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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抱抱你 说爱你 BY JuneLove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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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4-13 22:02: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JuneLove624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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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4-13 22:02:06 | 显示全部楼层
【上部。六年前】
1——呐,我回来了。

越前拉开纯白色的窗纱,外面的天空透着清冷的蓝,阳光洒落进安静了几日的房间,帯着些许薄凉的暖意。这样好的天气让他忽然有些恍惚,脑子似乎打了结,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浑浑噩噩间,仿佛有很多细碎的声音开始在自己僵住的大脑里打架。

说些什么呢?怎么这么吵。好吵,能不能安静下来。是谁?

越前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眼睛的焦点慢慢恢复正常,这才看清面前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全都睁大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开。那些嗡嗡的声响逐渐扩大清晰。

“小不点,你怎么了?不要吓我。”是菊丸前辈。
“越前,越前,越前,你说说话好不好,大家都很担心你,你不是上来拿东西么,发生什么事了?”是大石前辈。
“越前,你听得到我说话么?”是桃城前辈。

还有部长,乾前辈,海棠前辈,怎么连河村前辈都来了?

越前狠狠的甩甩脑袋,茫然的望着七嘴八舌的前辈们,嘴角却还挂着浅笑,仿佛固定住的表情。

“前辈,很吵诶。怎么了?”

所有的声音瞬间回笼,每个人都是一副见鬼了的样子,惊恐里,是掩藏不住的悲伤和难过。

悲伤?
悲伤什么呢?

越前侧着脑袋,眯着眼,还是那样微笑着。似乎是来取东西的吧?取什么呢?大脑怎么又卡壳了呢?不知道那个人看到会笑成什么样子。

那个人?
是啊,那个人。
那个人总是恶趣味的喜欢看他反应迟钝的样子,喜欢用修长有力的手揉着他的头发,喜欢宠溺的唤他,龙马。

龙马?

越前觉得有什么正迅速的划过心脏,仿佛要撕裂开来。他一直混沌的大脑一点点的转起弯来,是呵是呵,怎么会愣神这么久,不是要收拾东西离开的么?

“前辈,你们怎么都跑上来了。我东西还没收拾好呢。”元神回窍,越前开始把拿出来的衣物一件件的塞进背包里,“诶,前辈,这样很挤啊,你们还是下去吧。都说了不用送了,你们还一个个全跑来了。”帯着不满的口气,怎么听都还是曾经那个拽的不可一世的孩子。如果,说着那样话的人没有眯着眼微笑。
“小不点,你别再笑了,好不好。小不点,你哭出来,哭出来好不好。”菊丸扑上去像过往一样整个人挂在越前的身上,说出来的话,止不住的抖着。
“前辈,我为什么要哭呢?”越前疑惑地望着周遭一双双通红的眼,“为什么要哭呢?哭了,我就能听到他对我说了么?”

那他已经哭了好久好久了啊,哭到都无法再让自己的眼睛湿润起来。

他在那个陌生却又刻骨铭心的国度,不知疲惫的寻找,怀抱着最美好的祈愿,他幻想着用短暂的分离换回一生的拥抱。
他终于安排好一切,站在将要成为俩人共同的家的小屋,兴奋的打电话回来,却听到话筒那端,悲恸的哭声。

眼泪是怎么滑落的?他走在干净的街道上茫然无措,头痛欲裂,跌跌撞撞的徘徊了好久,最终还是绕回那个还没来得及迎接自己主人的家。

家。
你说无论在哪里,只要我在,就是你最留恋的家。
那为什么,我在这里,你却再也回不了家?

他蹲坐在冰冷的墙角,眼泪再没停止。

我哭了那么久那么久,都换不回你再次对我说
——呐,我回来了。


2——你离开,我微笑。

越前在吵杂的机场一一拥抱曾经和自己恣意挥洒青春的前辈们。
洗的近乎发白的米色的风衣裹在他纤细的身上显得空落落的,肩上浅褐色的背包有些发白的帯着时光的气息,他还是那样笑着,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理会前辈们的诧异,越前挥挥手向候机室走去。
黑色的专业相机沉重的挂在他的脖子上,时不时轻微的摆动着。

菊丸拽着大石的衣服,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怎么办,怎么办?小不点疯了。”不远处的桃城愣神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半晌才反应过来,“越前,竟然主动拥抱……”余下的俩个字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发不出声来。
“我们。”乾听不出情绪的接口,“越前龙马,主动拥抱了我们。”这样珍贵的数据记录,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历史数据显示,那样的拥抱,是那个人的习惯。

“小不点回来了四天,就像他当初离开了四天。这四天,他一直待在那里陪不二,不让任何人靠近,用那样的表情,从回来开始就一直一直保持着的表情。”菊丸死死盯着曾经拽的不可一世像破竹一样凌厉的少年越行越远,“他,现在,好像……好像……不二。”

温柔的微笑,米色风衣,浅褐色的背包,专业的相机……还有什么,是可以留住那个家伙气息的呢?

越前走的很慢,明亮的机场还是那样忙碌。离散,相聚,再离散,再相聚。
人生不就是由这些组成的么?
他和那个家伙,不也是在不同的机场一次又一次的接对方么?

这些年,他们明明走上不一样的道路,辗转在世界不同的角落,却从不说离别,只会前往机场接对方。
似乎每次相聚的时间都不怎么长,短暂的日子里也只是拿着相机到处走,心情很好的时候,喜欢找安静的网球场大汗淋漓的打球。

那个人总是会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圈进怀里,想说的话很多,却最终只是温柔的弄乱他的头发唤他龙马。
一声一声。

龙马。
龙马。

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好好拥抱过他呢?
总是那么别捏的缩在他怀里,听他宠溺的呼唤听他一次次的欲言又止。
明明很想问他的啊——到底想说什么呢?
那样拥抱我,唤我龙马,是想表达些什么呢?

为什么,从来没有问出口过?

是时间么?
十二岁,十四岁;二十四岁,二十六岁。
生命里近乎一半的时间都充斥着那个人的气息,所以,就忽略了离别忽略了失去?
以为无论走在哪里,无论走了多远,都会听到有人站在冷嗖嗖的机场笑着对自己说,欢迎回家,龙马。又或者,都会存在这样一个人,让自己站在冷嗖嗖的机场等待他笑着说,我回来了,龙马。

明明已经超出了所谓前辈所谓队友的相处模式,却又似乎只是那样。
真正的拥抱,亲吻,告白的话语,什么都没有。对自己而言,更多意义上却是最心安的模式,可以依赖,可以体会到宠溺的幸福,却不需要任何的束缚和负担,没有承诺过什么,就不用在意那些说不定哪天最终会面临的抽离?

越前握着挂在胸前的相机,脸上微笑的弧度又多裂开一公分。
不二周助,你可真疼我呢,竟然真的保持沉默着陪我这么多年,不谈情,不说爱。

一直冰冷着脸的手冢部长忽然迈开越前从没掩饰过想截掉一半的双腿,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挡住了越前龟速的前进步伐。
越前扬起的嘴角再次清楚地映入眼帘,手冢的万年冰山脸终于有一角率先崩裂。

“部长,还有事么?”越前笑眯眯地问着,脑袋微微倾斜。
“越前龙马,你闹够了没有。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样子?”越前偏着头好想费心思考了一番,突然兴奋起来,“是不二周助的样子么?是不是?恩?是不是?”

那样欣喜若狂急于听到肯定答案的眼神深深震撼到了手冢。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像猫一样的孩子如此狂热的表情,像是奋不顾身地紧紧抓住些什么,无穷尽的疯狂背后是不堪一击的脆弱。

“越前,别玩了,行不行。”口气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强硬起来,“你到底要这样学不二到什么时候?”

赶上来的其他人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越前的眼睛里是同样的悲伤与惶恐。

“别这样看着我!”越前抱着头全身仿佛没了力气蹲了下去,“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手冢弯下腰小心翼翼的环抱着濒临崩溃不住颤抖的人,他从来没有这样流露过自己最真实的感情,无措中是心底满满的温柔。
总爱挂在越前身上的菊丸忽然明了了一些大家一直都在忽略的事实。

“龙马。”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情唤他,“你是越前龙马,是那个嚣张,自信,在网球场上俯视一切的越前龙马;是那个在生活中脾气别捏,却又善良可爱的越前龙马;你不会那样笑不会温柔,你不是不二周助,也永远无法成为不二周助。”一字一字,像是细小而尖长锋利的针,无孔不入。

越前缓缓抬起头,血红的眼眶里没有丝毫的液体,他一直上扬的嘴角费尽力气的抖动,终于垂落下来,“无法成为不二周助是么?”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永远镇定认真的男人脸上弥漫着从未见过的悲伤与不忍,手指却温柔地抚摸着脖子上挂着的黑色相机,像是抚摸着最重要的人,万般柔情,垂下来的嘴角再次轻轻地扯动着,面上是震慑人心的笑容,再不是不二式的微笑,是那个名为越前龙马的男人,用全部灵魂凝聚出来的表情。

“可我,只是害怕,害怕他就这样消失了。害怕不二周助,就这样永永远远的消失了啊。”
就这样,消失在越前龙马往后薄凉的人生里。




3——Je me sens en vie que lorsqu'on est ensemble.

越前背着浅褐色的包走出机场,炙热的春日阳光迎面扑来,他在一片短暂晕眩过后,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来到了普罗旺斯,这个位于法国南部四季分明的城市,旅客如潮水般从他身边涌过,他修长的手在暖风里握紧又松开,像是要抓住些什么,空落落的,定格成苍白又无望的姿势。

这是他第二次踏上这个城市。
脚下是不二周助无数次踩过的土地。

越前记得,那个人总是喜欢拿着相机跑到这里失踪一段时间,他的相册里是大片大片蓝的炫目的天空,是海洋一样蔓延无尽的薰衣草,是透过相片都能嗅到的暖呵呵的阳光。

他们共同在那么多国家停留过,却从来没有一起踏上过这片那个人最爱的土地。
是阴差阳错,还是命中注定,越前都已经没有心思去追究,他甚至无法再去深想那些努力过后可笑的讽刺。

这个法国南部四季分明的城市,在那个人笑眯眯地话语里变成充满幸福与祥和的存在。
也不过几天前,他第一次抵达这里,就仿佛嗅到那个人总是挂在嘴边的所谓有着气味的幸福。那个人总是说,普罗旺斯,不仅仅是色彩,它的绚烂是帯着香醇的气息。

那次满怀欣喜的抵达,他闻到了那些醉人的气息,他关了电话走过一条条干净温暖的街道,用心去感受,用曾经从那个人的言语里勾勒出来的幻想认真的倾听这个城市的一切,他用了近四天的时间创建了属于俩个人正式的家。他站在宁静的小镇上迫不及待地想要给那个人一个惊喜,却被告知,他连见那个人最后一面的机会都失去了。

多可笑又多讽刺呵。

可他还是重新回到了这里。
他还是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脖子上挂着沉重的专业相机,他没有再笑,嘴角紧紧地抿成绝望的线条。

在哪里呢?
那个人最爱的城市里,暖风,干净的街道,甜腻的面包香,大片大片一望无垠的薰衣草,缀满晶莹剔透的葡萄的庄园,哪里有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呢?

越前用那个人曾经细心教过他的摄影技术笨拙且虔诚的将每个瞬间定格,他不知疲惫的行走,时间,世界,全都在那个人离开的刹那丧失了意义。

这里有份那个人永远都无法收到的礼物。
有那个人一直想要的答案与归宿。
有那个人最爱的越前龙马。
却偏偏没有他。

越前坐在喷泉边缘,热闹的广场上,嬉闹的孩子,疯狂拥吻的恋人,一切都那么美好却又那么远。
恍惚中,有玩耍的孩子脚下不稳一头撞过来,小男孩手里彩色的冰激淋飞落在越前米色的风衣上,像是肆意开放的花。

男孩的母亲歉意的跑过来无论越前怎样说没关系都要拉他到家里清洗这件衣服。
越前执拗不过,只好跟了过去。
男孩的家离广场很近,是小镇最常见的屋子,并不大,却种满了绿色的植物。
越前坐在竹藤椅上喝着小男孩献宝似端来的薰衣草茶,米色的风衣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

小男孩蹲在一旁认真的望着越前放在圆桌上相机,好半天,轻声问:“哥哥,这个相机能让我看看吗?”
越前愣在原地,良久,“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男孩失望的垂下脑袋,“所以,你要很小心,知道么?”
欣喜的仰起头,脑袋像小鸡啄米不住的点着,“谢谢哥哥。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呢。
那个人第一次这样对他说时,眼睛里温柔似水。
那件风衣,那个浅褐色的背包,那台相机,那个人用了这么些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丢掉,仿佛珍宝一样爱惜。
他好奇询问却总是换来一声又一声温柔的呼唤。

“洗好了哦。”调皮的眨眨眼,女人年轻时的风采依稀可见,应该是很漂亮的法国女子。“我有直接弄干,你现在就可以穿上了。”

越前站起身说声谢谢,十分认真的接过来重新穿上,冰冷的身子忽然暖和起来,仿佛那个人千千万次拥抱他时的温暖。

“这件衣服的主人一定很爱你哦。”男孩的母亲笑得一脸灿烂。

即使越前已经长得差不多可以平视每一位前辈,可那个人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还是稍显宽大。越前不解的只是面前这个只和他接触了这么短时间的女人是凭什么说出这句话。

像是看出了越前的困惑,男孩的母亲指指风衣右边的袖口,“可以翻出里子看看哦。”

很多时候我们总是在不断地寻找,像是心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想要抓住的想要得知的全部被吸进去慢慢忽略直至遗忘。
等到有一天,一切忽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丢失的,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洗的近乎发白的米色风衣,右手袖口的里子上是在岁月里打磨快要失去光鲜的银色细线。
越前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个人是用怎样幸福的神情一针一线的绣出这行法语。

“啊,哥哥,哥哥,这里怎么有字?而且我认识哦,是法语。”小男孩像是发现新大陆,兴冲冲地举着黑色的相机,镜头低端的里侧,不仔细很难看到有被刻上去的字母。


越前茫然的接过相机,那些细小的刻痕无声的静默着,就像那声声龙马后欲言又止的回答。

当小男孩和他的母亲不久后得知那个少年就是近几年在网坛叱诧风云的人物时,耳边总是会响起那些悲恸的哭声,像是小孩子丢失了最重要的玩具,放声大哭。

很多年后,每次听到人们惋惜地讨论着曾经的网坛新星,总有一对法国母子安静的沉默着。他们始终难以忘记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有个单薄的少年是怎样疯狂地翻动着一个浅褐色的背包,抱着他仅带的相机和包全身紧紧地蜷缩着,像是要将一切融入血肉里。

那句永远沉默的话,是他们见过的最美好的誓言。

Je me sens en vie que lorsqu'on est ensemble.
我只活在与你相爱的时光。

——部长,你对小不点的心意掩藏的可真好呢。为什么不争取呢?
——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
——?
——明明惶恐不安明明渴望更多却要掩盖一切疼痛微笑着,不谈情,不说爱,只为了不让最在意的人感到一丝一毫的压力。那样强大的内心,我永远不可能有。又或者,有几个人能有?


【下部。六年后】

2012,世界末日年。
我曾以为最为接近爱情的俩个男人彻底没了相守的可能性。
奉子成婚,四个字,轻而易举地推翻了过往十四年的荣辱与共相伴纠缠。
我被这晴天霹雳震得心生绝望,追随得数年,耗尽了所有的青春岁月与信仰。
他们,曾是我以为爱情的最终模样。

Seven说,南方是适合相爱的地方。

北方太荒凉,是遍地的风沙,刺骨的寒,冰天雪地里冻僵了所有关于爱情的渴望与热情。
于是,在情人节到来之前,我乘坐火车,一路颠簸,前往我所能抵达的最北之地。


第一日。

2012年02月14日
世界末日,情人节。
哈尔滨大雪纷飞,中央大街上色彩甜美的巴洛克建筑渐渐淹没在纯白之中。
艳红镶金边的大把玫瑰,热腾腾的迁西炒栗子,晶莹剔透花样繁多的冰糖葫芦,还有最有名的奶白色马迭尔冰棍,这是我见过最为冰冷却又热闹的情人节。
街尽头的防洪纪念塔广场,白雪积得又厚又实,行人笑颜如花,洋洋洒洒的雪花迷了人的双眼。
然后,我看见了他。

淡紫色的鸭舌帽压得极低,遮住了眉眼,黑色羊毛牛角大衣在皑皑大雪中格外明显,挺拔却又略显纤细,脖子上挂着专业的单反,静立在一片喧嚣之中,与世隔绝。

那是我在这样欢喜的节日里抓到的片刻恍惚,HTC强大的像素让我清晰地将这一幕上传至微博,不过是下意识的习惯。

北方,大雪,猫。
不成结构的标题,发出。


第二日。

哈尔滨前往漠河的绿皮火车,烟雾缭绕,热闹非凡,票是买不到座位的,只能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寻找空闲的硬座,大多数人都横躺在长椅上,霸占一方天地,直至走到第三车厢,才终于看到希望。

脑袋抵在糊着一层挡风胶膜的窗户上,隔开嘈杂的人音,乘务员吹出的尖锐哨响通知火车即将开启,太过古老的铁皮车,启动的瞬间猛然颠簸,我正在发呆地整个人冲向前,肋骨磕在了小桌子上,是刹那间锥心的疼。

Are you ok?
有国际友人询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又快速,霎时飘散在空气里,是地道的美式发音。
我疼得有些缓不过来,低着头,捂着撞伤的部位,点了点头,示意还好,无须担心,这样的磕碰,疼痛转眼即逝,也只是最初的几秒钟会疼得咬牙切齿。

然后,我抬头,第二次看见了他。

还是淡紫色的鸭舌帽,黑色羊毛牛角大衣,只是离得如此之近,已然可以看清他眉眼的光彩,比照片上要淡漠许多,瞳仁的色泽极浅,隐隐有些金色流转,眼角向上挑,看着有些不可一世的感觉。

Are you feeling better now?

I’m ok,thanks.

很简单的交谈过后,他合上眼,全身放松,手指却缓缓地抚摸着放在怀中的黑色单反,一下又一下,很轻,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规律。

他是和过往资料中记载的天才网球手,完全不同的气场,疏离又平和,只有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锐利,让人心惊。

越前龙马,日籍,天才网球选手,全能应变型。



19岁失踪,20岁回归,21岁拿齐四大满贯,是史上一年包揽四大满贯的第三位男选手,紧接着就出人意料地宣布隐退,从此再无音讯。

我有些出神地望着对面闭目休息的男人,想起那篇微博在不经意的转发,各种花痴言论中忽然被某位网友插楼,然后开始越来越多的人转发,研究,贴出大量越前龙马的资料,追问我更详细的状况。

消失了四年的男人,再次勾起了饭们埋藏已久心惊动魄的回忆。


第三日。

抵达漠河,是二十二个小时之后,漫长的旅途,火车走走停停,窗外是越来越荒凉的白。
入夜,我望着窗外又想起Seven,想起她说南方是适合相爱的地方。
那么北方呢?北方这样冷,火车外是连灯光都没有的漆黑,所以那年她写下他们在南方相爱,从此失踪不见,再没有补全他们回到北方后的故事,直至今日,他们分离,再无法回头。
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海枯石烂的幸运儿,向来如此。

中国最北的漠河县,火车上人烟稀少,他背着浅褐色的包,手侧插在口袋里,消失在黑色的夜里,是那样沉默的男人,骨子里弥漫着坚决。
我打电话给北极村农家的王哥,是曾经机缘巧合下交换过PC的北极村居民,素未谋面,我却一路向北,跑来投靠。
王哥开着一汽森雅手动越野,冰面上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他笑着拉开车门,说你真幸运,恰好有个伴儿。

然后,我第三次看见他。

他坐着的时候喜欢把腰弯起来,压得极低,某种蜷缩的姿势,身体却又极其随意散漫,像极了我对他最初的感受,猫。

都是不爱说话的人,彼此点头就算打了招呼,我上了车,坐在他身边,才注意到他挂在脖子上的单反明显有了时光的痕迹。

那些夹杂在各种旧新闻与资料里的传闻,此刻一一浮现;那些曾经的猜测不解疑惑,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成了让人唏嘘的谜。

而谜团里,最具有传奇色彩的,是名叫不二周助的天才摄影师。


第四日。

王哥说,来此找北自然是要前往乌苏里浅滩。
前些年冰天雪地前去乌苏里浅滩,是必须要坐着雪橇吹着风,往返六七个小时,如今,王哥开着越野行驶在黑龙江结冰的江面上,为了三月份拉力赛车铲出的赛道,九曲十八弯,车里的暖气十足,许巍的嗓音一贯的低沉沧桑,却又有种爆发的力量。
我是极少听歌的,却始终觉得许巍的音乐适合公路旅行,是空旷的路面上,呼啸而过的风里深沉又蓬勃的诉说,飘散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他靠着窗户,眼睛始终望向外面延伸至远方的白,中午的阳光明媚,洒在皑皑雪地间,闪耀着金色的颗粒状光芒,像是沙漠深处的流沙,光影打在他的侧脸上,有种温柔的错觉。

我一时好奇爪机过他曾经辉煌时刻的相片,也是这样懒散的样子,可是嘴巴会向上挑,眉眼间是拽得一塌糊涂的气势,打网球时,眼睛里是热切又兴奋的光,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歇,骨子里是炙热的斗志和强烈的上进心。

那是他19岁短暂失踪之前在网球场上的样子。

还未开始复苏的乌苏里浅滩,放眼望去只是无垠的冰雪,一脚踩下去,总是会没过小腿。
王哥说前往龙江第一湾有俩条路,一是开车上山,远些;二是爬上眼前这座不算太高的山,只是山上积雪结冰,有些难走。

他的中文并不算很好,简单的交流还可以互相理解,此时此刻看着王哥比手画脚,也只是微蹙着眉,少许困惑。
我走上前,帮忙翻译,看到他望着眼前那座山眼睛里有亮光一闪而过,随后却又回过头来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王哥说,开车上山。
心里是有些诧异与感动的,我始终以为他是喜怒不形于色极其淡漠的天才,站在网球场上也是那样张扬与肆意,可他竟会顾虑到我爬山的困难之处。
Would you mind us climbing the mountain?我问。
我想他是想要自己走上去眺望龙江第一湾的,果然,他有些惊讶,但也只是瞬间,接着,我看到他轻轻挑起嘴角,笑了,即使是那样小的弧度。

王哥说他开着车绕上去等我们,因为走下山会更困难,原路返回危险度数太高。
结了冰的山面很滑,树荫几乎遮住了太阳,北风呼呼,极冷,我的鞋子不算防滑,走得极慢,他却总是会在前方一米处,不远不近。
最陡峭的土坡处,他停下来伸出手,我仰起头看到他逆光的面容,眼神平和,他的手指很漂亮,细长却有力,掌心有着微弱的暖度,手指根部有四个薄薄的硬茧,是常年握拍或者一段时间内进行大量密集训练的产物。

我喜欢手指漂亮的人。站稳身子,我眯着眼笑道。
对一个陌生男人来说,这样的话,无疑于是有些轻浮的,我只是本能地开口说出这个事实,也没想过他会给予回答,亦或者露出厌恶的表情——他本就不是喜欢对别人太过上心的人,直觉如此。

站在山上望下去,江淮怀抱的岛,还是一片枯黄,回流急转的江面是冻住的冰,太阳落下的极早,橙红色的光侧着打在山面上,是颓败却又蕴藏着希望的风景。
王哥还没上来,他握着单反静静地捕捉这一刻的美好,神情认真,眼神专注地有些恐怖。
他离我很近,不过几步之遥,我却觉得他似是要融入这一片夕阳之中,飘忽不见。眼眶中忽然有什么要喷薄而出,我望着山下静谧又萧瑟的岛,眼前是夕阳的余温,天空中没有云彩,显现不出晚霞,依旧是蓝的透明,心里被什么堵得严严实实。


AKANISHI JIN。
KAMENASHI KAZUYA。
ありがとう。
さよなら。

是从小声呢喃慢慢冲破喉咙,空旷的山里,除了风声,只有这来回重复的话语,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让风把这些呐喊带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谢谢,你们给予我无与伦比无可替代的美好青春,与痴狂岁月;
再见,你们是我曾经对爱情的全部信仰,是我以为最为接近爱情的俩个人。

有东西终于涌上来,烫得惊人,又霎时结成冰。

他走过来,站立在我对面,挺拔的身影遮住了最后的光,格纹的手绢塞进我手中,便又退回旁边几步之遥的位置,沉默的仿佛一路上大片大片的白桦林。

有个人告诉过我,他喜欢手指漂亮的人。是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风一吹就散落不见,仿佛只是喃喃自语。

我忽然意识到他对我反常的少许温柔,他听到我说那句话时有些诧然的样子,还有英语里明显的她他之分,有些埋藏已久的东西,似是要破土而出,不言而喻。

六年前,19岁的天才网球手越前龙马,失踪不见。
同年,21岁的天才摄影师不二周助,意外身亡。


第五日。

北极村的夜,是震撼的美,仿佛一场不愿醒来的浪漫童话。
放眼望去,星空仿佛是椭圆形,漆黑的天空有些泛蓝,人仿佛被群星包围,银河,牛郎织女,启明星,北斗七星,射手座,天枰座,天蝎座。
王哥说最美的要走远些,离开村里的灯光,过了垭口广场就可以看到结了冰的江面。
我翻译给他听,又看到他眼里闪过那样的亮光,他神情大多时候是漠然的,有些疏离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淡,仿佛只有震撼人心的美景才能让他流露出曾经站在网球场的执着。
谢绝了王哥的好意,他背着那个有些破旧但洗得干净的褐色背包,脖子上挂着甚少离身的专业单反塞进大衣之中以防冻坏,帽子还是那顶紫色鸭舌帽,只是多围了条厚厚的羊毛围巾,护住口鼻和耳朵,独自一人前去寻找北极村最美的星空。

晚上的北极村,气温骤然下降,格外的冷,大约半小时后,我有些坐立不宁,更多是有了越来越强烈的好奇心,全副武装后,我用保温杯装着热气腾腾的巧克力,尾随而去。

我从来没有显露出任何关于我知道他是谁的信息,有种难以形容的冲动让我觉得他需要这样平静的旅程,独自一人。

微博上的留言越来越多,幸亏那种照片没有明显的地标,北方又是这样大的概念,至今还无人猜到他在中国,蜂拥而至的留言拉扯出来一段又一段曾经的故事。

我看到那个被称为天才摄影师的不二周助,是那样温柔的男人,茶色的发,笑起来眼角眯成一条细缝,总是背着一个褐色的背包,拿着一架让我眼熟的单反相机;
我看到饭们絮说过往,知道越前龙马和不二周助是同一个初中,高中,却都没有进入正规的大学,曾经都是校网球队的主力选手;
我看到很多街拍,大部分都是在机场,却从来没有分别的画面,是他拽拽地迎接他回来,又或者是他笑得一脸温柔地迎接他回来;
我也看到年纪轻轻一年内拿下四大满贯的越前龙马,他在网球场上像是要燃烧了自己般,决绝又冷漠,特写的照片上可以看到身上某些高压训练下还没来得及被时间抚平的伤口,眉眼还是拽拽的,嘴角却不再向上挑,眼睛里是有些疯狂的热切。

那是他21岁短暂失踪后回归网球场的样子。
那也是不二周助去世俩年后。

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说,他们是恋人。
但无论怎样的尾随偷拍,都无法找出有利的证据指明这一点,甚至未曾拍到任何一张亲吻的照片,最为亲密的也不过是不二周助从背后环抱着他,他脸上是别扭的表情。

拒绝改变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儿。
就像我曾经所坚信的,也不过随着时间偏离轨道,渐渐变成回忆里的一道疤。
即使六年前的他再过伤痛,到如今,也不过是掩埋在记忆洪流的一个曾经,就像他从那以后再没有提过有关不二周助的任何事,如此而已。
所以,他才能成为现在这样平和又懒散的男人。

走完垭口广场,下十米的台阶就可以通往结了冰的江面,我远远就看到他站在中央的位置,静静地一动不动。
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冰面上行走几乎是没太大响声的,直至走到他面前,我才发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上有一层冰渣,手臂环成一种拥抱的姿势,很温柔,很小心翼翼。
我怕打扰他,却又怕了这安静至极的感觉,犹豫间,我听到他压在嗓子里一点点泄露出来的声音。

ふじ しゅすけ
Fuji Syusuke
不二周助。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像是一个魔咒,飘荡在这最美的星空之下,他始终是闭着眼睛的,仿佛如此才敢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呼唤这个名字。
他的口鼻被挡在厚厚的围巾中,我看不到他嘴角的弧度,可是他睫毛上的冰渣被明亮的繁星照映的清清楚楚,但始终没有泪水落下。




那一刻,我忽然痛恨自己二外选修日语,忽然痛恨自己听明白了他咬破碎的名字。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个贼,一不小心盗走了别人最为隐私的秘密。

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见外界的分好动静,我一步步缓缓地向后退去,怕惊醒了他的梦,直至远离他的视野范围,转身,落荒而逃。

王哥家门前,亮着昏黄的灯光。
我的身后是无止境的黑暗,我的眼前是唯一的光明,一瞬间,我蹲下来哭得无法停歇,仿佛有人用手翻搅着我的五脏六腑,那样的喘不过起来,那样的委屈。

我知道,有个人,还在那黑暗里,沉溺在一场只敢在夜深人静悄无人烟的时刻拥有的梦里。

他的梦,只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第六日。

再次出发,是前往黑龙江源头。
王哥说,恰好今天有云,日落时分,那里会是惊心动魄的美。

有了昨天夜里的无意中窥探,我稍稍有些怕直视他的眼睛,脑海里总是站在冰天雪地里形成拥抱姿势的他,我不敢想象,他睁开眼,看到那怀抱里只有满满的抓不住的冷风不断穿过,是怎样的绝望。

倒是王哥起了话头,聊起了他们相识的过程,我才知道,他们曾经一起入藏登过雪山。
他话很少,但如果王哥与他交谈,他总是很耐心地听并且回答,我被他们的故事震撼,也慢慢加入聊天的圈子,越听越心惊,他居然去过那样多的地方。

非洲北部的撒哈拉沙漠,东部的肯尼亚,南部的刚果盆地,他一边以国际义工的形式参与,一边完成旅程,无意间他说起那里有世界上最令人难忘的仙人掌,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而欧洲的大大小小国家,他花了整整一年,喜欢哪里便停留下来多住些时候,都是些浪漫又色彩浓烈的城市。

我忽然想起普罗旺斯,记忆里的照片上,那里有着世界上最繁复与浓烈的色彩,于是有些兴奋地问起。
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嘴巴抿起来,形成倔强的弧度,良久才缓缓道,我的记忆里,它是黑白的,所以,我忘了,忘了那是个怎样的城市。
之后,便是大段大段的沉默,他望着窗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脸上始终是那样淡淡的表情。

我猛然激灵,才反应过来,记忆里的照片,不过是几日前刚刚看到的。
那些繁复又浓烈的色泽;
那些明媚又热情的笑容;
那些被太阳炙烤着泛着金光的泥土地;
那些白皙纤细的脚踩在紫色的葡萄上;
还有影集最后一张,是热烈奔放的红色墙壁,墙角处是一盆小巧可爱的仙人掌,静默的绿色,在张扬的红色里有种难言的温柔。

那是天才摄影师不二周助唯一出版的一本影集,普罗旺斯。


第七日。

准备回家的当天,他也是要启程前往下一个城市。
王哥起得很早,说是要亲自下厨。
毛尖菇炖小笨鸡,鲤鱼炖豆腐,东北炖菜,油炸糕,都是当地的特色菜,分量十足。
我进房间取保温杯,回头看到王哥使劲揉乱他墨色的发,像大哥哥一样笑着说,照顾好自己。
那是我这几日以来第一次看到他从眼睛里流露出温暖的笑意,仿佛又有些害羞,脸上有着某种稍显别扭的表情。
我扭过头装作没有看见,却想起曾经有记者偷拍到的他在不二周助怀里时,比这时还要别扭的表情,那时,他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眼角眉梢却依旧流露出某种光彩。
真相始终都在,一直如此,只是当年人世浮躁,没有任何一个人静下心来发现这个秘密。

我依旧是火车原路返回,他是搭乘飞机。
机场在北极村和火车站的中间,王哥便决定先和我一起送他。
坐在车上,我抵着窗户,余光却总是瞄向他,看到他扭头望了望身后渐远的村子,拉低了帽檐,然后,打开他视若宝贝的相机。
删除,全部删除,确认。

我惊得直起身子,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那些照片,全部都是他千辛万苦拍出来的,他甚至为了可以拍摄下满天繁星,待在冰天雪地里,支着三脚架,曝光大半夜,我想那些照片一定很美,虽然我从未见过。
他从不拍摄人物,也不喜欢对着镜头被拍摄,他的所有照片,从来不给第二个人欣赏。

why did you delete those pictures?
为什么要删除那些想回忆一样美好的照片?为什么一点都不可惜,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的鸭舌帽遮住了他的眼睛,我只能听到他平静的声音,是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叙说。

因为,唯一一个可以观看到我眼中这些风景的人,已经看到了,所以,它们再没有存在的必要,that’s all。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然后,我听到熟悉的曲调,kimberly perry有些沙哑却轻柔的声音伴随着吉他,贝斯,曼陀林,鼓,手风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是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心里仿佛充满了海绵,堵得严严实实,却又空的慌。

The Band Perry,美国乡村音乐乐队,<If I die young>。





If I die young bury me in satin
若我英年早逝,请将我葬在绸缎中
Lay me down on a bed of roses
让我躺在铺满玫瑰的床上
Sink me in the river at dawn
在黎明时分将我沉入河中
Send me away with the words of a love song
用情歌中的词句为我送行

他拉开门,下车,走到王哥的车窗前,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谢谢。
然后,缓缓走向机场大厅,步伐很慢却很坚决。
他背上浅褐色的包和脖子上挂着的黑色单反相机,还有我无意间撞到的洗得快要发白的米色风衣,就像是他这一生最重的重量,与他血脉相连,融入骨髓。
他迎着光,最终,消失不见。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2012,世界末日年。
我在中国的极北,埋葬了近十年的追随与信仰。
在能醉死人的星空下,在能溺死人的皑皑白雪中,窥探了一场最美好的梦。
我一直想问他,你快乐么。
却发现英语贫瘠的词汇库里没有区别快乐与幸福的单词。

六年前,他就与幸福无缘了,因为他的人生有了残缺,他有了残缺。
然而,如果,无法幸福,至少还能拥有少许快乐,即使丝毫,也足够走下去这漫长地等待旅程,等待与那个人的重逢,也许那就是他始终行走的理由。

他拉开车门前,回过头来,送给我最后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像极了某个人。

You can never truly let bygones be bygones, but life always goes on.

你永远无法让过去真正成为过去。
但是,生活始终在继续。

回程途中,我删了那条被转发上万的照片,也注销了自己的微博。
那是唯一能够证明我与他曾经有过交集的证据,可我想要遗忘掉我不经意间窥探到得梦,那是永远只属于俩个人的梦,再不该有第三者染指。

天才摄影师,不二周助。
天才网球手,越前龙马。
俩个人,便是一个世界,这就是真相。

我在颠簸的火车上,沉沉地睡去,梦里是他在有些暗的越野车内,再次拥有亮光的金色瞳仁。
——如果你死了,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想,张开我的双臂。

不二周助,我多想,抱抱你,说爱你。
如果,灵魂可以拥抱。


末。

仅以此文,献给我无比想念的你们——如果灵魂可以拥抱

By JuneLove624


2009年05月17日 19:55 上部
2012年02月25日 21:23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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