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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搬运】春逝花去仍回香 BY 雪顶樱桃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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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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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6 00:47: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雪顶樱桃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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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0:47:08 | 显示全部楼层
01

三月暮春归,又是赏花好时节。城门外的杏花林竞相怒放。粉白相间,胭脂万点,占尽大好春光。有杏花的地方必有酒居,尤其在鸣杏城,地位与这里的杏花不分伯仲,举国闻名。
就着这大好春光,楼下说书人的故事讲的越发的精彩,声情并茂。

“这越前小公子也是个认死理儿的公子哥儿,雪地里立了几个时辰,纵是铁骨铮铮恐也禁不住那凛冽的风雪,何况他这不经风雨的名门之子。后来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多月,虽是保住了性命,但也落下了病根,”


“后来呢”有急性子的忍不住问道
“这后来嘛~”说书人抚了一把山羊胡,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吊足了众人胃口,继而摆手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眼瞧这说书人收好了布幡,一群吃瓜的自觉没趣儿,抱怨着正要散开,只见一气质不俗的公子哥儿摇着折扇,放了一锭雪花银,挑眉说道“你且讲下去,完了楼上的爷额外有赏”

出手如此阔绰,围观的男女老少不由得都抻足了脖子往上看,议论纷纷,恨不得自己是头长颈鹿,奈何那素卷帘碍事得紧,未能一睹真容,一番探测无果,自觉吃瓜更实际,通通督促着说书的继续。说书的老头被催得头疼,灌了一口凉茶继续娓娓道来。

“话说到后来,自那以后,那小公子整个人像换了个似的,从前也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君子,如今变得,唉。。。”老头的哀叹,立即引得吃瓜的众人纷纷摇头,一唱一和引得楼上的人直觉得好笑,一口杏花酒就这么呛了出去。

气质高贵的男子抬眉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对面的罪魁祸首,淡定的开口“侑士”

“不是,咳咳,小景,你真不觉得好笑吗,鲜衣怒马,温润如玉的少年郎,一夜间就像脱了胎换了骨,还是为情所困,说得跟真的一样,关键是,一群人还跟着附和,像唱戏的一样,哈哈哈”

“所以呢,本大爷这身衣服你怎么赔”迹部气定神闲的瞧了眼忍足,骨节分明的手指玩弄着晶莹剔透的骨瓷杯,好整以暇的开口“ 要不就要你阿爹送你的那副枫湖山水画”

忍足眉头忍不住一跳,他大爷的,从商之人着实狡诈,满腹图谋不轨,老爹的箴言果真不假。

待二人酒足饭饱,已是日暮,许是次日杏花节的缘故,石板街上陆续亮起了大红灯笼,丝竹声,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有童稚的少女折了粉白的杏花,奔走于深远小巷叫卖,忍足买了一把随手送给了摊上卖簪子胭脂的少女,风情万种的抛了一个媚眼,惹得一阵娇羞。迹部懒得理他,径直走向了不远的面具摊。迹部本就五官出众,冷冽的脸上一颗泪痣更显绝美,渐渐的身边拥挤起了一票面颊羞红的人。

“妙啊”眼瞧着迹部阴晴不定的脸,忍足卯足了劲儿打算看戏,索性在斜对面的商铺要了一壶茶,全程观望。

约摸着迹部是动了气,原本拥堵的人群渐渐散开来。熟料,某些不长眼的又一头扎了进去,忍足笑意更深了。几个人看起来倒不是什么膏粱轻薄仕宦之流,年长的那位很是温润,让人如沐春风,稍小的则一身素色,气质清雅,看起来都不是俗人。

迹部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旁边的人,侧脸十分精致,随即伸手去拿那朱红色的狐狸脸。然而总有比他快的,旁边的小个子先一步拿起戴在脸上,歪过头向身后的人比划着。
“嗯,龙马这样还蛮好看的呢”
“二哥你这样不羞耻吗”越前从所谓的二哥腰间掏出钱袋,打算付钱,却被抓住了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当真是气人,越前小性子一下就上来了,却是不怒反笑,摘下面具笑眯眯的开口 “我先看到的你,那你就是我的了吗 ”

迹部一愣,这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好听得不行,迹部这才正式看到旁边人的模样,巴掌大的脸,狡黠的大眼睛,清秀俊俏,确是一副好皮相。哦对,还有一张利嘴。

这歪理不好反驳,再者迹部也不是非得要这狐狸脸,随即松手。待那两人心满意足的离开后,忍足才从那商铺过来。内心戏可以说是十分的有趣了,论刻薄,迹部要说第二,没人敢第一,论铁腕,自小到到,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本想着迹部秉承着一贯的土霸作风欺压人,奈何他今日转了性,着实令人意外。

迹部不好女色,这点忍足无比的清楚,于是,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冒着胆子开口“ 那小不点可真俊呐,那个清逸俊秀哟,换我也会缴械投降的”

迹部内心毫无波澜,不咸不淡全表现在脸上,不接受不反驳,走进客栈房间后,瞅准了时机,待忍足追着要进门时,干净利落的砸上了门,速度之快狠准,愣是没给忍足反应的机会,直直的贴上了房门。有道是君子动手不动口,该出手时就出手,迹部慢条斯理的品着茶,心想老祖先诚不欺我。

话说回越前小公子,出身于乌衣之巷,然而性子打小就顽劣,傲娇得不行,鼻孔里瞅人跟兵家打仗一般,胜败都乃常事。白眼翻起来那是一个接一个的,实在是有违他那清逸雅致的模样。约摸着六岁那年,城西的将门之子随父亲进越前府上拜访,一个人在后花园游玩时见到了如老者打坐,撑杆起钓的越前,小娃娃恁是没见过如他这般粉雕玉啄的小朋友,羞红着脸软软糯糯的唤了声公子,正在专心垂钓的小少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唤惊得手一抖,上钩的鱼儿就这么跑掉了。
  
 
小娃娃尚不知自己惹了祸害,兴高采烈的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后,才觉得这默不作声一脸笑意瞧着他的小公子莫名的奇怪了些。思忖再三,自己的举止无哪里不妥。幸得这越前小公子也是个有事说事的明白人,直接了当的道“你是第三个吓跑我的鱼的人,你要怎么赔这顿午饭”。
  
这可难为了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将门之子,踌躇了许久才支支吾吾的道,你这池子里的是观赏用的金鱼,我爹爹说过不能食用的。急得越前想赏他一顿爆炒笋子腿鸡肉,奈何两人身高悬殊有点大,心里的小九九盘算一番明确干不过,只得智取。越前几番连哄带骗,外加勒索恐吓之后,那娃娃委屈着答应他,背着他游玩自家的后山花园。好歹也是将门之后,奈何色迷心窍,想诚心诚意的交个朋友,却落得这下场,然而毕竟年幼,哪里懂得这许多,不过是本着一腔欢喜和原始的吸引去接近一个人。刚开始,越前还能叽叽喳喳的唠嗑东西,后面走走停停实在忍不住午后的困意,就这么在人家背上睡了起来。被依赖的人约摸也是察觉了这点,特意寻了个阴凉的好去处,在一亭子里把越前放了下来。
  

此时已过了烈日当头,穿堂风悠悠而来,拂得一地凉爽。城西的小孩环顾四周,一片湖光水色,亭台楼榭,甚是诗意别雅,跟自家的大气威严是迥然不同的两种风格,难怪有这么漂亮的小孩,白白嫩嫩,身上还有着莫名的清香,不知比那些个市井顽童好多少倍。许是这日色太绮丽,他鬼使神差的凑近正在熟睡的越前,在脸上轻轻的啄了一下,这一啄像是尝到了什么上好佳肴,起身以后,又俯身下去亲了亲额头,顺带着用舌尖舔了舔眼睛。
  
  
越前是靠在亭子的扶栏长椅上小睡的,这会儿脖子疼得不行,脸上湿湿凉凉的甚是舒服,但也奇怪了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后,对上了一张俊秀的脸,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两人都有点不知所措,两双大眼睛你瞪我,我瞪你,越前率先反应过来,看到那张一下子变得羞红无措的脸,直觉着自己被调戏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随即就着椅子的高度,甩了一个爆栗子在人家头上。这一敲敲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毕竟家风正,是有骨气有责任的小少年,随即抹了眼泪,底气不足的道

“本少爷会对你负责的”
  
越前嘴角抽了抽,反问道“我与你都是男儿身,你要怎么负责”。小少年没想到这个,一时间给噎住了,眼瞅着漂亮的越前小朋友越走越远。

那之后,隔三差五,小少年便去找越前,每次精神奕奕兴高采烈的去,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回,越前他老子眼瞧着将军家的小少年来的频率越发的少,觉着这么下去,丞相府的牌面怕是要被他这儿子给砸了。一番痛定思痛,不顾他妻子的劝阻,在越前八岁那年把他送去了苍耳山学习武艺,好好挫挫他的习性。今年年满16,越前学有所成,又恰逢杏花节,娘亲思念之致,书信一封一封的催,可算把他盼了回来。

阔别江南数年之久,定要会会故人,越前刚回来便马不停蹄的去了城南不二府,推杯换盏之后,决定趁着月色和节日的喜庆游赏玩乐以满足自己的思乡情。谁知就碰上了那人,淡紫的发,黛青的眉,眼下的泪痣妖冶动人,气度不凡又羁傲不驯。虽无过多的交涉,却是实实在在的一见如故。


02
次日天朗气清,微风习习,晨露在阳光的挑逗下泛着晶莹的光泽。越前早起了在花园里练习剑术,身形矫健似游龙,翩翩若惊鸿,一招一式,皆是行云流水般的飘逸和流畅,剑之所指,惊起落花片片。这一身潇洒脱俗,惹得不二心里五味杂陈,曾经少不更事的小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不二本打算一直这么静静的看着越前的,然而习武多年的越前早已练就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本领,挠是不二再小心翼翼和不动声色,也敌不过越前的聪敏锐捷。利落的结束最后一式,越前一个跳跃立在了他面前,倒是给了不二一个小小的惊吓,瞧着不二一副呆呆的样子,越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哥这是被吓着了?”
“嗯,龙马的功力越发精进了些,果真是许久不见了”不二微微笑了笑,从广袖里掏出锦帕,轻轻擦拭着越前脸上的薄汗。

“今日天色正好,你与我去杏林吗,二哥许久没跟你一起去那里了,想给你作一副画。”不二柔和着语气,笑容如四月的春风,竟是挠人的温柔。越前一颗心如落叶漂浮在水面,是恰到好处的舒适。随即抬眸,眼里灿若星辰,明亮的说了个好。

两人在用过早饭后才动身前往杏林,不愧是一年一度的节日,两人所到之处是皆着华服的男女老少,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不二寻了个好去处,在僻静处找到了一方庭台,四处是繁盛的杏树,粉白的花朵簇拥着纤细的枝条,清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这里真漂亮,二哥怎知道这安静的佳所?”

“你去苍耳山学艺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这里作一幅画,差人给你送过去,怕你想念家乡”越前点点头,恍然大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撑着胳膊出神的望着不二。约摸着是犯了春困,越前瞌睡了几下便趴在石桌上小息了。不多时,不二便收起了宣纸坐到越前身边,满目温柔的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我若是现在的你,便不会让他在这春寒料峭里午睡”来人眉目清淡,利落的解下身上的狐裘披风盖在越前身上,整个人抱进怀里。不二站起身却被一把折扇挡住。“你现在最好别惹小景哟,那小不点可是他看上的人”不二冷冽的看着旁边笑意盈盈的人,语气强硬“我竟不知道我这个做二哥的连自己弟弟都需要别人插手照顾了”

“可别搞错了哟,不是插手,是接手”忍足挑衅意味十足。不二眼波翻转,明灭间,横空一掌劈了过去,忍足见势以退为进,内力凝于掌心,后退躲过后一个翻滚上前,不二眼疾手快,侧头闪开反抓了忍足的手臂顺势一掌打上了胸口。忍足嘴角抽了抽

“他大爷的,你来真的”

“不然呢”不二还要动手,忍足赶忙解释道“抢你弟弟的是迹部,你打我干啥,我还没吃饭,下次再讨教”说完一个轻功闪了出去。

这边迹部把人带上马车后,一直到了越前府才停下来。多年未见,昔日雅致大气的府邸如今更添了岁月洗礼后沉淀下来的气韵,古朴沉稳。迹部放松了面容,差了守门侍卫进去通报。即刻,里面传来了一阵爽朗干净的笑声。

“哈哈哈,是迹部家小子来了,快把门打开”

朱红色的大门应声开后,从内走出个身着藏青宽袍的男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眉目间一派随和,依稀可见当年不羁的风骨。迹部微微低头,抱拳作揖“伯伯最近可好,小景前来拜访”说着自马车内取下一包装大气素雅的锦盒,双手奉上。

“这是我从家那边带来的一点心意,望伯伯笑纳”

越前南次郎笑意更深了,“一看就是你老爹的主意,这老头,许久没与他切磋切磋棋艺了,上次跟他一起,还是你小时候了,那时候越前小少年才6岁哟。”

“嗯,我还记得,儿时的他,可厉害了。”

“哈哈哈,都是你让着的他,这说起越前,长大了越是能动了,这昨天刚从苍耳山回来,今日一早又不知道去哪里游荡去了”

迹部微微一笑,把幔帘掀开,越前正睡得熟,侧头微张着嘴。南次郎愣了会儿,随即一巴掌拍到了熟睡的人屁股上。

“你小子昨夜干啥去了,还睡”
彼时的越前正梦见跟家里的小猫于归抢烤鱼,一人一猫正起劲儿,被南次郎这一拍,鱼没了还是其次,吓得不轻才是主要的。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南次郎那张放大的脸就在面前,越前撇撇嘴,嘀咕着说了句为老不尊。

“我看是你不懂尊老敬老才对,你这小子,你竹马来了”

被南次郎这么一嚷,越前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细长的眉毛皱在一起,很是疑惑。

“娘,老爹说我竹马来了,是谁啊”越前扭头看向另一侧幔帘处的妇人,扬声问道。

“是小景,龙马快下来,人家在车门外等着呢”
妇人招呼着越前下了地,后者才注意到眼前伫立着一个背影挺拔欣长的男人。那人一身素色华服,精致的面料上绣着墨色的修竹图饰,白玉腰带间悬坠着一块翠绿通透的环形玉佩,背在背后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间泛着健康的粉色,还有小小的月牙。这优雅清逸的气质让越前不禁好奇,略微不自然的问道“娘亲说你是我竹马。”那人缓慢转过身来点头示意微微一笑“龙马,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越前不自觉的再次打量着身前的人,天质清举,姿容既好。神情亦佳,一双狭长的凤眼里笑意满满,衬得眼下的泪痣分外妖娆。迹部目光灼灼坦然自若,越前这才注意到自己肆无忌惮的打量似乎欠妥。于是说道“不久不久,昨晚才见过”


“那倒也是,你都没怎么变”迹部意有所指,奈何越前已不大记得幼时的事,不懂得这弦外之音,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迹部与越前两大家族自入朝伊始便是国之器重者,一方在朝廷雄才伟略,指点江山,一个在战场奋勇杀敌,捍国保家,又英雄所见略同,皆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畅快,因此私交甚密,倒是保得这飘摇的江山几十年的安稳,这以后,两家见风度势,毅然从高官俸禄里抽身而退,远居庙堂,过起了闲散懒人的生活,交往便也开始正大光明了些。这次迹部的到来,越前府上喜气洋洋,好酒好菜,摆了满满一桌。


席间迹部多次谈起越前小时候怎么收拾他的事,但越前都没什么印象,只得默默扒饭,听自家老爹跟着他天南海北的胡侃。南次郎是真的开心,缠着迹部一直聊到深夜,越前抵不住滚滚而来的困意,颠颠儿去睡了。南次郎略表歉意“龙马这孩子就这样,小景不必介意”


迹部往南次郎杯里甄了点酒,语气难得的温柔“伯伯见外了,现在的越前也很好,这紫砂壶和紫陶可还喜欢?”


“小景送的哪里有不喜欢的,何况这西南的陶艺做功自是不用说。小景明日还要陪伯伯我下棋哟”
“好”

待迹部出房门时,夜空已明月高悬,凉意抚平了酒后的燥意,瞅了一眼某个漆黑的房间,迹部毅然抬脚,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床上的人睡得很规矩,整个人陷进了偌大的床,更加瘦小了。迹部在床边坐下来,手抚上那人清秀无害的脸,娴熟的从额头到下巴都描了一遍。


“都全忘了吗?我以为吻过你这事,你至少会记得。”


“既然这样,那我们重新来过吧。”



03
对这突然冒出来的竹马,越前并不觉得有任何不适和拘谨。两人的相处可以说很是和谐,清晨越前习武,迹部便捧一本山河志静坐在不远处,午时越前逗猫,迹部便沏了壶茶与南次郎讨教棋艺。两人除了用餐时间,几乎没有正面的交集。这般循回往复几天后,纵是笨拙,这其中用意也能猜测个两三分。越前心下郁闷,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人。思来想去,觉着是面具的缘由。


是日,迹部又在前厅捧了书晨读,越前踌躇再三,还是迈向了迹部所在的客座,斟酌着开口“那面具你若是喜欢,我可以给你”


迹部闻言抬头瞥了一眼一脸认真的人,同样认真的回道“不用,你喜欢就拿着”


眼瞧着迹部又继续低头翻着书,越前一时有些无措,犹如吃了闭门羹,但临阵脱逃不是江湖人的习气,正面进攻不行,那就迂回包抄,脑子里思绪飞转而后计上心头,整理了下衣服随即坐在了迹部旁边的红木椅上。迹部尚未摸透小竹马葫芦里卖的啥药,挑着眉梢看着那人气定神闲的抖抖衣袖,弄弄冠带,自觉的吃起了桌上的千层酥和桂花糕,末了,还顺走了丫鬟为他特制的红枣银耳汤。一番食物挑衅后,这才开始切入正题,亮晶晶的眸子里闪烁着玩味的神采。


“你知道罢,这世上男人很多种,最典型的却莫过于以下几类,一类土匪,一类流氓,一类伪君子,一类真小人”


迹部若有所思,片刻后点点头示意越前继续。


“这烧杀抢掠,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强买强卖是土匪痞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风流成性,处处留情是市井流氓。”


“哦?”迹部眼中兴致勃勃,这一番论调让他颇感兴趣。


越前瞧着迹部一步一步接近他挖的坑,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暗喜不已,啜了口银耳羹继续循循善诱道


“所谓伪君子,讲的是满嘴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当然,也不仅是这样”越前垂眸卖了个关子,淡淡然道。迹部果然上勾,好奇的问道“这也还有类别?”


“嗯,某些人看似不善言辞,实则城府极深,不默认,不否认,不承认,不知道”

“比如?”


“比如,某人与你称兄道弟,却暗戳戳给你搞疏离,不亲近,不接触,人家三分讨好,他七分蔑视,唉,人生太复杂。”


越前意有所指,迹部心领神会,恍然大悟般道“这确实如此,确实伪君子。”


“不过,龙马没有在指桑骂槐吗?我琢磨着,无风不起浪,满穴不来风,好端端说这个,怕是别有所图,在含沙射影。”迹部看似询问,实则陈述肯定。



然而越前并非等闲之辈,从容不迫见招拆招。“没有的事,咱俩毕竟是竹马,想送你面具是瞧着你也恰好喜欢,想给你当见面礼。”



“是吗?原来龙马是想曲线救国送面具讨好,所以才旁敲侧击。然而我不喜欢那面具,也并非刻意疏离某人”


“话又说回来,龙马对男人如此了如指掌,不知把自己归于哪类?”迹部目光如炬,似要把越前看穿,后者璨然一笑,悠悠然道“不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偏不倚的说,这几类里都没有”


迹部一愣,他只知越前牙尖嘴利,却不知还拿捏得这一手好分寸,自信而不自负,不盛气凌人,不卑躬屈膝。透过那双猫一样的双眼,迹部好像看到了幼时的越前古灵精怪的模样。


他以为月升日暮,几度春秋,越前已不记得儿时的点点滴滴,却不曾想,他竟保留了那种对自己原始的依恋。这种在他面前毫无保留毫不拘束的自我表达,无疑是对他这几年朝思暮想的一种反馈,或许记忆里,越前确实已不大记得自己,但那种默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信任,已从那时微妙的值根于他的内心。


最初发现越前对小时候的事情已忘却得一干二净的时候,迹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人,似乎哪一种交往的手段都太过刻意,这不是他所希望的,因此只能选择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无声陪伴,让自己潜移默化的成为他的习惯。他习武,自己便看书陪着,他逗猫,他也陪着。


今日这番唇枪舌战,无疑给迹部提供了重要的线索,越前想方设法,几番迂回曲折揣测自己的内心,说明越前已经不自觉的在意起自己来了。然而感情这回事,在不明了之前,大抵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需要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的,棋差一着,便是满盘皆输。虽然无论如何,越前都只能是他的,但,最好的是水到渠成,是细水长流。他想要的是越前的情不自禁。


这样一番盘算后,迹部内心颇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通透,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毕竟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手段。思及此,迹部扭头笑意盈盈的问道“不知龙马可听过一句话?针尖对麦芒,土匪对流氓。这么看来,我也不亏”


越前汗颜“这都什么歪理邪说”想了想才发现自己被反套路了,不由得在心里诽複“姜还是老的辣,醋还是老的陈”


这边迹部看着越前暗自懊恼的表情很是愉悦。


越前,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04
话说自从两人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结束这微妙的相处模式后,两***常也慢慢的发生了变化。从前是,迹部陪着忍足逛酒肆勾栏烟花地,越前跟着不二琴棋书画诗剑法。今儿却是,越前迹部如胶似漆,茶楼酒肆戏院里,高山河流溪涧中,均是二人蹁跹的身影,这一晃便到了六月。彼时,这城里待字闺中的女子都已知晓迹部这横空出现的美男子,冷冽不羁,与不二的柔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审美,加上尚未束冠却英气渐露的越前,简直是养眼极了,一时,整个鸣杏城都沸腾了起来。
  


这一日,红玉楼新评了花魁,传言腰若柔柳,指如削葱,眉如黛远山,眸似锦川河,一颦一笑,皆是倾国倾城。忍足信不了这个邪,毕竟众所皆知锦川河是整个江南的核心所在,是鸣杏城的一席圣地,于是软磨硬泡带着迹部去一探究竟。
  
  

一行人抵达红玉楼时,已天色渐晚,街巷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红灯笼,车轱辘在凹凸有致的石板上发出悦耳的声响,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几人刚踏进这大门槛,里面的麼麽便迎了出来,转瞬间,就已把三人打量了个遍。为首的一袭青衣到底,朴实无华,然则手里一把檀木扇,腰间玲珑玉,是位风姿卓约的风流浪子。
  

另一位则着鹅毛白缎绸,袖袍间各绣了一枝南山竹,加上腰间白玉带,甚是冰清玉洁。然星河般的双眸下,那粒圆润的泪痣却称得整个人极具风华,妖媚又清冽。
  
  

后者稍显稚嫩,一张小巧的脸上英气渐露,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甚是明亮,清澈得惊人,不同于前者的霸道生冷,这位略微柔和,带着点懒散和漫不经心,还有一点,,,拘谨,或者说是,羞涩。不明所以的麼麽随着越前的视线望去,不远的扶梯处,尽是男欢女爱,这才如梦初醒,转身走向了忍足。
  
  

“贵客光临,小楼蓬荜生辉,几位请随我上楼。”
  
  

迹部随着指示一步步向前走,蓦然间却被一双手握住,身旁多了个清瘦的人。迹部有点意外的看着越前,小小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粉,一直蔓延到耳尖。越前闪烁其词“夜里,好像有点凉”
  
  

迹部心下疑虑,却也不知何故,任由对方牵着。待到了楼梯处,一阵阵的喘息急促的传来,间或还能听到几声娇喘,越前的脸越发的绯红,气息微乱,迹部这才恍然大悟,紧紧的盯着越前,后者垂着眸,喉结轻微的翻滚,拉着迹部的手更紧了些。这青涩的反应让迹部心情大好,恶作剧般的靠近越前的耳朵,轻轻呢喃道“看来龙马,已经长大了”
  
  

话毕,越前随即扭头,澄澈的眸子气鼓鼓瞪着眼里暧昧不明的人,方才迹部凑着他低语,带着茶香的气息挠得他耳朵痒痒的,连带着,那股子香气似是无孔不入,沁入鼻子的同时也拂过那颗心,像蜻蜓点水般的波动。越前思索了许久,楞是没想出一个能形容此刻迹部的词,于是不咸不淡的冒了一句流氓。这之间的反差萌得迹部外焦里嫩,一种难耐的情愫从心底里疯狂的生出来。
  
  

然而越前这却是心下黯然,一行三人里,忍足放的极开,一口一个温柔乡,迹部也是一脸坦荡。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必迹部比起忍足,也是不遑多让。心潮涌动间,麼麽引着进了三层一方向外延伸的庭台,越前即刻抽出了手径自坐了下来。这里是观赏的最佳坐席,稍后的花魁表演便是在这个方向,这麼麽倒也是好眼力。
  
  

待小厮上了两盏茶后,楼里开始躁动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顷刻间,一女子手执红菱从天而降,身轻如燕,足尖轻点,落在了台上。蒙着的面纱吊足了众人胃口,纷纷要求摘下面纱一睹芳容,交涉间,女子空灵的嗓音轻说“这花魁见礼不过都是与各位公子琴棋书画的探讨,小女子也不例外,但今日,我们换种别样的玩法。”
  
  

“怎么个玩儿法”有人嚷道。
  
  

“姑娘年方十五,尚未赐名,各位凭对小女子的感觉在诗里为我挑一个名字”
  
  

一时,鸦雀无声,不多时,便有人前赴后继般的或念或做了几首并赐了名字,但都不甚满意。越前本无意参与,但那女子清澈的眸子瞧着他,似是极其期待,越前不想辜负这番纯粹的索求,况曾待在不二身边,耳濡目染也能念一些。饮茶间,悠悠说道“ 竹西鼓吹,人醉花醒。且莫煎酥涴却,一枝枝,封蜡付铜瓶。三十六宫春在,人间雨无情。”
  
  
“为何是这首?”
  
越前不语。
  
  

“名字呢”惊喜的声音问道。
  
“竹西。”
  
“竹西?翠竹长青,生生不息。西谐音息。那好,便是竹西。”随即轻纱飞舞,一张轻熟少女的脸便露了出来。
  

众人惊呼间,越前却只觉得索然乏味,瞥了一眼如痴如醉的忍足和一脸兴致的迹部,抬脚转身要走。
  
  

“公子留步,我们这里的规矩是,给花魁赐名的男子,今夜是要与之同寝的,如男婚女嫁,掀了盖头,便是要同房的。”
  
  

老麼麽脸带笑意的瞅着越前,回头间,迹部同样一脸玩味的看着他,越前愣了愣神,嘴微张,心下一定,好。
  
  

没有见到方才那般拘谨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认真。

迹部敛起了笑容,拉着越前去了楼阁僻静处。
  

“你这是做什么” 越前抬眸,直直的盯着迹部。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迹部绷着脸,冷冷的回道。
  
  

“自然是麼麽说的那样,依例行事”

“是么?从小到大,我竟不知道你还有依例行事的时候”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八九不离十”
  

“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我自以为是?你为何会被送去苍耳山不用我说,想必你也清楚。十二岁那年在苍耳山脚下集市发生的事要不我说一遍?”迹部冷笑着看着越前,后者攸地抬头,逐步陷入了沉思。
了位教剑法的师傅,沉默寡言且路数冷僻,刚接手便让他去山脚下的集市寻找最好的剑,因为习武之人里,剑客最能代表自己的,便是佩剑。于是寒冬腊月里,他单枪匹马的下了山。一众武器作坊和商铺里皆没有他中意的,失落之余便在一家客栈住下了。那晚他看着漫天的飞雪,万籁俱寂,没来由的寂寥,抱着酒坛一个人喝了起来。不多时,进来一个人,两人聊的很是投机,便一起喝了起来。那人告诉他,他喜欢上一个人,从小就很喜欢,起初以为是兄弟般的感情,后来才察觉,男女之间的拥抱亲吻他都想跟他做,可他还好小好小,还很凶,初次见面就给他一个下马威,对感情的反应也很迟钝,每次去他家找他都被欺负得屁**流,但实际上只是让着他而已。
  

那时越前尚不懂得感情的变数和其中的爱恨纠葛,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为情所困的人,犹豫了下叹口气道“我也不太懂啦,不过既然缘由是他还小,那你等他长大就好了”
  

那人苦涩地摇了摇头“哪有这么简单”
  
“这还不简单吗?”
  
  
“嗯,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本来就很不简单。一直都是瞩目的存在”
  
  
“喔,这样啊,诶,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自信些,说不定会成。”越前拍拍那人的背,脸上是虔诚的语重心长。
  
  
那人不知道该怎么向眼前人解释这所谓的“不简单”以及他不是不自信,想了想只得换个说法。
  
  
“我这么跟你说吧,倘若我喜欢的这人是你,你还会有这个结论吗?
”越前被这突如其来的假设打的有点懵,沉默了会后抬头认真的回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斩钉截铁的道“会”
  
  
那人轻笑了一声“你这是第一次见我,怎么就如此肯定。”
  
  
“就是会。”
  
  
“你确定?你确定长大后你会喜欢我?”
  
“嗯,确定”认真的点点头。
  
  
“童叟无欺?”有点忍俊不禁。
  
“童叟无欺”。一脸庄重和严肃
。。。。。。。。。。。。。。。
  
  
“所以,那个人是你?”越前不确定的问。

“如假包换” 迹部悠哉的回答道。
  
越前有点凌乱,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吧,变化也忒大了些。这么想着就自然说了出来“你这变化感天动地啊”
  
  
这话大约是戳中人脊梁骨了,迹部悻悻然道“我那时候脸上受了伤,易了容”
  
  
“能不臭美吗”
  
“这个,美学不允许啊”越前汗颜。
  
迹部顿了顿“咳咳,龙马,那个童叟无欺?”
  
  
“那个童叟无欺?难为你给我下套啊,装不认识我辛苦了吧”
  
  
“这话从何说起,你小时候把我揍哭欠的冰糖葫芦还没给呢,是你说的童叟无欺。。。”迹部有点委屈。
  
  
“所以你想要我给你糖葫芦?”
  
“不是,我意思是小时候毕竟年幼不懂事,就,就,算了,但你12岁说的,不能食言。”
  
  
越前没有再说话,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夜空,迹部愣了一会儿,从身后紧紧的搂住越前,轻声呢喃“龙马,我很喜欢你。”越前轻轻挣脱开来,手扣上迹部的背赌气似的在其脖子上咬了一口,宣誓般说道“从今往后,你也是我的了”。

05
两人出去许久后,忍足左等右等皆不见人回,心下动了心思打算出去一探究竟,奈何踏遍了红玉楼所有犄角旮旯仍一无所获,这才如梦初醒,“原来是怕小竹马初夜不保,溜了。”忍足在手心拍打着折扇,若有所思般自言自语“ 大爷会不会趁着今晚把越前生吞活剥了?嗯,堪忧,堪忧。。。”
  
  
再说回这二人,回去后,正巧碰着在院子里乘凉的南次郎,迹部照例陪其一番厮杀,待南次郎心满意足去就寝后,也洗漱一番去了某人的房间。
  

此时越前正睡得熟,平躺着身子一动不动,小脸侧向一边,发出平缓的呼吸,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映照得那张原本清秀的脸越发的柔和。迹部脱了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后撑着头侧卧着看着越前,瓷白的脸,扇状的睫毛,秀挺的鼻子,这是让他心心念念的人。与上次夜里瞧越前不同,这次总是光明磊落了些,没有止于唇齿的难耐心事,没有流逝于岁月的儿时记忆,有的只是坦荡的柔情蜜意和触手可及的温暖幸福。
  
  
红玉楼的告白只是情急之下的试探,若越前有丝毫的反感和犹豫,他便就此打住,毕竟感情是水到渠成的,容不得死缠烂打。没料想到的是越前立即就给了他一个惊喜的回应,这对迹部而言很是受宠若惊,同时,却也让他觉得越前对这事的态度似乎有些稀里糊涂和不明就里,有点仓促和不慎重。他没问既然自己这么想念他,为何不去找他,没问这些年他在干嘛,甚至也没问苍耳山市集相遇的事。以他这些日子对越前的了解,想必是真的喜欢了吧。
  
  
思及此,迹部的心不由自主的柔软下来,轻轻的吻了下越前的脸,躺下后一手穿过身边人的后脖颈,一手搭上腰把人轻轻的往怀里带。这样子到底弄醒了越前,皱着眉头翻身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清冷的茶香味和胸前肌肤上花香的味道夹杂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固有的安全感和踏实感,让人如此依赖。越前在迹部怀里仰着头,轻轻的唤了声他的名字。迹部有点自责“吵醒龙马了。”
  
  
“还好,没有睡得很沉”慵懒沙哑的声线揭露了这话说得有多不切实际,迹部一时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接。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会儿,越前往迹部怀里又挪了一点,双手抚上他的臂膀,紧紧相拥。
  
  
迹部咽了咽喉咙,收紧了抱着越前的手,吻上了他的额头。凉凉软软的触感让人很是享受,换做别的人,或许早就色令智昏了,然而越前毕竟是丞相府出身,在老爹的耳濡目染下,及时的避免了色欲熏心切入正题。
  
  
“流氓。”
  
  
“这就流氓了?”迹部有点哭笑不得,恋人之间这么自然的事情怎么在小竹马这里就如此的不正经。
  
  
“哼,你跟忍足没少逛烟柳之巷吧”越前横了一眼,大有你不给我个满意的解释我便眼刀子凌迟你的意味。
  
  
这话说得略酸,迹部心下了然,一下就反应过来红玉楼的事儿了,于是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道“忍足虽是风流了些,但也不是随便的人,我确实陪他去了三两次那地儿,但你相信我好不好”
  
  
越前撇撇嘴“我若是不信你,现在便不会与你一起了,只不过,在红玉楼,看你跟忍足轻车熟路的样子,就忍不住浮想联翩。”
  
  
“嗯嗯,我知道了,下不为例”
  
  
这一番追根究底,到让迹部想起一件事儿
  
  
“我刚来鸣杏城时,听酒楼下说书的讲了一桩绯闻轶事,那叫一个有声有色”迹部挑着越前的里衣道。
  
  
越前皱眉拍了拍那双不安分的手,耐着性子问“ 什么绯闻轶事?”
  
  
“说是,,,”迹部顿了顿,借着月光仔细的瞧着越前,后者一脸好奇的回望着他,像一只小猫,不由得打趣的口吻道“说越前小公子是个痴情的公子哥,雪地里立了三天三夜,最后因爱性情大变。”
  
  
越前没搭话,迹部收起了笑容,一个翻身把越前压在身下,舔了一下他的耳垂,沙哑着声音问“ 这是真的?”
  
  
越前抿了抿唇,随即轻叹,“你先起开,我告诉你就是了。”
 



06
故事要从越前被送去苍耳山学艺后说起。那时鸣杏城的才俊众多,让人惊艳的却寥寥无几,不二算得上超然脱俗的存在。栗色的发,湖蓝色的眸,小巧的嘴唇,拼凑在比例极佳的脸上,精致耐看,人畜无害。尤其不二浅笑的时候,一双眼睛弯成月牙,三分俊俏,七分闲雅,偏生他还有副好嗓子,不同于大多数男人的浑厚和中气十足,他的声音偏轻柔甜美,跟他交谈的人,无一不感到如沐春风,心旷神怡,可以说是老少通吃,不分男女。不过,你要是认为他这个人真如外表看到的弱不禁风,可搓可捏,那就太肤浅了。
  
越前十岁那年,至亲表姐出嫁,双亲说什么也要让他回来,毕竟表姐从小寄住在丞相府,给了越前不小的照顾,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一趟。在征得师父同意后,快马加鞭于表姐出嫁前一晚赶回了鸣杏城。恰逢不二的花间道新进了几盆上好的君子兰和瓣鳞花,得知越前回来,不二力邀其来一同观赏。本该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奈何那天发生了一个不小的插曲。
  
  
不二的美貌众所皆知,众多待字闺中的姑娘芳心暗许的同时,也俘获了不少情窦初开的少年心。要数爱的深沉,非玉器店老王头那二世祖莫属。书信送了一封又一封,都如石沉大海,后来经过多方打探,得知不二会在当晚现身花间道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一众家丁堵到了门口。彼时不二正要去丞相府接越前,这一堵肉墙让他有些头痛,一天天的也不是回事儿,索性就趁着机会说个明白。
  
  
转念间,不二就退回了内间的藏书阁,待小厮上茶的功夫,慢条斯理的说道“要想得到我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怕你满足不了我这要求”
  
那二世祖以为不二要的无非是财富名利,豪言壮语表述了一番。不二笑着摇摇头,“我要的是这天上月和浩瀚星辰”
  
  
二世祖以为不二在刁难他,死活要讨个说法,不二却是心如止水,清心寡欲的品着茶,正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不二眼尖的瞥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人堆里的越前,随即放下茶盏,叹口气道“王公子,不是我有意为难你,而是,在下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有何苦衷,你且说来”以为事情有了转机,那人匆匆说道。
  
  
不二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越前的方向,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转瞬却是一张委屈十足的脸,幽幽道“我其实早已定给了丞相府小公子,丞相府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用我说,你也懂。”话毕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倾诉了越前的强权欺压和为虎作伥,真真个被占了便宜的委屈模样,末了还语重心长“王公子,你就把我忘了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罢,重重的剜了一眼越前,后者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的瞥了一眼回去,似是不以为意,也像是一种默认。
  

这姓王的公子出门后不知怎想的,把这一桩秘闻添油加醋说与了天桥底下说书的,声泪俱下的陈述了自己好不容易一番痴情才打动了不二公子,却敌不过越前小公子从中作梗棒打鸳鸯。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越前小公子情根深种,慕恋不二公子不得,不惜动用强权迫人所难的消息不到两天就传的沸沸扬扬。石墙小巷里,街坊四邻茶余饭后,养鸡的张阿婆抱着咯咯的母鸡往李阿娘家门口一坐就是一下午,都道是不曾想这小公子尚且年少,这心智也忒早熟了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硬是逼得那不二大公子从了他。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喜的是不二大公子借用小公子的名号挡了不少春风烂桃花,愁的是我们小公子自此就成了个不懂成人之美的衣冠**。

  

  
  

“所以,你这个深情是无中生有?”迹部嘴角抽了抽,说书人捕风捉影的能力不可小觑。
  
“算是吧”越前点点头。
  
“那雪地里又是怎么回事。”

越前沉默了会,蜷进迹部怀里垂眸道
  
“这个有点不好。”
“嗯?”迹部轻拍着越前的后背,越前则搂着迹部的腰。
  
“二哥有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是大娘生的,跟他关系很是要好,大娘是苗疆人,一直舍不得故土,每年清明,总要带着姐姐回苗疆去看看”
  
“恰好那段日子,皇上祭完祖,趁着踏青的时节,微服私访了苗疆,碰巧看见了正在油菜花圃里捕蝴蝶的由美子姐姐以及身后的画架上,那副油菜花景画,皇上一时兴起,让姐姐给他也描一副自画像,皇上很是满意”
  
“后来呢”
  
“后来皇上便把由美子姐姐带回了皇宫,赐虞字,封美人,很是受宠”

“于三千佳丽中独占鳌头的姐姐很快便成了众矢之的,梨妃意外小产,一众妃嫔皆诬陷到姐姐身上,说苗疆女子擅巫蛊之术,虞美人所谓的占卜其实是在下蛊,趁机加害皇家血脉,请求皇上处置。”
  
“皇上知这后宫权术,知姐姐的无辜,但后宫便是一个小朝廷,牵一发而动全身,权衡之下,皇上把姐姐打入冷宫,本以为这样能顾江山的同时保其平安,哪料想这后宫非得不死不休”
  
“然后呢。”
  
“二哥一直对家人有种誓死守护的决心,姐姐死后,他很自责,埋怨着若不是自己非得要看油菜花,姐姐便不会去花圃里作画,不会碰到皇上,也不会命葬深宫。”
  
越前有点哽咽,他还记得,他下山寻剑那个夜晚,离他生辰只有几个时辰,换做以往,早已收到一堆礼物,其中必有不二精心准备的。那天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看到不二礼物的影子,最初还以为是不二把他忘记了,后来常年服侍不二的一个家丁来到苍耳山,告诉他不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终日借酒浇愁,不吃不喝,老爷夫人束手无策,恳请越前能回去宽慰相劝。
  
“当时正直凛冬,我们刚回来家丁就通知了二哥,等了好久他才开门,那么冷的天气里,他就穿了一件单衣,头发散乱神情呆滞,他抱着我哭着说,如果不是他,姐姐就不会进宫,也不会死。”
  
迹部面色凝重,轻轻的吻掉越前脸上的泪。
  
“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跟谁说,二哥的温柔,自那以后,夹带了恰到好处的疏离,我很难过却也无可奈何。”
  
越前静静的说,迹部则间或拍着越前的头。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人难受,自己却无能为力,越前那时候应该也十分煎熬吧,自己却没能陪在他身边。
  
“我跟二哥的事,只是说书的胡乱猜测,你不要乱想了”越前从被子里坐起来揉揉眼睛道。
  
迹部哪里还有乱想的心思,自责自己都来不及。
  
“我没乱想,就是有点自责,不应该多嘴问”
  
“没有,我老早就希望有人能听我说这些了。”
  
“话说,你为什么睡我床上”
  
这话题跳的太快,迹部眉头一跳,只得实话实说“咱两不是已经在一起了,睡一起不人之常情嘛,你想上面还是下面?”
  
越前气的差点晕厥,顺势蹬了一脚迹部的腿
  
“美得你。”
  

07
一夜安稳。

待越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窗外的画眉不停的鸣啭,高亢激昂如珠玉落盘。越前坐起身来,蹙眉冥想着。迹部醒来伸手一捞扑了个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也跟着坐起来,自后环抱着越前的腰,头枕在其肩上,哑着声音问
“怎么了”
  
越前侧头向后贴上了迹部的脸,不无疑惑的说“老头养的画眉几乎没叫过,这几日却叫的厉害,着实奇怪了些”

迹部忍俊不禁,睁开眼睛扳过越前的身子笑道“你对伯伯一口一个老头,我呢,私底下叫我什么”越前刚要出声,却被打断“等等,我先猜猜”
  
“相公?”迹部不怀好意
“。。。”
“景吾?”
“不是。”
“迹部?”
越前摇摇头。
“小景???”
越前白了一眼“你不小了,大爷”
“大爷???”
“非也非也”越前摆摆手
迹部有点不淡定,狐疑的瞥了一眼一脸神秘莫测的越前,直觉不好。越前凑过去,搂着迹部的脸笑意盈盈“让我来告诉你吧,山大王”
迹部面皮一抽,被这土匪一般的名字雷得外焦里嫩。
  
越前看着黑脸的迹部,笑得前俯后仰“景生,你好像黑脸的关云长”

“景生?”迹部惊讶的看着越前,这不是母亲才有的称呼吗?越前才发现,刚才笑得太尽兴,泄露了。本想着好好捉弄一番的,这下好了。
  
“你怎会知道这个”迹部盘腿而坐,一下一下的顺着越前的额发,后者软糯着开口“我娘那日开府行善,吩咐下人把过旧的衣服分发给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人。”

“我在箱子里发现了一个黏土烧成的泥人,上面刻了这个名字”
  
“就凭这你就确定是我”迹部宠溺的看着。越前不自在的扭了下身子讪笑着“其实,那晚席间你跟老头闲谈时,我就有了那么一个印象。”
  
“嗯?什么?”
  
“就小时候,你来我家坏了我钓鱼的事”越前斟酌着措辞,余光喵了一眼迹部,配合着手势“你说,公子,在下景生。”

迹部被这有模有样的请礼弄得有点凌乱,干脆配合起来。“是不这样,在下景生,江南兼南诏人士,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可否婚配。”

这浮夸的表演让越前笑得四仰八叉,迹部不用想都能知道,这大抵是又让越前想起幼时他那笨拙扭捏接近他的窘态,随即翻身压着越前,惩罚般的禁锢着双手“还笑不笑了”不曾想越前非常不给脸的又开始哈哈哈,迹部这下直接俯身而下,贴上了垂涎已久的红唇,越前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微微红了耳尖。
  
“傻不傻,眼睛闭上。”
“喔”
越前闭上眼睛,意料之中的吻却没有落下来,只得张开眼睛,迹部正憋着笑意盯着他,眼里暧昧不明。越前回想才发现方才自己期待的神情被迹部调笑了,不禁恼羞成怒,趁其不备翻身而上骑在了迹部的腰上,这么一来二去,迹部的里衣被扯开了些,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迹部一愣而后微笑道“霸王硬上弓?”
  
“不,我这是箭在弦上”越前粲然一笑。

“这么急,不怕引火烧身?”迹部好心提醒。越前斜了一眼,幽幽嘲讽“只许你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了?”
  
迹部反问“我在哪里放火?又是如何不让你点灯了?”

“话又说回来我现在可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就等着你动手了”迹部似是不适,扭动了一下身躯,手枕在脑后悠哉的等着越前下手。然而越前怎么听这话都不像是从待宰的羔羊嘴里嚎出来的,相反颇有种求之不得乐在其中的意味在里面,上吧,正中下怀,不上吧,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越前本意是挫一下这人的无赖风气,不曾想这人没脸没皮的本领如此登峰造极,令人叹为观止,不去做停战信使简直浪费人才。就在骑虎难下的当口,越前忽然想起南次郎常说的,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能伸能屈,这么一琢磨,确实发现他那个为老不尊的老爹说得倒还有几分道理,对待无赖就得用无赖的主意,否则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呐。
  
这一想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那叫一个神清气爽。越前慢条斯理的拉拢迹部的里衣,顺带起身盖好了被子,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的是机会。这下轮到迹部傻眼了,这明摆着送上门都不带要的,莫名憋屈啊。越前那云淡风轻坐怀不乱的表情让迹部哭笑不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个飞身捆回了越前,脱衣,拉被,又是一个美妙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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