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Finally Sunshine by 鸢尾轩前

贴吧搬运

作者ID： 鸢尾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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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追逐。追逐。

狂乱的脚步，撕裂的呼吸，颠倒摇晃的视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只有那个人的身形若隐若现。不知性别，不知年纪，不知容貌，不知身份，只有一个每每一闪而逝的模糊的背影。虚幻而厌伪，拼命追逐却仍是越走越远。

求求你，我无声地嘶喊，求求你，停下来啊，哪怕就一步，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我好累啊，我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没有声音，没有反应，没有动作，没有停留。那人慢慢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被茫茫的黑暗吞没。于是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然后翻滚起来的黑暗潮水一样逼近，攫住呼吸和心跳，将五脏六腑绞扭成结，窒息和痛苦切断视线和记忆，暗沉沉的漆黑里没有光明，鸦羽样成丝成缕地勒住脖颈，像是谁残忍地享受着什么。于是那个背影也彻底地消失了。

“……别！”

黑暗被强制性地撕裂成破碎扭曲的条状，大片艳丽斑斓的色块迷乱地在眼前闪烁一瞬，像是有冰冷的凿子捅进了脑中，痛苦而冰凉的清醒。

一模一样的梦。

我冷汗涔涔地瘫坐在床上，手指痉挛般死死扯着被子，满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冷冰冰的家具一动不动。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因为没有人在我身边温柔地顺着我的发丝，然后在耳边细细厮磨催我快些起床。窗帘是拉上的，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

不二前辈最喜欢这样的布艺窗帘了，厚实而温暖，却可以在早晨遮住耀眼的阳光，让卧室一直是秘密安全的小窝，只有我们两个人，凑在一起取暖。

不二前辈说他是在还上国中的时候就喜欢我的。我没跟他说过我在当年就记得他总是眯起来的眼睛睁开来的时候那么好看。他好像从来没在意过我跟他一样是个男生，也常常耍赖一般忽略他身为长辈的事实抱着我撒娇。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上他了，好像日子过着过着，有什么东西就自然而然地发了芽，等到察觉的时候，早已经在地里扎了深深的根，拔不掉了。

不二前辈做饭很好吃，可是他喜欢吃辣，我受不了，于是他开始每顿做两份饭，一份放辣一份不放。可是没多久他就很不开心地说，明明是在一起了，却还要分开来吃饭，让人觉得心里难过。于是我只好开始学吃辣。一开始的时候他已经很小心地控制了芥末的量，我却还是一入口就吐了出来，眼泪直流，一整天都胃痛。当这种情况发生了第二次之后他坚决不要我再试，只是心疼地抱着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从那以后他痛下决心不再在饭菜里加辣椒和芥末，于是如愿以偿地跟我在一个盘子里吃饭，有的时候还会很肉麻地夹起一筷子烤鱼举到我嘴边笑眯眯地说张嘴，等着我很无奈地张嘴把鱼吃下去，他就很享受地舔一舔我咬过的筷子，做出一个色迷迷的表情。

不二前辈的生日很特别，四年才过一次。在离他的生日还有一年多的时候他就整天缠着我让我在他生日那天去给他买蛋糕。他还跟我很认真地重复了无数次，要很少的蛋糕胚，很多的奶油，要厚厚地涂上一层，然后淋上红色的果酱，要淋成一个心形。对了，蛋糕上的巧克力牌上要写：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永远在一起。

他说，我就像是蝉。在地下默默等待了十七年才得到亲吻阳光的机会。他说，龙马，你就是我的阳光。

他说，龙马，我爱你。

我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有点儿欢喜，因为我知道我也爱他。可是我还是推推他的脸，说，我才不爱你呢，你又烦又缠人，讨厌死了。他笑得像是世界上所有的阳光都映到了他的眼眸里，抓住我的手指在唇边亲吻，认真地，充满期望地望着我说，龙马，答应我，好不好。

我抿着嘴，噗哧一声笑出来，扑上去亲亲他的脸，告诉他，笨蛋前辈，我一定会好好陪你过一个生日。一定。

可是等到了那一天，蛋糕还没有买回来，不二前辈却失踪了。

不，或许不能说是失踪。他整个人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地蒸发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他所有的东西，他喝水的杯子，他在窗台上养的仙人掌，他扔到垃圾桶里去的半罐芥末，他擦脸的毛巾，他的相机，他的照片，他的一切一切都明明还在这里，可是他自己，不二周助这个人，我却哪里都找不到他了。

我隐约记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没时间去想，因为我还没有陪他过一个生日，那是我对他的承诺。

我问遍了所有认识他的人，给以前的前辈们打了数不清的电话，不停地问你有没有见到不二前辈他有没有去你那里，然后是一次次的失望。他们的语气都很奇怪，带着淡淡的同情和悲悯，往往沉默良久之后才告诉我，越前，别再找了，你找不到他了。

我觉得摸不着头脑，明明我还没陪他过生日，他应该是最着急的人呢。说不定他也在到处找我，我也找他，一定会找得到。

我去了他的父母家。他不是家里的独子，当年宣布跟我的关系之后，家里没怎么闹也就过去了。他们家里人都很喜欢我，说我比前辈可爱多了，看着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其实我的身形已经不是当年国中一年级时矮矮的小个子，所以我不太喜欢别人老是叫我小孩子。自从前辈失踪之后，他家里人就几乎不再笑了。我去的时候，他温淑知礼的母亲憔悴了很多，头上多了许多白发，像是苍老了十岁。她愣愣地望着我，像是反应不过来，美丽的眼睛里尽是悲哀和茫然。我拉着她的手有些急切地问她，不二前辈有没有回来过这里。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竟然一下子哭了出来。她把我抱在怀里撕心裂肺地哭泣，她说，好孩子，伯母求你了，别再找……别再找周助了，好不好。你还年轻，你……

我没再听下去，轻轻地把她推开一点，摇摇头说，伯母，你在说什么，我还没有陪他过一个生日呢，我答应过他要陪他过生日的。

我说，我只爱他，我只爱不二周助一个。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个人。

然后我转身离开，将他母亲哀痛欲绝的哭泣关在身后。

回复 2楼2013-09-14 17:35封 |删除 |

鸢尾轩前
不明美技7
我开始夜夜做一个相同的噩梦，梦里有个模模糊糊却异常熟悉的背影，若隐若现，遥不可及。我拼了命地追逐，却连那个人的一片衣角都抓不住。梦的最后总是那个人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而我无助地停在原地，被暗沉沉的鸦羽一样的黑暗扼杀在没有光亮的幻觉里。

我静静地坐了一会，然后不得不套上床头米色的睡衣起床。如果不是那阵沉稳却莫名使人觉得焦躁的敲门声，我想我会在这里坐得更久一些。

我走去房门前，心里隐隐期待着开门的一瞬间会看到那张久违的熟悉的脸。而房门打开之后，在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之后却是又一次的失望。

来人身段修长而挺拔，冷俊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冷冽一丝不苟。我认得他，他叫手冢国光，是我当年国中网球部的部长。越过他可以看到对街的人们正在装饰圣诞树的快乐身影，哼着不成调子的歌曲，洋溢着的满是安乐和祥和。

他看到来开门的我，几乎是浑身都僵了一下，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失望和一点点怀念，而最多的则是满满的痛苦和愤怒。我很不解地看了看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手冢部长。”我期期艾艾地叫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赶快问他，“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是不是知道不二前辈在哪里？”

他冷冷地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我刚想追问他，他忽然一拳打到了我的脸上，我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你做什么？！”我捂着脸非常愤怒地瞪他，嘴里涌出咸涩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看得出在压抑着怒火，“你看看自己的这幅样子，你还活着吗？你还是个人吗？”

“你不是一向自诩潇洒高超吗？怎么现在已经成了这步田地，你已经死掉了吗？”

我甚至忘记了从地上爬起来。恐惧地看着他，我浑身开始很奇怪地细微地颤抖。心里好像有什么好不容易掩埋起来的东西开始松动破壳，像是惊悚电影中会爬出一头恶鬼的盒子松动了插销，有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即将被揭穿或者放出来了。我明明记得，可我不该记得。

不行啊，不能说啊，如果说出来的话……

“不……”我摇着头，哀求地望着他，想要阻止他继续的话。

“——他已经死了，不二周助！”

他几乎是赤红着眼嘶吼了出来。

“他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你害了他，是你！”

“不二周助，是你害了他！”

他喘着气，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他转身一拳砸到墙上，血涌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楚。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他让给你！”他绝望地嘶吼的声音像是野兽临死前的悲鸣，“你不是说过你会好好疼他爱他吗，你不是说过你会把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吗？！”

“……我爱了他这么多年，我明明爱了他这么多年啊！把他亲手送去别人的怀里，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有多么绝望吗？！”

“不二周助，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他提起我的领子，疯了似的指着自己的心口对着我咆哮，像是被逼上悬崖的最后的困兽。他现在狼狈得要命，我呆呆地望着他，却觉得一点也不想笑。眼前的世界搅碎旋转，好像死神冰凉的手死死掐住我的喉咙，尖锐锋利的长指甲刺入血管和骨头，将整个人都绞成碎屑，痛不欲生。

我就像一只蝉，守望了十七年，却只幸福了一个夏天。

上天寂寞了亘久，所以格外地嫉妒世上幸福着的人。我怎么会想得到，我终于盼到了人生中一个最幸福的2月29日，却要付出比生命还痛苦百倍的代价。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绝不会再缠着他去为我买生日蛋糕。明明是希望得到一点幸福的，却把自己所有的阳光都弄丢了。

我无知而幸福地在家里做好一大桌子菜，却等不到他回来。

甜美的蛋糕，那样精致，那样幸福，却突兀地被甩脱在坚硬的马路上，精美的丝带被奶油和血沾染得看不出本色。那个孩子安静地躺在那里，血从他身子底下慢慢地流淌开好大的一片，淌过洁白的奶油，跟蛋糕上那颗破碎的鲜红的心混合在一起。

我想向他走过去，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迈不动步子。好像有人拦在我面前，有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红蓝两色交替着旋转在我迷眩的眼睛里，我什么也做不了，不能说话不会思考，满脑子重复地在想，他要离开我了。

这怎么可能，他还那么年轻，那么美好，朝气蓬勃的……

可是还有一个声音在一遍一遍地重复，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占据了我全部的身心。

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如果不是你，他怎么可能会过来他从没有来过的蛋糕店，又怎么会出车祸，怎么会在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匆匆离开？

那块巧克力牌掉在我的面前，那是他唯一没有按我说的那样做的细节。

巧克力牌上写的是：周助，我爱你。

那一刻，世界猛地成为了黑白色的无声默片。我跪下去，念着那句话，心里汹涌而至无尽的爱意和绝望。我知道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幸福。

我多想听他亲口对我说这句话。我想象一个明媚温暖的午后，他偎在我的怀里，眼睛里落进一个世界的阳光。他像只在阳光下打滚的猫，美丽，灵动，惹人疼爱。他的发丝在我的鼻尖上调皮地拂动，痒丝丝的触觉，还伴随着独属于他的奶香味。

可是不能了。永远都不能了。

我有多么不想让他死。我跪下来哀求所有的神灵把他还给我，爱也好命也好统统都拿去，只求他可以活着。最后我终于想到了唯一一个能让他重新活过来的办法。

让失踪的人变成不二周助，用他的生命代替我的生命。从今以后我来做越前龙马，让越前龙马继续活着。

我演了一场自认为完美的戏。我穿跟他一样的衣服，像他一样说话做事，用他的牙杯刷牙，养他的猫。我变成了越前龙马。我甚至已经真的有了一种越前龙马还活着的错觉。

只是错觉。

——这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喷薄而出的绝望和哀伤让我像是个被掏空了的木偶般无力。我仰望着手冢指节上滴落的鲜血，想要上去狠狠地把这个戳穿我美梦的人撕碎，可是我的四肢冰冷而僵硬，完全不听使唤。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要真正地失去他了，就算我跑遍世界上所有的地方也再也看不到他了。我用所有的幸福去填补一个2月29日，换来的却只有一个孤单的平安夜。很冷，没有光，一个人。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映出一个形容憔悴的疯子。

窗外欢乐的圣诞歌曲传进来，明天就是圣诞节，整个世界都是幸福而平安的，冬日里的阳光依旧温暖，只不过没有一缕属于我。

我颤抖着伸出手，细细地抚摸着镜中人脸颊的轮廓，终于在他离开我之后的第一个平安夜，放声大哭。
======End======

shy

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