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雨湿流光 By 木槿叶上的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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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来源：木槿叶上的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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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风雨卷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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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落樱。粉色的花瓣一片一片贴着水湿的泥地，姿态安静，像是某种微笑。倦怠的，平静的，安顺的，有些悲悯的微笑。

不二拥着被褥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樱花。床靠着窗子，可以轻易地看见院子里的一切，包括那一地颓然的粉色，以及樱树上新鲜的叶子。

春天就要离开。夏天即将到来。这场雨，大概是来把春天带走的。

不二有些恹恹地伸手按住额头。不小心感冒了，没有去上课。好在现在已经上大学，功课比较少，请假休息几天也没关系。

外面天空苍茫，仿佛吸满水的脏抹布，搁在这个城市的上空，让人看了就没精神。更何况樱花都已落尽。

春雨一直断断续续地下。不二记不起它到底下了多少天，只觉得很久了 。很漫长的一场雨。

讨厌这样的雨。不断不断地下，没有尽头一般。莫名其妙的情绪，也被连累得没有尽头似的蔓延开来。总是想到些不该想的事情。例如某人，例如某场雨。

不二吐口气，抬眼看了看窗外阴霾的天空。这些云，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滴水？什么时候才会散开？

很想休息。想睡过去，安静无梦地睡过去。于是他重新倒回被褥中，闭上眼睛。

不如睡去。不如睡去。如果累了，就睡过去。

可是。

为什么即使在梦中，也有无法抑止的疲惫呢？像是一根颓软的弹簧，明明已经没有力气，还是不能停止伸展。

不二知道自己缺失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安静地过着日子——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的日子。明明努力地想要生活得好些，再好些。可变化就像空气一样让人无法拒绝，所以不二只好竭尽全力避免与旧友的相遇。不想面对疑惑或关怀的目光，不想费尽心思地解释或掩饰。

被褥很温暖。外面的世界，也很快就要迎来初夏的热烈了。

不二闻着被褥隐约透出的清爽的肥皂味道，心神恍惚。

想起许久以前，在网球场上氲氤的汗水味道。水晶一样的汗珠一滴一滴地从某人白皙的脸上滑下，扑到地上的尘土里，染在棉质的衣料上，散发出激情与梦想交融的味道。

那是非常美丽的味道。只有那个人才有的，独特美丽蛊惑人心的味道。

越前龙马的味道。

……

心脏忽然闻到血液渗出的腥味，开始蠢蠢地疼起来。小心翼翼地疼，细碎地疼，不动声色地叫嚣着某些执念。

不二把头埋进枕头里。

爱会让人不知所措。

他觉得有些惶然。不知道接下来命运会安排他去做些什么。

风雨卷春归。

一场雨，带着春天回去了。

然而。

谁来把不二周助带回他的归宿去？带他回到有笑容、有激情、有梦想、有希望、有未来的地方。谁来？

一场雨么？

呵。

一场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带回去的。雨么，只会继续将时光打湿，让日子一脸苍白地浸在蒙蒙的水汽里。

外面水声淅沥。不二蜷起身体。某种名为思念的情绪开始在四肢六骸一点一点蔓延。

总是这样呢。

总会在雨天里想起谁。即便长期以来，那人的面容都朦胧在水汽里，也还是清晰无比地知道他的所有。

发。眉。眸。唇。下巴。脖颈。锁骨。手肘。掌纹。骨节。纤长有力的手指。

全部全部，包括表情，包括眼神，包括动作，记得一清二楚。

只是。

他不会记得。越前龙马不会记得。关于不二周助的所有、全部，他都不会记得。

因为，都已经是那么久远的事了。

七年。相识一年，分开六年。这么长的时间，谁会花心思去记住不相干的人？

被困住的只有名为不二周助的人。

所有人都已经往前走，走到他们的未来去。只有他被遗忘在半路，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是什么时候，开始停止行走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迷失？

不记得了。

只有一些零星的记忆。

例如，很久以前，十四岁的他，在某一场骤雨之后，在一场被中断的练习赛之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网球场外，在飘着细雨的风里，对着空旷的球场发呆。

那真是清晰无比的记忆。

他记得。

记得那时，曾经酣战的气息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空气里弥漫的全部都是雨水的味道。连一个小时前还可以清晰闻到的汗味，都完全消失。


他记得自己一直徒劳地看着空场，竭力想要看出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空。只有空。

记得那时的天色。灰暗微雨的天空一点一点暗下去，直至全黑。还记得网球场边的一丛白花。纤细脆弱的花儿，被雨水打湿，在黑暗里隐隐约约显着影。

那时正好是植物蓬勃生长的季节。这丛白花，在雨里，在黑暗中，静静地生长。谁也不知道她在生长。只有在黑暗中凝望着她的自己，知道有一株花在生长。

他记得，在茫然的凝视中，懵懂地萌发了某些心情。

一株植物等待天晴的心情。安静又热烈地爱着日光，等待他恩泽自己的心情。

等爱的心情。



******

二 疏雨滴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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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的轻度感冒开始了转重的迹象。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被塞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又重又乱。

雨仍旧不紧不慢地下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再不自救，只怕死了也没人知道。不二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微微一笑。

穿好衣服，戴上口罩，他打上伞，前往医院去也。

公车上人很少。雨天不是出行的时节，如果可以，大部分人都不会在氲氤的水汽中漫行，只会选择待在屋子里。

不二随意地找了个座位坐下，把头搁在窗玻璃上。

头有些痛，昏沉，混乱，模糊不清。雨在窗外纷涌，胡搅蛮缠。

轻轻叹口气，他闭上眼。

目的地很快到了。看完医生出来，雨还是原样。不二撑着伞慢慢地走。头越来越昏沉。也许刚才该听从医生的建议，去打点滴的。或许先吃些药比较好？

他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前的自动贩售机处，瞟了一眼摆在里头的饮料。

便利店门口的收银台上放着收音机，有年轻甜美的女音传出来。似乎在说着什么流行时尚之类的话题。不二没有理会。外界嘈杂的声音只会让需要静养的他更觉疲惫难受。

在自动贩售机前呆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塞进投币口，按下Ponta那一栏的键。

“喀拉。”一罐饮料滚了出来。不二拣起，拉开，取出药片，就着Ponta吃下去。待药片全数进入胃袋之后，一罐Ponta也见底了。

把空罐丢进垃圾桶，不二转身离开，越走越远，最后上了公车，回家去。

收音机仍旧放送着电波，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下面是半点新闻时间，为您插播一条体育新闻。日裔美籍职业网球选手越前龙马于昨日击败***，捧走温网冠军奖杯……越前君表示，近日将会回日本休息一段时间……”

简短的新闻很快随语言消失在空气中。几分钟之后，话题重新回到该回的地方。所谓的时尚流行，继续在电波里横行无阻。

不二回到家里，换下衣服仍旧躺回床上。吃了感冒药之后的身体，开始被睡意侵袭。快要睡着的时候，看到自己放在床边小几上的感冒药，以及水杯。

感冒药。水杯。

水杯。感冒药。

不二周助，感冒了。

他想着，轻轻一笑，闭上眼，随着意愿以及身体的要求，睡过去。


感冒不是平淡的事。至少有些特别的东西在里头，让人忍不住回想。不二在睡前无意看到的东西，趁着他沉睡的好机会，在残存意识里横行，肆无忌惮，蠢蠢欲动。

那是记忆。

很久以前的记忆。没有刻意铭记也没有刻意遗忘的，被不二任性放纵其发展的记忆。

关于感冒的记忆。

应该是秋天。那段日子经常是秋雨连绵，流行性感冒在学校里肆无忌惮地横行。

越前没有逃过那段时间的流行感冒的袭击，加入了浩浩荡荡的流行大军行列。明明身体不舒服，还偏要逞强，死撑着要参加部活，还一口一个“我没事”，让人看了就生气。

不太记得事情是怎么发展的了。总之最后是不二将他押送到保健室休息的。

从保健老师那里拿了感冒药逼着越前吃下去之后，那孩子拥被睡去，不二坐在床边。

天色昏昏沉沉，有欲雨的迹象。校园里的人影开始一点一点少下去。时间慢慢爬过窗户，爬过帘子，消去了。

桌子上放着感冒药，越前喝剩的开水在透明的水杯里静静地躺着，热度一点一点散到空气里。

生病的少年躺在床上，眼眸低垂，发丝凌乱，脸色有些疲倦苍白。唇瓣干燥，微微起焦。睡得安静深沉，纯美无辜。

不二坐在床边，看越前，也看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

看了许久，后来天空开始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疏雨，落在窗外的植物上，偶尔有轻微的啪嗒声传来。

天色暗了。

越前还在睡。

雨声清晰无比。

保健室里没有其他人。

太安静的氛围，逼着不二的神经。

他静默良久，然后慢慢地俯下身，将唇覆上越前的眼睑。轻轻地往下试探，直到触上有些焦灼失水的唇。

轻轻地吻。唇角，唇线，唇瓣，唇缝。

虔诚地一一吻过，然后直起身，继续坐在床边。

他安静地坐着，脸色平静，笑容恍惚。没有再看那张无辜纯净的睡脸，只是怔怔地看着床头的水杯。

水已经变得冰凉。他慢慢地捧起杯子，举到嘴边，摩挲着杯缘，然后一口一口将那半杯冰冷的开水全部送进身体里。

凉透心扉。

永远不能忘记一个人坐在越前床边，喝下那半杯凉开水的感觉。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凉得通透。

这么凉。像是某种奇怪的心情。挣扎。孤单。分离。无望。隐忍。爱。种种心情的大杂烩之后，经由化学反应，全部变成半杯凉开水。

能够拥有的，只有偷来的吻，还有半杯水。以及轻淡的，关于感冒的回忆。

窗外的雨还在安静地下。

再一次，被一场雨淋湿。那样少有的单独相处的时光，被水汽蒙胧着，充满水意。

不能逃脱的宿命吗？

能不能，有一个清爽的晴天 /div>
三 丝雨染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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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一个星期了，不二的感冒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恹恹地拖着，不让人安生。

然而学校的功课已经不能拖了。再休息下去只怕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乖乖地回去上课。

今天没有下雨，但是天色阴沉。不二出门前在玄关出犹豫了一会，还是将伞带上了。雨就此停止的话确实很好，但是按惯例来说不大可能。

希望是为了绝望而存在的。没有希望，就不会绝望。所以不二即使讨厌这样绵长的雨，也没有萌发过希望它停止的念头。

已经连这种类型的菲薄的希望都没有了。不要了。拒绝了。

路上经过报刊亭，看到最新的体育周刊已经出来，顺手买了一份，塞在包里。

来到学校，微笑地应对着同学的嘘寒问暖。他坐到教室的角落里，在桌上摊开课本，小心地忍下喉头翻涌的咳意。

咳嗽今天光荣地成为诸多感冒的症状里的一个。他缓缓地舒口气，撑着微笑，看着夫子在讲台上口沫横飞。

挥着手臂进行着激情演说的夫子，即使已经有些年纪，也还是精力充沛——对生活有激情的人，大多如此。

不二笑得有些疲惫。他羡慕夫子。而羡慕会让人累。别人拥有的东西，说不定你怎么努力也得不到。

随意的手触到新鲜脆硬的书页。想起路上买的周刊，他掏了出来，摊在课本上，一页一页地看。

没有意外地看到有关那人的消息。这次用的版面很大，详细地介绍了越前龙马的所有讯息，称颂着他的最新战绩。在文章最后，以兴奋的语气提到他将回日本休息一阵子的消息。

不二没有太把那些天花乱坠的文字放在心上。他只是仔细地看着上头刊出的照片，认认真真地看。

彩色的照片，清晰地勾勒着熟悉的线条。那人拎着奖杯，一副理所当然该如此的平静脸色。还是一贯的骄傲嚣张。

伸手抚上照片，只感觉得到纸质的些微粗糙，没有记忆中的温暖与柔软。

不二怔了半晌，合上杂志。

夫子还在激情出演某些上课戏码，但他已经无心观赏。

身边的同学在低声闲聊。

“可惜呢，这场雨也下得太长了。本来打算上星期去赏樱的，结果都泡汤了。今年都没来得及好好去看一趟呢。”

“现在都被雨打落啦。如果到北海道去，说不定还可以看得到。”

“谁有空去那里啊，准备论文都准备得头皮发麻了。”

“还没写好啊……”

声音自然地钻进耳蜗。不二听着，觉得头又有转痛的迹象。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疲惫地看着夫子。

时间过得很慢，好不容易上完课，不二收拾好东西，准备到保健室休息去。撑了一个早上，实在难受得紧。

路上经过校园里的樱花树，花瓣零落地混在泥里，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的美丽姿态。不二微笑这穿过樱花树，一滴水珠无巧不巧地落进颈窝。

缩了缩脖子，他下意识地抬头。意外看见头顶处竟还有一小枝樱，浸着晶莹的水滴，有些颓败，但还在枝头撑着。

不二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那枝樱花，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行动，挖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

樱花吗？北海道吗？

说起来，不二曾经在北海道住过几年呢。从中等部毕业之后，转学到北海道的一所高中就读，考上大学之后才又再度回到东京。

为什么要到那么远的地方读高中？亲人友人都在问。不二胡乱扯了一堆理由，将所有人蒙骗过去，只是没能骗自己。

只是因为一个没有得到回答的对话而已。

他记得是在举行卒业礼的三月。刚好是樱花次第开放的季节，别离的伤感被樱花染出美丽的氛围。

那卒业典礼结束之后，网球部的成员聚在一起，为毕业的前辈办了个小小的聚会。

那天大家都很吵闹。气氛热烈，就像以往庆祝比赛获胜一样兴高采烈。

不过太热闹反倒衬出分离的惨淡。不太记得是怎么收场的了。那天的不二被算计了——说起来一向只有自己捉弄别人看好戏，没想到临到尽了，也会轮到自己被捉弄。

被英二逼着喝下了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后来才知道是鸡尾酒，而且后劲很大。弄得将要回家的时候，脑袋开始昏沉。
彼时比较负责一点的人已经开始收拾剩下来的烂摊子。不二帮着将后续搞定才背起书包回家去。

未成年人果然不该喝酒。一边苦笑一边走，脚步有些踉跄。天色有些晚了，云朵低低压着，让人气闷。

走到坡道的时候，看见路旁的樱花含苞欲放。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然后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转身看去，见越前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背着网球袋，靠着一株樱花。

他静静地微笑，看着那孩子。酒劲上来，让神志有些模糊不清。

不太记得那孩子跟自己说了些什么，似乎只是一些闲聊。后来两人一起沿着坡道走下去。

快要将那条坡道走尽的时候，下起了雨。不二的脑袋也更加昏沉。

在雨里赏樱其实不是美妙的事。不二看着被雨丝染湿的樱花，觉得心口有些堵。毕业了，要离开青学了呢。

身边的人有着浓重无比的存在感。

只是一刹那的冲动，想要说些话。在说的时候，是什么考虑也没有的。只是想说出来而已——大概是酒精让脑子选择了不负责任。

他笑着对越前说：啊，我喜欢你，越前。

然后看到那孩子一脸的错愕与不知所措。

最后，越前似乎想通了什么，将他的话当成恶作剧，不以为然地撇嘴，丢下一句まだまだだね，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没有回头，直直地走下坡道，消失在转角。

天空阴沉昏暗，云层厚重。天色开始向夜晚过渡。不二一个人站在坡道上。微笑像是永久的浮雕刻在唇角。春雨飘在空气里，有樱花从树上飘落，经过他的眼前。

一个小小的，没有回答的对话。

不二站了一会，开始继续走。走完坡道的时候，离开的决定顺利成形。然后他就到北海道去了。

不二周助的迷失，是在那时侯开始的。

他被越前遗忘在那条坡道上。

这么容易地被人遗忘在半路。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天才，认为他什么都会，认为他绝对不会迷路，所以这么放心地丢下他？

被丢在半路上。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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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微雨写新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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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继续。虽然比前些日子小了许多，但是摆出一副细水长流的姿态在继续。

早上起来开信箱的时候，不二意外地看到了一封对他来说不是太好的信。

说是要聚一下的信。署名是大石。

感冒还在拖着，时好时坏。都大半个月了还没痊愈，真是糟糕。不二躺倒在沙发上，看到被丢在桌上的白色信封。呆了一下，他用手遮住眼，笑出声来。

聚会呢，还是为了越前而开的，说是难得有机会，大家坐到一起聊聊。

应该去吗？

可是感冒还没好，随便走动传染给其他人的话，不太好。所以，还是不要去吧。而且天气也不适合出行。

他坐起身，走到院子里。

细小的雨蒙胧了院子。这样微雨的早晨。樱花树的叶子在雨丝的滋润下，越发鲜亮娇嫩。不二没有撑伞，安静地微笑着，站在树下。

雨很小，不撑伞也没有关系。而且，如果因为淋雨而导致感冒加剧，就更有理由不去参加了。

他伸手拉下一根树枝，仔细地看了看上头蓬勃的绿叶。真好，有这么多的生命力，它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生命才刚刚开始。

如果自己是一株植物，那么，一定是被时间遗忘或是丢弃了的植物。

他想起许多年前看到的那一丛白花，网球场边的白花。现在她怎么样了呢？是不是已经被时光淹没，不复存在了？毕竟世界变得太快，想要长久的东西，面对这样的世界是极端无力的。会被丢弃，会被淘汰。

屋子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不二放开手里的树枝，走进去接起电话。

“你好，这里是不二家。”

“不二，我是大石。聚会的事，你会去吧？”

“嗯，这个么，我最近感冒了，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去不了呢。”不二困倦地笑了一下。“大石你跟我向他们道个歉好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不二……”

“嗯？”

“如果可以，还是尽量去一下吧。毕竟已经很久不见了，尤其是你。大家都很想见见你。”

“哦。我会好好养病的，如果好点了，一定会去。”

“那就好。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养病，最近天气不太好，要多注意些。”

“嗯。再见。”

放下电话，不二轻轻叹口气，看向日历。

管他呢，反正他不会去。不二周助身体不舒服，不能去，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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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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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是被阳光吵醒的。昨晚忘了拉窗帘，结果早上被一室明媚叫醒。

真真是讶异无比。似乎很久没见过阳光了呢，仿佛隔了漫长的光阴。

这么明亮明净明澈的阳光。漂亮的明黄色，洒满卧室。

不二掀被起床，眼角余光瞟到台历。昨天是聚会的日子。他没有去。手机关机，家里的电话线也拔掉，免得他们打电话来。

说起来，昨天还在下雨呢，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有这么美的阳光。

不二推开窗子，抬头看向天空。

澄澈的蓝天，阳光从上面倾泻下来。不二微笑起来，觉得某些地方开始被什么奇怪的预感敲开了缺口。

在期待着什么的心情。

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有过的心情。六年前走完那条坡道之后，就再也没有去期待或希望什么了。开始是惶恐焦虑，后来是平静，再后来，是习惯。习惯不去期待什么。

人有时候是比较奇怪的。拒绝求救，也拒绝自救，然后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习惯没有希望，也失去了希望的心情。

但是一旦遇见什么触及生命本源的东西，说不定就会苏醒。

例如看见美丽的日光。

不二开始去洗漱，做早餐。吃完早餐的时候，开始想怎么打发周末的时光。

正在想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他有些纳闷地去开门——现在还很早，八点多，想不出会有谁来。

打开门的时候，一道明媚至极的阳光倾泻进来。

最美的日光。

等了整整七年的日光。

站在门口的人身材修长挺拔，姿态慵懒，神情一如多年之前，漫不经心里透着傲气与自信。

他看了不二一眼，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不二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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