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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Free BY shadowi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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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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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2 19:56: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网王情缘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网王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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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12 19:57: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道什么原因,圣诞节前后的那段日子里总会下雪,而且总是在某个寂静的夜里就那么悄无声息的一小时又一小时的飘飘洒洒,没有惊动任何,也没有沾染其他,醒来后推开窗,温柔而宁静的一片白茫茫。

远离尘嚣。

喜欢赤脚踩在积雪上,吱吱呀呀,最为纯粹的足音。除了自己,无人在听。寂寞,不过如此。
缠上厚重的围巾,戴上墨黑的眼镜,驱车在飘雪的天气里赶往市区,这样的日子里不想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屋墙。

车子随意的穿梭在大街小巷,林立的商店,五颜六色的海报喜气洋洋,橱窗里翠绿的圣诞树,挂着铃儿响叮当,Merry Christmas。

每年回来这里是为了度假,在奔波了十二个月份中的十一个之后,回到没有家的东京,假期不算悠长。

太短暂,连邂逅一段感情的机会都渺茫。

尽管隔着车窗,尽管带着墨镜,尽管没有阳光,皑皑白雪折射的光芒,刺痛着眼眸,想要流泪。

很多很多的人,宽敞的街道也变得拥挤。人和人牵起的手,按响了喇叭他们也只是侧身,依然紧紧的握着没有松开。

总有什么,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已经一个人,很久了。

快乐和幸福是短暂的,以前并不理解,现在知道了。

总是做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天很空,但是在不住的流泪。自己一个人跑在一条寂静幽暗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两旁开满了大朵大朵的樱花,艳丽到极致的红,雨水都冲不淡的色泽。一直跑一直跑,有一间空院就那么突兀的出现。然后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人,但很年轻,很美。女人说,他不在,他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扶在门框上的手掌,无名指根部有什么在闪闪发亮。即使在梦中也可以感觉到那种光芒的刺目,每每挣扎着醒来,拧开床头的灯,昏黄中可以看见雪白的墙壁上,精美的木质相框里一对天作之合的金童玉女。

庄严神圣的教堂,洁白的羽鸽,亲朋好友齐聚一堂的祝福,虽然没有亲历那样一场婚礼,但完全可以想象。

只是,曾几何时,是谁窝在谁的怀中,两个人一起计算着需要多少张东京到阿姆斯特丹的机票?

怎么就结束了呢?怎么就结婚了呢?怎么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呢?

一场平安夜的电影,一顿电影后的麦当劳,然后,看到了时间的尽头。那年那夜,东京,下着好大一场雪,一片又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在头顶,渐渐化成眼泪。

抬起右手手腕,那个人送的那块表,钢制的表带,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不是机械的,那个人怕自己忘了每天拧发条;不是石英的,那个人怕自己不知道换电池。光动能的Swatch,居然在阴郁的天气里依然精确的嘀哒复嘀哒,忠实的记录着那个人离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只是夜晚比白昼更亮,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白的,分解后的人工阳光?如果连黑夜都可以假装白天,那么,还有什么不可以假装?假装自己很幸福,假装自己不孤单,假装有一个什么人陪着自己度过平安夜,假装有一个什么人捧着蛋糕燃着蜡烛等着给自己庆生。

口袋里有两张早前预定的电影票。圣诞档期总有什么大片让人趋之若骛一票难求,不喜欢过于拥挤吵闹的地方,每年总像是什么纪念仪式一样,虔诚的重复着那年那夜的曾经。只是,自己是一个人而已。

在停车场等到电影开始后二十分钟匆匆进场。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倒是更符合现在的时间,唯一闪亮的是宽宽的屏幕,演绎着什么人和什么人的爱恨一场,人生百味,不过是各有各的幸福各有各的不幸。

没有去找自己的位置,靠在入口处的墙边,眼神没有焦距,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来这里,因为这里是终点的前一站。

带着两罐芬达来看电影,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可是,为什么还那么清晰?那个人,拉住自己的手放在膝头,指尖在无名指上不住的摩挲。他们和所有心不在焉看电影的情侣一样,时不时的交换一个吻,好几次因为过于投入,芬达紫色的液体浸染了他们的衣服。谁又会在意?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会不会也在这间影院里握着另一个人柔软的手掌,大手牵着小手,相同款式的戒指会不会在黑暗中还闪着光芒?

影院里突然间亮了起来,片尾曲不被人在意的响起,曲调意外的绵长。舒缓的音乐,那个人的最爱,自己曾经笑谑过,为什么所有的爱好都那么苍老,就像那张透着老成的脸。

倚着墙,在嘈杂的散场的声音中,努力不错失任何一个音符,只是不知道回去之后,可以介绍给谁繁复的聆听。

所有的都已经破碎,假装不了从前。

最后一个入场,最后一个离开,尽管没有人比自己更靠近变成出口的入口。擦肩而过的人群里,找不到熟悉的那个人,想来,怀念这里的,只是不愿意醒来的自己。

下一站,是终点,两条街以外的麦当劳。

人满为患的麦当劳,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并桌,惟独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

那个人给人的感觉总也和小丑大叔沾不上关系,因为自己的缘故,不吃汉堡不喝可乐不喜欢油炸食品的那个人,总是点一杯红茶或者咖啡,一边慢慢的喝着,一边留心自己唇边是不是沾着酱汁或者残渣。伸手抚上唇角,冰凉的指尖没有那个人的温度,为什么明明像冰山的人,手掌却那么的温热?

麦当劳里很亮,像是明晃晃的针,一根一根刺激自己的心,因为早已百孔千疮,所以,虽然撕裂着,感觉不到疼痛呢。

还是那间麦当劳,还是几十年来如一日的密制配方,一样的空间,不一样的只是时间,唤不回的时间,带走了唤不回的感情。

一杯饮料很快见底,吸管里空洞的声音。十二月的天气里,还是任性的加了很多的冰块,却没有人轻轻的敲自己的脑袋然后对服务生说抱歉请换成热饮;还是照例点了一大堆汉堡薯条还有鸡肉,却没有人无可奈何的带着纵容的微笑说当心吃不完小心别撑着;还是会在吃完后习惯性的向前方伸出油腻的手指,却没有人拿过纸巾一一擦拭……

明明早已不是那么孩子气,只是想对那个人孩子气,不是吗?

真的一点也不习惯,没有那个人在身边。

离开,却在门口被一个被父亲抱着的顽皮的孩子随意的挥手碰掉了遮掩的墨镜,黯然的琥珀色眼瞳对上了原本略带歉意却瞬间变得惊诧的黑眸。

那个抱着孩子的父亲,自己永远也不可能错认。

还未开口,麦当劳里突然喧闹了起来,少了墨镜的阻隔,很容易被人认出来,被拉着签名用手机合照,甚至还有人在小声的念叨是不是圣诞老人的礼物,居然可以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碰到向来在比赛之外的时间里行踪成迷的网球巨星。

两人之间原本很近的距离,被涌过来的人群冲的很远,那个人,在人群外的地方,维持着挺直的站姿,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只是当时总是抱胸的双手环抱住一个同样有着茶色头发的孩童。

机械的签名,用的是右手,一接一递之间,那个人送得手表清晰可见。

那个人,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看见,神色如常。一直没有去看,站在他身边的那名女子,怎样的挽着他的左臂。明明在阴雨的天气里那个人的左肩会很疼,为什么要坚持着承载两个人的重量?是那个人依然那么能忍耐,还是原来爱情可以疗伤。

痛,无法形容的痛,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想要逃。在那个人的目光中,自己选择匆忙离去。

那年那夜之后,一年之中最后的一个月份里,自己会和所有人捉着迷藏,不知道是在纪念还是在祭奠,那段回不来的刻骨铭心。

出门前赤脚踩出的脚印被一整天没有停歇的雪重新盖住,慢慢的褪下鞋袜,在将近午夜的时候,吱吱呀呀的走过,然后在门槛处转头,长长的一串,左脚陪着右脚,应该不会寂寞吧?

窗外依然飘着大朵大朵的雪花,玻璃上渐渐蒸腾起雾气,空调尽职的送着暖风,却依然很冷,由内而外的冷,自己给自己一个紧紧的拥抱,还是温暖不了,只是少了那个人的气息,竟然犹如置身冰窖。

走近浴室,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松开的领口处几处殷红的文身,形状说不出的怪异,凌乱而又张牙舞爪,还有着小小的不明空隙。不是在追求时尚,这是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许有一个人可以看懂,只是,看懂的那个人,不可能再看见罢了。

将脸埋进浴缸,想要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地方是森林。同理可证,想要藏匿眼泪,只要把脸埋进水里。

自己可以憋气的时间不算长,放任自己思念那个人的时间,仅仅是在快要窒息之前。

发梢在滴水,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人拿着吹风机慢慢的吹,穿过自己头发的那个人的手掌,如今,应该捏着那个孩子的脸庞。

也许,那个孩子,就是所谓的原因吧。总是想要忘记,那样一个夜晚,那个人以什么样的表情以什么样的语调对自己说着对不起,听不懂的责任,听不懂的道义。

裹住厚重的被子,心里一片混乱,只有自己知道,被子的顶端有着怎样的轻颤。冷冷的床冷冷的被子,一上一下合成冰冷的茧,缚住自己,冷冷的体温。

一夜无眠,摆弄着手机。碰触一个按钮,看着小小的屏幕苍白的亮起,然后等着它黯然,在变黑的瞬间匆忙再次碰触按钮,复又亮起,暗去再亮起,如此重复,自己和自己游戏,因为不敢入梦,害怕醒来之后终究会忘记。

那年那夜之后,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只那么一瞬。

清晨时手机响起,陌生的号码。难怪总有人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谁也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更换号码。

圣诞节的奇迹吗?

听筒那头,那个人的声音响起。想忘也忘不掉的声音,曾经可以天天听见,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呢。

见面。似乎自己每年的十二月回到这个没有家的地方,就是为了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可以再见那个人一面。在开始的地方开始,在结束的地方结束。

正午三点。某间咖啡屋。

没有人迟到。

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自己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咖啡,那个人帮着加了许多的牛奶还有糖,几年前的习惯。笑了笑,没有拒绝,其实早就不再吃任何甜的东西了,现在的自己,更喜欢苦涩。看着他忙碌时无名指上的闪光,比什么都刺目,那个简单的款式,曾经谁和谁翻着画报时谁笑着说就是这个。

那个人接着往自己的杯子里加牛奶,不过还是没有加糖。原来变得不止自己呢。曾经谁将剪下的报纸夹在谁的书中,标题上写着黑咖啡有害健康,谁看见后又对谁说,一天只喝两小杯,谁听到了又说也要一天喝两罐芬达?

咖啡蒸腾出的热气氤氲了谁的眼睛,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那个人,为谁选了那样一枚戒指,为谁戒掉了黑咖啡?

下意识的攥紧领口,骨节分明,很瘦很瘦,很久没有人微微叹着气说,一定是偏食才总也不长肉。

将咖啡端起来一口饮下,甜腻到想吐。

提议离开,落地窗前明亮的咖啡屋,不适合感伤。

开车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球场,曾经也是正午三点,在这里第一次不算约会的约会。

从身后抱住了那个人,把脸埋进那个人的背上,深深的嗅着,还是自己熟悉的味道。终于开口,可不可以,给我最后一个吻。

叹息声响起,但是,知道那个人不会拒绝,毕竟从来不曾拒绝过自己的要求,不是吗?

脸被托住,那个人的掌心带着记忆中的温度,只是自己的下巴,已经冰冷了一年又一年。那个人慢慢的吻上来,温热的唇覆住自己的冰凉,软软的舌,滑过自己的唇,自己的牙齿,终于和自己的尚未温暖的舌交缠。

然后结束,自己却怎么也不放手,双掌在那个人的背后摩挲着,似乎是第一次这么的主动呢。
那个人的唇落在了自己的头顶,然后额头,然后眼睛,然后鼻尖,然后绕过唇,吻上自己的锁骨,却突兀的停下,带着心痛的眸光看着肩胛处凌乱的殷红色文身。

如果皮肤可以切割,拼凑起来会是一颗心,写着ELT。

那个人的泪水滚烫的滴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这是不是想要的那个结束。

几天之后,新的一年,自己在三万尺的高空,拨打手机上出现一次的那个号码,嘟嘟嘟嘟的声音,然后跳到了答录机,那个人的声音在说,这里是手冢家。自己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的喘息声可不可以被录下。

身边的教练说着最后的注意事项,精心替自己检查着背后的伞包。

站在机舱门口,然后一跃而下,在晕眩的感觉中自己像鸟一样展开翅膀飞翔,左手陪着右手,一起松开,控制伞包的那根线,唯一寂寞的空悬着。

终于可以不再隐藏泪水,晴朗的东京那天下了几滴雨,苦苦的,涩涩的,谁的眼泪。

其实,很想再对那个人说,部长,我爱你。

Never Free

我以前从不知道一个人最终可以绝望到什么程度,现在我知道了。那个人,不是我,是我的丈夫。

我想我知道,他是多么真切的渴望死亡,当他在医院里醒来时,他的眼神中不容错认的万念俱灰。我看着他狠狠的拔掉吊针,脚步不稳的冲向天台,我以为他会跳下去,但是,他终于只是无力的跪倒在护栏旁,额头与钢制的栏杆撞出了声响。

我听见了他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悲恸的。我抬头看空空的天,不知道天堂的入口在哪里,我想帮他敲一敲门,哭成这副模样,想必什么也看不见了吧?

我不过是在新年那天带着儿子去他曾祖父、祖父家,晚饭后回来便见到家门口围着一张张自从婚礼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上一次见到,他们努力的藏着不满,这一次,是外露的焦急。

女人并不是都有第六感的。我带着十万分的不解打开了房门,我以为碰上了奇怪的盗贼,在破坏了可以破坏的东西之后居然细心的锁上了房门。

我不知道看到地板上长长的血红色痕迹时在想什么,我只听到身边咚咚的脚步声还有钥匙落地的声音,儿子害怕的拽着我的裙角在哭,我木然的没有任何反应。

我看见那些陌生的人打电话的打电话,还有几个人从浴室里抬出了一个湿漉漉的人,左臂无力的垂着,狰狞的伤口仍然汩汩的流着鲜红的血液。我很奇怪,会是谁在开这样的玩笑。
一个很温柔的男子将被我遗忘了的仍在哭泣的儿子抱了起来,眼角有着深深的笑纹,只是我看见他的嘴角紧紧的抿着,然后,我听见了他的长长的一声叹息。

医院里很多人,很多车,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想来又是什么大人物入院了吧,不知道股市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我的丈夫生命垂危,我们行色匆匆,那些人的焦点也不在我们身上,人和人的价值并不都一样。

医院的长廊里透着死寂的味道,很冷很冷,我摸了摸他的手掌,像冰块一样。我问身边的那一群人,我需要什么人来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个人不是我的丈夫,只是一个长得和他很像很像的人。

他们只是看了看我,没有人说一句话。很久很久,在我以为不会有人回答我时,那个温柔的男子突然扬了扬唇角,他说,死亡是一种解脱是一种自由,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很困难。
我们恢复沉默的守在手术室之外,我看见他们脸上有着我所不懂的哀伤,似乎有什么秘密在我不知道的表象下面涌着波澜。

红色的灯终于熄灭,疲倦的医生还有护士一个个走了出来,还有平静的像是睡着了的我的丈夫,他冷俊的面庞虽然苍白但是我还可以看见,我不知道如果推出来的是被白布覆住的人我会怎样。

我激动的握住他们的手表示感谢,那时我没有想到当他醒来后会近乎仇视的看着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每一个人。

那些陪着我一直等着的陌生人在他出来后一起离开,我站在病房的窗边,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因为满满的媒体,到处都是灯光。我没有看见他们离开,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回了一趟家,白天玩疯了的儿子哭累了早就已经睡着,他还不懂得死亡,不知道他的父亲曾经多么的接近死亡。我把他送去祖父家里,关于回家后发生的事情我什么也没有说,彩菜妈妈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默默的接过她的孙子我的儿子,国一爷爷扶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着问我他的孙子我的丈夫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我第一次有一种感觉,以前曾经发生过什么,而我是唯一被排斥在外面的人。

家里面很乱,可以摔的都摔了,可以砸的都砸了,除了电话。答录机上的指示灯闪烁着,我按下,是圣诞节那天他重新录下的留言,这里是手冢家。自从那天之后,他常常对着电话发呆,然后,有一条留言就删一条。

第一通留言,空空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也许是恶作剧吧。

第二通留言,是那个一个名叫大石的人打来的,说着什么手冢你知道了吧。

第三通留言,是那个温柔的男子的声音,他说,呐,手冢,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开始从后往前删,我又重新听了第一通留言,似乎不全是空空的,有什么在呼呼的响,也许是风吧,只是这天的东京很晴朗,哪里也没有这么强的风不是吗?我犹豫了一下,手指停在delete键上,来电显示上陌生的号码,尾数1007,我丈夫的生日,为了这个数字,我决定把它留下。

我回到医院,听到护士们的窃窃私语,一个不算陌生的名字,越前龙马。我并不关心体育,知道他,是因为家里一本又一本网球月刊还有一盘又一盘他的比赛录影带。我一直以为冷静的丈夫不会对任何事情狂热,我笑过他怎么像孩子一样痴迷于偶像,那时他总是背对着我,要么看着杂志要么看着屏幕,我从未注意过他听到我说的话之后的表情。

我看见他们从电梯里出来,我以为他们早就应该离开了。他们的眼睛红红的,似乎痛哭过,我虽然有些慌,但我想应该不会是他发生什么事情,毕竟医生没有通知我什么。

我被一个头发有些竖起来的看着很阳光的男人用恨恨的目光盯住,和他反应相同的还有一个酒红色头发的男人。我有些茫然,短短的半天时间发生了太多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一个人开口对我说着抱歉,然后拉了拉那两个仍然可以说怒视着我的人,他的声音和答录机里那个叫做大石的人一样。

我从他们身边挤过去,我想去我丈夫的病房,我听见那个酒红色头发的人说,明明都是她和手冢的错,声音很沙哑。

他说的她是指我吗?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电梯的门慢慢关上,我看着他们七个人越变越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快要窒息,我感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病房里依然是我离开时的模样,静悄悄的,似乎连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我拧开电视,我害怕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社会频道。娱乐频道。体育频道。综合频道。似乎每一个台都在聚焦我所在的这一间医院。我靠在墙边站着,随意的选了一个电台,看来真的发生了什么很大的事情。

我再一次听见了那个名字,越前龙马。那个网坛巨星,在一次跳伞练习中不幸坠落身亡。几天前在麦当劳餐厅里还见过的那个人,就这么再也不在了?

警察严肃的说,发现了一张留言,越前龙马自己写着抱歉,基本可以断定是自杀。

跳伞教练接受了采访,说他曾经在跃下去之前打过一个电话但无人应答。

越前的律师说,前两天他的委托人要求所有人不得去查他的电话记录。

涌来的大批球迷哭着不能自已,面对着镜头掩面。我曾经在麦当劳里看过他被围住的景象,那时连我的丈夫都因为见到偶像过于激动神色异常。

刚才那七个人也被访问了,只是没有人说话,记者们一遍一遍追问作为越前的学长难道一点也不知道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竟然是旧识,那七个人,婚礼上自我介绍过,网球部校队曾经的队友。我一直以为七加一等于八,八个人的校队我全部都认识了呢,虽然有七个人其实叫不上名字。

……

两天了,电视上报纸上各种媒体的新闻沸沸扬扬,我一直没有离开病房,我的丈夫依然没有醒来,医生说因为失血过多,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需要耐心等待。

我拿了毛巾想替他擦拭身体,我第一次真正的看清他。我们很久没有亲热了,他总是很多工作,满脸的疲倦。我们很少的几次经历也总是在黑暗中进行的,我以为他会害羞。

阳光下我慢慢扶着昏迷中的他侧身,褪下的病号服下,他的背脊很瘦很瘦,我看见了一行文身,我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这样一个严肃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文身?

只是,那样一行字,清晰的不容错认。Mon cher E.R.,je t’aime toute ma vie。

E.R.,我姓名的缩写,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问了我的名字后异样的神色。

我不敢相信,一个从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的冰山一样的人,会把这样一句“亲爱的我永远爱你”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身上,虽然亲眼所见,我仍然不敢相信。

我扶着他躺下,慢慢的擦着他的胸膛。脖子上有一根栓着戒指的项链,出于好奇,我研究了戒指的内壁,一行小小的字迹,TLE。那枚戒指看着很熟悉,就像是他的婚戒的缩小版一样,比起我无名指上的那枚倒更像是一对对戒呢。

我往手指上套了套,隔着细细的铂金链子,依然有些宽松,果然是男款戒指的样子,只是,这个尺寸,同样不适合他不是吗?是不是如此,才会栓起来当了项链……

国一爷爷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消息,白发苍苍的老人比颤巍巍的来到了病房,皮肤干瘪了的手掌轻轻的抚过他唯一的孙子的脸庞,然后,他很小声的开口,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故事,刚刚好是浓缩了一个人的一生罢了。

一个优秀的少年爱上了同样耀眼的学弟,两个人爱的那么深切,谁也不忍心让他们分开,父母长辈只好同意。为了耀眼学弟的前程,所有的浓烈都掩藏在淡淡的表象之下,除了家人就只有七个共同奋斗的好朋友知晓。只是,传统的老爷爷依然想为单传的家留下后代子孙,在被查出来患上很严重的疾病是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的老人终于开口恳求自己的孙子。孝顺的孙子黯然的答应,然后结婚生子,只是,再也没有踏进过曾经的家门,总是他的妻带着孩子回去看望三个心事重重的老人。

故事里的优秀少年,如今躺在病床上,我的丈夫,手冢国光。

故事里的耀眼学弟,如今不知道安眠在那一块土地下,真正的那个E.R.,越前龙马。

故事里的老爷爷,如今在我的面前,流着苍老的泪水,国一爷爷。

那么我呢,我又是什么?

在那一个多事的平安夜,我和他相遇在酒吧。我承认我对他一见钟情,我看着他一杯一杯借酒浇愁,我在他醉的神志不清的离开后悄悄的跟上,我在他摔倒前跑过去扶着他,我闻到他口中浓浓的酒气,我想我那时一定也是醉了,我没有听清他含在嘴里不停念叨的那个名字。我在那样一个晚上,做了我最不该做的一件事情,我利用了一个人的脆弱、醉酒和责任心。

国一爷爷求我原谅,说老人的固执伤害了三个孩子,其实,真正错的是我啊,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他,应该会在第二天酒醒后仔细的思考解决的办法,而不是带着复杂的愧疚表情一遍一遍说着抱歉,想来,是对我,更多的,应该是对他真正爱着的那个人。

我该怎样才能赎自己的罪?他们为什么从来不给我了解真相的机会?只是,知道了我又能怎样?如果越前龙马依然活着,我能做到心甘情愿的放弃我的爱情和我的孩子吗?

现在,背负了一个人的生命的罪孽,真的太沉重了。

病床上的他手指动了动,在昏迷了那么久之后,他终于醒来,没有带眼镜的凤目迷迷蒙蒙的看不真切自己所在的地方。

国一爷爷按响了床头的铃,医生匆匆的赶来,恭喜的说着醒来了就应该没事了,我看见他的目光里满是愤怒,然后是深深的绝望。下一个动作惊呆了所有人,他狠狠的拔下了针头,动作很大,牵扯而出的鲜血印上了洁白的病号服。

他踉踉跄跄的往外走,我想拦住,却被国一爷爷的拐杖拦住了动作,医生和护士也要上前,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着随他去吧。门板的开合间我看见国晴爸爸还有彩菜妈妈抱着我的儿子,红着眼睛站在门外,但是同样没有人阻拦,并且阻隔住医生们想要寻求帮助的可能。

我想我们都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我想至少他应该和儿子告别,这个一错再错的死结中唯一没有错的就是他了。

我跟着上了顶楼,希望可以赶在他结束一切之前对他说一声抱歉,然后,如果可能,再把我的歉意转达给那个他爱了一生的人。

我看见他跪倒在栏杆前,我听见他的哭声,很长时间之后,我听见他说,为什么所有的血都不是自己的之后,还是会感到痛。

我突然想起唯一留下的留言,尾数1007的号码,越前龙马最后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那隐约的呼啸声,三万尺的高空,风速足够的强。

慢慢走了过去,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这个被许多人称为帝王的男人,不住的颤抖着。我向下看去,一字排开站着七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人,是谁通知他们来得吧?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听,那个温柔男子的声音,他说,让手冢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却握不住,我只能拿着手机放在他耳边,可以听见电话里很严厉的声音,似乎是几个人一起在质问着什么,他们说,你以为你一次又一次自杀可以弥补什么。

是啊,就算选择了死亡,我们还可以期待什么改变什么吗?

我的错,永远没有纠正的机会了,我的余生,将用来赎罪,我想。

……

病房里有了意外的访客,电视里出现过的越前龙马的律师。他带来一封信和一把钥匙和一个地址。

越前的信很简单,部长,一直想让你帮我介绍一个女朋友然后交往然后结婚,只是,终究还是更爱你,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他不敢一个人去那个地址,我也不敢去,却被那七个人拉着一起去了那个地方,一座郊外的独立别墅,孤零零的占了一块地方,人迹罕至。

打开门,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开始流泪,酒红色头发的男子呜咽着说这里和以前小不点和手冢的家简直一模一样。

去了卧室,洁白的墙壁上我和他的结婚照,我甚至不敢去想屋子的主人是以怎样一种心情日日夜夜对着背弃他唯一爱情的人。

我冲出了屋子,我无法在这样一个地方再待一秒,那里像是一个牢笼,有着让人窒息的压抑,我不知道越前龙马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么浓烈的爱情,才可以每年的十二月在这里度过他的假期。

我离开了,留下了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有我的儿子,我需要一种母亲对儿子的锥心的思念来惩罚自己。

我知道,我的丈夫,或者说我的前夫,搬离了可能从来称不上家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带走,除了那一卷录音带。他去了那栋孤寂的别墅,一天天绝望中在那里老去,反复听着那段空空的录音,来自天堂的爱人的声音。

Forever Free

我在这里独坐着,暮色正浓。我不知道,你现在所在的那个地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黄昏。眼前像是充满了幻象,天空突然开始燃烧。记得什么人说过,黄昏是神秘的,只要人们能多活下去一天,在这一天的末尾,他们便有一个黄昏。

沙漠里小王子对飞行员说,你知道……当一个人非常悲伤的时候,总是喜欢看看日落的。只是,我不仅仅看日落,我同样看日出,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悲伤。

郊外的地方四季总是格外的明显,现在又是深秋了呢。落叶在窗外纷纷摇曳着,带着眷恋和坦然,因为它们即将幸福的回归。连太阳也渐渐成了一抹残红,黄昏里最后的温暖穿过凋零中的叶片稀疏着斑斑驳驳。

我已经遗忘,在那样一天之后,究竟又过了多久。时间之于我,早已经是去了意义,它们只不过是长长短短的指针在或大或小的钟面上一圈一圈跳动着罢了。

我曾经那么的接近永恒,却最终被拒之门外。在死过一次之后,回到我心中的,是一个最初的灵魂,在生与死之间游历了一番之后,再一次回来。我想我大概可以参透生死了呢,因为失去了你,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眷恋的了。

我不是没有勇气再一次拥抱死亡,对于死亡,我一直是心怀感恩的,我不曾掩饰过自己对它是多么的期待。我只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我活着就只是在等待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应该快要如愿以偿了吧?最近一段时间,我常常突然间又看见你,跻着软底拖鞋揉着渴睡的眼睛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厨房拉开冰箱拿一罐芬达,或者是抱着膝蜷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屏幕,那里面定然放着比赛的录像……

这一定是某种宿命的暗示吧,我想。

我在家的时候总是坐在窗前看着那个树下的角落,你的墓前,没有墓志铭。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写些什么,我无法把我们的过往浓缩在淡淡的几行字里。我们的爱情里有过太多的鲜血和绝望,文字和语言,比较起来总是苍白。

我打开了空调,深秋的季节里缺乏智慧的机器送着冷风,可是还是不够冰凉。我脱掉外套,大口大口喝着冰块里紫色的葡萄口味的芬达。满满一杯冰的残渣在口腔里转过,然后被吞下,我可以感觉胃部的痉挛,那种感觉和全身毛孔的战栗一样清晰。既然我温暖不了你的体温,那么,至少我可以选择和你一样的凉。

不知道你看见没有,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呢,所有的所有,都和你那天离开前一样,除了在靠近卧室窗外的树下,多了你安眠的地方。

你如今在我可以看见可以感觉的窗外,沉睡着永生。

屋子里你的拖鞋你的毛巾你的衣服还有你的餐具你的牙刷你的枕头你的睡衣你的棉被都还在,触目惊心的伤感,唯一不在的只是你,唯一多出的只是我。它们一件一件的陈列着,带着落寞和感伤。

我现在没有一张你的照片了呢。我们的合照,在那段几乎疯狂的日子里被我焚烧。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我很长时间里一直是浑浑噩噩的,自虐一般的工作过,死一样的昏睡过,然后,我带了我们所有的照片来到这里,燃了一堆火,在你的墓前,我看着它们一张一张成了灰烬。

我无法面对照片上凝固的记忆定格的瞬间,所有的记忆错置了,所有的点滴轮番着破碎,我假装着烧掉一切便可以烧掉我们的过往,我假装我的爱情终究敌不过一簇火光。

现在,我后悔了。居然除了记忆,再也找不到什么证明我们曾经爱过。当然还有我手腕上蜿蜒的伤疤和背上的文身,以及没有给你戴上的戒指。

我总在夜幕降临后开车去市区,然后去东京最高处看寂寞的风景,然后用录音笔收集每一天的风声。顶楼的空气总也不平静,却永远也比不上你留给我的那一段声响。我一直不曾明白,为什么别的人在背叛了什么之后,至少总还会有人幸福,为什么在我用婚姻背叛了你而你用死亡背叛了我之后,我们依然如此的绝望。我想象着你那天里御风而行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是更深的绝望,抑或是等待的解脱。我没有经历过,所以,我想象不到。龙马,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那一天在球场,你的脸颊抵着我的背,你问我可不可以给你最后一个吻。我拒绝不了,我吻了你,一路而下,我看见你在肩胛处的文身,可以感觉到背上那一行文字灼烧的疼痛着,比刚刚文上时还要疼痛。我让你的心破碎到那样的程度,我居然还能如此的盲目的相信你会坚强。我以为终有一天你会像剪断指甲一样将我抛在脑后,偶尔想起时只当是人生中意外的插曲。然而我却忘记只要生命犹在,指甲仍然会不断的生长。

其实,那天我是在家的。看见了你的号码,我不敢拿起电话,之前那一次的见面耗尽了我所有伪装的勇气。我没有听见你说话,也许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吧?你的喘息轻浅的传来,我曾经每天可以在枕畔听到的声音。我不知道,如果那时我接起了电话,你会说什么做什么,会不会为了我留下。只是,我还有资格对你要求什么吗?

龙马,告诉我,这么长时间里你一个人在那里寂寞不寂寞?我很寂寞呢,漫长的人生中只你这么一个人,在那天之后的日子里,我日复一日的重复一寸一寸慢慢埋葬。当所有的过往都成了回忆之后,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期待阳光触摸上黯然的角落。

还记得我们的那些队友吗?每年你生日的前一天他们都会相约着来看你。逐渐成熟的大家已经不再像最初时那样外露着宣泄悲伤,他们总是在你的墓前站立,送给你一束洁白的百合,然后,唏嘘着叹息着离去,没有人说一句话。

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你还是为我。他们面对你的目光是浓浓的遗憾,转向我时是深深的无奈。我知道他们已经原谅了我,他们认为我应该过一种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并不知道,我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原谅。因为这世界上唯一我要请求他原谅的那个人,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你不在了,我所有想说的话该对谁诉说?所以,语言死了。它们先我一步带着我所有的爱去陪你了,你听到了吗,龙马?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最后留给我的那句话?你说你一直想让我帮你介绍一个女朋友然后交往然后结婚。我是不是可以想象在那之后你也会有一个像极了你的孩子,然后,你的孩子和我的儿子在多年后相遇,他们因为血液里涌动着属于我和你的爱情,不分性别的彼此爱上,我们可以在迟暮的年岁里并肩踏进庄严的教堂,祝福他们会比我们幸福。是不是这样,我和你,终究还是能够完成爱情,成了一家人呢?

这些也终究只是想象,我和你之间的结局早已注定,我们无力改变什么。

龙马,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任何一个人,一个人所能拥有的所有形式的爱我全部倾注成对你的爱情了。我尊敬我的祖父我的父亲我的母,我对我的前妻我的儿子只是愧疚,我不可能给她爱情,我连天性的父爱都无法给我的儿子。我早已远离了我曾经的每一个家,我现在只属于你一个人,所以,你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呢?你可不可告诉我究竟该如何紧握幸福。

生活还在继续,只是我已经坚持的很累很累了,我感觉自己被一分为二,一半的灵魂在这里继续等待死亡,另一半的灵魂带走了我全部的意识在一片苍茫中寻找着你。我曾经积极的活着,现在也如常的活着,只是,这已经不是真正的我了。真正的那个手冢国光,其实在你从三万尺的高空上一跃而下时,就已经跟着你跃下了呢,只是那时我没有意识到而已。

我总是在想,是不是属于一个人的幸福的总量是一定的,所以,我们当初已经预支了今生的全部,才使得现在如此的远离。是不是我们当初爱的太过用力,所以注定了没有可能长久?

……

当你终于长大时,跟你说过永远的我,娶了别人。

当我终于重遇你时,跟我说过永远的你,选择了死亡。

世事总是这么无常,我和你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与幸福擦肩而过,然后,我一个人寂寞的萧瑟着年华枯萎着生命,而你却在我所不知道的幻境里游历着死亡。

当关门声响起时,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出发。我要趁着生命最后的余光,再仔仔细细的回想我们所有的过往。被你深爱着,也深爱着你,悲恸的哭过,只是现在没有了泪水,认真的求生过,也真正的寻死过,人生一世,我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拥有过,也什么都失去过,我经历的每一个瞬间,你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我们未曾解开的密码,预示着我们的爱情将以另外的一种形式在另外的什么地方延续下去。

我这些年来蓄起了半长的发,里面积攒着我一寸一寸的思念,前些天它们突然开始从中间断掉,不知道是因为承载不住思念的重量,还是我已经即将等到如期的死亡?

我在夜幕降临后走到你的墓旁,星光下,我只是静静的单膝跪着,眼睛干涩的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我和你,作为生者和死者,充满了遗憾的爱着,充满爱情的遗憾着,你不曾将我甩开,我也不曾将你遗忘。

我仔细的擦拭了墓碑的每一个角落,我用指尖描过你的名字——越前龙马,一遍又一遍,大理石的纯黑渐渐沾染了殷红的色泽。

我亲吻着石碑,许多年没有发声的声带颤抖着发出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我爱你,龙马。
我倦了,也困了,龙马,深秋的夜有些凉,我回去睡觉了呢。

墨绿色的床单和被罩,温暖的羽被,我慢慢睡了进去,像是睡在一个梦里,我朦朦胧胧的感觉到周围弥漫着你的气息。我梦到自己伸出了手掌,在空置了那么久之后,终于感觉到你同样伸出手指纠缠紧扣着,我扬起了一个微笑。

美的事物终究还会是美的事物,即使在它残缺的时候。同样,我们的爱情也始终是爱情呢,即使在我们安然死去的时候……

终于等到了这个结局,在睡梦中我松了一大口气,终于自由了。我可以和你了无牵挂的在一起了,龙马,你看到没有,我的最后一个表情,居然是微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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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21 09:34:3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无语 我还是希望龙马可以再遇幸福 放下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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