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旁觀者 by 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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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题文

[選題70]旁觀者（佐伯中心，不二越）
旁觀者（佐伯中心，不二越）
另名：月色如光，光如畫

關鍵詞組：6.地圖 / 鑰匙 / 芥末 / 換日線 / 電影票 / 游泳池 / 部長 / 幽靈


***


他看著窗外，夕陽即將落下，橙紅色映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分外耀眼。
室內灑了遍地的金光，不知為何的獨獨坐在角落一塊光照不到的死角，身邊有著不算飽滿的網球袋，袋子的拉鍊上扣了一串晶亮的東西。
那是一串鑰匙。眼角餘光瞄到的同時嘴角浮現一抹無奈，其中有著深重的澀。
他想起三天前，站在寢室樓下，把從鑰匙串上拔下的其中一支───扔進信箱裡的場景。
鑰匙上清晰的標著“S‧K，R‧E”，甚至還用膠布一圈圈細細密密的裹纏著，想來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因為拉扯而脫落。

然後他就回到了千葉，這個他小時待過的地方。
不禁納悶，真的忘記到需要翻著地圖找了嗎？
當在車站下車之後的半小時，他發現緊握著的地圖上目光聚焦處不是千葉，而是東京的時候。
呵。他究竟在思念誰？
曾經的亦或未來的，人？


***


對於不二的印象早已模糊許久，唯一存留的是那對澄淨的湛藍色以及上揚的嘴角。
但他知道不只這些。絕對不只。
儘管自己已經把那樣的個性模似的唯妙唯肖，但他從不覺得自己有一絲一毫像那位有如微風的兒時玩伴。
直到他在轉角和一位少年撞了個滿懷為止。
越前。
佐伯閉上了眼睛，手指遮擋住眼前。
夕陽太耀眼。
…………………………………不對啊。
閉上眼睛怎麼還會看的見呢。
用著一絲倔強放下手。
窗外早已繁星點點。


***


越前。
佐伯低低喚著。
腦海裡浮現了那雙燦金色。
不，不會是燦金。只會是金黃。
能讓瞳裡再次燦爛的人，不會再出現。

第一眼見到越前時他差點喊出周助。
那雙眸子裡帶有太多流光滿溢的滄桑。
當時他眼前像是浮起了一抹藍天，然後金光閃耀。
然後他想起了千葉海邊以前常常和周助一起看的夕陽餘暉。
看到他的學號才想起是自己的室友。
“請多指教。”
他笑，裡頭混著驚訝與期待。
而那個少年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接著摘下帽子。

後來他才知道，能讓越前摘下帽子的人不多，他是第二個。


***


有段時間他常想為什麼自己會錯把那少年誤認。
明明對周助的印象停留在小時候。
從此他養成了沒事盯著越前的眼睛發呆的習慣。
奇怪的是少年並沒有任何不滿或怨言。
有天閒來無事的他偶然翻閱起舊相片，而就在那天他發現到了答案。
相片裡，有的只有一如既往的微笑。
從來沒有任何一張，讓他看見周助的眼睛。
那麼，到底是什麼時候他看過的？

記憶的碎片重疊交錯，朦朧間他彷彿聽到了那個聲音，伴隨著刺耳的航空大廈廣播。
─────“我和他之間，永遠隔著一條換日線。＂
他只知道他飛往了海的那一邊。
之後，音訊全無。
那是他剛轉學到青學的第二學期，三下。


***


“唔………………”
回過神來。
我睡著了嗎？
疑惑。
夢裡，燦金，湛藍，流光似的閃爍。
站起身，把窗簾拉了起來，掩蓋住一片深沉的黑藍。

手裡拈著一張電影票。
佐伯有點興奮的笑著，翻過了電影票。
“哼，看在以前的份上給你一句忠告：”
“…………………………………”
空白的紙上，僅寫了一行字便再無其他。
“………景吾。”
那是在跡部得知佐伯準備飛往美國時，唯一遞給他的一個東西。
“算是禮物。我用關係拿來的，剛好在你要走的那一天上映，時間大約是兩個月後。”
“記住，到了售票口再給我看，想違抗就等死吧你。”
甩下威脅力十足的這句話，和身後的忍足一起瀟灑離開，隱隱約約聽到聲音夾雜進風裡：
“以後再到這種地方來找我，決不饒你。”
然後剩下他獨自一個人站在黑暗的巷道盡頭，對著天空微笑。
風很暖。
儘管天不藍。


***


在剪票的時候他堅持只剪角落。
剪票員沒為難他，他不曉得為什麼。
或許是自己在隊伍的最後一個，沒人注意吧……………
自己在心裡小小辯駁，看著手上存留著的完整票根有點心虛。
“先生？電影要開演了喔。”一個年輕的小姐自售票口探出頭來，對他微微笑著。
愣了一愣。
“我………你怎麼會叫我？”
滿心的不解，他搔著頭，開口。
“因為跡部景吾先生曾經交代過，一定要讓您看到這部電影。”
她的聲音像是初夏尚未成熟便被採下冰在冰箱裡的葡萄，稚嫩卻甜美。
思索了一下，她又開口：
“之所以會叫您，則是因為您的頭髮………”
他不禁笑了。我的頭髮？跡部你還真是會想。
“很謝謝妳。”點了個頭致意，他拿著票走入即將拉起的柔軟天鵝絨布幕。


***


一直等到開場了好久，他才發現為什麼剪票員會順著他。
雖然在進場時他就已經注意到場地不同於一般。
他的位置在貴賓席，最好的視野，整片螢幕一覽無遺。
看看左右，沒半個人。
他又笑了：“景吾…………要我來不需要這麼大費周張啊。”
居然把貴賓席的票全給買了下來，不愧是跡部家財團未來的繼承人。

注意完這件事之後他開始昏昏欲睡。
老實說還是不明白跡部為何要他來看這部片子。
百無聊賴之下開始翻轉著手上的票根，意外看到了一些出乎意料之外的東西。
“給我注意螢幕右下角。不然有你好受。”
由夜光墨水寫出來的字，在電影院的一片漆黑裡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也希望你能夠明白，你真的只能是……………”
嘴角邊再度牽起弧度，嘆息的無奈的。
“景吾，夠了，我曉得你是為我好……………………”
輕微的氣音在電影院裡悄悄擴散，沒有人注意。
“………………………真的夠了。”
將票根放入大衣的口袋，他打起精神，往螢幕的右下角望。
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只可惜本能的動態視力依舊忠實。
在那裡，有著一塊像是被人刻意刻畫在膠捲上，完全跟畫面無任何關係的塗鴉。
像是小熊維尼裡主角愛吃的那罐蜂蜜………………只是裡面溢流出來的稠狀液體不是金黃色而是綠色罷了。
真是有共通點啊，他想。
周助的戲稱也是熊呢───
雖然他喜歡吃的是芥末不是蜂蜜。
電影院裡，不引人注目的一角，忍足微笑著撥通了手機。
“喂，景吾嗎。”

當時因為那罐芥末而不自禁笑出來的佐伯並沒有注意到。
不只是忍足，還有螢幕左下角的一只舔蜂蜜的貓。


***


上機前佐伯開始調自己的手錶。
他曉得自己即將飛往美國。
而不二並不在那裡。
他在遙遠的，冰天雪地的格陵蘭。
取景。取雪景，拍照。
佐伯看著登機門，手伸入從不離身的網球袋裡，抽出一張明信片。
金黃和湛藍再度匯集。
他想起之前他和越前的寢室裡，隔不多久就會收到的一份包裹，以及包裹裡的一小疊明信片。
每次寄來都是一個國家，每次明信片裡都是沒有人看過的內容，儘管不二周助的攝影集還是照時出版。
每次到那天越前總是很高興。雖然他沒有辦法表現出來，但他曉得。
就憑那雙很久沒有亮起來的金黃色，他斷言。
或許是為了留做紀念或許是害怕離別，他拋下一切和越前共有的東西，卻惟獨拿出了一張，從那一整疊幾乎頂到天花板的明信片。
那是唯一一張不是風景的，也是越前唯一看不懂的一張。
他沒有說什麼。
只是越前一定會察覺到的吧……………他生活裡面僅剩的藍。
如此珍貴卻又如此不可及。
將明信片放回網球袋，他走過登機艙門，順著懸空的樓梯，一步一步往前。
心血來潮地拿出手機開始打短信。
在進到機門的前一刻，他按下了送出。

空中小姐正在示範如何穿起救生衣，他的目光，漂浮著落向窗外。
手機不著痕跡的震動了一聲。新短信。
把窗外的視線調了回來，看了眼，關機。
…………………斗大的“機艙內請關機”標語。

一眼其實早已足夠。
他看到手機的螢幕上面，清楚顯現“佐伯虎次郎”。


***


下一任青學網球部部長：

我現在飛往換日線的另一端。
從此以後叫我換日線。
不要叫別的。


***


下飛機時大約是下午茶時間。
他按著不二寫給他的地址以及小小的道路簡圖，一路走著。
一幢別墅兀立在大片的草地上，顯得突出。
他有點愣住的看了看左右，確定沒人了，才躡手躡腳的往裡走。
好像走錯了門一樣，他嘆氣。

現在他正浸在游泳池裡。
水很冷，但他就只是浸著，什麼也不做。
在客房安置好了行李，不經意的拉開了窗簾。
天空是淺淺的藍，沒有雲，沒有光。
他曉得就要天黑了，只是很久，沒看到了─────
然後就是一聲“撲通”。
還有濺起的水花。

用手撈起，看它們在指縫間溶成和天空一樣的顏色。落下。
一望無際的平面映著一抹彎，在寂寞的空氣裡靜靜搖晃。


***


他好像聽到歌聲。
那是很久以前，周助偶爾打賭輸了用來耍賴的，不曉得為什麼，明明看見他放水的景吾什麼都沒說。
藍色的黃昏，兒時的歌聲，一切的一切在褐色的瞳裡打轉……………………
他終於忍不住的，抬頭望。
朦朧的歌聲，魔咒似的在眼裡動盪。
他看到白天的月亮。
雖然不稀有，卻也不常見的一抹彎───
高掛。


***


怎麼回到床上的他不記得，怎麼睡又怎麼醒的他也不記得。
甚至連望著自己消瘦的手，望著鏡裡蒼白的臉，都是那樣的不真實。
但他在漫遊，沒有目的。他遇見侑士遇見景吾遇見龍馬遇見周助………………
猛然他撐起身體，卻發現徒然無功。
他抱緊床上唯一的一個抱枕，瑟瑟發抖。
牆壁上的掛鐘指針，在十二點定格。

他不常看過白天的月亮。
記憶中的白色月亮，伴隨著歌聲以及雨。
那時他問過兩人同樣的問題，越前，和周助都是。
“吶，周助，白天的月亮好漂亮呢。”
“吶，越前，白天的月亮好漂亮呢。”
“小虎……………………我雖然不冷，可是好痛。”
“小虎……………………我雖然不痛，可是好冷。”
他們的回答是如此的相似，是如此的相似。
相似的寂寞。相似的悽涼。
只是沒人來問他。
他早已被凍僵。

天已亮。
他依舊遊蕩依舊哀傷。


***


他搬進了主人房。
不二不會再回來了，他曉得。
越前不會再追問了，他知道。
自己不會再受傷了，他明白。
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預言到的將來，他不肯死心，把心賭了上去，卻還是輸了滿盤。
曾經的介入，曾經的不甘心，曾經………………………
終究旁觀。


***


“我是風中的幽靈，徘徊在換日線裡。”
風起。
於是散盡。

FIN.
旁觀者　完

註：美國和日本相距12小時，和格陵蘭也相距12小時，而格陵蘭和日本正好相距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