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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瓶中信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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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1:36: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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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1:36:51 | 显示全部楼层




旁边邻居家的小女儿已经抱得住大提琴了。清晨、午间和傍晚,断断续续的生涩旋律传过来,成了手冢国光的舒缓方式。煮一壶浓茶或者清咖,通常是喝不完的。买了食材洗洗切切蒸炸炒炖,通常是吃不下的。一个人独居的生活,有些沉闷的单调。
购物回来时和一场暴雨不期而遇,棉质衬衣吸纳进足够的水汽,贴在皮肤上黏黏腻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这种潮湿感的呢?发梢的一点水迹滴落在镜片上,右眼的视线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答录机的红灯一直闪啊闪的,手冢国光其实并不习惯对着机器说一些或者熟稔或者疏离的语句。号码是家里,声音是母亲。“国光啊,我是妈妈……”
身体怎么样。
生活怎么样。
工作怎么样。
最后的最后,结束语从未变过。“你……什么时候回家……”
藉着擦拭的动作手冢国光两手攥紧了头发。什么时候全部忘记了,也许那会成为归期。自我惩戒或者自我放逐,这么些年,已经学会了在圣诞节庆拒绝邻里邀请时说三两句善意的谎言。愈是欢愉的时刻愈是孤寂,所以只能让满屋子的冷冷清清来反证自己远没想象中惨淡。
删除留言时犹豫的秒数日渐延长,手冢国光觉得眼下自己需要的只是些许酒精和尼古丁。通透的琥珀色液体浅浅的圈在杯底,居住在莱茵河畔的酒乡,他却始终只依赖苏格兰的威士忌。烟则是入乡随俗的West,拆开一包往往可以维持三四个星期。
隐忍而节制,每个熟人眼中的手冢国光都是如此。可如果不是真正的了解一个人,千万别武断的去定义。
没有人看得见手冢国光把脸埋进宠物猫的颈间时的表情。
并不是只有流泪才能宣泄压抑的情绪。
有时被梦惊醒。甩门而出的祖父,疾驰而来的房车,如此如此。总是会惊出一身冷汗,湿透的睡衣是绑缚的枷锁。
没有什么可以成为救赎,无论已经过去了多么久多么久。



有门铃声,很急切。这里既是住宅也是手冢国光工作的场所,院墙的牌子上写着动物诊所。
原来献给爱丽丝的曲调早已止歇,小女孩抱着只雪白的小兔子站在门外。
小女孩一脸担忧的说René病了,René连胡萝卜都不吃了。René是小白兔的名字,却也是小女孩的名字。
手冢国光把小兔子接了过来。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一点点的小细节都被无限放大的在意着,也因为太喜欢了,所以自己所有的拥有都可以毫无保留的分享。当第一次听见小女孩这样叫这只小兔子的时候,他便明了她对它的喜爱已经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摸了摸孩子的头,小女孩的大眼睛里全然的信任让手冢国光的眼神黯了下来。“René没事。”他的德语发音里早就听不出异国腔调。
于是另一个René也没事了。脸上的笑容,是孩子气的如释重负。
如果可以沾染一些这样的情绪,说不定今夜就不会难以入眠。画眉鸟巷是很好的去处,几乎胖成加菲第二的伯曼猫最喜欢那里的煎香肠。
雨后的天空是荡涤的澄澈,空气里隐约还留着潮湿的润泽。
一高一矮的两人慢慢的跟在胖乎乎的小动物后面,René似乎有些着急了,没多久就蹦蹦跳跳的追了上去。手冢国光的指尖掐进掌心,汉堡大师赛的宣传广告不经意就映入眼底。
一袭正式的黑色西装,比蒙特卡洛时似乎又消瘦了些。气息里糅合了高调和低调,每每低垂下视线,存在感几乎会淡化至零。
河道的斜坡上满绿草茵茵,两团白色没入其中,伴着René和其他孩子的笑声。
手冢国光一个人缓缓的向下走去,夕阳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斜斜的织出一道分界。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只有对和错两面,可评判的标准又有谁能理智而公正的制定。
漂过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玻璃瓶。从中世纪开始漂流瓶的寓意改变几多,人们却始终乐衷于它的未知、偶然与祈愿。
密封袋里折了三折的纸条,“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来自哪里,又欲往何处。
谁人诉说,又说给谁听。








醒来的时候,手冢国光一下这就感觉到窗外的光亮。这就是昨天的明天,却也是今天的今天。
镜子清楚的照出浅浅的胡茬,没挤剃须膏就直接刮了上去。握得了手术刀的手自然可以稳妥的拿捏力道,在划破一道口子后,继而又添了两道。
晨间新闻报道的男主播说,赛会头号种子越前龙马依然没能迈过首轮关,这是他第五次在汉堡大师赛上铩羽而归。
急急的转身,画面里爆冷的对手很是兴奋的回答记者们关于他是如何终结越前龙马今年连胜记录的提问。稍远一些的方向上是穿着红色运动T恤的身影,离开的不显一丝犹豫。手冢国光喟叹着,他已经好些年没看过汉堡大师赛了。
有人说越前龙马不适应汉堡的水土,这说法持续了五年,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它胜过相信越前龙马的球技。如果不这样解释,似乎没人能理解他为何在退出汉堡站数年后的每一次参与都止步在第一轮。
也许这就是宿命,谁人的圆满其实都只是因为自己觉着缺失的相对少些而已。
René原本的抽泣在看见手冢国光唇侧的三道伤痕时变成了破涕而笑。小孩子的天性使然,很多事情下一秒就可以忘记。“手冢叔叔你脸上长了猫咪的胡子。”软软的声音是哭过的,隐隐有些沙哑。
手冢国光只是看着她,没有因此而逗笑,也没有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倒是小女孩又想起来之前的不开心,“你知道吗,越前龙马又输了。”
她不是手冢国光在这里遇见的唯一一个越前龙马的球迷,虽然越前龙马在汉堡的战绩不佳,但并不影响人们对他的评价。她却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手冢国光认识越前龙马的人,宠物猫拖出的相册里除了家人的几张照片之外,便只剩下那一年山顶上他们一群人看过的日出。
太阳每天都一样,太阳每天又都是新的。
那年那时的太阳,现在又去了哪里?
如果生活中没有了太阳……
如果生命的太阳缺失了……



René摇着手冢国光的胳膊,她很喜欢这个看上去严肃但很会照顾小动物的叔叔。
他送她回家。“你知道的,越前龙马从来都不认输。”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然后手冢国光这样对她说。
却是自己偏偏无法信服的,手冢国光知道在另一番赛场上他和他其实都是不战而退的。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重压了下来,他们瞬间就溃不成军。
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说就匆匆的各自奔往机场打算自我放逐去任何没有对方的角落,然后默契的选择在迈入相邻的登机口前把最后一眼留给惨白的吊顶。从此天各一方,越前龙马找不到办法在距离手冢国光最近的赛场上面对网球,手冢国光也寻不着勇气重回起始一切又终结所有的东京。
七年的时间,用来回忆太长,用来遗忘太短。
可是仅仅只用了三年,小小的伯曼猫已经成长到左臂的旧伤所难以负荷的重量。
手冢国光的早餐照例是荞麦面包佐以葡萄口味的芬达,明明不喜欢甜腻的东西却贪恋碳酸饮料在唇舌间跳跃的微麻。
视线落在桌案上的纸条,掷回了漂流瓶却独独留下了它。有些该做的事情不能再踯躅,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爱着的人。
母亲显然是一直在等待着电话的。手冢国光刚听见两声嘟嘟的长音,另一端的母亲已经开口叫出儿子的名字。
显然是刻意压低了的。偌大的房舍里如今除了母亲便只剩下父亲,那个曾经把儿子当作自己最大骄傲的父亲,已经七年没有再跟儿子说过一句话了。
手冢国光听着母亲没两句就添了哭腔的说话,除了回应一两句知道了或者记住了之外,插不进其他。最后依然和之前的每一次雷同,“我会回去”的承诺由始至终一直说不出来。
把纸条装进了信封,越前龙马的地址对手冢国光而言从来不曾是秘密。背熟了的信息写到最后一笔,笔尖停滞,久得连墨迹都洇开。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在还有今天可以徘徊的时候,学会把希望交给现在。
在还有明天可以期待的时候,学会把过去抛开。
手冢国光在纸条的背面补上一行字,“Forever forgetting……”






“说什么都无所谓。”越前龙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始终拒绝任何人以任何名义的接近和探视。几天前的新闻依然没有被其他的消息取代成冷门,连他镇日闭门不出都演绎出为情染恙为爱自伤等等的诸多版本。
经纪人敲不开门砸不破窗接不通电话吼不出回音,只能把各版报纸折了整齐从门下缝隙里一张张塞进去。流言的可怖就在于谁都不再在意真相为何,一任妄加的猜测堆砌得洋洋洒洒头头是道。
越前龙马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银灰色机身上镂着的花纹早已淡去了原本的颜色。火苗倏的一下跳跃而出,手指飞快的撩过去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
偏偏以前总有一个人大惊小怪的奔过来把火机收走,然后一脸严肃的说这不是游戏。
不自觉就走神了,烫红的指尖已经不是唯一的痕迹。
报纸叠过去燃烧成灰,弥漫的烟呛得人止不住咳嗽。
眼泪流了出来,这不是哭。
初见时倒也真的没忍住,越前龙马心里明白,也许这泪水更多的是为了终于又有了那个人的一点点讯息。
隔了七年之后的,只言片语。
Forever forgetting……
十七个字母而已,深深的烙在心底了。笑,不可抑。却愈发的凄厉,带了些疯狂的味道。
门外的经纪人听不下去,摇摇头叹息着,眼神担忧,可是无能为力。“越前,我走了。你……多少睡一会吧……”
他是见过越前龙马崩溃时的模样的。每年每年的十月七日,每年每年的八月十三,他总是一个人反锁在屋子里,醉死在尼古丁和酒精里。然后第二天无需任何铃声提点,睁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一大早就出现在壁球馆,像是要耗尽全部气力似的奔跑击球。
有几个记者正踩着石块撑在上身扒在窗台竞相望室内望,他们自然是听到了笑声。
“你们真的想毁了他吗?”经纪人终究只能这样颇感无力的反问着,同时下意识的抬起右手遮在眼前。接连亮起的闪光灯,刺得他眼瞳酸涩。



越前龙马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他只是又点了一根烟。
他只是又到了一杯酒。
如果易燃物遇到了火星,从口腔烧起的大火,心会不会觉不着疼。
情绪屈从了生理,累了也倦了。越前龙马把还剩小半的烟蒂掐灭,用最后的半杯酒润了润狂笑到力竭的喉咙,蜷在地板上说着些没有逻辑没有意义的词句,睡了,但始终不沉。
甚至在梦里都纠结的眉心。
甚至在梦里都下抑的唇线。
甚至在梦里都攥紧的掌心。
他梦到了手冢国光。这七年里,越前龙马的梦境,只有这么一个主角。
连他自己都没有。
大概也正是因了此番种种,他才不至于在梦中沉溺。
向左翻了个身。梦里的手冢国光微微垂首,似是浅浅的笑。越前龙马突然想要知道他在看什么,“Forever forgetting”的叮咛是解开记忆封印的咒符,一重重一幕幕的往昔淹没了最后的佯装平静。
睡着了,就无需对自己解释为什么会哭。越前龙马已经醒了,眼皮却是战栗的。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无声的,无望的……
他知道手冢国光是做了决定就不轻易更改的人,尤其是这决定被认为是对他越前龙马有益的时候。他告诉他明天是新的,然后永远忘记过去,他希望他能够重新去拥有一份或许并非完全的幸福,以那样卑微的方式祈愿着。如若不是省略号的最后三点颤抖着泄露了习惯隐藏的情绪,越前龙马不会在看见纸条的第一眼就窒住了呼吸。
救赎在哪里?
越前龙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他摸索着拿过那封漂洋过海承载了太多言语的信封,唇慢慢的印上每一笔字迹。最后的最后,封缄在吕德斯海姆的邮戳。
手冢国光竟然躲在那里。
事实上也算不得是躲吧,迷藏是双向的。越前龙马没有以任何一种方式去探询过手冢国光身在何处,而他自己,则是不论今昔,未曾搬离过纽约最初的地址。
这是他们的默契。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然后,给予。
所以越前龙马不找。
所以手冢国光不寻。
超越距离,也许,他们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明天,该不该忘记,能不能忘记。






背对着窗外,隔着当初手冢国光买来的厚重窗帘,越前龙马却看见了初升的太阳。
明天,已经如此的近了。此刻,就已是明天了。
依然记得,记的清晰。
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什么都不再在意。踉跄的奔至阳台,踢翻了酒瓶,撞倒了板凳,咣咣当当的杂音听不入耳。越前龙马借着扶手撑住自己几欲下滑的站姿,昂起头茫然的望进湛蓝晴空,“啊——啊——啊——”他难以自已的嘶吼着。
被多少人看了去,被多少人听了去,被多少人拍照曝光,被多少人无端揣度。可是这些又如何呢?他们根本就差了太远,全都差了太远,太远。
渐渐坚持不住了,越前龙马整个人趴在石栏上。胸腹被紧紧的压住,呕吐感占据了神经。他强忍着,因为他害怕自己的狼狈被手冢国光从报纸上看见。
他可以整夜待在酒吧里独自拼酒,他可以藉着酒劲砸摔器皿,他可以与香烟烈酒为伍在家里自我封闭,但是他绝不能让手冢国光亲眼见得他健康状况堪忧的证据。
脚下滑了一步,越前龙马跌坐在地上。右脚腕别进栏杆的间隙,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终于还是没能做到。
手冢国光的名字,低唤出一个音节便停下。那语调太过亲昵了,连里面包含的委屈和苦涩都无处藏匿。为什么偏偏要忘记,为什么不可以始终铭记。
已经不再去奢想负罪感会被救赎。
已经不再去奢望两人还能在一起。
已经只剩下这么点记忆最后维系。
越前龙马慢慢的站起来,“你们拍完了没有?”仿佛焦点并不是自己似的,他淡淡的看向那一片镜头,被定格的表情是轻易就读懂了的孤寂。
就这样差不多散去了,三三两两的。还有些人固执的留下来,可是他们拍到的不过是光线变化中斜斜拖长的阴影。
越前龙马动也没动,神色木然。
永远,该从哪一刻开始纪元?
这一秒没有忘记。下一秒忘记不了。再下一秒还是记得。之后,之后,越前龙马永远也忘记不了。



经纪人的两支电话被各大媒体轮番打爆,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自己患了铃声恐惧症。可是总不能学越前龙马的方法关了手机拔了电话,如果连他都断了消息,天知道又会被多少人曲解非议。面前一字排开的报纸全是最新的报道,取角不同变焦差异或彩色或黑白,越前龙马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连法网组委会都来电确认,即将开始的比赛越前龙马究竟会不会缺席。经纪人把讲熟了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口干舌燥。他允诺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却是一张谁也无法保证的空头支票。
又一阵铃音在经纪人的耳边炸开。咒骂声随即脱口而出,可只一眼他就被屏幕上的名字惊诧到差点儿咬破自己的舌头。
越前龙马说他要去打壁球。
这原本是恢复正常的信号,只是这一次经纪人无论如何也乐观不起来。
驱车赶往壁球馆,路过日本料理店时买了饭团和粥,另外还包了份鲔鱼寿司单独放置。泡了几天究竟的胃袋需要些清淡维和的食物,但经纪人清楚越前龙马的挑食情结在心情的影响下会愈加严重。
多少吃一点,怎么都好。
远远的已经可以听见小球撞击的砰砰声。两个人的运动,越前龙马总是一个人。也许是受了之前报章的影响,那个疲于奔跑的背影看上去如同秋风中萧瑟的落叶。
明明还是暮春。
经纪人用力拍了拍透明的壁板,越前龙马充耳不闻。
脚步是虚浮而不是轻捷,甚至有一些拖沓。如果右脚腕的伤势真的严重了,经纪人想以这个理由宣布退出法网说不定是最好的解释。他拉过张凳子坐下,不知道何时是结束。
越前龙马突然就跑不动了。小球从墙壁上反弹回来,他甚至连躲都没多。在经纪人的低呼声中,小小的球砸上他的脸颊。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之下,口腔里有了些腥涩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唇角渗出一丝浅浅的血痕,越前龙马扯出网球袋里的毛巾仔细的擦去汗水。这是手冢国光叮嘱了很多遍之后终于养成的习惯。
经纪人只是把粥和饭团递过去,保温膜下覆盖的温度,依然缭绕。
有的改变只需要时间就可以做到。
有的改变却是连时间都奈何不了。






手冢国光甚至连翻开报纸和打开电视的勇气都没有。René每每练完了琴,抱着小兔子就跑过来,却也不提越前龙马的名字。小女孩辨别不了报道的真伪,她是那么的那么的害怕自己崇拜的偶像就这样再也不回球场。
他知道她等的是他曾经讲过的那些故事,那些坚持了再坚持的支柱信念,可是他什么都不想说。手冢国光正给一只被碾伤左脚的小狗缝合完最后一针伤口,再向宠物主人平板的交代些需要注意的事项。越前龙马他的右脚是不是真的伤了,是扭了筋骨还是简单的肌肉挫伤,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礼貌的送顾客至门外,星光初现,又一天行将终结。
手冢国光忘了René还等在室内,低着头在路灯下抽烟。
忘记有多难,他当然懂。正如他同样懂得记住的绝望。一幕幕一回回,曾经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瞬间都历历在目,他和他,他们固执的坚持着的爱情里掺杂了太多的意外和沉重。
一支烟的时间根本想不清是对还是错。手冢国光冲着纽约的方向,清浅而短暂的笑了笑,“越前……龙马……”
是不经意的温柔。
是不外露的念想。
然后转身,却被隔了十几米远的一道模糊的影像占去了全部神智。手冢国光冲着那个人挥了挥手,如果是他,如果不是他。
René在看新闻,蜂拥的人群中依稀看得见越前龙马压低的帽檐和厚重的墨镜。“他离开纽约了……可是……会去哪?”眼睛和René一样红,小女孩的声音里是深深的忧虑。
“他不会放弃的。因为他是越前龙马。”手冢国光给伯曼猫喂食,他们都知道生命里有些东西是无法替代的。所以越前龙马不再养猫,而自己却挑了极似喜马拉雅猫的品种。
小女孩欣喜的松开了一直紧抱在怀中的小兔子,René乐得满屋子乱跳。它撞翻了漂流瓶,一地碎片熠熠的折射着清冷的灯光。
手冢国光蹲下去捡着玻璃渣,扎进指尖里,一点点疼痛,证明一切都是真实的发生。
“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龙马。”手冢国光的视线有一点模糊,“我只想看到你幸福……”
在他背对着的地方,电视画面转至菲利普?夏特利尔球场。
越前龙马的眼睛仍然藏着墨镜后,但是他说,“我要征服这里。”然后,他摘下墨镜,“I’ll never forget it until I’ve already forgotten。”
手冢国光喃喃自语,“我以为,只要我记着就好……”



站在堤岸上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天色早已漆黑。越前龙马手心里攥出满满的汗湿,他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找来的人。
按着信封上的邮戳查出了地址,然后又匆匆的从巴黎赶过来。越前龙马像是害怕耽搁了一秒就又会失却勇气,他甚至不知道手冢国光还在不在这里。
等待的时间长得过世纪却比不过这么些年的离散,动物诊所的标牌让越前龙马第一次知晓了手冢国光的职业。突然涌起些许的笑意,难怪每一次受伤都未能带来和他重逢的奇迹。
想笑,于是就笑了。
“越前……”和声音一起到来的,还有带着手冢国光气息的薄外套。隔了七年,有些淡淡的陌生,剩下的全是熟悉。
越前龙马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怎么那么慢……”这是不寻常的经历,七年之前的那些记忆里,无论他到的多么早,永远会看到手冢国光静静的等在约定的地点。
很长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其他对白。他和他就这样肩并肩站着,静静的倾听莱茵河流淌而过的小夜曲。
很多话,不说也明白。
手掌都克制的背在身后。不去牵手,不去拥抱。
手冢国光喟叹着。“你为什么……”
“部长。”这是越前龙马对手冢国光始终未变的称呼方式,记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年开始有了更亲近的含义。“如果你能忘记,那么我也可以。”
几乎带了点狡黠的认定,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住手冢国光的凤目。
没有人闪躲这一次的眼神交汇,没有说出的潜台词,全在那里了。
他们会一直一直等下去,哪怕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秒才能真的放下过往的错与罪,那么,最后的最后,也要用来说一句我爱你。
手冢国光于是放弃了。“明年的汉堡大师杯,你能夺冠吗?”
越前龙马沉默了三两秒。“部长,你会来看我的比赛吗?”
“第一轮就被淘汰的比赛我不看。”
“到时候我给你寄决赛的贵宾席门票。”
“不要大意啊,越前。”
“还差得远了呢,部长。”
小指和小指勾在一起,立约,然后盖章。十足的孩子气。
“我们说好了。”
“是的,就这么约定。”
明明想要微笑的,却在拥抱的时候把下颚抵在对方的肩头。哪怕是幸福的眼泪,也不想被爱着的人看见。
We’ll never forget it until we’ve already forgotten。
越前龙马说,部长你真是个笨蛋。
手冢国光说,越前你不也是一样。
两个笨蛋的幸福,就是对方幸福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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