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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4-13 21:5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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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记忆的门扉轰然大开，所有的人物对白一一鞠躬告退，他在某个夏日的阳光里徐徐回身，唇边绽开十五岁少年和暖的微笑。
“喂，越前。”
——你好吗？
旅行，就是要不停的走，不停的走。
哪怕到了今天你也不要回头。
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很黑。眼睛眨了几下头脑仍旧反应不过来，拿过床头的闹钟眯着眼看了十秒。
三点差一刻。
终于慢半拍的想起自己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旅店里的某个狭小的房间。
有点茫然的坐在床上发呆。黑暗无声无息的漫过脚背。依稀觉得少了点什么，细微的呼吸在一个人的房间里此起彼伏。用尚不太清醒的脑细胞勉强的思索了三十秒终于无奈的宣告放弃。
咚一声倒下，睡眠继续。
早上起来，微笑着谢过旅店老板热情得叫人不自觉想起大石的挽留，背着小小的旅行包开始上路。
依稀记得大石在自己决定出门前唠叨着“真的不要紧吗一个人出去没个照应可怎么好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呢哎呀还是再考虑一下吧”，然后自己好笑的说“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不能自己处理吗”。对方用痛心疾首的目光望过来万般沧桑的说了一句“你不要因为……”
然而终究是没了下文。
因为什么呢。
那不曾说出口的半句话自己也不是不明白。
一个月前越前龙马过世，死因是心脏病。
于现在，是可以平静说出口而不带一丝犹豫的句子，在当时，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主语和谓语搭配起来。
越前龙马，过世。
声带死死的停在了逗号前面，杜绝任何往下发展的可能。那四个字的组合后本来应该带上“著名网球明星”“生性高傲”“爱喝葡萄口味芬达”甚至是“不二周助最喜欢的人”这样的缀词，如今却轻易的在一个逗号面前做了分隔天涯的怨侣。
而事实也的确是做了分隔天涯的怨侣。
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
把这个事实像不锈钢那样不得不镌刻在自己神经深处的代价是一个月的大病不起。
将来我退休了的话就两个人一起去旅行吧。
好象他曾经这样说过。
于是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订机票。
去哪里也好，就当作是一个人的失恋旅行也罢。
出了门才发现果然如大石所说“一个人没个照应可怎么好”，具体的事实就是天已半黑而所有的旅店统统客满。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斗争了半晌决定去通宵酒吧混上一夜。反正我财也没有色也没有谁爱来劫谁来劫好了来吧来吧我用我身边唯一一个破旅行包向天上的爷爷发誓。
……然而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挑个破一点生意冷淡一点的酒吧比较好。
所以不二周助不得不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在空荡荡的PUB里忍受一个脸比头发更黑的女歌手唱一首听不出名字的情歌。
之所以说是情歌是因为好不容易听懂的歌词里有一半以上是“BABY”“HONEY”“MY DARLING”和诸如此类。
啊啊啊早知如此就应该去公园长凳上盖着报纸睡觉了。不二周助不无悔意的想。
好不容易昏昏欲睡的时候歌声突然变的柔和，歌词一句一句排队灌进耳朵。
"I wanna thank you for
all the trust and devotion
thank you for the good times
for your love
love as deep as any ocean
though for a while
we may go separate ways
I know nothing can come between us
no matter what people say
say you will remember my love
sya you never will lose sight of
the light we found to guide us
say you will remember my love
call me any lonely time ,love
you know I'm on your side
we all around the world
people looking for someone
to have and bguanggao to
everyone needs a love to hold on to
and when you find someone
you'll open your eyes `
to the beauty that all around you
and I'm so happy I found you ,love
我要感谢你
为你的信任和忠诚
感谢你为这份美好的时光
为这份情
爱情深似海
虽然时光一瞬
即使别时路不同
我知无可替代在其中
无论人们说什么
只要你记得我的爱
只要你永不迷失
那曾寻到的指引之光
只要你记得我的爱
亲爱的 请在任何孤单的时候呼唤我
你知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走遍天涯亦然
每个人都在寻找
一个人来相依相伴
每个人都需要 爱的支持
当你有所发现
你会张开双眼
看见真爱将你萦绕
亲爱的 能找到你是我最幸福的事
时针和分针在表盘上站成平分秋色的两端，中间隔出比两个半球还要巨大的空白。遥遥相望也看不到彼此，最无奈的距离美感。
心底哪个角落开始变得敏感而柔软。像有小虫子爬进去，留下一路湿答答的痕迹。比梅雨天还要来的一针见血。_
忽然觉得想要喝点什么。
于是抬手点了长岛冰茶。
第一口下去就被呛得咳嗽起来。奇怪的是这样烈性的一种酒为什么会被冠上茶的糖衣。更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是自己早就熟悉的味道却莫名其妙辛辣好比第一次品尝。
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人的缘故么。
什么东西落进杯子里。波纹扩散。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就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想这究竟是什么呢，来势汹汹好比青尼罗河年年泛滥的洪水。
啊唷像自己这种从不出国们的人怎么会知道那么遥远的事呢。
有谁告诉过自己吧。
越前龙马。
十二个字母组合成为一根顶端沾毒的尖针。毫不犹豫扎进最无防备的地方。隐忍多时的言不及义顷刻化做来势汹汹的洪水，所过之处草木不生，片甲不留。
于是开始手足无措。于是开始茫然四顾。于是开始把身体越来越深的埋入手臂下——
终于开始像个孩子般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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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话，罗马是非去不可的地方。那里有著名的少女喷泉，背景是巨大而夸张的海神像。抬头看着四季女神的雕像，也会觉得艺术实在是很令人敬佩的东西。觉得而已。往下看，喷泉底部铺了一层亮晃晃的银币，忍不住感叹一句，果然还是外国的月亮比较圆么。
旁边有当地的女孩子热情的解释：“这是罗马最有名的许愿喷泉，据说只要背对喷泉投入一枚银币它就会许你一个他日重返罗马的心愿哦。”女孩子笑意盎然的眼睛望过来，“要试试看么？”
往口袋里翻找硬币的动作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突如其来的僵硬。
重返。
——和谁？
这里是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这里有没有自己熟悉的语言，这里的街道很容易让人迷路，这里的天空会叫人莫名的想要流泪。
终究也不是自己真正想要回去的地方。
而说到底，哪里又是自己能够回去的地方。草绿场地搭配白色球网。挑战者的后辈和难得接受挑战的学长。紧紧咬住4：5的比分。
第一球过去时很无心的说了句“越前快看天上有飞碟”，对方连眼睫毛都不眨一下；
第二球过去再换一句。“越前，手冢笑了哦。”对方扔过一个白眼。
第三球。
“越前……我喜欢你啊。”很温柔的语气。
手一抖。
界内。
“前辈你是故意的吧。”称不上和善的眼神。
“怎么会呢……我是认真的啊。”
“……看不出来。”
狠狠的把帽子往头上一扣。
“这局不算，重来！”
“其实你是想听我多说几遍吧……”
戴帽子的那位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那也用不着每次都用这一招啊啊啊！
第三次被寒碜得扔下拍子，越前龙马用悲壮的眼神说“实话说吧学长我哪得罪你了”？
“怎么这么说呢我是认真的啊……”
后者的表情哀怨欲绝。
忍不住抖下一地的鸡皮疙瘩。
“拜托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少女漫画……”
“阿唷依稀这还是少年漫画来着？”
“……我果然还是得罪你了吧。”
那个时候用惨淡的语调这样说的人是谁，谁的微笑埋葬谁的叹息。我们在彼此的立场上站成平分秋色的两端，一端粉饰幸福，一端隐匿沉重。最后的夏天，阳光热烈得融化了十五岁少年的桀骜不逊，演化做眉梢下微微的轻扬。
那时候我们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天长地久。
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一本书。作者是不二周助。瞪着眼想了半天也不记得何时将之塞进了行李，只有感叹自己老年痴呆啊老年痴呆。
说不上很特别的一本书，大概是哪次随手扔进袋子里忘了拿出来。抬手翻了翻，看见一段手写的文字。
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来自自己。
可惜当事人老年痴呆得连自己写过什么也统统丢去了爪哇国，所以只好重头再看一遍。
“——我想说的话有许多许多，我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习惯了写很多没有结局的故事，我总是对‘结束’这两个字无能为力。我想我们的故事可以有一千万种美好的开始，我总是不愿去想所谓的结局。我看着你的背影就会觉得幸福，纵然那幸福背后也会有渐次的阴影。
我总是惟恐握不紧你的手，我总是一个人默默的难过。”
情书……？
居然还这么凄凄惨惨戚戚。
幸好没让另一个当事人看到。
可是如今，就算想让他看见，也已经变成一种奢望了吧。
走下回日本的飞机之前很谨慎的在头上戴了一顶帽子。虽然是遗传自某人的习惯，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确实管用。毕竟头上顶着“畅销小说作家”的招牌而照片也曾屡次暴光，无论如何，大逃杀的经历也不想在机场上演。
接机的大石难得一见的迟到，打电话过来说抱歉抱歉堵车了麻烦你等十五分钟好么。于是只好无所事事的坐在候机室的长椅上看人来人往。
偶尔有女孩子经过自己身边，哗啦一声背带断开，行李散了一地。
不二弯下腰去帮对方收拾，耐心的一件件捡起零散的行李袋，直起身的时候看见女孩子惊讶的目光。第一个反应是抬手去压头上的帽子，却听见一声含糊的叫声。
“越前……龙马——？”
什么和……什么？
一瞬间头痛欲裂，心脏抽搐得失掉频率，呼吸像被人抽干所有骨架，撕扯的疼痛无比。她说话的语气语调里有着不怀好意的试探和难堪，明明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什么都不懂的人，是谁？
世界重新归入无声的黑暗。星辰寥落。无法控制的是眼前越来越模糊的情景，天旋地转。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手冢依旧面无表情的脸。想开口说句“好久不见了怎么冰山一点也没有融化的迹象呢”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于是听见对方在自己开口前以复杂的语气问——
“越前，你还是不肯想起来吗。”
什么东西“啪”一下碎裂成七千八百九十三片，迅速渗透入细胞间隙。
把网球视为生命的是越前龙马；性格高傲的是越前龙马；喜欢喝葡萄芬达的是越前龙马；最喜欢不二周助的是越前龙马；被医生诊断为心脏衰竭的是越前龙马；病情加剧昏迷十七天的是越前龙马；绝望的想要放弃的是越前龙马——
——微笑着吃下整整一瓶安定剂说把自己的心脏留给越前的是，
不二周助。
他在凌晨三点差一刻的时候安静的睡着。二十四小时后的同一时间越前龙马自十七天的昏睡中睁开眼睛。从此夜夜于这一刻惊醒，终生不得安睡。
“我总是惟恐握不紧你的手，我总是一个人默默的难过。”
于是拒绝相信，于是拒绝想起，于是固执的把自己当作不在的那个人，于是离开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去单独旅行。
片段，回放。
前辈说了一半的话，没喝完的长岛冰茶，想不起来的书页情书。
然后记忆的门扉轰然大开，所有的人物对白一一鞠躬告退，他在某个夏日的阳光里徐徐回身，唇边绽开十五岁少年和暖的微笑。
“喂，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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