【搬运】初见 BY 北辰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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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作者ID：北辰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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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清晨睁开眼，一切均为初见。

01.

刚搬来的地方离天很远，清晨一推窗那家伙的手脚就会凑上来蹂躏我的脸，用行动在朝我喊“嗨，早上好啊伙计。”

我想避开他的热情可结果还是落空了，明明是老态龙钟的家伙还这么顽劣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这地方还不赖，大概可以算得上东京最美的角落了。

撇开盘踞着几乎是我全部视野的老家伙不说，被恶作剧的小恶魔剪成碎布的天幕变起脸来也挺有趣；不得不寄居在老家伙身上的房客们很是八卦没错但我得承认她们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得让人不忍呵责。

再说老家伙吧，我知道他的岁数极大了，躯干上或深或浅的痕完全出卖了他的年龄，也正是明眼人都能读出的沧桑让他的存在感甩了其他小子几条街。瞧，这还不到半天工夫，我这新住户就容忍他侵略性的独占了，能做到这点也是了不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有一个恶仆。倒不是说她不曾善待我，摸着良心说，我一按铃她甚至比签订了血契的血族还要迅速地闪现。但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地重复那一句“小姐，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也太没劲了。我不止一次试图改造她，可惜她就像是事先设定好了程序除非销毁否则不能更改一般无可救药，瞧她在无趣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着实心痛。

若只有无趣这一点的话，我这样宽容的人绝对不会称她为恶仆。最不能忍的是她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就逼我吃糖，明明我都说过我的目标是没有蛀牙了，她还明知故犯，居心何在！还非要眼巴巴的等我咽下去才撤离我的领地，我若是坚决不肯还扬言要搬出家法！这架势，不是恶仆又是什么。

幸得是遇见我，要是换了别人，谁还容得下她。不存感激之心就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她一般计较，但要想管制我……

嘿，没门！

02.

确定那恶仆已经睡下，漏进来的白月光恰巧又告诉我今个儿天还不错，我就暗搓搓地迈出了领地。

这还得感谢老家伙够仗义帮了我一把，不然那又高又硬还带刺一看就不好相与的守门人非得拦着我不可。困兽的姿态未免太过难看，有智慧的灵长才不会愚蠢的负隅顽抗呢。

比起白天那恨不得小小身体里迸发出毁天灭地能量的凶残怪物，夜晚的东京更像是一只受伤的骄傲小兽，伏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沉默得让人着迷。

是以，我乐意在月的见证下与它幽会，不知疲倦的穿行摸索。无法言说的喜悦以静默来宣泄，我知道它能读懂一个独行者虔诚的爱慕。


月上中天的时候我终于决定找个地方暂时停靠一下，完全是出于善意的等待不知何时走散的另一个我赶来会合。

起初我也想就这么甩掉她，毕竟那可是比恶仆还要性质严重的家伙。我也试过无数次，每当我感受不到她微薄的存在感准备狂欢时，她就出现了，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后来我也不和她比执拗了，反正她也没多大能耐，偶尔拖一下后腿妄图妨碍我，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成不了气候。

我还是容得下她的。如果说我是一个宽容的人这个理由不够让你信服的话，那我就好心的再给你一个说法吧，谁叫我心情好呢。

那就是——哪怕她再死板尽是抱着一堆毫无道理的东西当信条，她也是另一个我。我们之间是此消彼长没错，但共生共死。

既然不能斩草除根，与其仗势欺人不如善待俘虏，仅此而已。

嘘，不要和别人说哟，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03.

路边的长椅上有人，半掩着眼的路灯敷衍地把人影扯成了奇怪的形状铺在地上，远远望去的模样有点引人发笑。

几乎没有迟疑我就走上前了，这种时候的相遇怎么看都有点玄妙，但愿这个陌生人不会觉得我是昼伏夜出的幽灵或是恶鬼才好。

“先生你好，可以坐旁边吗？”

难得的是我并没有还未收到反应就径直坐下了，要知道我原本就不是什么知礼的人，知书达理这样的词汇用来形容那死板的家伙的话还算贴切，但和我就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何况一向懒得管繁琐礼节的我这次还用了敬语，已经算是贵宾级待遇。

“嗯。”

我借着位置的优势颇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子，那双引人注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讶异或惊恐闪现，低沉的应答声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免觉得有些无趣。嘛，其实还挺期待被当做是昼伏夜出的幽灵或恶鬼的。

让整个人陷落在沉默里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往往这时候能听见以前从未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东西，比如那钢筋铁骨之下的土地深处里快要化为一坯黄土的白骨的呜咽，比如那破旧屋檐上褪了色的经幡随风飘动时传来的细如蚊蚋的祷告和祈愿……

体味沉默是一个人时最好玩的事，但并非独坐时，我总是忍不住要和人对话。固执地认为只有这样才不枉费曾共处过，哪怕只是共过一个遮雨的屋檐，一条歇息的长椅，一席为了应付场面的酒菜……转身后仍旧是陌生人，起码在这个片段突然浮现出来时记忆里不是一片尴尬的沉默，就是好的。不然，千万次的相遇又有什么意义呢，简直无聊透了。

“嘿，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偏着头，认真地盯着他的侧脸，笑嘻嘻地抛了个话头。他闻言轻笑了一下，眉眼没有笑意的痕迹但那一瞬嘴角弯了弯，极轻的笑声短促出现后又迅速在空气里无迹可寻了，可我还是想说那笑声真是该死的性感。

“要喝吗？”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侧向我，随手拿了一瓶未开封的酒在手里才开腔说话。细长且根骨分明的手指微微变了形，连上面的老茧都一清二楚的落在我眼底。掺了酒的嗓音很醉人，以至于我迟滞了片刻才想起要接他递给我的酒。

“那你呢，为什么在这里？”

我学着他的样子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大喇喇地划过喉咙一路烧进胃里，没呛出眼泪来也小咳了两声。暗自腹诽他也太过无耻，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我的话再抛给我，到底会不会聊天。不过我可和他不一样，当然会好好聊天不踢皮球。

“因为，这样才有趣啊。”

他身体突然往椅背上一靠，半眯着眼沉吟了半晌，像是在细细嚼那句话一般。最后他一个人径自笑出声来，肆无忌惮的清亮笑声像无数把软刀子能轻巧却准确地插进人的左胸膛处。啧啧，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家伙。

我欢喜地和他碰了不知道多少次酒瓶，没心思去数喝了多少但的确是喝了个痛快。醉没醉我不知道，不过他问我话还是能听清楚，也还能够回应。

“你是谁？”

“我是我啊。”

“名字呢？”

“没有…没有名字，哈哈，你也可以叫我未名小姐。看吧，有些东西根本就没有特意费心的必要，还不如…不如喝酒呢！”

“是的，未名小姐……”

“嗯…不错。”

啊哈，第一天出来探险就遇上了这样的家伙，还不错嘛。

初见的不具名先生，你好，再见。


04.

若是神明会聆听众生的所求并仁慈地实现当中的某个，那我也不介意当一次信徒。

我愿恶仆能日日安睡，好让我迈出领地，在这暗夜中做一个自在的独行者。

可惜所谓神明终究不过是求不得的弱者意识到自身的无能后为自欺欺人而编的一个漂亮借口罢了。若得救赎，必从此身，看不清呵，执迷不悟的愚妄世人也是醉了。

这偌大的天地，我被圈在一个小角落里。另一个我苦口婆心地规劝我不要妄想逃离，她不知道的是，我从未想过逃离。

我是一只不可语冰的夏虫，在世间行走只为更接近冰一点而已，即使宿命已定。

当然，我才不会对穷其一生都明白不了的家伙浪费口舌呢。

你尽可以把我当作是一个疯子，我自然也不会搭理那些自以为是的傻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