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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不二越】Eternity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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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5 02:19: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文章是将近十五年前的老文了,是当年网王的第一批同人文
一些标准请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
感谢当年产粮的所有太太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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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2:20:1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不想用任何语言描述那一种感情,只是执著地在记忆中保留着那个人的影。柔媚的夕阳下,靠在白色藤椅上男子,垂着眼睑笑得清冷;我不知道那一道风景在他眸中会留下怎样的美丽,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的眼睛。

  

骨白的瓷杯在手中轻轻转动着暧昧的角度,混合了牛奶和茶蜜味道的红茶漾出温暖的雾气;我透过那浓密的刘海偷偷看着那个人,好像生怕会和他偶然飘过的目光相碰。我知道自己胆怯得可笑,其实从有记忆开始,他的眼睛就从来没落在过我身上。

甚至,我就没有见过他睁开眼睛。

  

虽然我天天都能看见他;他很少活动,常常只是静静地靠在阳台的藤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在我看来颇为老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影集,纤细的手指小心地抚摸着略微粗糙的表面。我不知道像他那样紧闭着眼睛,能从二维的单调中感受出什么,但就这么望着他,我无法思考太多。我只想望着他,望着明丽的阳光在他柔软的黑发上撩起金色的波浪,看着那灿烂的余韵洒落在白皙皮肤;我不知道他的眼眸有何种色彩,不过,只看着颤动的细密睫毛拖长的荫翳,我会用最美的想象满足我的好奇心。

  

忽然,他的嘴唇上浮现的一丝微笑;正看得入神,我手指不禁一颤,茶水差点溅上纯白的洋装。我吐着舌头掩饰自己的惊慌,忍不住去想是什么让那个温柔的大哥哥笑得如此温柔。

我不能不想,因为我不曾见过他对别人露出如此的笑容;更多的时候,我宁愿相信他只是精美的雕像,生命和过去只靠我这小女孩幼稚的想象赋予。

但我,见过他的笑容。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认定大哥哥的微笑和他常常抱在手中的相册有关。

因为大哥哥轻易也不放开;即使他不得不松手,父亲也会把它放在书架的最高一层——和其他显然只属于大哥哥的书册在一起,绝对不让我碰。

而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眼泪都对他毫无用处,违逆他对于谁来说都像噩梦;所以我从小就不会对他撒娇,什么想法都闷在心里。我敬仰父亲,却时常忍不住和他对着干,惹他大发雷霆。

  

我从小很想知道大哥哥心爱的相册里有什么,焦躁但不心急;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女孩可以用怎样的耐心去等待机会。大概是,看着那个人,我就感到一种空虚的满足;即使这样的满足也越来越奢侈,因为父亲的霸道。

有时我觉得父亲简直蛮不讲理,甚至不可理喻;他粗暴地赶走每一个试图靠近大哥哥的人,哪怕只是多说了两句话的扫地女佣。父亲的眼神在靠近大哥哥的时候总是可怕的,那不是坐在董事会的最高点、冷静而威严的真田弦一郎的眼神。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看见,父亲冷着脸站在大哥哥的身后,一言不发,几乎是恶毒地盯着大哥哥手中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他马上就要爆发,他会夺过那本可恶的相册,然后在大哥哥面前撕个粉碎,然后抓住大哥哥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甚至可能捏碎他的锁骨,让那张清丽的脸上现出不同于冷淡的表情。

我能感受父亲的焦躁;大哥哥不曾看着任何一个人,或者他只望向遥远地方的某个存在,沉湎在他自己的世界,排开其他所有,包括热切地想要靠近他的人。

  

然而,门缝的狭小空间,我只看见父亲缓慢而僵硬地抬高了手肘,轻柔摘去落在黑亮的发丝间的一瓣粉红。

轻柔得,让我怀疑那个笼罩在阴影中高大男子是否就是我那威严的父亲。

那一刻,我的胸口盘绕着一种可怕的痛苦,我知道那是嫉妒。但是,当我的眼角湿润起来的时候,脑海也变得朦胧;我无法明了,那隐藏在孩童心中的黑色情绪,是为了谁,是父亲,是被他称作越前的大哥哥,还是……其他什么人。

  

  

“弥月。”

正在发呆,我忽然听到那仿佛从云雾里飘来,清亮的悦耳嗓音。红茶杯终于从手中重重地花落在我的膝盖间,我捂住差点呼痛的口,慌里慌张地抬起头,好半天才敢确认他是真的在叫我的名。

“……越前哥哥,什么事?”

我在沙发里挺直了背部,却没法站起,眼看着晚风扬起的落地窗帘把染的藤椅拥紧,我心惊,差点愚蠢地以为那个人就在我面前消失无踪。


“今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吧。”

我怀疑他是否真的再问我,我吞咽着口水,老半天才说:“不,今天已经三月一日,昨天是二十八日啊。”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我静静望着窗帘再度垂落,我看着大哥哥轻轻仰头,发梢擦过肩膀的布料,落在光滑的椅背上。我紧紧咬着嘴唇,防止自己说出任何可怕的单词,轻易地破坏了那虚伪的沉静。我曾经见过、也不想再见,那关于二月的最后一天的秘密。

  

那不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的怒火;那却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在大哥哥的面前发作。谁也不能否认父亲近乎残酷的严苛从来不分对象,我也是从小就领教到,有时甚至恨他不懂体恤母亲早早离去的悲哀;但,我几乎不敢想象,近乎疯狂的怒火,也会倾泻在大哥哥的身上。

或者该说,只有那个人,才能让父亲陷入如此的疯狂?

  

起因,也是那本相册——那本大哥哥视若珍宝,而父亲看不顺眼却要视若无睹的,相册。

  

  

二月二十九日,四年一度的闰月最后一天。

那年的我,需要掂起脚尖才能够到餐桌上的奇怪的绿绿的米卷,还有令人垂涎的水果蛋糕。没去想为何那天的餐桌上如此丰富多彩,只顾暗自欣喜,几乎没发现房间安静得诡异。我看见大哥哥扶着墙壁走进来,正像跳过去说早安,就发现阴郁的父亲就站在他背后。冰冷的、恶毒的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大哥哥手中的那本相册上——尽管走路都要摸索,他还是执著地抱在怀中不放手。我被父亲的目光下退,怯怯地靠后,直到脊背贴上墙壁。

  

大哥哥似乎走得有些急躁,被高背椅绊得一个踉跄。父亲下意识去扶,动作僵硬却不失体贴。

  

“别碰我。”

  

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让心脏冻结的冷冽,会出自那个曾经抚摸着我的头发、温柔地叫我弥月的大哥哥之口。

受父亲影响,我从没沾染过女孩子的迷信;然而,我用整整一天的战栗,牢牢地铭记住闰月的不祥,从此,我开始畏惧四年才出现的那个日子。

眼角没能松弛紧绷的弧度,我亲眼看着父亲的脸色由惨白转入一种可怕的颜色,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亲;也许,下一秒钟,紧紧抓住大哥哥肩膀、把他单薄的身体紧紧压在玻璃柜上的男人,并不是我的父亲,那只是一个,绝望到疯狂的野兽。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嗡嗡作响的耳膜震荡着父亲的咆哮,我仿佛听见了骨头摩擦的悲鸣;“那个混蛋到底给了你什么!他又能给你什么!你为他吃的苦还不够多吗!!”

“……和你无关。”

那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冷静地嘲讽着悲哀;连不懂人事的我,都觉得那时那刻,面对那样的父亲,这回答是最糟糕的选择;可是他,那温柔却偏要残忍的人,却用这一句答复,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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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2: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龙马!”

父亲狠狠地扣住大哥哥的脖子,一把夺过他怀里的东西,在手中握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你只是为了不被他找到才答应留在我身边!你其实很想见他,对吧?”父亲的喉咙深处传来诅咒般的冷笑,“既然这么想见他,天天摸着那些照片有什么用!我这就找到他,带他来看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为了他变成什么样子!”

然后,父亲高高地举起那本相册,缓慢地、却不容置疑地,冷酷撕扯着脆弱的纸张。

  

我相信……虽然我不愿相信……那时候,即使父亲在盛怒中要了他的命,大哥哥也不会有丝毫反抗。

但是,当清脆的破裂声响彻耳畔,碎片从头顶纷然而落,那从未波澜激荡的清秀面容上,竟然出现了让人窒息的……绝望。与其说是是愤怒,倒不如说是绝望;那大概,不是我这低矮的视角才能产生的错觉。

如果说绝望有形状,如果说痛苦可以触摸,我相信,那就是当时的越前龙马。

  

父亲的寿僵硬在暴躁的动作,按住大哥哥的力量瞬间瓦解。然后,那被抽掉了灵魂的身体,顺着透明的柜门,软软地滑下;手指触摸到地板的那刻,全身仿佛触电般跳动,身体突然活动起来,手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处摸索,哆嗦着寻找破碎的残片。父亲空洞的目光落在他的脊背,张了张口,什么没说出来;手中的东西,砰地掉落。

  

“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可以不要……”

大哥哥紧紧地抱着惨不忍睹的相册,埋在双膝间的声音好像在哽咽,却是清晰得可怕——

“我……只要这个而已。”

  

我遗忘了那一天的剩余时间如何度过,隐约记得自己被关进房间,任我怎么捶打也没人开门。疲倦了,躺在地毯上,才发现外面根本静得很,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盯着为我而涂满星星的粉红色天花板,大脑旋转着难以理解的混乱,我开始胡思乱想,开始胡乱咒骂。我第一次诅咒那本相册,未曾料到,它对那个人的重要性竟然超过了一切;我隐约觉得,父亲的怒火并非真的对着大哥哥,而是被他轻蔑地称为“他”的一个人。我无从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能单纯地感觉到,那个人的名字,可以让那个坚强的哥哥动摇。

  

我就那么蜷着身体在地板上睡去。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境的内容我看不懂。只是依稀看到一个黑发男孩在雪地上堆雪人。他把雪人塑得比他更高;他干得很认真,汗水顺着濡湿的刘海滑下,他都没发觉。我呆呆地看着他在雪人的背后写下一行假名,却看不懂,只有干着急。

正在跺脚,那男孩无意中回了头,好像在看我,又像是盯着我脚下那簇纯白的雪,微笑。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的双眸;那是,非常非常美丽的,金黄色。

  

之后,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大哥哥睁开眼睛,我一定能看到同样美丽的颜色。

  

  

刺目的日光和保姆的惊呼结束了甜美而茫然的梦境;我在地板上醒来,脸上斑驳的全是昨夜的泪水。顾不得维持淑女形象,我从大人们的腋下钻去,丢下身后的一片惊呼跑下楼梯,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

我的脑子很空,恐怖的猜想凝聚不成实体,幽灵般填充着紧张的窒息;我并不知道自己恐惧或者期待着什么,只是,很想看到越前哥哥。

  

书房是空的。

  

不仅是书房,大哥哥平日喜欢的阳台还有花园都是寂寥——并非没人,不过是那时我的眼中只能看到他而已。

我站在大厅的中央,对着不紧不慢的老式座钟,恸哭。

  

等我平静之后,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父亲的房间;在那之前,我隐约听到厨娘说大哥哥去医院做检查,而父亲一定陪在他身边。我知道自己没办法从房子里逃出去,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发现一点什么。

  

于是我看见了那本相册。

  

平日里,被大哥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好像虔诚的信徒捧着上帝的赐言;昨日里,被父亲暴怒地撕裂,好像要把它以及附着在上面的某种依恋彻底毁灭。

——那本相册。如今,它就地躺在书桌上。不能说完好,因为破坏总是不可逆转,如今那些可怕的裂痕还在侧脊上触目惊心;它被认真地修补过,虽然手法笨拙而粗糙。很久之后的我才明白,对于一个不擅长细致活计的男人来说,那已是用尽心血的极限。

  

我用颤抖的手捧起那本相册,感受着残留的温度,不知道属于哪个男人的温度。长久以来的委屈、憧憬,还有迷惑,在我的心口翻腾缠绕,我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组织自己翻开,寻找秘密的答案,哪怕是父亲的愤怒。

  

某个三月第一天的早晨,我以为自己就要看到真实;然而,那时的冲动只让我陷入更深的迷惑。

  

有点失望,那相册里面都是平凡的生活照;我本以为会看见什么珍奇异宝,或者闪动着七彩光芒的奇迹,就像保姆晚上念的那些童话里描述得一样。所以,谁也不会明白我看到那些旧照片的时候有多么伤心,尤其是看到那些丑陋的撕痕,我差点再次哭出来

当我不甘心地再次去看的时候,忍不住惊叫。

  

我看见了,昨夜梦中的男孩。

  

黑头发,金眼睛,神采飞扬,英气勃发的男孩;照片中的男孩比梦中的更阳光,更灿烂,挂在嘴角的微笑虽然带着一丝戏谑,却幸福得让人想哭。

  

我的惊叫显然坏了事,门外已经想起管家先生急促的足音,我赶紧把手中的东西放回原处,蹑手蹑脚跑出父亲的房间,几乎是从女佣的鼻子底下逃下了楼。

  
一直跑到花园,我对着喷水池喘气;我不能肯定是不是被人看见了,反正我也不太关心,就算是被父亲招待一顿怒吼,也总比他对我的无视来的好。我捂住起伏的胸口,却在想着我在照片上瞥到的另一个男人。

  

他有一双修长的眼睛,天空蓝,美得简直不象话,他的肤色比大哥哥更浅,他也在微笑。不得不说,如果说什么人适合微笑的话,那见过他的人不会作出第二个选择。那男人的微笑和大哥哥的不同,好像水那么温柔,又带着风一般的……惆怅。

我发誓,我不会忘记那个人的微笑。虽然我不知道他对于大哥哥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我萌生了想要见他的念头。

  

想问他,是否知道一个叫做越前龙马的男孩。

想问他,那男孩的眼睛是不是美丽的金黄。

  

还想问……在我梦中出现的雪人背后,那一行假名的含义。

  

为什么问他呢?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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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2:20:29 | 显示全部楼层
当我怀着紧张的兴奋,等到大哥哥出现在门口,第一个反应是冲上去,抱进他;无视他身后父亲的苦脸,我任性地等他将我抱起,任我把眼泪洒在他的颈窝,在他的肩膀上寻找温暖。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包括一句简单的“欢迎回来”都哽咽。

我明白,自己在大哥哥面前总是不擅长言语,所以我的疑惑,只有等待另外的解答。

  

至于父亲和大哥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早忘记追究;反正在我眼中一切都回到平静的从前,就好像噩梦不曾发生过,只留下我对于二月二十九日的恐惧,以及对那本相册越来越浓的好奇心。

  

  

  

嘎啦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惊醒。

看见大哥哥从藤椅上站起来,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他行动并不方便;事实证明有点多余,他一向有着不输给运动员的敏锐直觉和反应度。我就这么看着他走到阳台的边缘,不用动脑筋也知道他去“看”那些恼人的仙人球,除了我们家,大概没有几个人会把这种东西放在欧式的雕花栏柱下;但在大哥哥的手指底下,却是和谐的让人不安。

  

“会扎到的,很痛,还会流血。”

曾经,我这样提醒他,那时我就站在他身边,他半蹲着,我们差不多高。他闭着眼睛对我微笑,唇上的阴影一闪而过。

“不会的。”他说,“最初的刺,扎得最深,拔不出来,但是以后都不会再痛。”

  

我听不懂。

  

我只能望着他。

不能立刻去尝试那尖锐的痛,毕竟这里的仙人球,只有大哥哥一个人能碰;没人约束过,但大家都默默遵守,唯独这个戒律,我不想打破。而且我隐隐感到,大哥哥说的那种刺,任我日后找遍天涯海角也不能感受,这世上,只在他小心呵护的那一根。

我只能,静静地望着他。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一回头,毫不意外看到父亲就在那里。

也许我的存在,让他的眉心稍微皱紧了几秒钟;不过很快舒展。他在唇前竖起食指,暗示我不要出声。然后,无声地望向大哥哥专注的背影,目光中荡漾着我不懂的温柔。

父亲没有用那种目光看向其他任何人,包括我,以及母亲在黑镜框中的照片;很多人说父亲是冷血的魔鬼——他们毫不在意在我面前说,好像那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我没否定过,但我打赌那些人不认识越前龙马。

  

  

报考寄宿中学,我很矛盾。我很高兴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父亲,离开那个没给我多少亲情的家庭;但我不想离开大哥哥。开学第一个星期,我几乎天天站在天庭发呆,猜测大哥哥此刻在做什么,想象他在膝盖上摊开一本又破又旧的相册,在阳台上喝着芳香四溢的红茶。

恍惚不会很久,我很快找到了女孩子在这个敏感的年龄都会体尝的快乐和烦恼;我参加了各种各样的社团,玩各种刺激的运动,除了网球。我在下意识地抗拒着父亲选择的东西,就像我讨厌滑子味增,只因为父亲喜欢。

  

我没想到,自己会在那个狂妄而无为的年纪,如此轻易地找到关于那个人的线索;也许,是我低估了他的名声。

  

“不二周助,关东……不,整个日本也是非常杰出的摄影家!他在年轻女孩中相当有人气,用他的照片作摄影部的宣传海报,我们就不至于面临解散的危机了。”

  
我对摄影本来没兴趣,是被眼泪和人情,以及那么一点看戏的恶作剧心情拉到了这个人烟稀少,连活动地点都无法保证的社团。正在懒洋洋地听着部长发言,我忽然瞥见他手里扬着的杂志上人像似曾相识,于是一把枪来。

不看则罢,一看心惊;那微笑的男子,带着倦意的神情为他的年轻和美貌增添了成熟的韵味,我盯着他修长的天蓝色眼睛看了很久,周围的女生的口水稀里哗啦不断。

  

不二周助。

我当下牢牢地记住了这男人的名字,我还没忘掉他曾经出现在越前哥哥的相册中,那里面的他更加年轻,简直可以说稚气;他的手就搭在越前哥哥的肩膀,随意而自然。

他是著名的摄影家?这并不能让我感到惊奇,只是忽然想起,在书架的最高层,属于越前哥哥的那一层,似乎有一片是摄影作品集之类的东西,很少见他拿出来,所以我不知道作者为谁。

凭直觉,我认定就是他,不二周助,这个蓝眼睛,微笑的男子。

  

从那天开始我想发了疯一样研究这个和我素昧平生的男人。被尖酸的男生嘲笑,我不理会,我不会向任何人偷漏童年深锁的疑惑。我知道自己想要了解的,并不是他,不二周助,而是把他的照片像珍宝一样收藏的那个人,我想了解他,却不想打破他的静谧,我希望看见他朝我微笑,我不想只是看他清冷寂寞的背影。

  

我就这样,一点一点,让不二周助渗透到我的生活,或者,是我强行进入他的;没什么能教我停止。让我倒吸凉气的是,对他了解得越多,我就越来越不懂越前哥哥;在他生活的细枝末节都能看到另一个男人的影。

我发现不二的生日正好是二月二十九日,我发现他学生时代的爱好是养仙人球;我发现他喜欢辣味的食物,不能不想到家里餐桌上没人碰却不可缺的青芥。

  

了解一些,就想知道更多。旧的疑惑解开的,又来了新的;小的疑惑消失了,接踵而来的,却是惊涛海洋,足以把我吞没。

我开始每天胡思乱想,功课一落千丈;我对老师的训导熟视无睹,父亲的电话我听见就挂。我不想上课不想读书,每天抱着小报和杂志,在上面寻找有关于不二的花边新闻,然后陷入循环的噩梦。

  

偶尔,我也会梦到生命中第一个二月二十九日夜,曾经的雪地;我站在不同往昔的高度看着那汗水淋漓的男孩,专注地把雪人堆得更高。他不在看我——这个闯入他的世界的入侵者——他的目光只在那逐渐成型的雪人身上;他手指冻得通红,灵活的动作渐渐僵硬。

我看见他小心地在雪人背后写下一行字,无暇的结晶上,清晰得刺目——

  

白痴不二

  

我再也,没在梦中见到那金眼男孩的微笑。只记得,头顶的天空,映在雪人的眼中,纯蓝的颜色,很美丽。

  

醒来,脸颊和枕头都是湿的。

  

  

食不甘味地拨拉着被我蹂躏许久,却没有入口的定食,我突然产生了把他整个扣在某个人脸上的冲动;无所谓的付出没有换来片刻的宁静,窝着满肚子口气无处发泄。

“真田弥月!”被人推的时候,我转过去一张凶恶的脸;那些激动的女生缺乏起码的眼色,继续猛烈摇晃我,“那个,弥月君,我知道你这阵子一直研究不二殿。”

听到这名字我就火冒三丈。

  

“我们想写关于他受伤那一段的调查报告,你能不能帮我们……”

先不说谁会看这种无聊报告,我对什么受伤害真没一点印象。

“谁知道。”

“不可能吧!那是几乎毁掉不二殿下摄影生涯的重大事件!”

  

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不敢夸耀我的第六感觉,但总有种糟糕的预感。我抓住那女生的手腕,用力到让她次牙咧嘴。

“告诉我,怎么回事!”

竟然忽略到如此重大的事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故意;当真实明白无误地摆在眼前,我感到的是从未有过的心悸,灵魂被呼啸的潮水带到了许久以前的某天,眼睛被强迫着,注视着抗拒又渴望的真实。

  

原来不二周助在十一年前,曾经在一场事故中伤到了角膜,如果不是恰好得到捐赠,很可能就会因眼球溃烂而永远地告别摄影生涯。

  
我颤抖着看着那些女孩找到的旧报纸,在那则新闻中,我看到此时此刻最不希望看到的名字——

  

越前龙马。

  

我不想相信,不二的伤,和越前哥哥有关;但那名字赫然就在副标题上。

我第一次知道,在很久以前,越前龙马,曾经是让世界网坛惊艳的名字;天才少年网球手,就是经常附在他身上的字眼,而他当之无愧。

长久以来,怀着对父亲的抵抗心理,我拒绝知道和网球相关的一切,别扭的我竟然因此忽略了我本最渴望知道的事情——越前龙马的一切。

  

  

我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正在看报纸的父亲冷冷地盯着气喘吁吁的我,好像我是不合时宜的推销员。

“越前哥哥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不上许多,我直接说到重点;父亲坐着没动,但报纸在他手里捏得惨叫;照灯在他脸上留下可怕的光影交错。

“这和你没关系。”

许久,他才冷冷地丢下一句;我知道他已在爆发的边缘,但我早就顾不得许多。

  

“其实……越前哥哥是因为眼睛受伤才突然从网坛和公众眼前消失的!不二周助受伤的时候越前也在现场……被狂热崇拜者袭击……然后就没人知道他身在何处……他是为了那仅有的角膜能给不二所以才选择消失……对吧?因为……他……他……”

我语无伦次,毫无逻辑。

“不要再说了!”父亲粗暴地打断,报纸被狠狠地甩在地板上;他走到我面前,用他惯有的命令口气对我大吼,“你立刻回学校去!”

我无畏地盯着父亲的脸:“我知道实情,是那么严重的事情吗?”

父亲扬起了手。
我没闭上眼睛,我等着他通过这种方法发泄积累的郁愤,就像我必须凭借顶撞他来排遣一样。我可以理解那种咬噬心脏的感觉,深深地体味过那种黑色的感情,正因为如此,我更加地不想在父亲的面前示弱;哪怕,我知道对女孩他也不打算留情。

“那没什么大不了吧。”
听到这声音,我一惊;不知何时,越前哥哥靠在房门口,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多少。父亲的惩罚我根本不在乎,但看见越前低垂的眼睑,我竟然手足无措——追究别人伤心的隐私,简直是……卑鄙无耻。
“没事,弥月别哭。”越前笑着走近,步子很慢,但很准;他摸摸我的头,表示安慰,那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流泪。

父亲沉默了,他本寡言,在越前的面前,言语更少;此时的他,不是别人眼中不怒而威的真田弦一郎,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没事,本来也没什么。”越前冲他耸肩,然后转向我,“提起那件事,在场的除了罪犯只有我们两个人,媒体的炒作都是妄言。弥月……不要再为了这件事烦心。”
我什么也不能说,我也没什么能说,除了含泪拼命地点头。

我还是乖乖地回学校了,第二天。

辗转反侧的夜晚我根本无法入睡,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我临睡前和越前的对话。我趁人不备溜进他的房间,因为我忍不住想问,不二对于越前来说,到底算什么?为什么要从那个人的世界逃离?就算是事故因越前而起,不二已经没事了,不是吗?
话到口边,只剩下毫无意义的一句:
“要是……你们那天没在一起多好。”

“怎可能。”越前轻笑,“我们从那天才开始分开。”

我眨眨眼睛,听不懂话里深意。

“很可笑吧,那天我们正好说到永远。”越前的房间从来不开灯,我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如何,只能从那清澈的声音中听到一丝伤痛的笑意;“他说永远是个可怕的承诺,他说我为他准备放弃的东西就是我的幸福,他说我太傻,说我应该及早踢开他。”
我摒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假名;我相信,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聆听越前龙马如此诉说。
“……我说放弃什么也不会放弃他……我太轻易就承诺永远。讽刺的是,几小时后,我就离开了他,留下一封简单的信,只给他一个无聊的理由,就成功地从他的生活中永远消失。”

越前没有对我说更多,大概是醒悟到我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他劝我早点去睡,不要被父亲发现。
我想知道,父亲对于这清冷而温柔的男子来说是什么;更想知道,名为真田弥月的少女对于他来说,是否只是不得不认识的一个少女。不过我只轻声说了句晚安,那一晚,我好像长大了好几岁,变得不那么渴望知晓。潜意识,是我不想破坏,破坏好不容易获得的一份宁静。

从那天起,我立志当一名眼科医生;为了这个目标,我开始拼命学习,大转弯的态度和猛然回升的成绩,让所有人跌碎眼镜。
  
  
未完续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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