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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两分天下(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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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8 04:30: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纯架空背景,写到哪算哪,完结时间估计要拖很久

1.序章

青泽433年元月

麗山山脉绵延千里,横亘在这片大陆上,以山为界,天下两分,山北青泽自前朝以来建国数百余年,占尽地势优势,年年风调雨顺,幅员辽阔坐拥万亩良田,百姓们在此安居乐业,历经几代的积累,国力昌盛,曾经的在位者不忘居安思危,厉兵秣马,以求盛世长存。山南形势复杂,和山北差不多大的地方分割成6个小国,纷争不断,富庶之地成为纷争的中心,直到3年前,南越开始着手统一其他国家,三年下来结束了让百姓苦不堪言的战乱之灾,现在南越休养生息,励精图治,以鱼米之乡的越都恒川郡为中心迅速发展。

反观青泽,君主自进入不惑之年便沉迷道法,大肆搜寻天下术士为其炼制丹药以求长生,在政堂之上不问世事,自有良臣贤将为其打理一切。起初尚未发觉有何不妥,放任的久了,各种心思便出来了,外戚乱政有之,蓄意构陷有之,铲除异己有之,几大家族肆意敛财有之。三年前君主身体每况愈下,党争伐异进入白热化状态,为求上位用尽腌臜手段,把这一摊死水似的朝堂搅动的更加混浊不堪,处处透着腐烂的味道。

直到封地的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逼近清泽城,如风中残烛般的君主发现堂上竟到了无人可用之地,这才幡然醒悟,却早已力不从心,这一夜,一个少年奉密召悄然入宫,宫人被摒退至外殿,无人知晓这一老一少谈了什么,次日君主薨逝的消息传出,丧钟响彻整个青泽城,为动荡不安的局势再添了几分变数。

谁来继承这天下,幼小的皇子看着仅余的两个哥哥全然不顾自己父皇尸骨未寒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由向嬷嬷身边缩了缩,突然大殿正门被人推开,阳光照进殿内,一个少年甲胄加身逆光立在门前,身后兵士鱼贯而入直接控制住了局面,“你是何人,大殿之上岂容你放肆,还不退下”,一个年轻但不失稳重的声音传来,“依君主遗召,前来勤王护驾,六卫府还不动手!”话音刚落,利刃出鞘,一道道寒光闪过,两个年长的皇子感受到颈间传来的凉意才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少年一步步走向小皇子,在他面前站定,除掉盔甲后单膝跪下,“君上,让您久等了!”“手冢哥哥!你快些起来!”少年有些诧异,他已在外游学三年,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还记得自己,站定身子拉起小皇子的手,宽慰般的对他说道:“放心,有我在”。遵先皇遗召,青泽八岁幼子继位,而在这风雨飘摇之中真正接过天下重担的,则是辅政王——十八岁的手冢国光。内忧外患之时,每一步如何筹谋事关青泽百年大计,人们不禁困惑,新主年幼,辅政王尚且年轻,这一道坎青泽能安然渡过吗,但是想想如果是那个叫手冢国光的少年,或许…是青泽最后的希冀了吧,12岁文韬武略名动京师的天才少年,本以为前途无量的人在三年前随整个手冢家族的退隐而销声匿迹,如今以这般姿态现身,且看他如何力挽狂澜吧。

2.谁家俊俏少年郎

青泽433年冬

青泽城外官道上,一架不甚起眼的马车正往城门而来,因着上次的叛乱刚刚平复,进城盘查变得格外严格,车夫依例递上文牌,仍被要求查看车上随行人员,驾车的人有点为难,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无妨,便依规矩来吧。”车门被打开,冷风灌进车内,守卫看到车里坐着一个人,身形躲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许是受不住这冷风打了个寒颤,拢紧了身上的大麾,一副柔弱不禁风雨的样子,文牌上写着麗州郡竹内家,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商贾世家竹内家,收起猜测的心思,例行询问来者何人,进城所为何事。

车内人并未接话,车夫对答“守备大哥,我们来自麗山脚下的麗州郡,车上人是我家小主子,此次为竹内家的生意而来”,顿了一下将一个小香囊塞入守卫手中,“我家小主子自幼体弱,第一次前来北方受不住风寒,还望大哥通融一番,后面的那辆马车也是我们的,车上拉的全是货物,大哥若不放心可自行检视。”守卫熟练的收好香囊,走到身后的马车旁查验了一番,确如那人所说,除了货物再无其他,手一挥放这一行人入城。

马车压过石板路,这就是青泽城了,路上的少许积雪留下道道车辙,车内的人把暖炉揣的更紧了些,往小榻上一歪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到驿馆了,驾车的二人不免嘀咕,何必非要安置在这里,驿馆之中人事复杂,三教九流都聚于此,明明已经在城中安排好了,奈何自家主子坚持,“主子,驿馆到了,您要下车吗?”无人应声,二人相视一眼,又来了,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愿去喊车内那人。

“吵什么呢?”两人顿时噤若寒蝉,他们惨了,主子睡觉的时候如果没有天大的事谁去打扰谁喝那个东西…不禁冷汗直流,青泽的冬天果然太冷了呢。不过转念一想,这次出门没带那东西,应该能逃过去吧,“自己记好了,回去补上,”两人瞬间苦了脸,主子是不是会读心术。

车门打开,一个少年缓缓拾阶而下,墨绿色的头发,如猫一般的大眼,浅茶色的瞳仁衬的整个人带着一股疏离的气息,修长的身形遮在纯白不沾一点杂质的大麾下面,颈口的毛领显得那张眉目如画的小脸格外秀气,少年无视落在身上的各种目光,踱步向驿馆走去,直到身影消失在驿馆大门,探究的目光才纷纷散去。

“真是谁家俊俏少年郎啊,你怎么看呢,手冢”,在隔壁茶楼的临街雅座里,约上友人暗访民情的辅政王手冢国光一行目睹了这场因少年引起的骚动,不二家的嫡长子不二周助,同是以天才之名为人知晓,现在民部省就职,政界历经十余年的动荡现在交给手冢的是一片混乱的局面,八省部的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动全身,手冢有心整治却也明白这事急不得,一招不慎甚至会威胁到宫中的那人,最好的便是从这一张网中找到薄弱之处,以此为据徐徐图之,不能打草惊蛇那便来一场温水煮青蛙吧。

六卫府的管辖已经交出,事关君主近身护卫,河村是最好的人选,河村氏族向来正直忠厚,为君主信任,并且几代人均在六卫府供职,对这个部门的了解比他这个辅政王都要多,上次勤王事件也顺便验证了其本人对君主的忠心,另外他从小跟随高人学艺,武艺位居前列,有河村隆在君主身边,手冢觉得是放心的。

“不二,听说你在那备受排挤呢”,说话的是大石秀一郎,“啊,是有一点,还好”,不二依旧温和的笑着,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那叫只有一点吗,我们俩的状况只能比比谁更糟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过去”,身在内务省的大石由衷佩服面前这人,喜怒不形于色,天才都是这样吗,“有什么关系呢?”说完端起面前的茶轻抿一口,就如同在民部省一般,辅政王安排的人,不能轻易得罪,那便让他一直闲散下去吧,每天喝喝茶晒晒太阳就能拿俸禄,不二觉得日子并不难熬,开口劝慰友人:“大石,还不到时候呢。”

手冢听着好友的谈话,拉回思绪,突然出现的少年,虽然在极力掩饰,但他仍能感受到一种气场,一种来自上位者的气场,俊俏少年郎,美好的东西通常伴随着危险,少年转身之前仿佛无意间瞥过这里,要说无意手冢是不相信的,少年身后跟随的人决计不是等闲之辈,看步履气息可能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青泽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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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8 09:49: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3.初遇

这几日青泽城断续下了几场小雪,驿馆一间房内,一个年轻人对着窗外轻呵一下,一团白雾在冰雪之中凝起又迅速被风吹散,伸手掰断窗棂上挂着的冰凌,第一次随主子出远门,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正想探出身子往外瞧瞧,房门被推开,“胜郎在做什么呢?”

年轻人回头,正是城门外驾车的小车夫,看到自家小主子前来忙起身行礼,“主子,您怎么来啦?”自抵达这里的这三天,自家主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精神发挥到极致,一日三餐均由他送到内室,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饿了”

“胜雄已经去后厨了,请主子先稍侯片刻,马上为您安排”

“不用了,今天带你俩出门吃点好的,看你们都瘦了”,说完便转身出门,察觉身后的人未跟上,回头说道:“不愿去算了,我带胜雄一人去吧”。

胜郎一听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小碎步迈的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没办法,在驿馆里憋的久了,能让他出门便是天大的幸运了,三人踏出驿馆径直朝青泽城生意最好的石岩居走去。

胜郎挨近少年低语道:“主子,有四五波人在跟着我们,需要解决下吗?”少年灿然一笑,“既然喜欢那冰糖葫芦就去买吧,我这自然是不需要的,记得给你哥也买一支 。”说完还摸摸胜郎脑袋,一副主仆情深的姿态。

胜郎无奈朝小摊位走去,举着两个冰糖葫芦走进石岩居时引得众人侧目,那个看起来冷冷的主子内心在想什么他是猜不透的,不知道以后谁有本事治得了他。

找到人时又吓了一跳,他的主子居然坐在一楼大堂角落的桌旁 ,望向掌柜,拿柜不动声色的冲他摇摇头,无奈乖乖的走过去侍候左右。

“你们俩都坐吧,站那挡住我看外面风景了”,俩人依言入座,今天的主子很反常,虽然平时待他二人情同手足,但在外面同席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跑堂小哥在堂中往返穿梭,不多久便布满整整一桌的菜, 主仆三人不急不慢的吃着,丝毫不介意周边的窃窃私语。

二楼雅间内, 几个年轻男子正把酒言欢,舞伎陪在身侧,喝到尽兴时,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道:“前几天传闻驿馆来了一个翩翩美少年,今天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后者一脸不信,“我派人在驿馆门前守了三天都没见到人,怎么就这么巧的让你碰上了。

“可就巧了,现在人就在楼下大堂,我可打探好了,听说是商贾出身,为生意只身来此。”

后者再坐不住,拉人起身就往楼下走去,刚下楼梯便看到端坐于厮的少年,一身月色长袍,姿容清冷俊美,当即迷了心神,朝那少年走去,他好男风在青泽城不是秘密,众人见此情形,无不为那少年惋惜。

看看朝自己走来的人,三人交换眼神,麻烦来了。三人不想多生事端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人拦住去路。

“你是谁?为何拦我家主子?”胜郎开口,略带颤抖的声音不免失了气场。

“秒啊,连侍从都是双生子,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呢?”

“鄙姓竹内,不知有何贵干?”

人冷声音更为清冷,偏偏他就爱吃这一套,“在下和友人在楼上小聚,不知三位可否愿意赏光同行?”

“胜郎我们走。”

少年说完扯身朝外走去,不愿再去搭理,那人一看忙唤人去拦,几个家仆将人围住。

“美人来此是为生意,既如此为何放着到手的机会往外推呢,家父为大藏省主卿,掌管着天下财富,美人若肯跟着我何愁家族生意无人照拂。”

“谢过美意,只是在下不好男风,告辞。”

向来跋扈的人当着这么多人被落了面子难免气恼,加上酒劲上头,伸手就朝少年袭去,少年慌乱躲避,胜郎和胜雄护主心切硬对了上去,但不是那群家仆的对手,接了几招下来被打翻在地,身上挨了不少拳脚,掌柜看店内出事忙上前劝解,早已失去理智的人哪里肯听,一脚把人踢开,店内乱作一团,不少客人纷纷出去躲避。

眼看就要抓住那个少年,忽然手腕吃痛,停下来怒喝:“谁在背后偷袭,给小爷滚出来!”

无人应声,恍惚间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川森家的公子阵势不小却连个少年都治不住,难不成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穿。不禁怒火中烧,“一介商贾庶民还敢与小爷叫板,今天不带你回去我就..

“你就要怎样呢?”话没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转身朝声音来源看去,一个玄衣男子从楼梯口走来,年龄左右不过二十岁,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多管闲事,方才偷袭的人可是你?”硬撑着不让自己怯场,躲闪的目光却出卖了自己,他害怕这个人。

“不是呢,方才是在下一时失误伤了兄台手腕,并非有意还请见谅。”

一个棕褐色头发的人走出来,略一施礼向川森赔罪,纯美的笑颜加上温和的声音如同冬日的暖阳,让人不由周身放松下来,川森见此情形顺着铺好的台阶带上家仆离开了。

见没热闹可看了,围着的人纷纷散去,少年扶起地上受伤的两人,一主二仆站在那很是狼狈,少年理了理躲避时弄乱的衣襟,看向替他解围的二人,施礼道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楼上友人略通医术,若不嫌弃不妨随我们一同前往罢。”

像是怕吓到面前的人,不二的声音里满满的温柔,让人无法拒绝,“对了,我叫不二,不二周助”。

想要开口拒绝,看到胜郎胜雄互相搀扶咧嘴呼疼的惨状,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如此便叨扰各位了。”

二楼雅室里,大石用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给伤者检查一番并敷了药,言谈间少年告诉他们自己名唤竹内聪史,年方十五,是竹内家一庶子,临近年关家中人手不足便派他前来此地,让他负责京师的香料生意。

谁知刚到此处便惹下了麻烦,想到这少年不免嘀咕“都说青泽城在皇室脚下,没想到还是有这种恃强凌弱的人。”

“要想不被人欺凌,那就让自己变强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开口了,手冢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少年,这两天从第一眼的惊艳他便一直在关注着这个人,今天亲自出面替他解围与其说是听到和大藏卿有关到不如说不想看他蒙尘,自己看过太多算计和勾心斗角,这种干净清澈的眼神像是浊世中的一盏明灯,让人忍不住靠前。

“那么,你很强吗?”一张小脸上满是倔强。

“他是辅政王,手冢国光”,旁边的不二耐心的解释着。

少年一脸震惊的看向手冢,好像被这消息吓到了,竟忘了行礼,“果然是个大人物呢,所以你真的很强啊,那我想变强可以让我跟着你吗?

不二和大石愕然,好大胆的人,对着这块冰山毫无畏惧之意,这和刚刚楼下那个狼狈的少年是同一个人吗?

“哎?不行吗?我只是不想再被那种人欺负了.我想变强。”

委屈中又带着些坚定,大石心想果真是个倔强的人呢。

冬季的白天格外短暂,外头华灯初上,手冢看天色已不早了,便喊人送他们回去,看着少年目光追随自己想要一个答复, 不由心软。

“你有生意要打理,跟着我并不方便,我也不缺小厮,你想学什么便让人给我带信,有闲暇时间我便派人接你。”

说完把一块银质文牌递给少年,“今天太晚了,回吧。”

少年满足的接过信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遵命,辅政王大人…”

看着已经离去的人大石担忧的想,手冢就这样简单把入府的文牌给了一个外人,是不是太草率一些。

“大石,那俩人的伤是真的吗?”手冢开口

“嗯,是真的,不过不太严重,都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及脏腑,另外把脉时感觉这俩人只是普通的武者,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是顶级高手。”

“他本人呢?”

“看躲闪的动作是会点功夫的,不过身体底子太差,走不了习武这条路,听说受了风寒在驿馆躺了三天呢。

手冢想起之前对少年的怀疑,不禁思索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家族中不被重视的庶子,与仆人同席用餐,只身在外身边竟无能够护他周全的人,看来他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啊,所以才那么想变强吗?今天让他遇到真的只是碰巧吗?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是自己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反正文牌已经给他了,如果真是冲自己来的那便见招拆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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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5 08:36: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4.安置

胜郎和胜雄陪主子回到驿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并排跪坐在那,眼巴巴的看着自家主子慢悠悠的喝着茶,多久没这样结结实实的挨顿揍了,俩人牺牲这么大主子就没点表示吗,比如涨涨俸禄什么的…

“你们俩还不去歇着?今天受了伤不用在这候着了,都回去吧。”

“主子,就这样?”胜郎沉不住气开口问道。

“啊,就这样啊”,看俩人一脸幽怨的表情,少年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不是带你们出去吃饭了吗,你俩吃的都比我多吧。”

胜郎一脸的生无可恋,他的主子心是黑的,当初要是选另一个主子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被欺压了。

“我哥可比我还黑呢,你要庆幸当初作了正确的选择,胜雄是不是在心底悱恻我用美人计呢,我可都知道哦。”少年冲着俩人很温和的笑笑,俩人吓得赶紧起身,“主子,我们知错了,谢主子体恤。”说完便往外跑去,再不走又得挨整了。

“站住!”话音未落两人感觉一道劲风袭来,抬手去挡发现是一块银锭,俩人乐得咧着嘴主子还是不想失去他们的。

少年看两人动作知晓这伤是真的并无大碍,手里拿着那块银质文牌把玩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窗外寒风簌簌,驿馆简陋室内并无采暖地炉,只抱着一个小暖炉的少年并未觉得不适,狡黠的大眼睛里哪里再有半分柔弱,愿者上钩,至于谁是鱼谁又是垂钓的人得由他说了算。

手冢这几日有些忙,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极北之地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安然过冬,人若都不安稳这天下便更不得安稳,和群臣一起商讨想为极北之地拨付一批御寒物资,结果众人明面上支持,背地里各自推诿,民部省奏请前往极北之地路途遥远,加上隆冬道路多积雪,运输物资实在不便,不如直接按户籍拨付银两,大藏省得知消息后直说国库不甚宽裕,刚给兵部省拨付完军备,实在拿不出如此大笔的钱财,时缝年关将至各宫各府也都要用钱,他们也是捉襟见肘。手冢一一记下,在心里叹息:自古官贵民贱,朱门酒肉路有饿殍,何时才能改变这些呢。

应付完这一众人顺便去看了看小君主,不得不说先皇虽行事荒唐,但选人眼光极佳,看着跟随太傅认真学习为君之道的那个孩子,不禁回想起与先皇的半宿密谈的情形。

“国光,外面乱作一团了吧”,虚弱的老君主半倚着身子平静的说着。

“舅舅宽心,都会好起来的”,手冢看着这个老人,伸手扶他坐直身子。

“嗯,会好的,不过舅舅怕是看不到了,国光呐,你可愿意回来帮舅舅个忙?”一代君主此时正像个拉小辈话家常的普通老人。

“舅舅所说何事?”

“舅舅想把太一托付给你,你可愿意?”

明白了老君主的意图,手冢开口:“可是太一还小…”

“他会长大的,他的两个哥哥心术不正,暴戾不仁,霍乱超纲,这天下交不得他们,太一虽年幼但自小聪颖仁义良善,更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你去拟份诏书,就按我刚才的意思写”,手冢提笔,只觉得这笔沉甸甸的重似万斤,片刻后斟酌写完递给老君主过目,“再写一份,新主太一若无治世之能,辅政王手冢国光可取而代之,天下臣工不得有异。”

见手冢看着他迟迟不肯动笔,老君主宽慰他,“写吧,青泽差点毁在我的手里,我不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他一人身上,三年为期,待他加冠之时,由你来作出最后评判。”

“舅舅,太一还小”,手冢觉得这三年的期限对一个孩子来说未免太过严苛。

“他总得长大,皇室的孩子承天下之养,自然要负天下之重”,老君主从身上取下一块令牌递给他,由他直管的六卫府的令牌,“走吧,你们年轻人要做的还多着呢”。

看着犹如托孤般的老君主,这个舅舅自小疼他,如今生死别离之际,手冢觉得心里酸涩,也许时间真的不多了,拿起两张诏书和令牌朝舅舅重重的行了一个大礼转身离去。

太傅说小君主天赋极佳又肯勤奋上进,学起那些晦涩难懂的大道理毫不吃力,假以时日定不负先皇寄托,手冢觉得欣慰,看来自己也需努力,到时候好还他一个政清廉明的青泽。

在外面一天,回到府上天色已黑,门口的小厮见主子回来忙举灯上前,王府的大门吱呀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自小照料自己的嬷嬷赶紧把一个暖炉塞到他怀里,念叨着这么大的人了不懂爱惜自己,要赶紧看哪家姑娘合适给娶回来当王妃也好照顾他,手冢回房换好衣服,嬷嬷已经布好了晚饭,他自己一人清冷惯了哪里需要什么王妃呢。

“大人,府外有个少年求见,因来人有府上信物,侍卫特来禀报”,进来的人面容俊秀儒雅,双手将文牌递上,手冢想起那天那个少年,这些天自己公务繁忙,少年自初遇之后也未曾再现身,两人仿佛都忘记这回事一般,今天不知道是要来做什么。

“带他进来吧,”放下碗筷,手冢起身朝前厅走去。

两人面对面的站定,许是在外面呆的久了,少年拢着斗篷略微发抖,“你一直在外面等我吗?”

“嗯,外面的人说你进宫了,我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少年丝毫没有因为他是辅政王而卑躬屈膝,站在那如同势均力敌的二人,手冢很想告诉他不能这般无礼,但看着少年那张冻的红红的小脸,心直接软了,算了这才是原本的他吧。

“还饿着吧,府上晚饭备好了,不如随我一同前去吧”,鬼差神使的说出这句话,手冢心想也许是因为这人实在太过弱势,如今莫名闯入他的领地,那就稍微照顾他一下好了。

嬷嬷添了一副碗筷,这是府上第一次留客用膳,主子喜静来往好友一只手数得过来,不免偷偷多看了几眼,很俊俏的少年,可能晚上烛火太暗自己老眼昏花,竟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不是一般的相称。

两人一起吃过饭,少年觉得周身暖和起来,这个高高在上的辅政王没有传闻中那般严肃嘛,“我想过了,我除了会帮家族打理生意再别无长处,我想跟你学点别的,学点能让我摆脱这个身份的东西,”少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手冢,他会懂的吧。

“你想入仕吗?”

“想!”

“还有别的要求吗?”

“我想习武防身!”

“这个不行,”手冢没忘记那天大石的话,这种单薄羸弱的身板可能永远都做不到吧,“但是我可以让佐伯教你那俩侍从一些功夫,”怕少年失望手冢尽量说的委婉。

“好,一言为定。”

“你要跟着我生意怎么办?”

“我这两天去店铺看了,店铺掌柜做的很好不需要我多操心,况且我只是跟着你又不是卖给你的,你得给我自由”,少年低声解释道。

“巧言善辩,”手冢看着少年的模样心情大好,“驿馆始终不是长期落脚之地,你有什么打算吗?”

“家中早些年在城中购置过一处房产,长久未住人,这些天已安排人修葺,随时可以搬进去了。”

“房产购置在何处呢?”

“好像在大人您的府邸隔壁,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手冢不由想到,隔壁的宅子确实一直空置,原来竟是竹内家的,以后倒是方便了不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佐伯就可以,我府中事务都是他在打理。”

把要说的事谈的差不多了,手冢让佐伯送他回驿馆,商定明日一齐搬到新居,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手冢想真是巧啊竹内聪史。

另一边马车中的少年懒懒的倚着,手撑着脑袋咂咂嘴,“嗯…辅政王大人家的伙食味道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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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5 08:36: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5.新邻

翌日手冢从宫中返回时,见隔壁宅子大门大开,远远看见一眼生男子站在门前拿着一本册子,看着来往搬运物什的人执笔添添描描,一切看起来秩序井然,也许不需要自己替他操心了呢,想了想还是吩咐佐伯过去看看,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人帮衬着总会顺手一些,过了一个多时辰佐伯回来复命。

“王爷,隔壁宅子已布置妥当,那位小公子也已安顿下了。”

“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宅子里今日增了几个下人,大人今日所见那男子听人唤他乾先生,是竹内家小公子的管家,心思缜密细致,其他人对他都颇为畏惧,想来在竹内家地位不低”,佐伯回忆今日所见挑选重点回禀。

“与你相比如何?实话实说就好。”

“属下不及他。”

“你以为如何?”

“竹内家毕竟是商贾世家,以其财力寻募有才之人也未尝不可,只是不知为何会放在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身边。”

“丸井何时回来?”

“前天已经启程,若无意外明日便能抵达。”

“不二和大石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不二大人说暖玉阁两天后会在华音坊办一场竞卖,彩头是新得的一颗夜明珠,听闻价格不菲,民部卿次子和川森家那位都有意向,到时候想必会竞抢一番。”

手冢点点头,示意佐伯退下,端起书桌上的奏章看了起来,都是一些细碎的琐事,前几日命大藏省将国库今年以来的开支情况报上来至今没有动静,不说也明白怕是一笔糊涂账了,三日后的竞卖他突然很想去看看呢。

次日一大早,隔壁的少年便登门拜访了。

“我知你今日休沐便赶过来了,不知方不方便呢”,少年看着他在等一个答复。

手冢思考一会,“今天要处理公务,佐伯不在你来当书童吧。”

“遵命。”看着少年喜笑颜开的跟在他身侧,手冢觉得偶尔被人依赖一下也不错的,两人一齐到了书房,熏炉里燃着的沉香像一室暖意中的清泉,沁心人脾。手冢看了看身侧安静研墨的人,心想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少年身上的雪松气息不时传来,不知扰乱了谁的心神。

“主子,我回来啦!”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得到允许那人推门进来,是一绛红发色的年轻人,边往里走边念叨着:“还是自己家里好啊,西北那地真是冷的不像话,”走到榻边的小桌旁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刚要开口便愣住了,书房里除了自家主子居然还有别人,是新来的吧,不过自家主子和这人在一起,一坐一立一暗一明还挺好看呢,跟外头画坊里画的一样。

“回来了?”

“嗯,佐伯还不放心跑城外去迎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红发年轻人略显顽皮的抱怨着。

“他怕你进城后乱跑,忘记先回府报备,”手冢一改往日的冰冷解释道。

“哪里会乱跑,不过是去买点吃的…啊!嬷嬷那里肯定给我做了点心,我先走啦!”说完便朝外头跑去。

磨墨的少年诧异的歪着脑袋,这个肃穆端庄的辅政王府居然有这么跳脱的人,这人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书架上有书,自己去挑着看吧”,手冢指了指最边上摞着奏章的书架,“那个架子不要动”。

少年依言过去,随便抽出一本青泽志,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细细看着,很有趣嘛,青泽国地域州郡、山川风貌、河流湖泊、风土民情都记录得极为详细,少年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连小厮何时进来掌灯都未曾发觉。

烛火闪烁,少年揉揉累的发酸的眼睛。

“有那么好看吗?”

“嗯,这本和外面的青泽志不同呢。”

“这是我自己在外游历时写的,是孤本。”

“哦?难怪呢…那明天我可以继续过来看吗?”不舍的将手中的书放下,期盼的看着手冢。

“当然可以”,两人熟稔的谈话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手冢觉得不知为何这一下午的相处让他觉得很放松,忘记了朝堂之上的那些阴谋算计,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的呆在那里,这种感觉让他有了贪恋之意。

少年走在离府的路上,迎面碰到佐伯和下午的那个红发男子,“哎?你要走吗?你不是府里的人吗?”

“丸井,这是王爷的客人,是隔壁的竹内小公子,”佐伯给他解释着。

“嗯?能和王爷在书房呆一下午的客人吗?我是丸井,丸井文太,很开心认识你。”

“竹内,我叫竹内聪史,也不算是客人,我拜托辅政王大人让他教我些东西,”少年好听的声音传来,丸井觉得这个新邻居很讨人喜欢,拉着他的手说道:“看样子我比你年长一点,以后你叫我丸井大哥吧。”

少年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人会这么热情,笑了一下:“丸井大哥。”

丸井一听乐了,揽着少年的肩膀得意的看着佐伯道:“怎么样,我也是当大哥的人啦!”

佐伯无奈的摇头,对于想听别人喊他大哥这个事丸井是有多大的执念,对自己软磨硬泡不成直接打起了别人的主意,想起主子之前提起的事,“竹内公子明日过来的话可以把那两个侍从带上,王爷吩咐让我教他们一些功夫。”

“如此,便先谢过了,”少年拱手。

回到宅子后不多久,胜郎便被打发去城中最好的点心铺子订了点心,约好明日一大早去取,刚进门又得知明天开始要和他哥一起去隔壁府上习武,欲哭无泪,主子玩得不亦乐乎为什么要硬拖他下水。

次日一大早,少年一行收拾妥当来到隔壁府上,把点心递给丸井,丸井开心,这个弟弟真的很讨人喜欢呢,看到胜郎胜雄后和佐伯一起当起了教习先生。

少年看着这一动一静各有千秋的两人,能当那位大人的心腹侍从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不知道胜郎他们会不会被看出破绽,算了相信一下他俩吧,他今天只是来看书的。

手冢已在书房等着他了,桌上那堆奏章也已归整好放在那个书架上,人坐在软塌上悠闲的翻着书页,少年拿起书本也随他一起坐下,两人都不曾开口,除了翻书的沙沙声,一室安宁。

过了许久,手冢看少年甩了甩胳膊揉揉肩,想来是坐的时间久了人也乏了,刚要开口让他歇息一会少年已枕着他的腿躺在那,支着一条腿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手冢觉得自己就算再冷静此刻也不知道该怎样应付这一光景。

 “咳..这样成何体统,快些起来”,手冢板起脸想掩饰自己的无措,严厉的话出口却丝毫未影响到少年,“哪里需要那么多的规矩礼节,只要能看书就成了,总是这样板着不累吗?”

总是这样板着不累吗….手冢觉得自己的心就这样被触动了,只是他背负的东西怎么允许他喊累呢,低头看着专注的少年,这种自由不羁忽然就让他那般羡慕。

“青泽志里记载的地方,你都去过吗?”少年开口问他。

“到过大部分,有的地方是友人所叙我来整理。”

“噢..我也好想出去看看呢,”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期盼。

“到时候我陪你去就是了”,话一出口俩人都楞了,手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他现在哪有游历的机会,这个许诺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了。

“我哪里有机会去呢?”少年闷闷的声音传来,“不管以后走哪一条路,都是和家族束缚在一起的”。

“你真的坚持要入仕吗?”手冢忽然想让这个干净自在的少年就这样保持下去,一入仕途深似海,他略有不忍。

“你教我的,要想不被欺凌只能自己变强。”

“我也可以护着你的…”

时间仿佛停滞了,冬日阳光正好,少年端坐起身冲他一笑,“与其被你护在身后,不如强大到能和你并肩而立。”

手冢不知道是被阳光晃了眼还是被这个笑颜晃了神,这个只相识几天的少年却原来是和自己最为相似的人。

“好,我等你!”像是许诺更像是一个共同的目标,这条路终于有人能陪他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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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5 08:37: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6.竞卖

第二日手冢带上佐伯丸井,三人悄悄前往华音坊,一楼的大厅里坐了不少人,竞卖的台子已经搭好,数十个武者沿台子围了一圈,要参加暖玉阁的竞卖入场需纹银十两,足够一般人家一年的花销,二楼布局呈回字形,沿着走廊隔成一个个小单间,门口挂着一盏灭了的小灯笼,城中贵人多在二楼,眼见着到了规定时辰,暖玉阁的大掌柜走上台宣布了竞卖会的开始。

前面的几样东西虽说珍贵但不是稀有之物,几番竞价后倒也卖了好价钱,看着华音坊的歌舞,吃着自己小弟送的点心,突然周围暗了下来,坐直身子重头戏来了。

掌柜上去寒暄一番,命人将一展架抬上来,掀开蒙在上面的黑布,一颗比碗口还大的夜明珠就呈在众人面前,慢慢的整个大堂亮如白昼,竞卖开始了,起价白银一千两。价格慢慢抬高,跟的人也越来越少,川森家的公子直接喊价三千两,本以为这些人多少会卖他个面子,忽然听见有人新报价四千两,好像是民部卿佐藤大人家的那位,两人铆足了劲谁也不肯让谁,价格一路飙到八千,佐藤家那位犹豫了好久最终放弃,川森刚要挥手让随从去递银票,一个声音传来:“一万两。”

“主子,听声音像是隔壁的乾先生,不过也不能完全确定”,佐伯对手冢说道。

“乾先生在的话,我弟弟是不是也到了,他这么有钱吗?”丸井开始为自家弟弟担忧起来。

川森看着那个人,高高的个子,一张脸上面无表情,印象中没在青泽城见过这个人,有意思呢现在谁都敢来和自己作对了,被激的上了头摆出一副不拿下这个就改姓的架势。

胜郎看着乾先生一脸认真,看向少年:“主子,乾先生在做什么呢,这么可怕的表情。”

“他在听川森说话呢,分析他还价的时机和还价的语调,找出他的承受底线在哪里。”

胜郎恍然大悟,乾先生果然厉害呢,又听他慢悠悠的在川森的报价上加了一百两,现在已经直逼两万了,川森一咬牙,又加了一百两,然后静静等着对面的人。

“主子,可以了”,乾对着少年轻声说道。

“嗯,听你的。”

外面川森静静等着对面人出价,只有一片寂静,最终还是他赢了。

一颗夜明珠拍出一万九千九百两白银的天价,川森也觉得肉疼,但事已至此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单买了。

一场盛宴结束了,人散了,时间的沙漏却从未曾停歇,一夜之间风起云涌。

准备回府的佐藤诧异的看着那个和川森抬价的人走到自己跟前行了个礼后转身离去,有点不知所以倒也没去多想,只为那枚夜明珠可惜。

第二日,一份份写着暖玉阁与民部卿川森家来往密切的宣纸像片片雪花一样散落开来,青泽城达官贵人、市井小民都议论纷纷,暖玉阁存在已余百年,幕后的人一直很神秘,人们有过各种猜测,现在骤然被曝出已经是哗然一片,晌午刚过,一份暖玉阁的账簿被公之于众,上面列着一笔笔的巨资被转移至川森府上,第一条列的赫然就是昨日竞卖所得悉数归川森家所有。

另一边的佐藤府上,原本听到自己儿子豪掷两万两去拍了一颗珠子就气的想打断他的腿,他是不差钱,但这傻子如此招摇不是在给自己招惹祸端,又听他说最后激他那人恐怕也是川森家的,直接明白了民部省是在给自己下套呢。

暖玉阁已经人去楼空,除了空置的架子再无半点东西在里头,掘地三尺也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朝堂之上,佐藤听着谏官细数着川森家的种种劣行低头不语,直到众人说完才开口:“君上,川森大人为官数十载,此次事件只怕是遭人构陷,臣建议彻底清查还川森大人一个清白。”小君主思考片刻,“既然如此,就命辅政王大人同御史台一起办理吧,万不可冤枉了好人。”众人散去后,手冢命御史台的人据实查案不得徇私,他自己会亲自督办。

事发突然,川森家族并未有所戒备,嫡系分支、门客幕僚全都被看押起来,贪腐事实摆在那里,这个案子查起来并没费多大周折,只是越是深挖越觉得触目惊心,川森家控制了青泽不少产业,大到金银矿产小到私盐买卖都参与其中,按理说应该颇有家底,但一番查抄下来财物并不多,手冢感觉事有蹊跷,便带着丸井亲自到了民部卿府邸,丸井在书房晃悠,手指到处敲敲打打后发现一暗格,里面装满了来往信件,有些纸张已经泛黄,手冢坐下读完后将信件收好,原本只想扳倒一个民部卿没想到有这么意外的收获。

民部省一时无主,谁来继任便成了一个问题,多方势力都蠢蠢欲动,此时手冢推出不二老先生,几年前被打压对朝堂心灰意冷辞官而去的上一任民部卿,众人不再有异议,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不二周助觉得自己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始终无法执着于仕途,手冢当初安排他进民部省他猜测过手冢的计划,有人不想让自己触碰民部省内的事务那便如人所愿,只学着父亲的样子喝喝茶打发时间,慢慢的倒是和民部省上下打成一片,谁会拒绝一个好脾气的人呢,对里面的人事了解的差不多了,告诉手冢谁是圈子里的,谁被排挤在圈子外面,被排挤的人不少是真有才学,可惜出身不够权贵,难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想着那天和手冢两人的谈话,他多次去拜访自己父亲但都吃了闭门羹,想让自己出面劝父亲重新出仕,不二说想要坐上那个位子的人不少,何必非要执着于此。手冢告诉他只有这样做才能告知天下君主有整顿吏治的决心,不二老先生当初勤勉尽责,两袖清风胸怀天下,因遭遇不公愤而离场,倘若能扫除这些不公之事,老先生何不重回朝堂辅佐幼主,为青泽也为万千百姓。

不二回去后将手冢原话转述给自己父亲,父亲思考良久看着窗外说道:“也许这风向真的要变了,罢了都依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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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5 08:37: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7.幻象

青泽城内发生大事,隔壁少年自然知晓,看风波平息了才邀请手冢到自家宅子做客,手冢自然乐意,环视四周院落并不大但布局雅致,人手并不多但个个做事麻利,眼观鼻鼻观心,院内通身做派全然不像出自小户人家。

丸井看乾先生端着一杯杯东西走来,红红的像是红莓汁水,没有多想端起来便往嘴里送去。

“别喝!”胜郎胜雄来不及阻拦,一杯已经下肚。

少年正坐在暖桌旁,看着辅政王大人熟练的泡茶煮茶,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情,暗戳戳的想这位在外高冷的大人居然有这么贤惠…对,就是贤惠的一面。

手冢不知少年的小心思,替他斟满茶,端起杯盏刚送到嘴边,一声惨叫传来,惊得手一抖,看着面不改色的少年,这人仿佛习以为常了,“乾先生负责今天的宴客事宜,估计丸井大哥喝了他做的东西了,放心吧不会危及性命的。”

“嗯…”

手冢仔细看了一眼自己端着的东西,小心的抿了一口确认是正经的茶这才放下心来。

“那晚为何去华音坊”,手冢问道。

“自然是去买东西的,你不是也在那吗?”

“你喜欢那颗夜明珠吗?”

“一般般吧,反正也没买到”,少年随意摆摆手心情大好,当初在石岩居和川森结下的梁子只让他掏出两万两还是太便宜他了,朝手冢一笑,“我没打乱你的计划吧,用暖玉坊换个民部卿,你这波赚了不少呢。”

少年看似说的漫不经心,手冢心生疑惑他怎么会知道,看到手冢探究的目光少年撇撇嘴,“这几天我一直在读国策,学着书中写的思前想后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看你的反应我猜的没错吧。”

手冢看着少年一脸得意的表情,像个想跟他要糖吃的孩子一般,很想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告诉他分析的不错,不知想到了什么硬是忍住了。

“这些天你就净钻研些阴诡之术吗?”

“不是啊,只是看到了借刀杀人之计,便试着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串起来推测一番”,少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你说这是阴诡之术…那你做的是阴诡之事吗?”

手冢听到后神情复杂的看着他,“是啊,发现我的行事作风是不是失望极了?”

茶香四溢,少年端着茶盏低头细嗅,手冢看不到他的表情,一时的沉默让他眉头轻蹙,这种阴谋算计他本不想摆到少年跟前,生怕污了他的眼,更担心少年会因此畏惧他躲他,这种清风霁月的幻象终是被他自己亲手打破了。 

“为什么要失望?”

少年抬头定定的看着他缓缓开口,“阴谋也好阳谋也罢,终归是为了最终那个结局,只要结局是好的不就可以了吗?”

“但是对佐藤那一族来说这个结局可称不上是好,我这双手注定不会那么干净,即使这样你也不怕吗?”

手冢说完看着少年,像是想要一个答复,又怕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做事向来有把握的人此刻正体会着焦灼的感觉。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因果往复还是明白的”,顿了一下走到手冢跟前一把拉起他的手说道:“走吧,家里的饭菜都布好了,再耽搁下去可就凉了。”

手冢明白了少年的回答,心里纵然已经惊涛骇浪面上还是平静如初,用力回握住少年的手借力起身,两人在阳光底下并排走着,细长的影子挨的那么近,拖在身后随着两人一起缓缓前行,是的他们是同一类人。

丸井听说饭菜是乾先生准备的当即吓得要回府,被胜郎胜雄拦住,得知是从石岩居那安排的后才敢小心的入座,一顿饭下来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以至于回府后提起乾先生便心有余悸,佐伯暗自瞠目,那位先生果然不同凡响,这种威信程度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看来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转眼间冬月已近尾声,慢慢的城中多了几分迎接新年的气息,不二因回避自己父亲的职务转而进了内务省,大石因一身医术被调入内药司,不二则因神邸司少人手留在那里,为新年宫中典礼和君主祭祀祈福事宜而忙碌着。手冢反倒得了几天清闲,在家带着少年执笔练字,少年的字娟秀有余沉稳不足,练了许久依然没有效果,少年直接拿起手冢的字比对着临摹起来,两人的字体原本就有些相仿,只是手冢的更加刚劲一些,练了没几张少年捧着两张纸放到手冢面前,手冢竟一时无法分辨,只觉得面前这人处处是惊喜。

“怎么样,我是个聪明的学生吧?”

“嗯,是很聪明,但是我可不想当你的师长”,手冢看着他说道。

“哎?那我也不想当你的学生。”少年转身继续专心练字,没看到手冢看他时眼里满满的温柔,目光透过少年向外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家中来信,让我新年回去一趟,过两日便要启程了”。

少年猝不及防的辞行让手冢一愣,“嗯,是该回去的,总要一家人团聚才有过年的样子”,不知是在劝说少年还是劝说自己,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他:“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你要教我的东西我还没学完呢,只是归期不定,上元节恐怕是赶不上了,到时候帮我带个小兔子灯笼回来吧。”

“好,还有呢?”

“帮我看好我的宅子。”

“好”

手冢想让丸井送他回去,少年拒绝的很干脆,说是往返路途遥远,身边也有人陪同,哪里需要辛苦他大哥自己跑一趟,见少年坚持手冢便不再多说,离别的日子手冢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马车,思考良久终是让丸井悄悄跟在后面。

一切照旧,除了那栋宅子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手冢有些不习惯,有时会低头去找身侧那人,有时会在书房看看之前写下的字帖,累极的时候会觉得有个墨绿发色的少年就坐在阳光底下捧着书和他一起探讨朝堂中的大事小事,手冢想一定是之前的习惯在作祟,慢慢改过来就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这两日大街上突然多了些兵甲穿梭往来和平日并没有差别,这天兵部省少辅真田弦一郎领了一道密诏,这些年来兵部省算是几个省部中的一股清流,只忠于君主不越党争雷池半步,真田在上次的平乱中履立功勋一路平步青云,堪称年少有为。

此时他正率一队心腹甲士连夜急赴三河郡,想起小君主密令,三河郡封王有不臣之心,已集结了亲信部队打算趁年底回京述职时里应外合。此行务必隐秘先下手为强,见机行事,能将其押解回京师最好,若遇顽抗可就地诛杀。事成后郡内大小事宜交由郡守和守城部队接管,许成不许败。一行人奔走一天,入夜后真田带了几人换上夜行衣一路向分封王府摸去,那人尚在睡梦中待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呼救已被堵住嘴,真田亮出令牌,“奉君主令拿你归案”。

那人肩上架着的利刃在月色下反着冷光,明白事情败露也不敢再多作挣扎,几人把他五花大绑后丢进马车悄然离去,查到亲信部队的驻扎地后真田带上守城将士赶过去,当即诛杀了主副将三人,突生变故那些士卒不知该何去何从,真田拿出名册当着士卒的面烧毁,“君主仁慈,主犯已就法,尔等何去何从可自行选择”,一场兵变就这样被悄然扼杀在襁褓中。

天色微亮,真田那边事成的消息已被快马加鞭送到京师,手冢直接带人前往治部卿长泽大人府中,谦卑又不失强势的请这位长辈级的大人进宫喝茶,一直揣着装糊涂的人最初声色俱厉,大骂手冢拘禁同僚究竟是要做什么,手冢也不作声目光如炬的看着殿外,直到佐伯的身影出现才收回目光。

“大人,那批黑火药已经找到,大部分已经埋在太昭寺地底,余下的藏在长泽大人城外的别院里,两处地方现已在兵部掌控中”,佐伯话音刚落长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手冢,他是如何知道的?

“嗯,待我在朝上回了君上,请君上定夺吧”,手冢说完起身朝外走去,脚下的石板经这一夜覆上一层白霜,人踩过去后留下一排脚印,旭日初升,阳光扫过宫墙映在手冢脸上,略一停顿继续往前走去,只给人留下一个孤冷坚毅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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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5 08:38: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8.新年

事件像是迎接新年的序章,缓缓打开悄悄揭过,青泽城依然车水马龙,人们依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朝中大事与他们能有多大干系,反倒是柴米油盐这些零星琐碎才是他们最为关注的。

另一边南越都城恒川郡城门外,几架马车驶来,守城将士接过文牌看清来人,肃然站定单膝跪地行礼,直到车马走远才肯起身。

“没找到钱物那自然是换成了比钱物更重要的东西”,手冢又想起当时少年说这话时的模样,对那些人来说更重要的东西那便是权力了吧,想想那些泛黄信笺,顺着这个路子查下去,查到散着火药残余的货船,查到后面的这一干人马。丸井回来了,告诉他入了麗州郡的地界便失了少年一行的踪迹,几番探听找到竹内家,丸井说是寻人,拿出少年画像竹内家却矢口否认有这么个人,一时无果只得先返回复命。

仿佛在意料之中,手冢并没有过于诧异,他是自行隐去踪迹了吧,那便是不想让人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音信全无,他便只能这样被动的等待,或许过些日子他还会回来,也或许他不会再出现了,他去隔壁宅子看过,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如果不是佐伯丸井他们在耳边念叨,他甚至怀疑这个少年当真存在过吗,这两个多月的相处是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假想,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真是不太好呢。

虽然劝说自己不需再过担忧了,想来那整个麗州郡都在他的势力范围中,还是忍不住挂念他是否已经平安归去。佐伯和丸井说过那俩小侍从有意藏拙,不能探知身手究竟如何,他叫竹内聪史,那竹内聪史又是谁,来自何处,贸然出现所为何事,大石他们都提醒过让他自己提防着些,怕是来者不善,只是两个多月以来少年好像并无任何目的一般,手冢觉得这种提防的心思他自己也说不出还剩了多少。

新年前朝局经历了一番大洗牌,几家欢喜几家愁,一切都在朝手冢设想的方向进展着,转眼间到了除夕这日,碧空万里天气晴好,除了冬日里的寒凉隐约有点初春的气息,府中已准备就绪,虽然今年只有他们几人但是新年的仪式还是不能少的,给他们准备的福袋也备好了,辛劳了一年都盼着这次的彩头,嬷嬷看着这一府的年轻人热热闹闹的守岁,心下祈求来年平安无忧万事顺遂,子夜已过更深露重,上了年纪的人挨不住便先辞了主子回房安歇去了,手冢把余下这些人的福袋分给大家,一片祥和。等人都散去了拿出最后余下的那个,在手里掂了掂,想着还是给他留着吧,万一回来找他讨要拿不出来心底还不知要怎样悱恻自己。

上元节当日城中热闹,花灯竹架早已搭好,只待夜幕拉下,纵使入夜后天寒料峭,也抵不过这一番庆贺之意,御寒裘衣已穿好,手冢带上佐伯丸井二人便出门而去,府内其余人等也被允许上街赏灯观月,嬷嬷打趣他上元佳节最是适合上演才子佳人的戏码,年纪轻轻的整日冷的吓人,估摸着入了夏府里都不需要凿冰,直接把这尊大人往那一摆就有寒气逼人的功效,若有哪家千金肯垂青可千万不能负了这机会。

三人姿容秀美,纵然气质迥异,却都引得一众芳心团簇,手冢觉得这样太过扎眼便学着周边人给自己面上覆了半截面具,盏盏花灯已然亮起,丸井生性活泼,手冢不忍拘着他就让他和佐伯自行游玩去了,自己只身一人朝街上最繁华之处走去,几个孩童玩闹间撞上他跌倒在地,俯身蹲下将人扶起,又耐心的替那孩子佛去身上的灰土,看着跑远的小小身影嘴角不由向上扬起,这种盛世繁华不正是自己所期许的吗?

漫无目的闲逛的人目光被一个摊位吸引,摊上挂着一盏栩栩如生的小兔子,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很像某个人,“替我带个小兔子灯回来吧”,想起这些掏钱将小灯买下,小心翼翼的提着朝河堤走去,一身玄衣的人拿着满是童趣的小灯,让人不由多看了几眼,河堤处晚风寒凉少有人至,隔绝了一城繁华。

手冢感觉有人一路跟随他,又不肯现身,分不清来者善恶,只得将人引至此处不想介时伤及无辜,身后那人跟了过来,灯火昏暗只能看到一个颀长身影缓缓朝他走来,一树烟火绽开,让他借此看清来人。

同样戴着半截面具的人头发略显凌乱,“呐,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一传来,手冢便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这黑夜也亮如白昼一般,足够他看清少年的一切,忍不住将站在身前的人一把拥进怀里,至此心里那些不安分不确定都烟消云散,他的少年终于回来了,手冢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天种种不适其名为思念。

少年身上凉意慎重,一双手更是如冰块一般,手冢不由将人抱的更紧了些,只想将自己身上的暖意渡一些过去,将两人面具取下,手冢看到少年略显疲乏的面容,为了赶回来怕是弃了马车星夜兼程了吧,心里又欣喜又心疼,难为他了。

“我府上有一处汤池,随我回去吧。”

少年懒懒的靠在他身上,“我走不动了,累。”

手冢把小兔子递给少年然后直接蹲下,指指自己后背,少年会意毫不客气的直接趴了上去,能让这位大人背自己一程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满月当空,花灯依旧,手冢背着少年就这样从闹市走过,不知落入多少人的眼中,于是风声四起,这位年轻的辅政王大人怕也是难过美人关的红尘中人,只是美人是谁他们却难得知,不二和大石知晓到那人身份,无不为自己的好友担忧,左右堤防倒是把自己防进去了。

少年归来仓促,宅院未曾收拾,手冢府上虽有客房也长期未有人居住,思前想后还是把人安置在自己寝室中,少年觉得他当初对川森说自己不好男风时底气十足,但是面对这人在这狭小的内室却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那个拥抱算什么呢,手冢的衣服他穿起来有点宽松,一边甩着略长的衣袖一边看这人在自己身侧躺下。

手冢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认为自己可以坐怀不乱,对自己的定力很是自信,所以才敢让少年与自己同寝而眠,他有太多话想问他,但看到身着自己里衣的少年甩来甩去的手臂一时觉得这个决定太过冒险,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听他的声音,索性转身背对他逼自己安心入睡,月光透过窗纸照了进来,墙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少年可能是真的累坏了,一室静谧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察觉到少年平稳的呼吸,手冢这才敢转过身来,执起少年的手,手心是他熟悉的茧子,这是长期习武之人才有的特征,看着放在远处的佩剑,这才是原本的他吧,不应该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子,鲜衣怒马快意情仇才是最适合他的,想起和他一起探讨时弊的场景,这个少年绝非寻常之人。

“那么,你究竟是谁呢?”手冢轻抚少年脸颊,伸手揽着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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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5 08:38: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9.老师

少年在梦境里被一团寒气刺骨的白雾困住,看不清来路与去程,一阵茫然中感觉有一双手拉住了自己,虽然看不到他是谁,但手心里传来的温暖让他信任这人,由着他带自己朝前走去。

手冢一觉醒来,少年钻进自己怀里眉头轻蹙睡得并不安稳,握住他的手轻拍着他这才慢慢安稳下来,十指紧扣,手冢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孤身这么久,只因这个最懂他和他最为相似的人出现的实在是太晚了些。

不过好在现在他就在自己身边,对于他的身份他猜测过也着人调查过,依然毫无头绪,调查的初衷他已不那么计较了,只是不想他下次离开时自己连去哪里寻人都不知晓。

麗州郡地界并不是很大,麗山至此已失了险峻陡峭之势,这些年为方便与邻国通商,传言竹内家曾斥巨资修整一番,开凿打通了一条通往山另一侧的路,虽曲折蜿蜒倒也能容车马通过,虽说东有瀛海,但单单前往码头便要耗费不少时日,此路一开往返时日减去大半,客商只需向竹内家交付少许银两便可通行。

后来往来的人多了便移交给青泽及南越官方接管,变成官道后不必担心宵小之辈,麗州郡慢慢的由一个边陲小城变为南北通商要地,虽然失了些收入竹内家还是极为乐意的,手冢有预感,少年身上的谜团定然要在麗州郡去寻找答案。

年后不二向他辞行,朝局已步入正轨,他在京师需要做的基本都做完了,那个谜一般的少年跟在手冢身边自己多少有些不放心,于是自愿替手冢往南走一趟,之前只把麗州郡当做一个普通小城,从未到当地认真考究,青泽志中也只是记载了短短一页篇幅,此行权当是重新游历一番,或许能发现他们之前忽略的东西。

手冢最近在研究如何充盈国库,现在这种状况民部省管税租,大藏省主收支,两位主卿联手将这天下税赋的八成收入囊中,由上及下沆瀣一气。民众田亩税赋已经高达五成,实在是举整个青泽之力来豢养这帮蛀虫,如今圈子已被打开一个缺口,是个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少年见手冢这些日子愈发勤政,想必又是在筹划大事,以他的身份也不方便知晓太多,他想告诉自己总会开口的。

果然人就是经不住念叨,想着什么便来什么,这天入夜手冢把他叫到书房,开口便问若国库空虚他认为该如何。

少年被这问题问懵了,如何?这种大事他哪里知道该如何,打算含糊着蒙混过去,听到那人开口,“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心底的小算盘被人看得透透的,那句不知道已到嘴边只能收回,手冢的眼神明摆着告诉他我知道你能给我一个好的答案,这算什么呢,之前俩人是探讨过朝中事宜,但这个问题已经超出那些范畴了,看来青泽国库亏空的厉害,而这人近期筹划的事绝对和国库有关。

看少年迟迟不开口,手冢也不着急, “既然不想说那就用写的吧”,说完拉他坐在桌椅前,少年欲哭无泪,苦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怎么就这么信任他。

“烛火太晃,伤眼。”

“嫌弃烛火那你说该用什么?”

“夜明珠啊,你一个辅政王连颗夜明珠都没有吗?哦对了你让暖玉阁把珠子卖了。”

想起少年之前在他这看书就用不惯烛火的样子,顺着问他:“你见谁用过呢?嗯?”

“自然是…家中兄长。”

“原来如此,原来你家中还有位兄长呢。”

少年见话题已经转移了暗自高兴,“现下府里是没有夜明珠给你用,以后有机会给你准备几颗,将就着写吧。”

手冢的话又把他打回原形,眼看是躲不掉了,索性把笔放下。

“我说,你来写。”

手冢微微一笑,早就该如此的嘛。

“国库亏空,自古便是从税赋入手,青泽税赋已到了五成,断不能继续上调,否则民不聊生天下必然大乱,此路不通便只能广开财源,现下税租以田亩计,普通民众佃租已承担颇多,何不另辟蹊径呢。”

“嗯,继续说下去,你以为的蹊径是什么呢。”

“劫富济贫。”

“怎么劫,如何济。”

刚想开口的少年骤然打住,不能再说了,“具体怎么办我哪里懂,我又不是治国理政之人。”

“想法不错,勉强算你合格吧。”

见手冢没再继续逼问,少年瞬间放松下来,这人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瑾先生要来府里小住几日,这些天你也住下吧,他是我的师长,你跟他学几日总归不会吃亏的。”

“嗯,听你的。”

少年陷入沉思,传闻中的一瑾先生啊。

手冢也陷入沉思,劫富济贫吗,拿出白日里写的奏章,虽然官话冗长繁琐但也就一个意思,劫富济贫,少年没说完的会是什么,会不会又同自己的想法一致。

次日,那位先生如约前来,这也算是一个奇人了,年过半百遍历青泽与南越,为人师长却毫无形象规矩可言,行事不拒一格,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里需要那么多规矩,恣意快活比什么都好,手冢是他的得意门生,但性格却不是他最欣赏的那种。

“你这个沉闷的性子,迟早把自己困死在那些所谓的世俗责任中,我有一小友,哪天该让你俩见上一面,让你看看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两人上次见面时他如是说。

“老师何时多了一小友,这倒是难得,有幸见上一面自然是好的。”

一瑾先生思考片刻摇摇头,“旧事不提也罢,你们两人想见面怕是难呐。”

手冢带上少年在外头恭候,一瑾看到门外并肩而立的两人稍微一愣,手冢将少年介绍一番,看自己老师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以为是哪里不妥,刚想开口便听老师笑道,“你居然敢离他这么近,不怕被冻伤吗?”

“都开春了,哪里冷了?”少年开口,一双大眼直视着他毫无惧意。

“当真不冷?”仿佛不甘心的追问着,被小辈呛声也没恼。

“啊,真的不能再真。”

手冢见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感觉怪异,不过老师的脾气一向如此,想来是看少年顺眼心下欢喜吧。

府里只多了一个人热闹了好几倍,老先生正经事不做,天天拉着这群年轻人玩闹,鸡犬不宁鸡飞狗跳,手冢每天都有种自己走错家门的感觉,以致于进门前都要看好多遍那块牌匾才能放心,想试着跟他们一起疯闹被无情的轰出来,老师嫌他太过肃穆影响气氛,会害得这群小辈们放不开,叹口气只能孤零零的回书房,想想又气不过,在他自己家里凭什么不带他。

手冢到的时候一群人正玩着蹴鞠,一眼看到少年在场上嚣张的样子,佐伯丸井他们竟都拦不住他,看到场外的人少年冲他挥挥手跑到他跟前,头发因着跑动有些凌乱,光洁的额前散着点点汗珠,在阳光底下格外显眼,抬起衣袖为他细细擦拭着,叮嘱他别太累着,这一幕落在旁边的一瑾先生眼里,手托着下颌,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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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5 08:38: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9.老师

少年在梦境里被一团寒气刺骨的白雾困住,看不清来路与去程,一阵茫然中感觉有一双手拉住了自己,虽然看不到他是谁,但手心里传来的温暖让他信任这人,由着他带自己朝前走去。

手冢一觉醒来,少年钻进自己怀里眉头轻蹙睡得并不安稳,握住他的手轻拍着他这才慢慢安稳下来,十指紧扣,手冢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孤身这么久,只因这个最懂他和他最为相似的人出现的实在是太晚了些。

不过好在现在他就在自己身边,对于他的身份他猜测过也着人调查过,依然毫无头绪,调查的初衷他已不那么计较了,只是不想他下次离开时自己连去哪里寻人都不知晓。

麗州郡地界并不是很大,麗山至此已失了险峻陡峭之势,这些年为方便与邻国通商,传言竹内家曾斥巨资修整一番,开凿打通了一条通往山另一侧的路,虽曲折蜿蜒倒也能容车马通过,虽说东有瀛海,但单单前往码头便要耗费不少时日,此路一开往返时日减去大半,客商只需向竹内家交付少许银两便可通行。

后来往来的人多了便移交给青泽及南越官方接管,变成官道后不必担心宵小之辈,麗州郡慢慢的由一个边陲小城变为南北通商要地,虽然失了些收入竹内家还是极为乐意的,手冢有预感,少年身上的谜团定然要在麗州郡去寻找答案。

年后不二向他辞行,朝局已步入正轨,他在京师需要做的基本都做完了,那个谜一般的少年跟在手冢身边自己多少有些不放心,于是自愿替手冢往南走一趟,之前只把麗州郡当做一个普通小城,从未到当地认真考究,青泽志中也只是记载了短短一页篇幅,此行权当是重新游历一番,或许能发现他们之前忽略的东西。

手冢最近在研究如何充盈国库,现在这种状况民部省管税租,大藏省主收支,两位主卿联手将这天下税赋的八成收入囊中,由上及下沆瀣一气。民众田亩税赋已经高达五成,实在是举整个青泽之力来豢养这帮蛀虫,如今圈子已被打开一个缺口,是个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少年见手冢这些日子愈发勤政,想必又是在筹划大事,以他的身份也不方便知晓太多,他想告诉自己总会开口的。

果然人就是经不住念叨,想着什么便来什么,这天入夜手冢把他叫到书房,开口便问若国库空虚他认为该如何。

少年被这问题问懵了,如何?这种大事他哪里知道该如何,打算含糊着蒙混过去,听到那人开口,“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心底的小算盘被人看得透透的,那句不知道已到嘴边只能收回,手冢的眼神明摆着告诉他我知道你能给我一个好的答案,这算什么呢,之前俩人是探讨过朝中事宜,但这个问题已经超出那些范畴了,看来青泽国库亏空的厉害,而这人近期筹划的事绝对和国库有关。

看少年迟迟不开口,手冢也不着急, “既然不想说那就用写的吧”,说完拉他坐在桌椅前,少年欲哭无泪,苦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怎么就这么信任他。

“烛火太晃,伤眼。”

“嫌弃烛火那你说该用什么?”

“夜明珠啊,你一个辅政王连颗夜明珠都没有吗?哦对了你让暖玉阁把珠子卖了。”

想起少年之前在他这看书就用不惯烛火的样子,顺着问他:“你见谁用过呢?嗯?”

“自然是…家中兄长。”

“原来如此,原来你家中还有位兄长呢。”

少年见话题已经转移了暗自高兴,“现下府里是没有夜明珠给你用,以后有机会给你准备几颗,将就着写吧。”

手冢的话又把他打回原形,眼看是躲不掉了,索性把笔放下。

“我说,你来写。”

手冢微微一笑,早就该如此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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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继续说下去,你以为的蹊径是什么呢。”

“劫富济贫。”

“怎么劫,如何济。”

刚想开口的少年骤然打住,不能再说了,“具体怎么办我哪里懂,我又不是治国理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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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手冢没再继续逼问,少年瞬间放松下来,这人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瑾先生要来府里小住几日,这些天你也住下吧,他是我的师长,你跟他学几日总归不会吃亏的。”

“嗯,听你的。”

少年陷入沉思,传闻中的一瑾先生啊。

手冢也陷入沉思,劫富济贫吗,拿出白日里写的奏章,虽然官话冗长繁琐但也就一个意思,劫富济贫,少年没说完的会是什么,会不会又同自己的想法一致。

次日,那位先生如约前来,这也算是一个奇人了,年过半百遍历青泽与南越,为人师长却毫无形象规矩可言,行事不拒一格,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里需要那么多规矩,恣意快活比什么都好,手冢是他的得意门生,但性格却不是他最欣赏的那种。

“你这个沉闷的性子,迟早把自己困死在那些所谓的世俗责任中,我有一小友,哪天该让你俩见上一面,让你看看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两人上次见面时他如是说。

“老师何时多了一小友,这倒是难得,有幸见上一面自然是好的。”

一瑾先生思考片刻摇摇头,“旧事不提也罢,你们两人想见面怕是难呐。”

手冢带上少年在外头恭候,一瑾看到门外并肩而立的两人稍微一愣,手冢将少年介绍一番,看自己老师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以为是哪里不妥,刚想开口便听老师笑道,“你居然敢离他这么近,不怕被冻伤吗?”

“都开春了,哪里冷了?”少年开口,一双大眼直视着他毫无惧意。

“当真不冷?”仿佛不甘心的追问着,被小辈呛声也没恼。

“啊,真的不能再真。”

手冢见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感觉怪异,不过老师的脾气一向如此,想来是看少年顺眼心下欢喜吧。

府里只多了一个人热闹了好几倍,老先生正经事不做,天天拉着这群年轻人玩闹,鸡犬不宁鸡飞狗跳,手冢每天都有种自己走错家门的感觉,以致于进门前都要看好多遍那块牌匾才能放心,想试着跟他们一起疯闹被无情的轰出来,老师嫌他太过肃穆影响气氛,会害得这群小辈们放不开,叹口气只能孤零零的回书房,想想又气不过,在他自己家里凭什么不带他。

手冢到的时候一群人正玩着蹴鞠,一眼看到少年在场上嚣张的样子,佐伯丸井他们竟都拦不住他,看到场外的人少年冲他挥挥手跑到他跟前,头发因着跑动有些凌乱,光洁的额前散着点点汗珠,在阳光底下格外显眼,抬起衣袖为他细细擦拭着,叮嘱他别太累着,这一幕落在旁边的一瑾先生眼里,手托着下颌,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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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5:39: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10.犹豫

这天趁手冢不在,一瑾带上那个少年直奔城外而去,城外不多远有一巉山,山势不高,胜在山青水美,两人在山中转了半日,终于在一处小飞瀑前停下,面前是一处清潭,潭水清可见底。

此处无风周围樱花已成骨朵立在枝头,再过几日应该便是绽放之势,少年找了个平缓处席地而坐,看面前这人从他的布兜里拿出瓶瓶罐罐在地上摆开。

“臭小子,还傻坐着呢?快来帮忙”,边说边在周围拾取一些树枝。

“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这一顿折腾是要做什么,一瑾老先生”,少年单手托腮并不想起身。

“做什么?猜不到?水里那么大的鱼你要不要,烤鱼你吃不吃?”

老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挺机灵的一人怎么到了青泽就变傻了,水土不服吗?再不过来帮我等下你就在旁边看着吧。”

切,少年撇撇嘴,烤鱼还是要吃的,起身环顾四周,“没有渔具怎么钓鱼上来?”

“都说近墨者黑,你跟手冢呆一起久了连怎么抓鱼都忘了?”

唉,当初真不该让他来的,好不容易有个有趣的人也要变无趣了吗,那样可不行,得把他重新拐回来。

说完把做好的鱼叉丢给他,少年接过挽起裤脚衣袖,光脚跳入水中,那鱼儿纵然在水里游的欢快,在他眼里依然不过如此,手起叉落几条鱼已落入他们手中,看着悠闲烤鱼的人,少年在考虑他刚刚说的话,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那人影响了。

“摆一副思春的模样做什么呢,不过才半日没见到他就惦记成这样了?”

“哪有惦记他?”少年被戳穿心思,闷闷的回他。

一瑾一听揶揄的笑起来,少年看他乐的胡子都快飞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套话了。

“之前整蛊我的劲去哪了,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俗话说好奇害死猫,可别把自己搭进去呢。”

“我自己有分寸的。”

“就你俩看对方那小眼神比我这瓶子蜂蜜还腻歪,还有分寸呢,你这半年期限也快到了吧,上次的问题找到答案了吗?”

“谁知道呢,也许找到了也许又没找到。”

“这是哪门子的回答,你一向果断着呢,下个决定有这么难吗?”

“除掉他一劳永逸,就青泽现在这群人翻不出什么大浪,你谋划了这么久,局也布好了,最终一步请君入瓮怎么就犹豫了呢?”

“他可是你的得意门生,你就这么盼着我动手?别忘了当初你是怎样劝我的呢。”

老人豪爽一笑,“是啊,你能让南越一统六国,那是占尽天时地利,加上民心所向,但是对青泽,虽说这数十年朝堂动乱风波四起,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使抛开麗山这一天然屏障,南越吃不下青泽,同样青泽也奈何不了南越。越前,你若为南越长远计,乱世以战止战,治世以强制强才是正解,一国强盛不在某个人,即使没有手冢也会有别人不是吗。”

“另外,你心底已经放弃了那个计划,为什么还要回来?”

说完把串着烤鱼的树枝扔给他。

为什么还要回来?

少年低头咬了一口烤鱼,刷过蜂蜜的鱼肉鲜美多汁,这人烤鱼手艺真是一绝,为什么要回来呢,原本已经按计划返回了,却在新年结束后不顾众人劝阻执意回到这里。

上元节那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至此一颗心才觉得安稳下来。直到被那人抱个满怀,才明白原来他们两人的心意是一样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说不明白,也许是初来乍到那天酒楼里的一眼万年,也许是那些日子跟在他身边,看他背负天下孤身奋战的样子,这些年暖玉阁的收益都被他用来接济了那些苦寒之人。他们是同一类人,为达目的手上都不会那么干净,但是赤子之心却是不会改变的。

一瑾先生说的没错,没有他也会有别人,即使这几年已经趁乱在青泽城布好暗哨,悉数掌控城中大小事宜,即使无人能分辨出那些青泽辅政王与邻国往来的书信的真伪,自己还是放弃了。

“早些回去吧龙马,要是被你哥知道我撺掇你来青泽见手冢还把人栽在这里,他不拆了我这把老骨头呢。”

“不着急呢,总会回去的,半年期限还余下不少日子呢,我哥又打不过你,你什么时候怕他了。”

至此少年心里的犹豫荡然无存,剩一个月便开心的过完一个月,剩一天便开心的过完这一天,至于那个人,即使他回到南越,即使不能再见面,只要目标一致也总能再相遇的。

看到少年一扫眉间郁结,一瑾拿出酒囊给面前少年满上,“既然都想开了就陪我好好喝一场,这可是我特意找的好酒,还有啊要玩你得找我,手冢连个鱼都不会烤,他那个性子哪会带你出来疯闹。”

“明明是你自己想疯闹吧”,少年端着酒杯小口品酌,酒香回味悠长,回甘醇厚,不知不觉间两杯已经下肚,只是这人实在太难应付了,真想赶紧把他打包扔回南越。

不太对,面前的人和景开始重叠起来,自己酒量断不会两杯就倒吧,失去意识前挣扎问了一句:“你这酒哪来的?”

一瑾看这架势,讪讪的把酒放下,他光顾着烤鱼还未来得及品尝,“从莲二那拿的…”

这下该怎么办,人醉成这样了怎么弄回去,这酒劲也太大了些吧,看看太阳当空,反正时间尚早,就让小家伙在这睡上一觉吧。

手冢回到府上一片难得的清净,天色渐晚佐伯告诉他一瑾老师带少年出城一直未归,派人出去寻人也没有消息,再耽搁下去怕是宵禁入不了城了。

于是吩咐下去带上佐伯丸井他们便出门了,几人分头寻找,手冢想了想朝巉山那边走去,举着火把绕了半天找到两人时,地上篝火燃的正旺,酒香混着烤鱼的香气铺面而来,老师在月下打坐,旁边少年睡得正香。背后飞瀑宛如月下白练从天而降,手冢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扰乱了一池的安宁。

他的老师有一小友,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脑中有什么东西逐渐清明起来。

入夜了凉意铺开,手冢担心便走过去想将人唤醒,无奈任他怎样摇晃少年都没什么反应,看人着了急,一瑾才缓缓开口,“少年贪杯,只是醉酒不会有事的。”

“老师似乎很喜欢他呢?”

“能找到脾气相投的人难呐,你呢?要拿他怎么办?”

“他若愿意,定不相负。”

“人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你情我愿仍不得不做那棒打鸳鸯的也不在少数,你就毫不担心?”

“不管他是谁,既然他来了我便不会让他轻易离开,尽我所能也在所不惜。”

一瑾心下了然,这个循规蹈矩的学生看来也有执拗的一面啊,闲谈间少年已经醒来,迷迷糊糊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一睡了很久,最后听到一瑾说莲二,早知道是莲二的酒他打死也不敢喝的。

一双大手覆在额前,替他轻揉着太阳穴附近,手冢看着懵懂的少年,拉他起身,“走吧,该回家了。”

看着走远的两人,一瑾无奈叹气,不知对以后的两人来说这段日子究竟是甲之蜜糖还是乙之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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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5:40: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11.变故

脚下山路多起伏,月下树影幢幢,斑驳落在两人前方,手冢一手举着火把,即便再难也未曾松开紧握少年的手,是的,无论怎样他都要来接他回家。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经常来此处钓鱼,老师每次到青泽城也喜欢来这里冥思一番,你们许久未归,我便来碰碰运气了。”

“嗯?运气不错嘛”,少年跟在他身边懒懒的回应着他,许是宿醉的缘故并无以往的精气神。

“比起运气这种事我更相信自己,自己所见所思定然比运气这种缥缈的存在更有说服力。”

“若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所见所思都背叛了自己呢?”

 “那便重新想一遍重新看一遍,去看看那些假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背叛。”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手冢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面前的人目光灼灼:“你很在意这件事吗?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呢?告诉我,嗯?”

少年招架不住手冢看自己的眼神,这种软绵绵的质问尤其要命,想躲开被手冢拉住一个用力带到自己怀里,火把已被扔到一边渐渐熄灭,腾出来的手托住少年的后脑勺,逼他抬头面对自己,“我告诉你答案,好不好?”

手冢独有的声音传来,月色下低哑的声色,带着数不清的魅惑不知道在引诱着谁,“不,不必…”,少年话未说完,便看到手冢的面容在他面前放大,唇瓣上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使他脑中一片空白,这算什么?

“虽然从未告诉你,我以为这些心意你都明白,让你感到困惑非我本意,但是对我来说你便是你,一直都是。”

手冢说完拉起少年的手继续往前走去,从山中绕出后路面已经平坦,抬手朝空中扔出一物,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浅绿色的光芒,远处佐伯他们见到后放下心来,往城门方向而去。

两人心绪万千,牵着马不急不慢的走着,谁也没有开口。

走着走着,手冢停下来,原以为此处离城中不远,走的又是官道,即使有些人动了什么心思也断不敢在此处动手,看来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胆量。

不动声色的把少年护在身后,告诉他等下上马朝城门方向跑,来不及多说周边已围了一圈黑衣人, 少年环视过去,不下二十人,他是打算把城门方向杀出一个口子让自己全身而退吧,

是谁这么大的手笔一次雇了这么多死士杀手呢。

这批人训练有素,半个字都不多说举剑而来,手冢本就从小习武,特别是拜一瑾为师后一手功夫更是突飞猛进,离开京师前世人只知他年仅十二便鲜有对手,却从未有人见过手冢国光使出全力会是什么样子,能强到什么程度。很不幸的这群人现在见到了,平时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此时宛如索命的修罗,他有个想要护着的人,虽然猜测过少年可能身怀功夫,但是生死关头他不敢冒然去赌,现在要做的便是打开口子让他安然离去。

那些人看手冢着实太强,想要速战速决以免再生事端,于是盯上被护着的少年,打算以此扰乱他的心神借机攻击漏洞。

手冢察觉到对方意图,将防守圈拉大,剑气愈发凌厉起来,片刻间已有几人倒地不起,奈何对方人多,一人趁其不备提剑直冲少年而去,瞬间一颗心被提到嗓子眼,又被面前人拖住抽不开身,焦灼间看那人直直的倒在地上在无声息,少年腰间软剑已祭出,原来这便是他防身之物,“你让我一个人走我怕迷路呢,所以…还是一起吧”,手冢看他毫无惧意,将一柄软剑使的寒光四起,一剑长虹却化作无数光影,周身一丈之内剑气笼罩无人可近身,原来平时不露锋芒的人真是个绝顶的高手。

少年的加入使得战局开始了一边倒的势头,两人默契十足,像是配合了多年的搭档一般,“要留活口吗?辅政王大人”,眼见余下的人越来越少,少年开口询问,如果需要活口那最后就下手轻一点好了。

“都是死士,问不出什么东西的,放开手脚去吧。”

“遵命!”

那群杀手侥是见过腥风血雨的人此刻也心生惧意,只说要刺杀的目标功夫高强,没想到是当今的辅政王,更没想到他强到如此程度,莫名被卷进来的少年亦不是池中物,倒地前想着自己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烂呢,绝世高手一下子就碰到两个。

天地间又恢复了宁静,除了晚风带来阵阵血腥气息别无他尔,手冢拿出一方干净帕子将少年脸上沾染的血渍轻轻拭去,之后再不发一语,两人同乘一骑朝城门而去。

丸井远远的听到马蹄声响,近了闻到血腥味不免担心起来,看到端坐在马背上的二人稍稍安心,骏马未曾停留,只听到手冢冷冷的说让他们去善后。

“主子脸色黑着呢,看来是真的怒了”,佐伯边往手冢来时的方向赶去边和丸井探讨,能看到自家主子如此动怒机会难得呢。

“呐,佐伯,我倒是觉得我可爱的弟弟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看佐伯一脸疑惑,丸井解释着:“刚才我看到主子看他的样子,一副要把人吃了的表情,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直到见到面前那些横七竖八倒地的尸首,两种不同的伤口分明是两个人所为,除去自家主子那便只剩下隔壁那个少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这个认知太过震撼了,丸井好像明白了主子那一眼的由来,藏的够深嘛。

手冢一路疾驰回到府上,拉着少年朝内院走去,还不忘吩咐人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接近内院,少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平时的辅政王大人对自己像一泓泉水,温润得很,今夜这个黑脸的人看起来有点吓人呢。

手冢将少年仔细检视一番,确认他未曾受伤,便将两人溅上血渍的外袍除去丢到外面,“南越皇室第二子,名唤越前龙马,年方十五,虽正值少年但治国理政手段堪称奇才,与其兄长常年征战南北,一统六国,军事谋略才能果敢首屈一指,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少年一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说完这句话之后。”

“你诈我呢”

手冢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涩涩的说道:“兵不厌诈。”

“你谋划了那么多今夜不是很好的时机吗,不仅能趁机除掉我还与南越撇的干干净净,越前,为什么要放弃呢?”

“谁知道呢…”

“你走吧”

“不要”,今天白日里刚下定决心要好好的过完在青泽的这段日子,这样赶他他凭什么要乖乖听话就这样离开。

“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走吧”,手冢声音里带着些隐忍与压抑,自确认了少年的身份一种无力的感觉迎面而来。

“不要就是不要,你答应要教我东西的”

“你说我还能教你什么?”

“所有的,教什么都可以,期限到了我自然会走。”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下定的决心听到少年的话瞬间分崩离析,期限到了自然会走吗,那把他当成什么了?

来到少年面前站定,开口问他:“当真要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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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5:40: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12.月色

越前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当初川森只带着yu|念看自己一眼便厌恶到恨不得整死他,现在呢,他曾见过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回想一下却未对某个人生出这种眷恋之意,他的心思全在南越,分不出半点给旁的人。

一槿向他炫耀自己的学生,说有手冢国光在青泽便气数未尽,当时南越正如那初升的太阳,厚积薄发只待一朝升起后气势如虹,如此骄傲的人眼光怎愿被那麗山遮挡,山北总归是一摊浑水,搅局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听到一槿的话也并不以为意:“那便先让青泽再没有手冢国光这个人吧”。

一槿听到少年的豪言壮语,虽不忍打击他还是想告之实情,以手冢的本事,少年若真有能力除掉他以后他尊少年为长。

越前还记得一槿当时的自信,不禁好奇起来,那人当真如此厉害?还是老头子的一厢自负,自家大哥马上就要回朝了,这半年该轮到自己外出游历了,不如就先去青泽看看那个手冢国光究竟如何吧。

怎料这一眼便是一辈子的事,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栽了,好奇没有害死猫,猫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今天在城外那一吻让他加深了这个认知,这人看似无害却在暗中掌控一切,相遇伊始两人便各怀心思,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圈进了这位辅政王大人的私人领域,他说过不管是不是背叛,他都只是他。

越前感觉知晓手冢心意时自己是欢喜的,但这欢喜太过短暂,此刻手冢极力压抑的怒气他感受得到,原本气场势均力敌的二人自己却被生生压了一头,半年期限还剩多久,到时候不需要他赶人自己也得回他原本的地方,除去路上的时日,开口告诉他期限只余下最多二十日,想让他不必烦忧,但看这架势好像适得其反,青泽容得下一万个竹内聪史但断断容不下一个越前龙马。

还是算了吧,他要自己离开那就全都依他,此去便再无归期,他得去告诉一槿这个兄长他实在是做不了了。

手冢听到少年的话后不知面前人的心思早已百转千回,只觉得怒极反笑,收起那些多余的情绪,又变成那个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的辅政王大人,用平和到极致的语气问他:“你当真要我教你?”

惊讶于这人情绪转变之快,越前抬头仔细看着他,拿不准他此刻究竟是怒还是喜,一时之间只想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心中暗嘲: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刚朝外迈出一步,被人从背后圈住,手冢使力将人制住,越前想要挣…脱开又怕伤了他,不敢太过用力,挣…扎无果后安静的呆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手冢的胸前,常年习武的两人心跳脉搏比常人更加能沉稳,在夜晚寂静的内室中随着二人的呼吸宣告自己的存在。

手冢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在少年面前毫无用武之地,二十日?还真是残忍啊,若没有今夜的变故届时他是不是又要轻飘飘的来一句家中来信命我返回,然后天高水远不复相见,可怜自己连他是谁都不会知晓,他猜测过也许少年是哪家权贵之后,也许是邻国探子,不管是谁只要他愿意他都能将人留下,然后此生不相负。

但是唯独这个身份,他不能…

已经决定放他回去了,真看到他毫不拖泥带水的想要离去依然不甘心,什么不走什么要跟他继续学习都是假的呢,至此眼为情苗,心为yu种,两个人的事只让一人全身而退这实在有失公允。

下巴抵在少年肩上,手冢心想这个身高差不错,耳鬓厮磨只是一个低头的事,轻轻吻过少年的脸颊和唇角,呼吸洒在越前颈|间,暖暖的气息撩的他下意识的别开头想躲开却已无路可退。

“我要开始教你了,记好了。”

手冢想做什么他猜得到,理智告诉他要赶紧动手将人推开,刚一抬手便被顺势扳正了身子,手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这叫守株待兔,学会了吗?”

被人一个打横抱了起来朝里间走去,天旋地转间落在一张大床上,手冢俊毅的面容就在眼前,随即欺身而上将少年覆在身下,趁越前还没反应过来,慢斯条理的解开他的里衣衣襟,少年刚要开口嘴被堵住,同城外那个轻柔到浅尝辄止的吻不同,手冢发了狠的只想将面前这人拆|解|入|腹,少年若有似无的推拒终是没有抵住这种攻势,索性将抵在手冢胸前的双手环上他后背。

魂牵梦萦的人就在身侧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拉起越前的手带他将自己衣衫解开,自己见证着少年精|壮的身|||躯如那含苞的樱花一朝绽放,这是他的少年。

越前最后已累的快要睡过去了,他是明白了,这位大人看上去是座冰山,实际整个一衣冠禽兽,看到匣子里的那一小瓷罐的药膏,想起他一本正经的解释,“总归是要用在你身上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择日不如撞日,余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

那人波澜不惊的说着,手上的动作毫未停歇,越前不知是受那药膏的影响还是手冢的气息太过浓烈,最初异|||物闯入的不适感慢慢消退,手冢感觉到少年的变化,于是把手指撤出来,将少年双tui分开架在肩上腰一沉便开始攻城掠地。

“疼啊…”,少年痛呼一声,咬住chun瓣,手冢把手腕递到他嘴边,后面的记忆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中,咬没咬他记不得了,只记得他向手冢讨饶,结果怎样也记不得了,最后倦意袭来只想着两件事,莲二的酒不能乱喝,辅政王大人家这张床软硬合适等回南越他也要照搬弄一张。

手冢看着沉睡的少年,替他收拾好,把人拥进怀里躺下,用温热的手掌给他轻揉着腰背,手腕上那一圈牙印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呢喃求饶时像只猫一样缱绻,咬起人来倒也像只猫一般尖利。

“我现在有脱不开身的责任,没有办法随你前行,但是最多两年,你愿意等我吗?”

手冢仔细地描绘着少年的面容,明知他此刻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还是想告诉他,想得到一个答复。

天一放亮手冢便起身进宫去了,贪恋的看着少年,他有种感觉经此一别再见甚难,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吧。

人一走越前便起身了,身上酸|||疼的厉害,整个内院现在除了他空无一人,费力挪到书房,提笔思考半天终于落下,犹豫许久还是将信件留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看了看这个比他自己隔壁那个家还要熟悉的地方终是转身推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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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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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20:28: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打call,写的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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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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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21:44: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空蝉 发表于 2020-8-22 20:28
打call,写的好好~

谢谢空蝉太太的支持,刚想例行催更看你已经更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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