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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寻你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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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1:11: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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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1:11:19 | 显示全部楼层
[迹越] 寻你


1

直子脸色惨白的就像一张刚从加工机器里碾出的毛边纸,而她脑后的发髻也已经松散凌乱的宛如夏末秋初的干草卷。
这是直子第一次靠近并且将要走进警视厅,她已经二十七岁了。
计程车司机看着直子双手颤抖着拉扯挎包然后几乎掏空了它之后才最终找到自己的钱包,成串的钥匙、三四张照片、还有一个类似影楼里装底片的纸袋等等。
直子几乎没分神去看自己拿在手里的钞票面值,她一边往把它们往司机的方向递去,一边用另一只手抓起所有翻出来的东西复又塞回包里。
这显然是一个遇到了什么意外的人,司机肯定着。
警视厅里竖着楼层分布的看板,这和直子工作的医院里的设置很相似。但她甚至没有时间按去研究就直直的冲进了电梯里。
“对不起。”说完这句话之后直子大概冷静了些许,站在她周围的有看上去就像警察的人和其他辨不出职业的人。如果不是她硬生生的把手臂插进来,她就得等下一趟电梯了。
“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说话的是靠着内角的一位女士,手里拎着快餐店的外带袋。不大的空间里充溢着属于汉堡薯条和热咖啡的味道,直到这时直子才有所察觉。
眼泪先于语言回答了疑问。
“我的……我的……我的未婚夫……失踪了……”


搜查一课里日吉警佐正等在打印机前,对他来说写报告是一件远比破案要难了很多的事情。第一张纸终于在哐啷哐啷的机械声中送了出来,日吉拈起它,指尖微微的烫。
大学毕业后换了两三份工作,或许是因为对所从事的职业缺乏热情的缘故,每一次都只能维持半年左右。后来机缘巧合的参加了公务员考试,现在的他是一名有了两年半工作经验的巡查部长了。
“日吉,过来一下。”
从来者的声音和表情里,日吉若明白了更深一层的含义。这是“有案子”的征兆。
报告还没完全打印好,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磁性看板上分散的贴着五张照片。有单人照,也有合影,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张给人幸福感的婚纱照。
“我让他们加洗了几张小的,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它们放在钱包里。”
直子仍然抽泣着。
日吉捅了捅旁边的人,“怎么回事?”
这里是搜查一课,并不负责婚姻调解。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逃婚的新郎和新娘,有时候连婚前恐惧这个借口都不需要。
被问及的人把自己简单记录的资料递给日吉。
失踪者的姓名,年龄,身高,体重,失踪日期,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
身高,178cm。
体重,65kg。
很熟悉很熟悉的数据,熟悉到让日吉立刻忘记了所有的其他。
这是三年以来第十一个身高178cm体重65kg的成年男性。
这是两年半以来日吉若所遇到的第九宗身高178cm体重65kg的成年男性失踪案。



2

床上躺着的男人眼皮翕动着,然后慢慢的睁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露出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再然后,他想要坐起来,可是身子却和枕头一样软软的陷下去。
这是间很宽敞的房子,光线明亮,空气里满是淡淡的玫瑰香气。他看了看自己有看了看左右,陌生的没有丝毫印象。
“这里是哪儿?”
微微沙哑的声音叠上了窗外的鸟鸣。
“这里是我家。”
另一道声线插了进来,并不显得突兀,仿佛声音的主人已经等待了很久。
他的视线有了焦点,刚才竟然没有发现偌大的空间里并不是只有他自己。就在正对床头的另一端,一个男人坐在轮椅里。
男人被他话里的一个词触及了混沌的神经,并且被启发出了新的困惑——“我”。
“我是谁?”
轮椅被迅捷的转过来,简直比正常人的速度还要快。他的手掌贴上了男人的颊侧,掌心的温度不知道是因为轮子摩擦抑或其他缘故很是灼热。他直直的看着男人的眼睛,仿佛这就回答了一切。
但是男人什么也不懂。
他似乎无声的叹息了,因为男人觉着一股温热的气息直扑过来。
他的面孔俯得很近很近,虽然无需此般靠近男人亦能看清他眼角的泪痣。
“你就是你。”
在男人想要说这样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话。
“我爱你。”
男人在他的眼瞳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荡漾在一泓深情中。男人没理由去怀疑。除了——
“为什么我不记得你……”
语调愈说愈轻,男人情不自禁。因为他脸上深深的、深深的哀戚,是被自己挚爱的人所遗忘之后的表情。
这感觉蛊惑了男人,抬起左手轻轻的抚触他的面部轮廓——线条完美,除了明显的消瘦。
“你瘦了……”
“是……的……”
男人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右手背上插着吊针,他会给他一个圆满的拥抱。


“哦,你终于醒了。”
医生模样的人没有敲门就走进来,他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了简单的茶点。
男人甚至比困惑自己是谁这个问题还困惑着来者是谁。也许有些不合逻辑,但一旦相信了自己深爱着也被深爱着之后,分清爱人间谁是谁也就不再是什么理性的问题。
看见病人醒来的医生并没有像他用的“终于”一词这般显出如释重负的样子,“我是忍足,忍足侑士。”
“谢谢你,忍足医生。”
忍足冲着男人淡淡的笑了笑,其实不过是勾动嘴角的动作。他像做试验一般审慎着茶杯里兑入炼奶和糖浆的分量,然后把杯子递给轮椅上的男子。
“迹部,你要晒晒太阳吗?”
“迹部”这个姓氏对男人没有任何暗示性的含义,但他小心翼翼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迹部没点头也没说不需要,他单手操控着轮椅向窗边移动过去。
摇晃在所难免,男人看不见忍足蹙起的眉心。
迹部也没看见,他的视线落在树影之外的玫瑰园。



3

男人一天天恢复着健康,可是记忆仍然没有回来。
“我是不是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
忍足调节点滴速率的动作顿了顿,他直直的望着男人。
“你很想记起来?”
男人显出惆怅的意味。“谁不想记得自己的爱情。”
忍足没说话,就像小学课堂里被老师点名却回答不出问题的小男孩。
“迹部……他在哪?”
这些天里迹部每每都只在固定的时间出现,看着男人午睡,然后在忍足送来茶点之后背对着他们在窗前一个人孤独的喝着下午茶。
忍足刚刚从迹部那里过来,然而他却说,“我也不知道。”
男人分明是想找个人说话。
“我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不是犹豫过……忍足医生,你知道的,男人和男人……同性恋……”
忍足的眼神里有些别的什么不想被男人看见甚至看懂,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这是大马士革玫瑰……景……迹部自己种的。”
仿佛完全沉浸在沁人香气中。
男人也学着忍足的样子闭上双眼深深呼吸着,忍足却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很像。很像。
但也只是表象。
忍足以不惊动男人的方式离开了。


迹部翻相册的动作很轻很轻,他听见门板在身后被打开然后又被关上。
“他怎么样?”
忍足直到在迹部面前站定了才开口。“As you wish。”
迹部抓起最靠近自己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滚。”他已经没有愿望了。
除了被反作用力撞疼的手掌之外,忍足没有其他感觉。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太多,再添两句亦无妨。
“放了他吧,迹部。”没说出来的意思是,放了你自己。
迹部俨然成了被触怒的狮子王,他把相册之外所有能扔的物件都当成了武器,难免有那么一两个碰伤了忍足的额角眉梢。
血丝渗出来,忍足用手背抹去了。
连受伤的位置都错了。
迹部挣扎着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却连人带轮椅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曾经铺着的白色土耳其地毯早已被迹部收了起来,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石板。
肘部磨破了皮,迹部连看也不看。他不觉着疼,他在想那个让自己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撤掉地毯的人。
忍足拿了药箱处理伤口,双氧水擦上去,很快就挥发了。实习的时候在小儿科待过,那些嬉闹着畅快奔跑的孩子中甚至有人因为这疼痛而畏怯的不敢再放开脚步。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


吊瓶里已经快要见底了,男人却还没有等到忍足。而之前的每天,忍足都会出现,精确的就像这里被安装了监控器一样。
男人略略思考着,头有些微微的抽痛。他终于还是自行拔掉了吊针,有零星的殷红液体拖沓而出。
忍足说过作为一场严重车祸的幸存者来看男人的恢复状况好得不可思议,男人想找面镜子来应证医生的说法。
可是屋子里哪都没有,连附设的卫浴间里都空出了整面墙的位置。
男人褪下衣物,皮肤光滑的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迹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正午阳光下男人赤裸的身体,只是他连一丝一毫亲近的欲望都没有。
“过来。”
男人听见了,迟疑了,但最终还是向着迹部走过来。
迹部从床边矮柜的抽屉里找出精油瓶,深褐色的玻璃熠熠生辉。盖子轻轻一旋就开了,男人从未闻过如此醇郁的味道。
男人躺回床上,迹部往手心里倒入精油然后调情一般的贴合双掌轻轻摩挲。
“大马士革玫瑰,喜欢吗?”
男人有种莫名的感觉,迹部并不需要谁回答。所以他没说话,仅仅是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和前一次也没什么区别,再睁开的时候,屋子里同样只剩下他自己。
这一次和前一次也有了些不同,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感觉到香味在慢慢走远。






4

忍足从三年前和迹部一起搬到这里来之后,只有在为了添置医疗器具的时候才会离开。
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父母亲朋。偶尔会换不同的号码打几通匿名电话回家,父亲的声音一年比一年老,母亲的第二年开始已经不再主动接电话,姐姐的关西腔也越来越淡。
曾经被怀疑过,母亲最后一次接起电话听见忍足的默然之后仿佛突然想到似的用喑哑的哭声喊出忍足的名字。
“侑……士……”
每每都会被这个声音自梦中惊醒。
但是忍足侑士从来都不会被外界困扰,他只忠于自己。
如果非要限定一个例外,那么那个人便是迹部景吾。至于例外的原因,忍足拒绝回答。


男人根本就没想过要不要离开这类的问题。
他已经完全康复了,可是忍足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每天还是要吊一瓶药剂。
“让迹部放心。”
只这一个理由就抵得过所有。
午饭前空出的时间男人会在院子里散步,第一次见到周围环境时不能不说他很是吃惊。偌大的宅院建在山冈下的空旷地,青翠的藤蔓在视野里蔓延开去。玫瑰园却仿佛被隔开了似的,看得见却不能轻易接近。
“现在是谁在打理呢?”
男人这么问,是想着自己可以为迹部做些什么。因为一直一直想不起曾经是如何的爱,所以心里生起了浓浓的愧疚。
忍足当然明白问题里的潜台词,他轻撇唇角的动作可以解读为不以为意。
“荒芜了也好。”
尽管让男人觉得突兀而且不解,但是这是忍足的真实想法。
迹部在幕帘后望着男人和忍足。右手里攥着的照片,是他和男人的合影。
一拳砸碎了玻璃,破碎声传不了太远。可是忍足真的听见了,他转过身来正对上迹部远远的凝视。
“怎么了?”男人诧异的只是医生的动作,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忍足熟练的挂上笑容,“没什么。”
迹部舔舐着渗进指缝的血滴,眼神里透出些许残狞的味道。
收藏家会对赝品不屑一顾,或许是因为塞尚没画梵高的向日葵?
但是对于迹部而言,永远的唯一意味着谁也替代不了。
不是不明白,只是放纵了自己的偏执。


忍足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一个人住在二楼。走廊长长的,因为窗帘始终闭合,所以从早到晚都是暗暗的。
男人跟着忍足到了楼上,他几乎到过了所有的房间,却没有一次偶遇过迹部。
这是一间比男人住的那间小很多的屋子。一张单人床铺着单薄的床单,看上去就硌得通体生疼。书桌上对了很多的书,厚厚薄薄。摊开的笔记本边躺着枝倒插着笔帽的钢笔,在男人注意到那里之前,忍足已经走过去合起了本子并把它锁进了抽屉里。
书架上同样摆得满满,却不是被各式书籍。
男人辨着玻璃瓶上的标签,各种年份各种产地的波本,不是满瓶就是空瓶。
忍足拧开瓶盖冲着男人示意了下,预料之中的摇头。他觉得自己被娱乐了,笑容难得的真。像灌纯水一样一口气灌下去半瓶,身体里对酒精的依赖和抵抗力融洽的并存着。
“医生……”
忍足毫不理睬,仰头继续吞咽着由玉米酿出的波本。就好像他之前的停顿只是为了呼吸。
空了的瓶子落在地上,木地板砸出小小的坑洼。这样不规则的小凹陷几乎遍及了每一个方向。
男人看见忍足的手在轻轻的颤抖。
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别的画面——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擒住了男人的手,然后温柔的翻转,似乎是在仔细观察男人的掌纹。
“这是生命线,你会活得很久……而这条象征着爱情……”
原来不知不觉中男人已经拉起了忍足的右手。
忍足在镜片后眯起了眼睛,像在思考着什么一般。
男人有些窘迫,却好奇的发现忍足满手的厚茧和一条条或新或旧的伤痕。
“我以前打过网球。”
男人听了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掌心,什么也没有。
忍足抽回自己的手,摸着右手食指上最新的一道伤口。
“拿得好手术刀不见得就能挥得好菜刀。”尤其是在用自己非惯常使用的左手的时候。
男人懂的,他记得自己的左手食指上也有几条印记,那是为了给自己深爱的人做她所爱的饭菜是留下的勋章。
模糊的影像再一次出现,男人呆愣的看着左手食指上淡到几乎看不清的痕迹。他记得自己的爱,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是男人确定,那个人不是迹部。



5

日吉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起来。虽然他们给案件起了一个听上去就足够搞笑的名头——“身高178体重65男子失踪事件”,但在一个案子上耗了这么久还是毫无线索可寻实在不能算是小郁闷了。
组里的另一个同事泄气的敲着桌子,警校毕业的他似乎有着更胜别人的挫败感。
不可能不觉着颓丧的。三年多的时间里先后失踪了十一个人,彼此之间除了身高体重之外没有任何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因素,连年龄都是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四五不等。
日吉收了相关的资料准备带回家继续研究,他觉得自己被这个案件困住了,魔怔了一般。
几个人相约了去居酒屋喝酒,既可以解决晚饭,亦可以看看新来的女侍者里有没有可以开开不伤大雅的小玩笑逗弄逗弄的。
速食主义逐渐泛滥。
气氛很快就从“身高178体重65男子失踪事件”的低气压转移到兴高采烈的方面去了,日吉一个人喝着闷酒。
直觉告诉他错过了很明显的内在联系,只是距离真相目前还差了太远。
关东煮上淋了太多的酱汁,倒也很好的弥补了汤料里味道的不足。日吉除了对武术和神怪传说很是讲究之外,曾经在意过的也就只剩下网球了。
冰帝网球部已经三年没有重聚了,大家似乎不约而同的决定了每次见面的人数不要超过三个而时间不要超过一个小时——谈一谈彼此的现状然后交换一下对天气对近来工作的看法然后适时的发现咖啡喝完了或者餐点吃完了就默契的站起来鞠个躬说再见,只有这样才能不留出时间去问一问对方有没有迹部景吾或者忍足侑士的消息。
日吉猜过这两个前辈有可能在一起,而且从其他人眼里他也看出了类似的猜测。这里的“在一起”并不单纯的只是字面含义而已,一生,一世。
也没什么不可以。日吉想,如果哪天见到了,会祝福他们的。


居酒屋里的热闹很快被甩在了身后。日吉觉得自己不小心多喝了几杯,所以先一步离开。
夜晚的东京并没有足够的安静,车辆依然熙来攘往,人群也满眼都是。
天空里没有星星,预报说晚间会下雨。现在只有在空气很清新的乡间山林才能尽享繁星璀璨。日吉认不全星座,虽然他的女友很相信星座间的牵绊。
日吉不由得逐渐加快了脚步,假如档案被雨水浸湿了可不好处理。
在心里发誓自己一定要破了这个案子,以日吉若的名义。


甚至在书桌旁专门摆了警视厅里那种磁性板。
日吉把十一名失踪者的照片一一贴了上去,然后用蓝色白板笔在每张照片下写上相关讯息。
很快就填满了,连多写一行字的缝隙都不剩。
某块吸铁石突然就松了,照片飘了下来。日吉弯腰去捡,却在重新贴上时碰掉了更多的。
有一张落在书桌上,赫然停在日吉若悉心收藏的几帧合影旁边。
初进冰帝那一年胜利后大家欢庆时没有日吉若的定格。
第二年的失利让日吉不想提醒自己还记得。
第三年日吉当了部长之后的决赛,昔日的前辈们恰好空闲便约好了齐齐观看,连已经去了国外的迹部景吾都在。
日吉的右手里还是失踪者的照片,左手已经不自禁抚摸着自己的曾经。
很多都还记得,有一些已经莫可奈何的忘记了。日吉发现看见第三张照片里站在迹部景吾身边的人,越前龙马说什么也不该出现在冰帝的影集里。
日吉就像被一桶冰水浇透了似的通体生寒,他终于发现了失踪者之间的选择逻辑。
一张张遮叠着比较,每个人的轮廓五官里或多多少都有那么一点像极了越前龙马。
肾上腺素导致心跳加速。日吉在搜索栏里键入越前龙马的名字,跳出来的讯息里有两行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身高,178cm。
体重,65kg。



6

男人开始抗拒,无论是感性还是理性。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可是他知道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会给他答案。
忍足从那天之后便不见了影踪。男人不掩内心慌乱的坐在迹部对面喝下午茶的时候,看见忍足坐进车里疾驶而去。
同时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迹部,这里似乎空荡荡的只剩下男人自己。
也许还有幽灵。
就算没了过往记忆可一些故事还留在心里,枯井里不住呻吟的白衣女子,紧锁的房门后径自走动的断肢,音乐室里无止境弹奏月光曲的手指……
男人时不时就一身冷汗。


男人看见自己被一个女子挎着胳膊逛了一个又一个珠宝店。
这个很漂亮。男人听见自己说。
可是太贵了。这是男人身边的女子在说话。
可是……
男人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女子拖着他又去了下一间。
同样的光华璀璨。铂金指环,镶着零点几克拉的钻石。价签牌上的数字总是跟着好几个零。
女子挑了一个试戴。
小姐,这枚戒指很衬你的气质和手形。这一次换成了导购小姐的声音。
男人跟想象里的自己重叠在一起,他不清楚戒指和手形还有相互帮衬的关系。
女子冲着男人笑,是可以解读为认定了的那种笑容。
男人像梦游一般做着动作,从并不存在的衣兜里掏出并不存在的信用卡,然后在导购员的提示下一个按键一个按键的输入密码,出生年月日,虽然容易被猜到却怎么也不会被忘记。
男人打了一个冷颤,空调温度设定的大概有些低。他记得迹部说过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要怎么样盛大的庆祝,“不是平安夜,是你的生日”,迹部这样强调过。
可刚才浮现在男人脑海里的信用卡密码,后四位数字根本就不是1224。
男人冲了出去,不是自己疯了就是整个世界疯了。


紧闭的房门关不住隐约的旋律。迹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曲接一曲乐音流淌而出,他变得更瘦了。
这一次的失败似乎最彻底。
双手倏而攥成拳头重重砸在琴键上,混音嗡嗡的撞击着耳膜。
这里是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除了架钢琴,什么也没剩下。
空气里都是尘土腐朽的味道,很多在周围蜘蛛旁若无人的爬来爬去。
迹部穿着他最好的西装,还是三年前定制了尚未来得及缝制的款式,前些日子里终于找了设计师把它完成。另一件同款但略小的叠得齐齐整整摆在旁边,上面还放了一朵有些蔫的粉色玫瑰。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忍足从来就不该困在这样的结局里。
笑容一点点漾起,熟悉它的人不多,全世界只有一个。
见过它的人则多了一个,忍足说迹部你对着越前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这一句之前,忍足对迹部说你不会不知道我爱你,然后迹部说我知道但你也知道我爱的是越前。
那时候越前正枕着迹部的腿睡午觉,阳光晴好。


因为越前的关系迹部景吾难得的低调,这段感情从开始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什么人知晓。
三年半之前迹部和越前开车来这里度假,回东京的路上却遭遇了一场始料未及的车祸。迹部不得不借助轮椅行动,而越前,则一直一直安睡着,只是缺少了呼吸节奏和心跳频率。
迹部醒来后并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他只是很冷静的问忍足是不是愿意帮自己。
忍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一个人一生里大概总会遇上让自己头脑发热做什么都可以的那个人。他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在维持着越前的形体,可是玻璃罩的阻隔在迹部看来是比生和死还要远的距离。
沙漏里的倒数计时,一开始就定下了的最高限度。



7

一个男人慢慢的开着车,他死死的盯着前面不远处的另一个男子。
他看着他在花店里买了一束白色蔷薇,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忍耐下去。
他把车停在男人身边,探出头去。
“能告诉我去东京塔该往那个方向吗?”男人会很多种语言,他可以很轻易的把日语说的外国腔十足。
所以男人把花束换到左手抱着,右手飞扬的指着这个方向复又那个方向。
“很抱歉我刚回来没多久,你说的那些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
站在车外的男人看着方向盘后坐着的男人,并不是很灿烂的太阳可是他依然戴着大大的墨镜。说不定是从哪个赤道国家回来的吧,车外的男子这样想着然后看了看腕表最终绕了一圈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的然后了。


直子挂上未婚夫的电话又钻回了厨房。未婚夫说他刚下班正在路上,可是直子听出了背景音乐是两条街之外那间花店里的保留曲目,每天每天就这么一遍又一遍的循环。
直子的笑容很甜蜜,知道她要结婚的大学闺密昨天还在耳边念叨着直子你要小心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直子并不相信,她从未婚夫的掌纹里看出未婚夫的爱情始终如一。
她做了未婚夫喜欢的菜式,冰箱里还冷藏着托了好些人才买到的精品红酒。
直子放好了烛台插好了蜡烛,她甚至还有时间冲洗身上并不明显的油烟味道。
可是直到她把插白色蔷薇的花瓶都准备好了之后,未婚夫还没有按响门铃。
而且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这不是新郎在圣坛前畏缩逃婚的笑话。
直子想到体检时未婚夫的身高体重,她抑制不住的战栗起来。
然后就是度日如年的焦虑等待了,听见电话铃或者门铃都会抑制不住泪流满面,生怕下一秒就听见谁谁对不起小姐我们发现了你的未婚夫但是已经太迟了。
最后就是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的最后。


忍足站在警视厅前犹豫不决。牛皮纸袋看上去很是单薄,但里面的秘密却很重大。忍足知道自己说不说出来对事情都不会有多大的改变,有些伤害已经铸成了。
今天轮到日吉去买晚餐,他的发现使得案件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越前龙马的失踪和这十一个人的失踪联系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是疯狂球迷的疯狂举动。
警部联系了越前龙马的经纪人和律师,他们说会在两天后带着相关材料来东京。
可是日吉完全感觉不到将要破获案件的欣喜,反而是连去武馆和教练对招都无法消弭的心神不宁。
“忍足前辈?”
日吉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用的是难以置信的语调,忍足像三年多前的突然消失一样又突然的出现了。
忍足也是同样的意外,虽然没有表露出来。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日吉说过自己刚辞职没多久。
“你怎么在这,日吉。”
毕业之后日吉对这些前辈反倒更加的尊重起来。他和忍足一起去了最近的餐馆,并且坚持该由自己埋单。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前辈。”
或许在知道日吉的新工作是搜查一课的巡查部长之后,忍足就不再有疑义了。
“日吉,你在查什么案子吗?”
“虽然和别人讨论案件什么的不符合规定,但是既然忍足前辈问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手机在口袋里叫嚣着,但日吉决定不理睬。“前辈,你听没听说特定身高特定体重的成年男子失踪案?”
茶杯从忍足手里跌落,温热的茶水滴落在他的膝头。
忍足释然的把牛皮纸袋递了出去,“日吉,希望你看完了不要太失望。”
迹部的字迹一如往昔,可是日吉几乎没见过他的手稿,所以并没有认出来。直到翻完了最后的落款,他才触电般猛得站起来然后又恍惚的坐回位子上。
“怎……怎么……可能……”
忍足把双手平摊在日吉面前。“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日吉久久未动,他就这样看着忍足,什么都看见了,什么也都没看见。
然后就是审判日的然后了。


迹部从轮椅里站了起来,他的残疾一如忍足的诊断只是心理问题。车祸的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越前重伤不治而身为驾驶员的迹部几乎没受太重的伤,这是无需探寻答案的问题。
有时候迹部甚至觉得自己对越前的恨已经超过了爱,但更多的时候他脑子里的念头是另一种。
“越前龙马你果然离不开本大爷。”
所以,迹部原谅了越前丢下他先行一步。
其实他们之间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交往模式通常固定为一个人在某处而另一个人无论在哪里都追溯而去。
连死亡亦不会是例外。
迹部抱起越前,就算是亲手种植亲自提炼的大马士革玫瑰精油也润泽不了他干瘪皱褶的皮肤。
向外走去的途中遇见了男人,一脸惊悚莫名的样子。
迹部狂傲的大笑着渐行渐远,他要的只有越前龙马,旁人与自己无干。
玫瑰园的钥匙始终系在颈间,红绳已经残旧了,澄亮的金属也暗淡了光泽。
打开园子,绿色的花茎,粉色的骨朵。有的含苞,有的初绽,有的盛开,有的颓萎。
终究不过是一季灿烂罢了,花落之后,还剩下什么?
迹部抱紧了怀里的躯体,唇落在了越前的唇上,一吻封缄。
最后就是火星哔哔啵啵的最后了。


男人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
也许这就是天堂的颜色。
他在车库里找到了一辆车,钥匙安然的躺在座椅上。
男人并不急着驶离,他怔怔的望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记忆已经回来的差不多了,男人想起自己爱的人根本就不是同性,他爱自己的未婚妻,温婉纤秀的水一样的直子。
然而症结不在这里。
男人的手迟疑着不敢摸上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面孔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
但是不陌生,但凡关注体育的人,都该知道这张容颜之后的名字——越前龙马。
男人觉得自己参透了什么秘密,不免唏嘘了起来。
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无论哪一个都是让人艳羡的存在,可是他们在爱情面前甚至还没有寻常人的圆满。
车子很快就把这一切甩开在身后,可是越接近主干道男人就越发的迟疑。
看过了最浓烈最孤注一掷的爱之后,对自己坚信的爱,登时没了十足的底气。
自己会为了直子放弃到什么程度呢,男人不知道。
直子会为了自己放弃到什么程度呢,男人同样也不知道。
现在摆在男人面前的考验是,直子还能不能接受被整形成越前龙马的脸孔的自己。
沿途停在某个加油站补给,两张相同面孔的人面面相觑。
后来就是并肩坐在石坎上抽烟的后来了。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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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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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31 16:20: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糟糕,病娇的迹越也很好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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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24 21:03:26 | 显示全部楼层
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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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5-7-19 07:32:06
好看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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