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生命 BY薇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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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D：薇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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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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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自莫泊桑小说《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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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二月二十九日，凌晨两点半，住在墓园末端的小木屋里的管理员，被关在厨房里的狗叫声吵醒了。

  

他赶下楼来，看着狗一边嗅着门底下，一边狂吠不已，好像有可疑的人在屋外晃来晃去似的。管理员于是拿起了枪，小心翼翼的走出门去。

  

他的狗于是立刻朝右边的径道奔去，到了越前家的墓群前，突然停了下来。

  

管理员小心的往前走，很快在墓群偏后的地方发现小小的火光。他钻进墓碑之间，竟目睹了亵渎死者的恐怖的一幕。

  

有名男子挖开了一座新坟，将前一晚才下葬的青年的尸体拖出坟外。

  

土堆上摆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小提灯，映照着这可怕的景象。

  

管理员鼓起勇气，冲向这可恶家伙，将他击倒在地，捆了双手，带到了警局。

  

这名年轻男子是城里的律师，既富有，又受人尊敬。他名叫不二周助。

  

他被开庭审判，检察官提起来几十年前手冢市长的恋尸癖行为，那把死者藏在办公室的密室里进行不敬亵渎的故事，果然煽动了群众情绪，使得庭上群情激愤。

  

群众们因为愤怒而引起了阵阵骚动，法官入座后，“判死刑”的叫喊此起彼伏。庭长费了不少的气力，才勉强恢复了秩序，随后，他严肃的问到：

  

“被告，你又什么要辩解的吗？”

  

不二周助并没有请代理律师，他自己站了起来。

  

他的长相十分俊美，白皙的皮肤与中等偏瘦的身材，似乎缺了点男子气概，淡褐色的发丝柔软的搭在额前，湛蓝的双眸深邃迷人。他总是微笑着，看上去亲切温柔，所以城里有半条街的姑娘排队等着嫁他。不过始终，也没有听到过他的半点花边新闻。因而，不二律师曾经是洁身自律的代名词。当然，那都是在审判之前的事了。

  

  

正了正胸口的方巾，引来旁听席上一连串的嘘声。

  

但他似乎并没有半点局促不安，声音清晰有力，就像他无数次在法庭上为自己的当事人辩护时一般的机警果敢。

  

“庭长，各位陪审先生，我没有什么话说。我挖坟移尸的人，是我的情人。我爱他。

  

你们一定觉得惊异，因为越前家的独子，是男性，和我一样的男性。不错，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孩，他的勇气与尊严是任何女性都无法比拟的。然而我爱他，无关肉体的爱欲，也不只是心灵中淡淡的温存，而是绝对的，彻底的，狂热的爱情。”

  

你们听我讲述。”

  

当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一个雨天。寻找爱猫的他在迷蒙的细雨里撞进了我怀里。当他带着金色光芒的眼瞳望进我眼中，我立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惊讶，不是爱慕，也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而是一种恬静舒适，好像泡在温水中一样。我看着他，一看再看毫不厌倦，心中满是欢喜，向来与人保持距离的习惯也抛诸脑后，主动帮他寻找走失的爱猫。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认识他许久，他应该也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才熟识之后，我才知道，他对待别人都是怎样的冷淡。而我，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待遇。我们的性格中有相似的部分，那种人群中的疏离感使我们不管在哪都能够那样快速与准确的找到彼此的视线。他回应了我灵魂深处一声声的召唤，成了我一生的希望。在那段日子里，我每日所思除了他别无他想，即使连我们性别一致，只应该成为朋友的念头都没有考虑过。是的，我没有想和他做朋友，从来没有，从最初，我就只想他是我的爱人。

于是他成了我的爱人。

这说起来离奇，却是真实的。他没有认为我是个疯子，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会痴狂的爱上同性的人，他没有向家里或警察告发我，而是握住了我始终无法抑制颤抖的手。他如此轻易的解决了我深以为苦的事情，那少年特有的令我陶醉的清亮声音告诉我，我们将是彼此生命中的唯一。

从那时起，在这世上，我不再期盼什么，不再乞求什么，不再渴望羡慕什么。他错了，他不是我生命的唯一，他是我的生命。
然而，我们的爱却被他的父亲知晓。我以为那男人会暴怒的讲我告上法庭，或者狠揍我一顿，让我们从此不能再想见。但他没有，他的父亲，越前南次郎先生，在城中人尽皆知的人物，那样平和的将我邀请到他的家中，奉上了香浓的奶茶。他安静的打量我，目光深邃，我的手心在冒汗，确切的说，是整个人像被丢进了烤炉里，坐立难安。我完全没有办法猜测他要和我谈论什么，但在讲了许多无边的闲谈之后，他居然微笑着告诉我，不要让他家的少年失望。

我该狂喜吗？是的，我应该，也没有人能阻止我这样做。我甚至愿意半跪在这位绅士的面前感谢他的仁慈与宽容，用尽我所知的赞美。这意味着，没有人能够再分开我和龙马，没有人。

但我再一次错了，在拥有了爱情之后，我就总是出错。我太过显眼的出入越前家中豪宅，甚至不再当自己只是普通的客人。我在清晨直接闯进龙马的卧房，用轻如羽毛般的吻唤他起床，他慵懒迷蒙的睡颜现在还在我眼前闪现，永远都能让我心颤。

那是三天前的黄昏，我们在河边散步。我告诉他，尽管没有办法结婚，但我们是否可以在父亲——就是越前先生，我自谈话就一直这样称呼他——的主持下见证我们的爱。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若有所思，似有心事。我知道，他还是在为母亲的病担心。我想你们谁都知道，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即使是面对已经疯了有十年，根本就不认识他的母亲。

回去的路上，他告诉我母亲昨天叫了他的名字。其实，这应该是很好的一件事情，所以我笑着恭喜他，却没有发现他神色的不安。送他进门，吻在他的嘴角，柔软甜美一如既往，但我又怎会想到，这，就是我们的永别。

越前太太因为是精神病患者，所以可以不必承担法律责任，即便她把可以毒死全屋人的砒霜撒在了儿子的奶茶中。

她现在在医院里，靠在舒适的床上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但我可以大声的对每一个人说，她是清醒的，她对于所做的一切，是完全明白的。对于被一个男人夺去心与身体的丈夫，她把十年的怨怒都出在了儿子的身上。他有什么错呢，因为爱上我吗？因为我是个男人吗？

不过再讲什么都是没用的，龙马死了。

这种惊愕与惶恐使得我懵懵懂懂，无法思考。在他死后，我陷入深深的绝望里，脑海中一片空白，眼睛干涩的连泪也不愿来滋润。而他的葬礼，那每个阶段都恐怖极了，原本强烈的痛苦，骤然加剧，成了一种感官肉体上的痛苦。

他入了土之后，我的思绪有些恢复了，但随之来的，却又是一连串的精神折磨。因为他全部的念头只有一个：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们能想象的到吗？有这样一个人，一个你爱的，独一无二的人。他把自己献给你，毫无保留，与你一起缔造了最神秘的美妙境地。他的眼睛比宇宙更广袤，是世界更迷人。这个人爱你，只是听他的声音，你便觉得幸福泉涌。

但突然之间，他消失了。不只是消失在我眼前，而是永远的消失了。再也没有任何地方，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他那美丽骄傲的金色眼瞳再也不会专注的望着我，再也不会！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我今后也将再遇到很多人，但这一个，我所爱着的，唯一爱着的，却永远的都不存在了。每当我想到这里，便没有办法压抑自己的疯狂，他只活了十六年，只有十六年，然后就消失了，永远的，永远。

他本来会微笑，聪明而灵敏，而且爱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那温热的身体，在我怀中颤抖的白皙柔韧的身体，将要随着地下的棺木一起腐朽，而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的思想，他的灵魂，又究竟在哪？没有人告诉我，我只有一遍遍的去想那腐烂的尸体，想着我是不是还能认出他。我想，再看他一眼。

于是我带了铁锹和灯，披上黑色的披风，朝墓园走去。越过围墙，我找到他的墓穴，那坟都还没有完全填好，这样我挖掘起来就更加的方便。

我挖出棺木，轻轻掀起了一块木板，一股腐尸的秽气与恶臭扑鼻而来。我几乎瘫软，但还是开了棺，提着灯，照向棺内。哦，是的，那是他，我的龙马。他安静的躺在那里，除了白皙的皮肤泛着青灰，脸显的浮肿，嘴角边流着黑色的液体，他看上去一切都好，他是我的龙马，我的爱人。

我伸出手，碰到他干涩的发丝，想要将他拉近我的身体，贴上我的脸，就像当他不想起床时，我常做的。

管理员就在这时制止了我。

一整晚，我的身上都保留着爱人的气息，即使有人把那叫做尸臭，但对我来说，那和你们与爱人拥抱后余留的香水味没有区别。

我就听凭你们处置吧。

  

  

法庭上一片静默，气氛怪异而沉重。

人们似乎都还在等待什么一样，每人都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僵直着身体。

陪审团退席协商，几分钟后，他们回来，被告带着惯有的微笑，毫无所惧，也毫无所思。

庭长以即定的程序公布，陪审团宣布他无罪。

他一动也不动，而旁听席上的群众则掌声四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