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聊斋之鼠患(TE）BY Miyaw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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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虹西城外农户诞下一子，名手冢，取字国光。
国光少而敏慧。家贫，为人放牛为生。（喷了）闲暇的时候折荻为笔，在河滩沙岸上写山画水，笔触虽然稚嫩，自有一番韵味在其中。先生偶见而奇之，教以诗书。国光得以入学堂，自此，手不释卷一发不可收拾。

某日夜深，伏案夜读之际，见一幼鼠立于书案侧。
幼鼠似人般站立，前肢收于前胸，神态天真。幼鼠眼珠颜色较一般鼠类浅，烛光摇曳其中，若上好玉石般清澈。
国光心中诧异，不理会那幼鼠，兀自读书，眼角余光见那幼鼠小心靠近，挪到国光身边，眼睛望向国光，一派好奇天真。见国光不加理睬，轻舔国光手指，几番试探后，摆动尾巴，长尾轻刷国光手掌，十分亲昵。
桌侧放置红豆糕些许。国光取过小块红豆糕，悬于幼鼠头上，逗弄幼鼠。幼鼠喜而立，伸出爪子去够，无奈体型娇小，几次三番尝试反倒摔倒，在书桌上滚了几圈，趴在桌上，尾巴勾绕于身上。国光笑之，见幼鼠眼神哀戚委屈，似讨人怜悯，便将糕点轻放于其身侧。
幼鼠心喜，“吱吱”乱叫，前爪捧住糕点，小口舔食，姿态十分可爱。国光轻笑出声，幼鼠惊疑，目光在糕点与国光之间几次来回，犹豫再三 ，竟将那糕点推至国光手边。
国光心柔下一片，伸出手平摊在桌面上。幼鼠略微踌躇，爬至国光手心而卧，蜷缩成黑色小毛团，阖上琥珀双眸。腹部紧贴掌心，微弱的心跳声传至掌心，国光将呼吸屏在喉咙，不忍惊动幼鼠，静心之下只觉那幼鼠皮毛油光滑亮，乌黑似墨然，恍惚之间，渗出点点绿意。
许久，幼鼠不动，原来竟已睡着。国光苦笑不得，只得将幼鼠安置于枕边，与他同枕而眠。
天明，不久幼鼠。
自此，每当国光夜读，必放点心与案牍之上，幼鼠闻香而至，相伴左右。国光只觉乐趣无穷，学问精进，一日千里。（传说中的红袖添香。。。。）
一日，国光读书已久，幼鼠未曾出现。心中担忧，怕那幼鼠被猫吃了（再喷），出门寻之。
庭院中有一枣树，枝叶交错，黑影憧憧，中有淡淡血腥味。惊而视之，一黑衣少年昏迷于树下，右手血已干涸，狰狞可怖。见国光来，少年神色凄惶，欲挣扎逃离，无奈失血过多，被国光搂在怀中抱起。

将少年安置好，国光欲出门为少年寻医。衣袖便被拉扯住。少年眼睛大而柔媚，唇瓣微噘似少女，因失血而略显苍白，嗫嚅几声。低头伸出粉色的舌头舔自己的手掌。
国光惊恐，那伤口竟在少年的舔舐下愈合。须臾，手上血污尽除，露出似凝脂般的肌肤。
“怕我吗？”少年声音清脆悦耳，眼神无辜。
国光一时说不出话来。少年无聊环视四周，见那书桌上的红豆糕点，眼睛一亮。隔着国光探身去取那糕点，国光只觉一阵馨香，沁入心脾。
少年不在意，双手捧住糕点，小口啄食。见那神态，国光恍然大悟：“你是那只小鼠？”
少年喜而笑，将啃了一半的糕点塞到国光口中。国光惊愣之下，张口接住。少年的手指却不离开，反压着国光的嘴唇：“不许不要我！”
语气娇横，眼神却惶恐不安。国光却也不觉得害怕，只觉怜惜不已，反握住少年的手，注意到那小手握在掌心柔若无骨，肌肤滑嫩。
“怎么受的伤？”
“还不是那该死的臭和尚。”少年鼻翼煽动冷哼一声，下颚微扬，尖尖的下巴煞是高傲：“他怎么也不要放过我。”
“哦，原来不是猫。”国光笑道。见少年眼睛大睁，继而抓牙舞抓扑过来：“我是灵鼠，怎么可能被那些笨猫伤到！”
原来这幼鼠乃鼠王之子，名唤越前龙马。生来便法力高强，非一般妖类所能相抗。又得仙人疼惜，以仙丹甘露为食，是以幼年便可幻化人形。然鼠类与人畜居，本非安心求道之辈，而龙马更喜人间热闹，不愿位列仙班，受那清冷之苦，流连世间百年，终坠妖道。
自恃妖力高强，见人不惧。游荡中遇见国光读书，被书中故事吸引，现身相见。又喜手冢温柔可亲（温柔可欺？）安顿于手冢家中。夜夜与他相见，嬉戏游玩，乐不思蜀。
白日里则取寺庙贡品为食，入观音殿龙王庙如入无人之地。今日不知哪来的疯和尚，遇见龙马躲在观音手中莲花净瓶里，耻笑那痴儿怨女的心思。虽心知这孽畜与人无害，然恼这小小鼠辈如此胆大妄为，硬要收了他去。遂与那和尚一番恶战，负伤而逃至国光家中。

听罢龙马一番解释，国光只觉又惧又怒。怕的是倘真遇上法术高强的和尚，将他收了去如何是好，怒的是龙马不以为戒，信誓旦旦要寻那和尚报了这仇方肯罢休。心急之下斥责了几句， 这幼鼠便恼了，卷了被子翻身对着墙壁，再不理他。国光气急，又不肯好言相劝，只得长叹一声，在他身边合衣躺下。
心想着，这幼鼠喜食甜食，明早买些惊喜糕点哄他开心，再慢慢开解，不叫他再去招惹是非。或教他读书写字，为他寻些怪谈趣闻，哄他收了这顽劣的性子。许能助他脱离妖道，再列仙班。思及这幼鼠已在人间徘徊百年孤苦无依，现与自己相亲，需对他好些，不再拿言语责骂他 。又感概妖类寿命之长，而自己与他人世相伴不足百年，便有了人生苦短的哀怨。
思绪万千，竟一夜无眠。
国光与幼鼠相处日久，感情渐深。幼鼠白日里以人形现身，道是国光表弟。夜间则化为真身，或安卧于国光膝上，或嬉戏于手掌之中。一时也松散了寻那和尚报仇之事。
入秋，国光年满二十。欲与学堂好友共赴京都求学。国光母忧之，托人为国光说定一门亲事，娶乡里望族陈氏女。
陈氏女骄纵霸道，乡人恶之，然国光孝顺，为母娶陈氏女而无怨言。幼鼠怒而离家，国光心忧之，然婚期将至，只在村边寻找。祸不单行，陈氏女突发恶病，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物，日渐消瘦，形容枯槁。四下寻医问药无果。病急之下，托人寻来云游僧人。
那僧人慈眉善目，见而忘俗。一番询问之后，为陈氏女开下药方。
几贴药后，陈氏女呼吸平缓，眼清目明。众人喜之。
那僧人却面无喜色道凡间药草只能解一时之急。小姐之病乃是妖兽作怪，必斩妖兽，取其鲜血，服其灵丹，方可根治。

国光惊恐，忆起幼鼠受伤之事，方知这和尚便是那日伤害幼鼠之人。不信幼鼠会伤人性命，然忧其冲动任性，暗中寻那小鼠，望保他周全。

不料这和尚面善心恶，在国光身上设下法术。国光亦日渐虚弱，不久只能卧于床榻之上，无力走动。夫妻二人皆染恶病，国光母气急，将幼鼠之事向众人和盘托出。乡人恐而怒，寻来大猫数百只。村中鼠辈皆窜而逃，死于猫爪之下。以尖牙利爪破开肚腹，鲜血横流。或以烟熏之，幼鼠不能逃，在洞中哀叫，叫声凄厉不忍闻。声减息，竟落泪，气绝而泪不止。乡人捕一母鼠，将其浸入水桶之中，以温火烹。为护腹中胎儿，母鼠拼力而爬，无奈桶壁光滑，复跌入水中，反复再三，精疲力竭，沉入水中而亡。

且说龙马心中羞恼离家，在外游玩半月有余。心中思国光甚，便乖乖回了家。至村口，遇一小鼠仓皇逃窜，问及原因，才知自己将那和尚引来，祸及同类。当下化成人形，闯入村中要寻他算账。
一入村庄，便有铃铛响动。原来这村庄早已设下符咒。龙马冷笑，法力高强如他，不将这些符咒放在眼里。一路以利爪撕去符咒，直冲陈府。中遇乡人阻挡，用利爪划破喉咙，乡人血溅当场。
众人拿柴刀棍棒之物围剿龙马，陈氏女立于其中，谩骂不止。
龙马怒急，本是野兽嗜血，本性顽劣不堪，又因修炼时短，不将人命放在眼里，大开杀戒。
国光卧于床上闻见响动，顾不及穿鞋，跑至村中，此时已有多人受伤，而无一伤亡。国光心喜他安然无恙，虽恼他伤人，又见他手下留了情，只愿好生安慰他，代他向村人赎罪。心思已定，不顾村人眼光，飞奔至龙马身前站定，张开双臂护在龙马与村人之间。
国光母哀求。国光只道龙马天性善良，不会滥杀无辜。

陈氏女见国光袒护龙马，咬牙跺脚，拿了更恶毒的话语去骂。又命人抓来活鼠数之投入火堆之中。活鼠于烈火中四处逃窜，火声噼啪，活鼠在其中叫声惨烈。
龙马睚眦欲裂，挣脱国光，一爪便要扑在那陈氏女天灵盖上。飞来一金钵，击中龙马胸膛，龙马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国光欲要去扶，被那和尚喝住。

你这混帐东西，还要护这孽畜。呵斥声中，一尸体被抛至国光身前，正是龙马进村之时所杀的村民！

国光心下惶然，呆立当场。


龙马反不在乎，仰头道，这些人杀他一百两百又如何。国光心里又痛又急，竟一口血喷出，站立不稳。龙马连忙上前去扶，不料被国光狠狠推开，一掌掴在他脸上。只见那脸上顺时隆起五个指印。龙马从不曾对国光设防，而今措手不及，眼泪汹涌而出，又死死咬住唇，盯着国光，眼中一片控诉。
国光恨道：“我为你犯下这不忠不孝之事，而你如此凶残嗜杀，真枉费了我一番心血。”
龙马不解：“你待我好，我便对你好。他们残杀我同辈，我为何不能杀他们。”龙马心中本无人间是非曲直的观念，行事全凭自己喜恶。倒到让国光哑口无言。万物皆为己，人视自己为天赐之物，他类皆为畜生，对鼠类大肆杀害而不以为恶。而龙马伤人性命，则是大逆不道之事。若生而为鼠，则以为村人所犯之事实乃十恶不赦。

虽如此，国光怒其滥杀无辜，又忧龙马为村人所爱。竟夺了龙马的剑，对众人道：“我愿替他受过，只求诸位乡亲能饶他性命。”语毕，举剑便刺。
国光母惊叫晕厥。
而龙马夺其剑道：“不须如此，你要杀我，便取了我性命。人世百年，愿得一人为我付出性命，心愿已足，不再求来生。”说罢，闭上眼睛，任君宰割。
国光心痛，搂住龙马道：“怎会让你一人。只是父母之恩，我不孝，再不能报答。”
众人惊惧，那和尚反大笑道：“好个痴迷不悟，既然如此，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只要交出那幼鼠体内灵丹，叫他不能再害人。”
龙马这才醒悟，原来这恶和尚为取他体内灵丹，竟设下这等圈套。
龙马不怒反笑，笑声凄厉尖锐。双耳变尖，尖牙刺破红唇，鲜血染红唇角，模样狰狞。不顾国光阻扰，也不取剑 ,双爪弯成弓形，便往那和尚杀去。未触及和尚便被一无形壁障挡住。村人开笼放出猫数百只，立时一片猫叫声。
龙马捂耳痛苦倒地。而国光本便身体虚弱，又吐了血，踉跄着走到龙马身边，便再也站不起来。趁着功夫，那和尚和陈氏女指挥着村人在两人四周布上淋了油的木柴，举着火把，只等一声令下。
那和尚再道：“交出灵丹，便可放你性命。”
龙马不理会他，只看着国光脸色惨白。双目相交处，情深脉脉。
龙马以手按胸，嘴中念念有词。一颗白珠从他嘴中出来，缓缓飘向国光。 那和尚怪叫一声，撕开法术壁障，伸手便来取。龙马眼神狠戾，尖爪直取和尚心脏。原来这是小鼠设下的陷阱。
眼看着和尚再无逃脱可能，国光突然拼了全力挡在那和尚面前。利爪刺透国光胸膛，鲜血迸射而出。
“不！”小鼠仰天长号，肝胆俱裂。
国光爬向小鼠，握住龙马的手道：“不要再伤人，离开这里好好活着。”
语毕，气绝。
小鼠木立在国光身边。灵珠坠地，任那和尚取了灵珠。和尚疯笑而走。
村人惊恐面面相觑。
龙马只扶起国光尸首，对众人道：“国光令我不再伤人性命，我便不再杀人，现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不再理会众人，怪叫几声。四下死一般寂静，突然出现窸窣声，声音渐大，如闷雷从天边滚来。远方黑潮涌动，向着村庄逼近。待众人看清之时，皆瘫倒在地，鼠潮铺天盖地而来。过房屋如履平地。所过之处，万物化为虚无。
而那疯和尚身陷鼠潮，只闻一声惨叫，便化为白骨。
龙马不理会众人，扶着国光，在众鼠簇拥下扬长而去。
村人无一人受伤。
虹西村从此再无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