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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搬运】倘若小楼昨夜又东风 by:dotoyh 【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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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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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13 08:54: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网王情缘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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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13 08:54:39 | 显示全部楼层
[章一 相媚好]

春风又绿江南岸。
西湖边上的酒肆都被盎然的春意煮沸了。花语,翠袖,莺莺燕燕;人声,酒香,层层叠叠。驰名天下的太白楼更是莫得说。
西北角的一桌客人作江湖中人打扮,借着醉意,把江湖逸事置于碗碟中,加油添醋之,即可佐食下酒又可忘忧解愁。
只听一青衫汉子阔声道:“诸位弟兄可曾听说,前日里,那越家公子又铲平了武林一害。”
三五食客面露向往之色,抱拳道:“还请兄台速速道来,让我们也领略一二越家公子的风采。”
那汉子不无得意,侃侃而谈:“三天前,越公子途径西山,见那桃花开得妖娆异常,经打听才知道是那西山一霸专掘人尸骸埋于其中,更甚至活生生剁人手脚喂做养料。莫怪得那花朵朵恣意。村民们恨之彻骨,敢怒不敢言……当日午时,那桃花林中忽地火光冲天,千万枝株付之柴薪。沸沸然如千树万数桃花开。一时之间,血流漂橹,方圆百里皆是甜腥的空气使人闻之作呕。”
那些听者们纷纷叫好的同时倒抽一口凉气,道:“那西山一霸岂会善罢干休!”
汉子拍案道:“不错!当晚子时,西山一霸纠结各黑道共三十六人趁夜摸进了越公子宿夜的客栈,却被越公子一一擒住,废了数十载的功力——真是大快人心哪!”
群豪们举杯痛饮,皆赞越公子义薄云天。

我凭窗而坐,不用半份功力便听清楚了那桌的谈话。澄澈的竹叶青上倒映着我面上清冷与淡然,仿佛他们众口交赞的越公子大狭大义的越前越公子都与我半分干系。然而,关于内幕我比他们任一都要清楚:首先,是三十八人的武功尽废,而非三十六。
我自斟了一杯,那阔论声又飘入耳里:“听说,越少爷前后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就解决了那帮宵小——虽说那厮恶贯满盈,武功却是不弱的!”
更错,是一柱半香的时间,还有那半柱香我快马赶去了西山寨,把身边的银子给了那些受害者与妇孺。
我再呷一口酒,听到:“那越家公子实乃矫矫不群者,同辈之中恐再无出其右者!”
大错特错!我冷笑出声,猛可间,佳肴美酒食不知味。于是,我抛下一锭银子大步走出了酒楼。

爱马风骏仿佛通晓我意,带我狂奔,向湖光山色中疾驰而去。
记忆跌宕而出。

那年我堪堪一十四。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因自小醉心武学,无心向学,又是家中独子,母亲宠爱无度,成日里供我无事生非。骄纵如同春日般一发不可收。父亲奈何不得,只令我每逢草长莺飞的阳春三月去他挚友傅尚书家小住。美其名曰是踏春访友,实则要我随其三位公子共上私学,为将来为官为朝铺下前路。
傅家三子,老大木讷,老二亦木讷。只那老三听说是一顶聪敏顶剔透之人,却顽劣不堪,三日两头往外边跑。所以我入住傅家两日还未见过此人。
那日,我诈病从课室里开溜,向胡同口扎风筝的老段讨了一只风筝便奔向西湖。

四月的西子湖,桃柳烂漫,明瑟可爱。
我是此中高手,不消一刻,风筝便招展于天。碧空如洗,映我鹞儿矫健奔放。
正当兴致高昂时,脚下一不留神却是被绊住了。虽我武功底子不弱,勉强站定,但手中的风筝线霎间脱手,如病去抽丝。
我怒极,正待讨个公道,却听那“障碍物”曼声吟道:“好风凭借里,送我上青天”,一边侧卧着逗弄着一只小猫。那小猫体态丰腴,憨态可掬,煞是喜人。
“喂!你把那小猫赔给本公子,本公子便姑且饶了你。否则……横!”
“赔?”障碍物伶俐地站起来。
——真真人面桃花。
山水顿时失色,清寒如尼。
就在我目不能移,胸中满胀着惊艳之际,傅府家丁匆匆赶来,先向我施礼道“越少爷”,再对那少年作揖,必恭必敬唤一声“三少爷”。
随即,我们二人被“遣送”回府。
傅世伯也不恼,想来是对我这外人不便发火。然而意外的是,他对三子除了微微叹息以外却也无计可施,半天落不下一句责怪来。末了,只温言谴我们回房梳洗。
我颔首,正要起步只听那三少爷朗声道:“父亲,越家兄弟虽然顽劣异常不服管教,天资却是一等一的聪慧。不如今后就让他与我一同读书写字罢,彼此有个伴又可相互督促——父亲您的意思呢?”
我气结,明明是他理亏在先,怎地又拿我祭旗而他自己却在其夫面前道貌岸然起来了。
此人入戏一流!
后来我一直在想,年少无知的我已然能切入鞭辟地挑剔出他的演技与本色,但为什么成年后的我却屡屡正中他的下怀而不自知呢。不过当时的我绝没有想到那么深远,只祈祷傅世伯切莫让小人得了志。
然而,傅世伯在沉吟良久后,抚掌叹道:“就依了你罢——”
得逞后三少爷含笑谢过,携了我手就往内院走去。我竟无法做出该有的回应,严正抗议或者抵死不丛。我甚至连一个“不”字都说不上来。
那三少爷虽字字谦卑,却隐隐风骨,压迫感和威慑力躲在修饰得体的敬词后,小心翼翼地不露出马脚。这是种禀异的天赋,并且是随着他的年岁与日俱增的。
谁都无法拒绝他。

入了内院,傅家三公子笑嘻嘻地对我道:“你还是直呼我的乳名‘不二’罢。我不过痴长你几年,尊称未免生疏了。”
“呸!”我瞪他,甩脱了钳制去逗他的宠物卡鲁宾。
“你喜欢么?那我就赐给你罢。”
“真不害臊!‘赐’字是你用的么!”
他不怒反笑,目光深邃。我不明所以地身子一抖。
那一刻,我看到了高高在上的他,高处不胜寒。
幡然时,却已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从那以后,我与不二同床而眠同桌而读。
某日,我默背着辛稼轩的《清平乐·村居》,反复咀嚼着“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此二句,突然心头盘上了一阵疑虑:这傅家上上下下对三少爷都很顺从,有求必应。然而着过分的顺应后却暗藏着生疏与敬畏。即便连傅世伯也是如此,只是他掩埋得很深,从不轻易示人。我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家父子会像这般彼此间礼让三分,颇似天子与朝臣的相处模式。我被这个乖戾的念头吓了一跳,手中的书本仰面倒地。
“想什么想得如此魂不守摄?”不二的面庞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我跟前。
我扭头,不欲作答。我明白有些事,一旦说出来了便如同出了鞘的剑,只有破了膛噬了血放能解渴。
“莫不是还记挂着你幼时卜卦之事。”他笑得风轻云淡。

在我百日之时,父亲摆下千桌酒席,广宴宾客。觥筹交错时,衣香云鬓间,府外“卜字算命”的吆喝声直贯双耳,字字磊落。几分醉意的客人们怂恿父亲不妨请之,为我卜上一卦。父亲助着酒性干脆地答应了,吩咐小厮去请。来者乃云游道人,衣袂飘飘,仙气隐隐。
父亲命乳娘把我抱至道人跟前,一边与宾客们使以眼色,示意他们莫要做声。道人细细端详裹于襁褓中的我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施施然道:“此公子祖业冰炭,骨肉风云,福泽万千,乃人中龙凤东宫之首之相。然而,贵公子却命中劫数不断……。”
道人还欲滔滔不绝,却被宾客们的轰笑声打断——我堂堂男儿之身,怎会位居“东宫之首”!此污言秽语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荒天下之大谬,冒皇室之大不讳么!
父亲的脸色变了变。
随仆们察言观色,亦知出了变故,未等父亲发话便把这胡言乱语的道人撵了出去。说来怪哉!那道人也不理会随仆推搡,只面含微笑,朗声念了一段偈子,飘然远去。他宽大的道袍里灌满了风,圆月之下,有如天人。
客人们悻悻回座,父亲勉强缓和了面色却大失体统地扔下了满桌宾客一头扎进了书房。只有奶妈怀抱中的我吮着大拇指,犹自天真。
不多久,灯倦星残。宴席也就散了。
父亲派护院连夜捉拿那道人。翻遍整座城池,未果。
至那以后,此掌故被父亲刻意压制,甚少有人再提。更对我闭口不谈,然而我终究是知道了。

我十岁那年,贴身的小厮正附于耳边,窃窃地告诉我事情原委,还不及透露那道人临走时所念的偈父亲便已破门而入。
那小厮被杖毙。我身边的仆从悉数清换,或官买或打发回乡。

时值今日,这个秘密虽然在我心里生根但已尘封多年无人再敢开棺定论了。然而经不二如此一提,我措手不及,只定定视他——此人神通广大至此,这等隐秘之事都被他搜刮了去!
我挑衅:“这等市井传闻你也信?你与那三姑六婆有何区别!”
他哂然:“前,我们不提这个了。说说你的江湖事迹罢。”
不二衔一根青草,双手扶在脑后,慵懒的合上眼睛。
我来了精神,很快把那些无稽之淡抛于脑后,挑了些熠熠的事迹一件一件地与之描摹。
“我使一招‘杨柳拂面’便削去他几丛鬓发,那厮撒了兵器忙不迭地下跪求饶。”我不无得意,等待着不二的夸赏。
那知他只淡然道:“前,你太大意了,若此人回你一招‘鹞子翻身’,你想你全身而退的机会有多大。那厮再不济到底也是云霄派的嫡传子弟。他惨败与你无非是对你估计不足,大意所致。”
我一身冷汗,只是在头脑中模拟演练一番便觉惊险万分。
不二接着道:“不过若你使一招‘人鬼殊途’却也可勉力招架住,但——我绝不许你用这招!”他双目霍开,若醒狮,言辞里的倦淡被凌厉取代。
我目送远日斜去,低低地道:“你放心,若不是到万不得已之时,我是绝不会用的。”这招狠毒无比,纵然能将对手置之死地,但使用者也得赔上一臂。
他复又常态,懒洋洋地道:“大可不必,我不杀你,天底下便无人杀得了你。”
此言非虚。
虽然不二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但我知道,这天底下,却只有他能左右我动摇我甚至杀我辱我。他料事如神,洞察先机,就凭着一双如炬利目便能轻易看穿任何鬼蜮伎俩。
我很庆幸,他是友非敌。否则,我在劫难逃。
然而,世事没有绝对——这也是他教我的。

我的回忆每每搁置在这个地方,陷入低潮,因为在两两年前这个季节,我再次去傅世伯家拜访时却不见他的影子。傅世伯解释说,不二被召入宫中里作皇子的陪读去了。
我哑然。手中的剑“哐当”落地,他亲手为我所结的剑穗如一摊败走的夕阳。
两年来音讯全无。

我夹紧马肚子,高叱一声。风骏觉我心中愤懑,撒开蹄子,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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