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五.二.一

贴吧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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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有一种苍老的风在混乱的E城旋转，擦过尘沙四布的残恒断壁，带过轻微的叹息。  
一场混乱的武装冲突刚刚结束在了血泊之间。冗乱渐次沉淀在了寂静的塌方间，空气中夹杂有血腥与恐惧的气味，在风里面愈长愈远。  

不二站在这里。双手无力地下垂，手中的相机几欲坠地。  
日日日地望着战乱，他总是能够在残忍的轼杀中捕捉混乱的画面，去满足那些身居平定之地的人们的好奇心。  
以他职业的敏感，不二晓得，明日将会有更令人感兴趣的新闻。  
他联系上了东京的总部，清楚那边因获得第一手资料的欣喜，希望不二在第二日再接再厉，以望可以获得独家新闻。  

只是他并不觉欢喜。  

不二听闻见布满尘土与死亡的角落间有低微的啜涕声音，起初极为浅，接下来慢慢地响了起来。童稚的哭声里面满是恐慌与失措，又缠着悲伤。——至少在他耳中是如此，那种宛若出现在曾经梦魇中的悲伤。  
因为他望见那孩子哭泣的旁边，是早已死去的苍老女人。也许是那孩子的唯一的亲人，也许是那孩子唯一的依靠。这样的生离死别在战乱的城市中早已屡见不鲜，本以为会在这样残忍的环境中便的麻木起来。可是他终于晓得自己没有办法做到。  

希望逃避曾经对逝去的无可释怀，事与愿违。  
记忆中的幸福似幻觉般地瞬间消失不见，宛若倏然的蝴蝶翅膀，璀璨一瞬而后再也抓不到。遗留下来的仅仅是对早已没了痕迹的往事的怀念，这种念久久地纠缠在他的心里面，似深深盘踞扎根的伤口，随着时间渐次蔓延，没有办法痊愈，不会结疤，只是在不停地流血，流血。  
他只觉得自己在日日日的疼与逃避间迅速老去了。  
念在他心头那人仿佛离了他亿个世纪那般久远。  

他走至跟前，俯下身子望那哭的伤心的孩子。他识得那孩子特有的打扮是巴得拉族人的特征。  
瞬时他望见孩子泪眼中隐约的琥珀色，心里面狠狠地抽疼起来。一时间想起了那张桀骜不驯的面孔，墨绿色头发柔软地藏在帽子下面，琥珀色的眼睛似猫般孩子气。只是那一时间而已，他就望着那张面孔在幻觉中迅速远去。  
孩子的哭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不二晓得，如果仅仅是以自己这一个驻扎记者的身份，是没有办法起任何作用的。  
他亦明白，自己来此，不是为了拯救，而是为了逃避。  

不二温和地擦了孩子的泪水，递出果腹的事物给他。  
然后离开，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头也不会地。  
他已经全然无了力气。  
他的逃避终究还是失败了  

此日是他从东京来E城的第三百五十五日。  
他是在三百五十五日前的五月二十一日来此，从飞机下来时，呼吸上这里浑浊的空气。  
在黯淡的阳光下面，晓得生命还在手间时，他怅然若失地碎去了平日的微笑。  

今日是五月二十日。  


two.  

五月二十一日。  

不二站在简陋的房间里面呆呆地望着日历上那个鲜红数字。  
总觉得那满是血液。  
随后起身。  


五月二十一日。  
那是不二决定来E城的前一年。他还生活在平定的东京，做着摄影师的工作。拍摄出令人喜爱的图片。  

不二极爱拍摄那名少年的画面，随他打球时，总是会携带相机，随时要把他的身影定格在永久。  
暮春时拉少年去爬山拍樱花，看着少年睡眠未足而不满的表情笑的一脸欠贬。在炎热还未到来的初夏时分，他会纵着少年晒着晴朗的阳光睡在自己膝盖上面，大大的眼睛闭上，柔软的墨绿色头发在风里面偶然扬起来。或是秋或是冬，把两个人都用厚厚的衣服裹的很严紧，然后笑眯眯地听少年闷闷地讲还未够水准。  

不二会，每次都会把这些纪录在相机中。  

那些芬芳的时光宛若流水般地顺顺当当地从他掌心跨了过去。  

工作的缘由，不二是不可能总陪少年到各个比赛的国家中去。  
他总是会温和地望着少年琥珀色的眼睛，嘱咐少年要小心、回来时要打电话通知去接你。这时少年一脸郁闷地瞪着不二说你越来越像我妈妈了，罗嗦。不二宠溺地揉乱他的头发，应道好好好。  

五月二十一日。  
如往日般，特地请假回家。  
心不在焉地听着新闻，不二不时地瞟表看是否到了去接机的时间。昨日笑容满面地听得那少年来的电话，说今日乘747飞机回国。不二特意调侃着为何特地选择五月二十一日，他能想象得到少年别扭的面孔。  

窗外的云朵一层又一层地飘过，在恰好掩住阳光的时刻停滞了。  

不二觉得房间暗了起来。  

他闻见电视中毫无感情色彩的报道声音。  

“刚刚来迅，五月二十一日波音747飞机于太平洋失事……”  


three.  


五月二十一日。  

第一个小时内。  
不二疯狂地拨打着少年的手机，得到的只是服务台人员机械性未开机的预告。  
第十二个小时内。  
不二站在机场等待。焦躁不安。双眼红肿。  

五天之后。  
他的表情终于扭曲了。  

“五月二十一日飞机事故死亡人数已经确定，其中包括著名网球运动员……”  

掩盖阳光的乌云终于不肯再离去了。就像剥夺了那少年的时间般残忍地。  

三百五十六日。  
如若三百五十六个世纪。夜以继日地在梦魇中叹息，他总是能够听闻见哪里的啜泣。  
他终于决定，在念念不忘中去逃避。他选择了战乱的E城。  

三百五十六日。  
他逃避了一年。终于失败。  

处身安全之地，忽然望见不远处哭泣的，有琥珀色眼睛的男孩子。身后是死亡即将侵袭。  
他望着那琥珀色。忽然间泪流满面。  
身体不再受意识的控制。  

他想起来了，那少年在电话中闷闷的声音。  

——“五月二十一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是吗？”  
——“是——！的——！”  
——“据说五二一在汉语里面和我爱你谐音。”  


我我爱你阿，龙马。  

four.  

东京。  

身处安定之地的人们穿梭在高大的建筑物之间。轿车中有着完毕的播音系统，闲来时会听得那些混乱地区的消息。  
此日。五月二十一日。  
播音员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讲着。  

“E城再次出现大型武装冲突，此次一名日本驻扎记者为救一名巴得拉族少年而牺牲……”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