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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6-9 15: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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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樱花在渐而温暖的日光中越来越开得烂漫。
手冢国光站在纷杂的树丛间,近乎贪婪地盯着那张脸,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害怕会惊动这梦一样的场景。
那长椅上靠着后靠的人歪着脑袋睡得很熟,恰留张线条美好的侧脸对上他。
他有多久没看到这张脸了啊。
他想得都要发疯,他在梦里一遍一遍回忆那张脸和那上面他几乎都能临摹出来的神情。他打球时倨傲飞扬的、他撒娇时骄矜憨厚的样子,他想得心都在发疼。
时间似乎漫长,他看着睡着的人,脑中甚至将记忆中有关越前龙马的场景走马灯播放一遍,他几乎就要忍不住走上前去触碰,但却矛盾地不敢上前。近乡情怯,真见到这个人,手冢国光反而有了许多顾及。越前龙马是否还记得他,这个几乎未曾在他生命中引起波澜的人。
他知道自己有十分的理由去见越前龙马,比如曾经引领他的前辈,阔别重逢的好友。
但他渴望他,不愿意以这样的身份。
手冢国光深吸一口气,将心底快要翻涌而出的不甘压下去,缓步走过去。他在越前龙马身旁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可以轻易触到越前龙马垂搭在木椅上的手指。
樱树林来往行走的人声变得遥远,两人的成了镜头里的静态画面。
越前龙马睡得安静,呼吸绵长,脑袋微歪着的姿势显出他长而浓的睫毛,鼻头白皙可爱。
手冢国光靠的更近,越前的脑袋顺着他有意的引导靠在他肩上,因为更舒服了无意识地蹭了蹭。
手冢的心绵软起来,觉得这些年的思念和不甘都烟消云散。没什么了不起的,总归他都在这了。
真实的、温暖的越前龙马。
他低头亲了亲梦中人的发顶。
日光的颜色慢慢黯了下来,行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少,手冢的肩膀也没了知觉。
他没有动,越前没有醒。
激进的念头也随着渐而安静的世界沉寂下来,他低头看着靠着自己肩膀的人不知疲倦。他内心平静地等待越前龙马醒来。
越前龙马在混沌中有了一种熟悉且可靠的感受,他睁开眼时还保持着靠着身边人的姿势,可能睡得太沉,一时间还有些发懵。
“醒了?”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越前龙马一脸茫然地直起身望过去,云里雾里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部……部长?”他先是疑惑,但尾音已经变成了惊喜的上扬,脑子还没清醒,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欢乐起来。
手冢国光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肩膀骤然放松的酸麻都没顾上,心底的欣喜就迸发出来。他的表情一如既往没有太大起伏,但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不知该如何说话,点了点头,对上那双眼睛,失了神。
视频看了多少次都不如此刻真实,他的双眼还是如此,清澈、夺目,甚至少年时的热情和真诚都毫未减少。
越前终于在这片刻的沉默里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现在身在日本,而他面前的确是自己国中时期的部长。但这么久没有联系的时间跨度没有让他觉得两人有所隔阂,只觉得很亲切。他没有觉察到手冢国光的失神,一觉醒来看见自己国中时期的目标,连时光飞逝的感触都没有,称呼都没有更改,一下子就变成了当时总是想和对方切磋的十二岁男孩。他问:“部长你怎么会在这?”
“散步时看见你,见你睡得香就坐下来了。”手冢国光看着他,眼里有了笑意,有些怀念,“还是这么能睡。”
越前龙马没想到遭此埋汰,哼了一声:“没想到这么久不见部长你还是这么老古板。”
手冢国光笑他词不达意:“怎么扯上老古板的?”
越前龙马仰起脸,带着些得意:“老古板才爱说年轻人睡懒觉。”
手冢哭笑不得,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后遗症明显的肩膀,站起来:“睡了一下午,饿了吧?去吃点东西。”
越前嘟囔着没有睡一下午,不情愿般点了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吃什么?”
两人边走边谈。
手冢国光侧过脸看身旁身量比自己稍矮的人:“有什么想吃的?”
越前龙马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吃什么,然后开口:“不知道有什么,部长你给推荐一下。”
他半扬着脸,暮色里斑驳暗淡的树影投在他脸上,让手冢突然觉得不真实。他情不自禁地抬手触了触越前的脸,温热的皮肤让他忽而清醒,对上对方疑惑的眼神,掩饰一笑,掩在镜片后的双眼带上伤感:“上一次见你,你还是一米五的个子。”
无论此刻多熟稔,没有你的那些日子都是事实。你在我不在的时间空间里,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越前龙马一听到身高,就无心去探寻那话背后的意思,反驳道:“我的身高在同龄人很高了,现在都超一米八了。”
越前龙马当时的身高在同龄人里不算很矮,但他身边的前辈们都已经进入发育期,他在那一众人里自然显得萝卜头,被喊小不点喊到麻木。好在没有给基因留下心理阴影,该长个时毫不矜持,现如今身高已经有了成年男性该有的威武模样。可惜一张脸一双眼少年感太强,总显得很嫩。
手冢国光上下打量他一番,点头:“是很高了,”他话头一转,“旁边一家韩料还不错,带你去尝尝。”
越前龙马脑子里不知道哪根线接对了,突然觉察出手冢国光的低落,他禁声片刻,张口打破沉默:“不过部长你还是比我高。”
2
这句话一说出来,越前龙马自己都觉得蹩脚,他小心翼翼地看看手冢国光的侧脸,也不知他现在情绪如何。
手家国光转脸与他对视,有些无奈,但眼里聚了笑意:“嗯,我比你高,以前是,看来以后也是了。”
越前龙马: “..….”"
他一定是睡懵了不然怎么会去想着安慰这个人?
到底有什么好安慰的?
手家国光见他冷着一张脸,愤愤不平又无计可施的样子,只觉悦目怡心,他敛了脸上的笑意:“好了,别生气了,你很高了。”
他伸手拍拍还在顾影生气的人后背:“已经是超长发挥了。”
越前龙马被噎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抓不到头绪。他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想刨根问底,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幼稚,正想着翻篇时,脑子灵光一闪。
可不是超常发挥吗,以前身高迟迟不见动
静,转而一飞冲天朝最高的那一批进军。
这翻不了篇了。
越前龙马怒气冲冲:“部长!”
手冢国光嗓间逸出笑声:“到了,吃饭吧。”越前龙马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一家店门口,门匾上是韩文,他不认识。
他觉得自己快气饱了,站在门口都不想动了。
还是别别扭扭地跟进去了。
—顿饭主宾尽欢,越前龙马吃的开心,手冢国光看的满足。
酒足饭饱后两人拿着赠送的橙汁一起在街上散步。
手冢国光开口:“为什么回日本?”
越前龙马咕咚咕咚吞了两口果汁,回答:“我回来上学。"他又喝了一口,见手冢国光还在盯着自己,撇撇嘴,“今年特招进来的。”
手家国光半悬着的心有了着落,他继续问:“在哪个学校?”
“东京大学。”
3.
越前龙马的话让手冢国光惊喜交集,他按捺住心底叫嚣的欢腾,面色平静:“你现在住在哪?”
越前龙马说了个酒店的名字。
手冢国光知道那地方,不算远,十分钟的车程。但他又舍不得就此与越前龙马分道扬镳,略一思忖,道:“我住的地方顺路,一起走。”
越前龙马没有怀疑,点头答应了。
手冢国光向来话不多,可是今晚他们谈了很多,他想知道越前龙马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有没有人像他这样对他牵挂。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不敢再说自己对越前龙马的了解是否还适应。但感情无论多迟钝,二十岁的人该懂的都了然于心。他揣测着越前龙马的感情状态,却不得章法。他不在自己眼前时,思念不会成为负担,但如今有了近在眼前的希望,他心底的惴惴总是无意识地溢于言表。
他声线平稳,试探着问:“平时假期都要回去吗?”
“看情况吧。”
手冢国光看向越前龙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越前龙马转脸与他相对:“大学这四年我休赛。”
他停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沮丧:“老头子说我状态不对,非要我停赛。”
“我的确不对劲。”
他的确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他也想找回十八岁以前的状态,不然单凭南次郎的一面之词并不能说服他停赛。
十二岁初遇瓶颈的时候,越前南次南带着一家人举家搬回日本,一年的生活令他的球技、心境都获得新生。
如今再次大旱望云,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日本。或许他再遇不到彼时与他并肩作战的人,但这个地方让他亲切不已。
但这四年会产生的变数一直都是他无法轻易尝试脱离赛场的原因,但他没拗过老头子,就像他八年前没拗过老头子一样。
这些隐秘的想法他一直难以启齿,但就在刚刚,看着他少年时期仰慕的人,脱口而出。
没有心理负担。
没有羞惭。
心中的试探早就在越前颓丧的话间荡然无存,他看着越前龙马,迟疑一瞬还是将手放在他头顶轻抚一下:“状态不好,就找回来,没什么可以难倒青学新星。”
“什么鬼称呼……”越前龙马小声嘟囔着,耳廓有些发热。这个年代久远堪称中二晚期的称呼让他感到无比丢人,但心情却真的轻快起来。
对,没什么可以难倒他的。既然八年前能柳暗花明,那八年后也一定会破茧而出。
4.
越前龙马是被手机来电铃声吵醒的,他凭着本能拿起手机,整个大脑处于云雾缭绕的懵懂状态。
“起了吗?”电话那边的人问。
越前龙马懒得张口,闭着眼不情愿地“嗯”一声算作回答,鼻音有些浓,起床气几乎就要顺着电话杀过去。
手冢国光低沉的笑声穿过来:“还没睡醒?”
越前龙马没回答,意识渐渐发飘。
那边又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有些性感:“其实我也没起。”
“早安。”
通话被切断。
越前龙马一下子惊醒,他看了眼手机屏幕。
早上六点。
他恨恨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将其扔到床头柜脱力躺了回去。
再醒来时已经天色大明,没有拉实的窗帘夹缝处阳光争先恐后地刺进来,带着晴朗的气息,叫人起床。
越前龙马坐起身,还在惺松的睡意里没回归世界。他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和手家国光还有约,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睡意顿如惊弓之鸟飞离枝头――两个未接电话,—个在两个小时前,一个在一个小时前,而屏幕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正午。
他这会儿智商还没回笼,一时间竟方寸大乱,不知道回电话道歉反而抓着脑袋上的头发想往浴室跑,正乱着时瞥到手机上的来电。
是手冢国光。
越前龙马零思考接了电话,喊了声“部长”后发现自己理屈词穷,只能由着忐忑和愧疚萦绕口间无言以对。
手冢国光先开了口:“刚醒?”
"..….…嗯。”越前龙马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精神怎么样?”
越前龙马依话回答:“挺好。”
何止一个“挺好”,历经看到时间那一刻的魂飞魄散,他现在简直龙|精虎猛。
手家国光话里带了笑意:“看来时差倒的不错。
他停了片刻,声音低沉:“龙马,欢迎回到日本。”
越前龙马有很久没有出声。
自开始打职业赛以来,他的生活就辗转于去不同的城市、认识不同的选手、训练和比赛。归属感于他而言是陌生且遥远的情绪,他习惯那样表面来看劳碌奔波的日子,因为他享受比赛也享受与人对弈切磋。
但是今天,有个人用很有说服力的语气对他说“欢迎回来”。
他的心底就像突然涌入午后阳光,变得舒适慵懒,那块从未被主人在意过的空缺被填满。他喉头微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闲踱到窗前,拉开布帘,低眼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底的情绪油然而生。
他第一次把这片他正打量着的土地称之为“故乡”,也庆幸自己选择了这个国家作为自
己栖息的地方。
这里让他很有归属感。
沉默弥漫在不同空间的两人之间,越前龙马的思绪有些走远,而手冢国光则屏息等待那边的回应。
良久,他终于听见来自越前龙马的一声很低的、叹息般的回答,他说:“嗯。”
手家国光如释重负。
他这句话客观上来说,问得很是胡搅蛮缠。越前龙马的二十年,满打满算也就在日本呆了两年,他原本只是一个行路匆匆的过客,却恬不知耻地想要踏足那片土地,占有它春夏秋冬的颜色变化。他的话里夹带私货,只希望听到越前龙马的认可,他承认这里是他的家,两人之间薄弱的联系就会又多一点。
手冢国光看了眼腕上的表,问电话那边的人:“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越前龙马猜他要请自己吃午饭,想到对方这个点了没吃饭还在等自己,而他刚起床
还没收拾,有些不好意思,就说:“你不要管我了。”
手冢国光没理会他的拒绝:“我在楼下等你。”
越前龙马匆匆忙忙收拾完,到酒店门口时发现对方已经到了,他有些懊恼自己还是有些慢,坐上副驾驶扣安全带时趁着低头的机会说了句对不起。
手冢国光看他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回答:“时差倒过来就好了。”
午饭在一家小餐馆吃了寿喜烧,越前龙马很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配方,没节制地吃了个撑肠拄腹,出门时挺着腰一点没敢弯。
他靠着座位靠,转头看向一旁的手冢国光,尽量放小动作地揉着肚子,微微皱眉:“部长,我不想动了。”
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猫。
手冢国光差点招架不住,艰难地阻止了自己亲吻他的冲动。他挪开视线:“附近有个广场,去那里坐一会怎么样?”
越前龙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歉意:“你下午有事吗?”
他并不希望为对方带去麻烦。“整天的时间都是你的。”
车子缓缓驶了出去。
车内播放这舒适低缓的音乐,车速平稳,越前龙马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快就睡了过去。
手家将温度调高了一些,转过脸看了又睡着的男孩一眼。
他睡着的样子较之从前其实没有太大变化。安静、带着点稚气,连五官轮廓都没有随着岁月变得棱角分明。
这让他有一种错觉,他的男孩从没有离开他,这一路是他陪着走过来的。
可总归还是有变化的。他看着前方的路况想,他在待人接物上更体贴周到了。
这是人在成长过程中都会得到的馈赠,可他却有些遗憾――是谁陪在他身边,一路长成这样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越前龙马虽然本人嗜睡,但是这一天的时光他已经在梦中度过了十二个小时,所以这一觉很浅。
车停下来没多久他就跟着醒了过来。
车窗被打开了一半,越前龙马睁开眼时,对上一片绿色,音乐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了,他的耳边有鸟叫声,大概因为是下午所以不密集,但偶尔一声很是成韵。
他眨了眨眼,转过头,看见手冢国光坐在驾驶座上看手机,表情是一贯的严肃,正襟危坐仿佛在办公桌前。
他的动静不大,但手冢国光却如有所感,没抬头问道:“醒了?”
5.
越前龙马伸了个懒腰:“我睡了多久?”
“半小时。”
越前龙马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可置信道:“我还以为很久了。”
“没有,”手冢国光否认,他似想到了什么,忽而一笑,“这次睡得挺浅。”
全国大赛之后,越前龙马离开之前,网球队拍板用那笔数额不菲的冠军奖金作挥霍资本去度假。越前龙马和他分在一个两人标间,夜里一行人闹得有些晚,早上他醒来之后,越前龙马还趴在枕头上酣睡。
两张床间距很小,手冢国光能清晰地看到他过长睫毛在白皙皮肤上投下的阴影。那张平日鲜少表情的小脸压在枕头上有些变形,带上些肉嘟嘟的质感,可爱至极。他不厌其烦地欣赏了很久,没忍住伸手捏了捏那小巧精致的鼻头,然后鬼使神差地一路而下抚上色泽美好的嘴唇,奇异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心尖,心如擂鼓。
他凑上去,吻了下去。
越前龙马一无所知。
下车绕过绿化带,越前龙马才发现这是一个是也很宽阔的广场。孩子的惊呼声随着喷泉水流的喷出发出,欢笑怒骂都有。
他想:绿化带的隔音效果真好。
他们站着欣赏了一会儿喷泉,又顺着广场外围走了一段时间,期间没有发生对话,但是两人都不觉尴尬。越前龙马是因为看着广场上的黑发黑眼熙攘人流的百态没顾上说话,手冢国光是注视正在看别人的人不愿打扰。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半个小时后,越前龙马主动提起昨晚两人约定好的事情:“部长,我们去学校看看。”
这个时间校园里穿行的人寥寥无几,他们绕着环形石路往深处走去,布局考究的建筑和银杏树矗立着,空气安静又显肃穆。
大概是因为本意不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所以对校园生活没有太大期待,这些对于大众学子来说梦中情人一般的存在对他来说没有很大触动。
他的想法就是,这学校好大,似乎根本就走不到头。原本的方向感就不强,这会儿简直要死机,跟在手冢国光后面只想找个地方坐一坐。
但越前龙马是谁啊,他从来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不适。好在手冢国光明察秋毫,注意着他神情的细微变化,不动声色地将目的地改在了不远处的咖啡厅。
下午三四点的时间店里的人很少,举目望去只有依偎而坐的几对情侣和三三两两捧着书的学生,收银台的店员看见进来的人也没有太大反应,有几分昏昏欲睡的味道。越前龙马觉得自己什么都喝不下去,对商品单上五花八门的饮品毫无欲望,最后端着杯免费送的柠檬水跟着手冢国光坐下了。
他抱着沙发上的抱枕没形象的往后靠过去,表情纹丝不动,用很客观的语气抱怨:“学校好大。”
他觉得自己无法安全到达该去的课室。
手冢国光轻而易举听出他话中话,开口道:“别担心,我送你去。”
越前龙马抬眼看他,一脸的不明所以。
“我是东京大学经济学研究学科金融工程专业研二的学生,”手冢镜片下掩着的一双眼里染了笑意,“学弟你好。”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断章》卞之琳)
6.
越前龙马瞠目结舌,看着对面的男人:“部长你怎么不早说?”
话刚落音,就笑了起来。是少有的生动表情,眉眼俱弯。他尝试着喊了声:“学长你好。”顿了一下,觉得有些别扭,“部长,我还是喊你部长。”
手冢国光看出越前龙马对学校没有太多探知欲,也不勉强,只带他去各大食堂和餐饮店认了认地点。
总之东大之行结束的意外的早,坐回车里时越前龙马有些茫然,心里盘算着剩下的时间该作何安排。他转过头,恰好对上手冢国光的目光,后者开口:“他们知道你回来了都想聚一聚,既然有时间,今晚怎么样?”
越前龙马一时没有转过弯:“谁?”
“网球部那些老成员。”
越前龙马显然相当惊喜,一双猫眼光彩更甚:“前辈们都来吗?”
手冢微微摇头,解释道:“桃城大学不在东京上,不二在美国留学,乾跟着考察队做社会调查去了,都赶不回来。”他推了一下镜片,笑道,“说起来,乾也是你学长。”
越前龙马原本还因为网球部地前辈们聚不齐有些惆怅,听到这句话注意力立马被牢牢吸引:“等他回来聚的机会还很多。”
他扣上安全带,车子启动时心里的兴奋还余韵未退:“今晚几点啊?大家都有时间吗?”
他的话多了许多,手冢国光也意识到了,他回答:“晚上八点。”
手冢国光昨晚和昔日战友沟通时,都得到了同样的回答:随时待命,只需要确认越前龙马的时间。
他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正在玩手机的人,想着他刚才的反应,嘴角勾起笑来。
倒是没亏他那些前辈一直记挂着这位小学弟,但凡碰到他的比赛,群里就是各种直播截屏。
到了约定的地点,手冢在群里通知了各位翘首以盼的好友:八点,河村寿司店。
菊丸作为网瘾少年手速当仁不让,几乎在手冢消息发出的瞬息间就刷了十来条的感叹号:!!!小不点小不点小不点!!!!
桃城:[大哭][大哭][大哭]你们要发照片给我
大石:我已经准备出发了
菊丸:@桃城 就不给你看照片!略略略略 @大石 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海堂:走了。
桃城:@海堂 蝮蛇记得帮我拍照!
乾:嗯哼,等我回来,每天都可以见面
菊丸:@乾 ????
海棠:嘶——拒绝@桃城
乾:@手冢 手冢说越前来东大上学~
菊丸:啊啊啊啊这欠打的波浪号!!!
手冢:是的
河村:越前已经在店里了
结果约好的八点,不到七点就聚齐了。
7.
河村提前挂了停止营运的牌子,关起门摆了桌子一行久未相聚的好友鼓乐齐鸣。
越前被围得很紧,菊丸靠着他脸上的笑都要飞出去,他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强势夺过与越前的所有话头:“小不点小不点有没有想我?”
在这样的气氛下,众人的相处也是昨今如出一辙,十年的隔阂仿佛从未存在。
越前感到十分放松,这与完成一场比赛之后独处的放松不同,是这群人让他觉得安心,处在他们中间,喜怒哀乐与他们融为一体,他在完全被接纳的同时也接纳了他们的情绪,所有都显得自然有趣。
那大概就是这个国家,这个城市,这这人带给他的归属感。
海堂依旧不善表达。他不常说话,但会在该捧场应声的时候回答那么一两句。
大石作为一位慈祥的老妈妈,坐在菊丸身边,为他们布菜。在越前被菊丸问得哽住话头时会出来圆场,顺便教训一下无时无刻不在“元气少年”状态的人。
河村一直都在憨笑状态做寿司。
手冢坐在风暴之外,看着一群人的互动。他觉察到几人的融洽,会心一笑。
他们曾是并肩的队友,也是交心的朋友。
这不会变,他们以后也是。
或许他也会成为越前抵足而眠的恋人。
谁知道呢?
气氛正酣时,桃城发来视频邀请。
菊丸嘴里塞着一个寿司,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抗议:“桃城这家伙犯规!明明要求我拍照给他!”
他嚷嚷着“不给看不给看”,在视频接通时一把夺过手机凑上去一张脸严严实实挡着摄像头。
桃城的一声叫骂被扬声器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
菊丸带着些得意:“没有越前只有我!”
越前抿着嘴笑了出来,他从菊丸的肩膀探过去,打了个招呼:“桃城前辈好久不见。”
桃城呦呦呦怪叫了几声:“小鬼这么乖。”
越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桃城前辈永远没有前辈姿态。”
围在手机前的一圈人都因为这熟悉的斗嘴笑出声,手冢在酣然的气氛里一如既往地寡言,他注视着被包围的越前,眼里盛满细碎的温柔和笑意。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出现他所熟知的桀骜,眼角挑起的精致弧度也带上几分未脱的稚气。
惹人心动。
菊丸的少年音突兀地将手冢的思绪带回现实,他还未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菊丸带有活力的、充满兴奋的诘问:“坦白从宽严抗拒从严!桃城快说那是谁!”
说完还兀自喃喃:“声音那么好听,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姐姐。”
手冢明了,大概两方人视频时,有女声插入和桃城说话。
果然,这世界上没有菊丸英二能守住的秘密。
他注意到越前也随着众人,带着几分八卦,兴致勃勃地守着巴掌大的手机,期待着对面说道出一二三四。
那边的桃城结结巴巴地打着哈哈:“一个学姐……就是学姐,室友的姐姐。”
菊丸一脸“你骗人”:“只是室友姐姐你结巴什么?”
桃城喊了声“下次再聊”直接切了视频。
菊丸嘀咕了几句“狡猾”,突然转身对上越前,目光如炬:“说,你有没有谈恋爱!”
越前还沉浸在没有桃城前辈的八卦可听了的失望里,一抬头就看到前辈们集中的充满八卦的目光,不知为何战火转移如此之快,转头看向唯一没带有色眼镜的手冢,一脸茫然。
那也是手冢所想知道的,他没为越前解围。
菊丸的话来得及时:“有情况哦,小不点快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越前:“???”
谁能告诉他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一圈眼睛冒光的前辈:“没有谈。”
菊丸失望得不行,把头搭在越前肩上,哼哼唧唧:“我们都是单身狗,让桃城捷足先登我不服!”
一直没有太多话的海堂耳廓泛红,他宛如腹蛇发出嘶嘶的声音,支支吾吾:“我,我不是单身狗。”说罢不知想到什么,脸上也红了起来,小声道:“她很可爱……”
菊丸:“……”
8.
越前退在风暴之外,坐在手冢身边兴致勃勃地看海堂独自面对菊丸的狂风暴雨。他挑了一块寿司放在嘴里,忽而感受到身旁的视线,边嚼着东西,转头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手冢将手边鲜榨的橙汁推过去,开口:“怎么没有谈恋爱?”
越前端橙汁往嘴边送的动作一顿,望着他的老部长,皱眉吐槽:“部长为什么连你也这么八卦?”他喝了口果汁,将嘴里的东西送下去,转脸看过去:“可是菊丸前辈说你们都是单身,年纪比我大的人都没有脱单,我为什么要着急?”
他说这话时,脸上惯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微翘的嘴角带着些调皮和得意,像只偷吃到心爱小鱼干的猫,可爱的让人想顺毛。
手冢的眼里不自觉带了些纵容,他回答:“我没有遇到合适的。”他看着身旁的人,反问道:“你呢?为什么还单着?”
他本来没必要问这个问题,毕竟以越前的年纪和日常训练量来说,没有恋爱顺理成章。
谁知越前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反应。他往嘴里塞寿司的动作僵在那里,表情一片空白,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越前的确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生活安排的多充实啊,训练、比赛、自己的庆功宴、别人的庆功宴、撸猫撸猫、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谈什么恋爱,是卡鲁宾不够可爱还是睡觉不够有趣?
越前龙马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说:一,卡鲁宾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二,他可以把所有的娱乐时间拿来睡觉,不会腻,也不会出现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这样的悲剧。
无敌可爱的卡鲁宾,天赋异禀的睡功。
“……嗯,”越前把寿司放回去,老实说,“我没想过谈恋爱。”
手冢一时不能说清心里的感受。他既觉得松一口气,又很无奈,这样的越前让他只能束手就擒,他不能让他有压力,就只能等着他开窍,但最后的结果又是深渊里的未知数——他的性向,和他对另一半的期待点。
他无声地叹一口气,伸手揉揉越前的头发:“恋爱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越前深以为然,他微微点头,又开始八卦他部长:“部长你是标准太高,才没有合适的吧?”
手冢看着他,眼神温柔,模棱两可:“或许吧。”
关于感情,哪有什么标准可言,遇到了这个人,你的所有认知都会被他刷新,依他而变。
手冢想,但凡越前有那么丁点的往他这里走的意图,他就可以让自己成为最契合他的那个人。
筵席终将散,无论有多不舍。
菊丸抱着越前边打哈欠边叮嘱:“哇小不点你要记得多和我联系,视频也是多多益善啊。”
大石有些无奈,在身边虚扶着菊丸的肩,解释道:“菊丸昨晚知道你回来了,把全国大赛的录像带拿出来看了好几遍,凌晨三点才睡。”
越前还没觉察出他话里暗藏的玄机,一边不住点头,一边拉下企图把自己当抱枕的前辈,往另一个前辈怀里塞:“好的,会的。菊丸前辈你快回去睡觉吧。”
海堂难得主动回
“菊丸和大石在同居。”回去的路上,红灯时手冢试探着向越前透露出这个信息。
越前:“???”
手冢以为他没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正思虑着要不要解释,就听见越前充满责怪的质疑:“菊丸前辈不是说他没脱单吗!”
手冢不知道他脑回路是怎么拐弯的,关注点为什么这么奇怪,满腔的话堵在嗓间,只得随着他回答:“只是同居,现在大石还在追菊丸。”
越前一脸震惊,满脸“这是什么操作”“我看不懂这世界了”。
手冢颇有些一言难尽。他之前故意说法暧昧,想试探一下越前对同性恋爱的接受程度,他没想到越前的毫无障碍地勘破他话中机锋,顺便发展了一下剧情。他只得解释:“菊丸和大石是合租人,他们同一个学校,大三搬出去了。”
9.
夜已经很深,回去的巷道只有静谧粘稠的黑和偶尔昏暗的路灯。
菊丸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大石忧心他会在自己不在意的间隙就脸朝地摔下去,心惊胆战地护了一段路,干脆快一步走上前蹲了下去。
“菊丸,来,我背你。”他侧仰头对着一脸迷糊的菊丸说。
他的声音压得较之平时低了七八分,只余循循善诱的温柔。
菊丸摇了摇头,试图将盘扎在大脑深处的睡意揺散,“没事儿,我自己走。”
“乖,听话。”
菊丸打了个哈欠,醉了一般软绵绵倒在大石背上,元气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粘糊:“累的可是你。”
他嘟嘟囔囔一堆不知所云后渐渐没了声,半边脸的皮肤都贴在大石颈间。脖项上细腻柔软的触感、背后沉甸甸的重量,都让他心中踏实欢喜。
他侧过脸用唇碰了一下菊丸的头发,似梦呓般喃喃:“菊丸,英二,英二。”
菊丸似有所感,勉强睁开眼,问:“到家了?”
大石笑了一声,稳步朝前走:“还没有,你睡吧。”
“嗯……”背后的人打了个哈欠,“晚安,大石。”
很久之后,大石侧脸亲了亲他,“晚安,英二。”
越前正在消化两位前辈略过“谈恋爱”直接“同居”的操作。
倒不怪他迟钝,是手冢包藏祸心下的话误导性太强,即便解释,前导印象也一时难以摘除。
“越前龙马接受度为优”这一事实摆在眼前固然可喜可贺,副作用也稍显强烈。
他一路上,都没有把注意力投注到身边人身上。
越前精力充沛,被前辈同居带来的惊诧和不解压制脑后的与各位前辈久别重逢嘻笑打闹的澎湃喜乐渐渐流露出来。
大学四年还将有无数次这样的聚会,这样的认识让他嘴角都忍不住比以往上扬了几度。
回日本是个正确的决定,他看着刚被拉进去现在夜深人静的群想。
不过“青学网球称霸世界”,这散发着中二晚期气息的群名真的槽点满满。
恰逢红灯,越前将手机戳到手冢眼前,吐槽:“这谁起的群名?”
有些神气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在告状的小孩。
手冢看了越前一眼,又看了一眼群名,嘴角勾出一个笑来,“几年前乾改的名字,这些年一直没动。”
“……哇哦。”越前用他冷色调的声音没有起伏地表达了自己的惊叹:“乾学长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手冢看他一眼笑了笑,路灯来得及时,他便开车没有再解释。
群刚建时他们已经失去了越前的联系。这无可指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向来如此,更奔东西之后很快就会彼此淡忘,遑论当时越前已经以稚龄接触各大赛事,学习和纷乱的新事物更容易占据他的时间。
只是初时群名还中规中矩。
12年越前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杀进世界男单二十强,崭露头角,与群雄角逐。
那张年轻精致的亚洲面孔配上他帅气利落佛挡杀佛的招式很快风靡全球。
那个沉寂已久、快被遗忘的群也去久旱逢甘霖般生机渐起。
有关那位昔日青学新星今日温网黑马的视频也开始在群里刷屏。
十强赛时,乾在午夜将群名改成了现今这个,是对曾经队友和后辈的祝愿,也是对彼时征战的缅怀。
而后这个活跃的群便总会出现那个恣傲飞扬的男孩的身影,到他成年,至如今。
是从何时开始,他的梦里开始有了斑驳林影下男孩的身影,所有的过往都在一遍遍回想中清晰。
他居然在那么多年后,爱上一个甚至都不会再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一个人。
10.
后半程两人都没再有对话,越前枯坐着意识也渐渐有些发沉。但下车时夜风吹过,他可以忽略不计的睡意也很快不知去向。
他伸了个懒腰舒展各处蜷缩的骨头,和手冢道别后向酒店走去。
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厅金碧辉煌却廖无几人,只有巡逻保安无声的穿行和前台盯着电脑屏幕精神还算抖擞的登记人员。
越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半夜两点钟,他的脚步顿了顿,转身:“部长,这么晚了你别回去了。”
他订了一周的套房,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住房也足够。
越前的睫毛眨了眨,日光跳跃着争先恐后地转进他的眼睛,刺得他翻个身将脸整个儿都埋进了枕头中。
他晕晕乎乎地想,忘记拉窗帘了。
一通乱摸之后勾出手机想看时间,屏幕亮后却看见一条信息。
一小时前的信息,来自手冢。
很简短的一句话: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起床记得热一热。
他不自觉点了下头,打了个哈欠想,部长可真忙啊。
九点多时群里开始有了动静,越前吃东西都吃的不安生,消息提醒络绎不绝,他搭在桌上的胳膊可以感受到很明显的震动。
匆匆喝了口牛奶,送下嘴里最后剩下的有些硬的面包边儿,拿起手机点开群,发现信息已经刷到了99+,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一会儿一个样。点进去一看,桃城和菊丸两个人在轮流艾特他,消息复制粘贴似的一溜都是“小不点醒了吗?”。
越前:“……”
突然就想屏蔽这个群了。
他端着杯子漫不经心喝了口牛奶,眉毛高高扬起,手上打字不停。
越前龙马:吃了吗?
越前龙马:早餐我吃过了。
越前龙马:部长做的。
越前龙马:起床了吗?
然后不再管后续发展,关了群消息提醒。
他没有在群里提及菊丸和大石的事情,虽然内心有好奇,但如果不是已经公开,直接问是让所有人都尴尬。
越前瘫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安排,于是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安排。他的休闲时间一向是由撸猫开黑和睡觉组成,以前从来没有觉得无聊,但现在却有些怀念昨天一天废柴又充实的一天。
大概人就是这样,由奢入俭难。
他其实是想在群里吼一声的,潜意识里知道这一声下去今天的他不会寂寞。
可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安排和生活,像今天,不知去向的手冢。
大概还是有失落的。
将他们串联在一起的网球现在已经只是他一个人的前进方向,这样的认识给他带来未明的不安,他们都有了新的生活的伙伴,他是谁,会不会只是无足轻重?如果是这样,他哪来的资格去说什么或者要求什么?
物是人非的怅然。
胡思乱想一会儿后,拿起手机给南次郎发消息:老头子我要看卡鲁宾!
石沉大海。
美国这个点远不是臭老头的休息时间,他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动静,将电话给伦子打了过去:“Mummy,你们睡了吗?”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些不自觉的撒娇,完全不见拨电话时的冲冲气势。
伦子笑了一声:“还没有,刚吃完晚餐。你呢?吃过早餐了吗?”
越前翻个身坐了起来,把抱枕塞在怀里,乖乖回答:“吃过了,三明治和牛奶。”
“Mummy,老头呢?”
“龙马想你爸爸了?”
越前矢口否认:“没有想!”他气急败坏地告状:“臭老头不给我看卡鲁宾!”
伦子笑了起来:“宝贝别生气啊,我去找找。”
他听到伦子唤卡鲁宾的声音,很温柔。
不一会儿越前这边就收到了视频邀请,接通就是卡鲁宾那张圆乎乎的脸。它软软地喵了一声,算作打招呼。
一人一猫聚少离多都已习惯这种见面方式。
伦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哥哥下飞机就跟你视频,今天又想你了。他都没有想我们。”
卡鲁宾的尾巴动了动,又叫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应。伦子笑了出来。
越前装作没有听到,隔着屏幕幻想撸猫。
他摸了摸搭在屏幕上的梅花爪,对着卡鲁宾喵了一声,引得对方也跟着叫了起来,一人一猫对话一样。
11.
越前一身轻松撸完猫后才发现群里已经炸了,菊丸尤其可怕,简直轰炸试艾特。
他倒是猜到知道自己扔下的消息在群里会heat,但炸成这样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吃到部长做的早餐,这熟稔和亲密给他带来莫名满足,让他下意识地就想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向自己证明他与那些人没有隔阂。
但现在想想,那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一块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只是留宿一夜后的答谢。他现在有些后悔刚才的做派,菊丸前辈穷追不舍,他那几句无厘头的话就成了故弄玄虚,如果重拿轻放只是让自己尴尬。
他犹豫不决,正准备翻翻消息看到底问了他什么,就看见一条新回复——
手冢:担心越前起床晚不吃饭就提前做了早饭。
越前心里雀跃起来。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菊丸成语接龙似的一堆话放在一起的意思只有一个:手冢偏心,他们都没有吃过手冢做的东西。
他返回主屏幕手指点了点背景上的卡鲁宾,抿着嘴笑起来。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快乐从心底流淌出来。思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向十三岁的日子,纯粹用热爱堆砌出来的日子。现在他又回归这个集体。
但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阻止了他耽迷于过往。
是手冢的来电。
“部长?”
“很开心?”那边顿了片刻突然发问。
越前愣住,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弧度,大概当时的声音也能见端倪。他小声嘟囔了句“没有很开心”,扔掉怀中的抱枕转移话题:“有什么事吗?”
手冢没再刨根问底,说了打电话来的根由:“中午怎么吃有安排了吗?”
越前龙马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而后回答:“我才刚吃完早饭,怎么会安排午饭?”
那语气带着些小抱怨,还有和亲近的人才会有的昵洽,是记忆中越前龙马惯有的语气。手冢很享受这份亲近。
他解释道:“去年这边新开了一家会所,中午接你,吃过饭下午在那里打打网球。”
越前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跃跃欲试:“部长和我打?”
手冢声音带笑:“你不嫌我业余水平,当然奉陪。”
网球已经成了他的业余爱好,闲暇时会去打一打,但如今的水平比之国中怕都不如。
越前倒是满不在乎,话里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傲气:“我可以让着你。”
手冢顺着他的话应下,又道:“中午有几个朋友,他们都很想认识你。”
是他大学时在校网球社团认识的几个人,如今已经是同一创业团队的伙伴。昨天推脱聚餐时暴露了越前其人,几个网球迷立马软硬兼施但求一见。也好,正好把越前拉到自己的圈子。
越前皱皱鼻子,不太想见生人,但一听是自己的粉丝,觉得新奇,别别扭扭地应下了:“那好吧。”
“回见。”
“回见。”
手冢听着越前切断了通话。
手冢和越前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推开包间门时一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门口。翘首以盼的姿态。
越前被虎视眈眈的注视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原路返回。
但迟了。
已经有人颠颠跑过来,一个,两个,三个,而后他被簇拥着进了包间。
他一脸苦色。
这些人像深山里走出来的野人一样,对什么都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他往往一个还没来得及回复耳朵里就塞了另一个问题,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他以为自己会见到一群庄重古板的人的——正如手冢。
也就五六个人而已,越前却觉得自己被密不透风地困了起来。他艰难在缝隙里找到手冢的身影,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惨兮兮地喊:“部长……”
手冢笑容一顿,心里像是被这猫一样示弱的声音挠了一下,不知是喜是惊,下意识探手握住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一使力将其拉出人群。
他没将手放开,另一只手环住因为未曾设防而半趴在自己怀中的人,对自己这群见了新鲜的朋友说:“点餐吧。”
“哇,老大,你这样很过分嘞,自己抱着吉祥物还不许我们看!”是一个嬉皮风格的男生,他右耳戴一枚黑曜石耳钉,调笑的样子带着一股子落拓不羁。
越前闻言才注意到自己和手冢二人的姿势,他抽出自己的手站直,正疑惑“吉祥物”出自何处,就听见一声明丽清亮的附和:“对呀老大,好不容易见到活的越前龙马,让我摸一下啦!”那声音忽而变得和媚,是转移了对话对象,“男神,我能不能抱抱你啊?”
越前见对方张开双臂就要上前来拥抱自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触到了什么,下一刻就有长臂伸过来替他挡住来人。
手冢环着越前,将他护在怀中,一锤定音阻止了其他人的胡闹:“都坐下,以后见他的机会还很多。”
总算落座。
手冢倒了杯果汁推给越前,为他一一介绍桌上的人。越前对着他们的脸心里默念对应的名字,向他们点头示意。
到介绍越前时,那叫木下也秉的嬉皮风男生笑:“越前龙马不用介绍了,我们的吉祥物,谁不认识?”
一阵打闹般的附和。
越前终于得以讲出自己的疑惑:“什么‘吉祥物’?”
他这话是对着手冢说的,看他眼里溢出笑意,更加疑惑。
“就是——”是刚才要来拥抱越前的女生,叫小林理子,她的声音甜且富有生机,是少女漫女主角惯有的声音,“我们拉投资的时候,投资方喜欢打网球,还是男神你的粉丝。我们——尤其是老大,和他特别有话题。毕竟都喜欢打网球嘛,那老总的水平还不错,玩的也很开心,最重要的是我们那个项目的启动资金也拿到不少。大家都觉得是男神你的功劳,就把你任命为我们的吉祥物啦!”
越前捧起果汁喝了一口,想,怎么就成我的功劳了?
但尽管“吉祥物”这个称谓让他觉得不够酷,被切实认可的信任也让他很开心,伴生的还有奇异的羞涩。
12
灯光暖意朦胧,打闹喧扰纷纷。
木下也秉为首向越前龙马邀了几杯果酒,酒度数不高,手冢就没拦。但没想到越前还是醉了。
在他接电话的时候,越前已经在昏沉中被糊弄着答应了这群人明天收拾行李和他们去札幌旅行。
木下也秉将越前空了的杯子酙满,递到他面前,笑道:“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越前下意识凑过去喝了口,接话:“……那我说了什么?”
他将视线从九分满的玻璃杯里投向一脸坏笑的人,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得一眼能见到底似的,生人勿近的清冷和嚣张都被朦胧的酒气中和了一样,只剩乖巧,连声音都软了起来。
那模样忽地就潮涌般汇进他心里,木下也秉嗓子一哽,话也忘说。
越前没有执着于对方的回答,哼了一声,自顾自道:“我又不会反悔。”却迷糊间想不起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
小林野子惊呼一声“卡哇伊”,手忙脚乱拿出手机一顿乱拍,嘴里哄孩子一样连连应到:“好好好你不会反悔,你最守信用!”
木下也秉终于在这清亮的声音中回神。
他低头假装抿了口酒,忽而一笑,和身旁状况外的越前碰了个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快中带着不可思议,肯定小林野子刚才的话:“是很可爱。”
“你很可爱。”
越前皱了皱鼻子,突然开口:“你还差的远。”主动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因为一口闷,眼睛都蒙上一层雾气,湿漉漉得带着一股子酒后的茫然。
木下也秉哑然失笑,又觉得可爱,单手支着脑袋看他:“好胜心这么强?”
他还准备说些什么,另外五个个女孩儿谈论化妆品的声音突然被冻住似的没了动影——是结束了通话进来的手冢。
他在越前身边的位子坐了下来,环视一周,道:“你们继续。”
待那边声音渐大,屋内也渐归热闹。他看了看醉的厉害坐的乖巧的越前,伸手揉揉他的后脑勺,放缓声音:“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越前晃晃脑袋摆脱那只在自己头上乱动的手,嘴里嘟囔了一串英文,快而粘糊,摆明了没给人辨认的机会。
木下也秉觉得好玩,手欠捏了捏他的耳垂,凑过去:“你说什么呢?”
越前不堪忍受般皱起眉毛,声音竟真的清晰起来:“你,真烦人。”
木下一时惊得无话,而后笑出声,不依不挠地伸手去捏他耳朵:“说什么呢,小家伙真没礼貌!”
越前不服气地昂头:“前辈才是,小家伙!”
手冢深谙越前,木下只是逗他,但后者一定是在较真。他阻止了两人眼看就没有结果的争论,“都醉了,那喝点粥。”
说完按铃叫服务生进来。
上粥的时候,小林突然开口:“对了,老大,我们定了明天去札幌,开学前浪一周。”
手冢盛粥的动作一顿:“什么时候决定的?”
“啊,就是你刚刚接电话。”她话题一转,声音里带了笑,“男神答应和我们一起去。”
手冢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将盛好的粥给越前,无奈问他:“你答应明天去札幌?”
越前低头吃粥,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答:“去啊,我不反悔。”
15.
敲门声响起,越前起身开门。
见开门的人是越前,一行人显得很兴奋,女孩们“吉祥物”“男神”的打招呼声不绝,五个人营造出嘈杂纷乱的效果。
小林野子更夸张,捂着嘴惊呼一声,看样子似乎很想原地转圈。
木下也秉看出越前有些招架不住了,他赶鸭子一样:“好了好了都在门口干什么?我们吉祥物又不会飞。”他说着看向越前,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傻了吧?快进屋。”
小林亦步亦趋跟着越前,盯着他,眼神如有实质:“男神怎么是你开门啊?”
“部长在整理行李。”
在沙发上坐下的一瞬间,越前像完成了一个任务。
进屋后女生们显得矜持许多,坐在沙发上就不再有太多举动,这让越前松了一口气。
与女孩们相反的是在门口为他解围的木下也秉,他往沙发上一坐就朝越前靠过去,将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语气熟稔:“宿醉的感觉怎么样啊小机灵鬼儿?”
然而越前的反应相当不给面子,他转头对上身边这个人的脸,眼里都是懵懂茫然,一时居然卡了壳:“……啊?”
“不是吧,”木下的表情垮了下来,“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木下也秉啊我是,我这么没有辨识度吗?”
沙发上的女孩们毫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呦,我们计算机学院院草精心打扮却惨遭滑铁卢!”
“……我没忘。”越前替自己澄清,他理直气壮:“你今天和昨天不太一样。”
他确实没忘,只是一时没把名字和人脸成功匹配。
其实也不怪越前。昨晚木下也秉是嘻哈风,整个人看起来相当颓废,而今天他是风衣衬衫牛仔裤,挺拔帅气,和初次见面风格迥异。何况回忆起昨晚,他更多的记忆是来自一个名为小林野子的女生——毕竟她的问题应接不暇,几乎让越前难以招架。
虽然木下自觉占据地利人和在越前邻座和他进行了友好交流,但对越前来说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情了。你怎么能指望一个喝醉的越前龙马记住他的酒友?
太强人所难。
大家都被越前的表情和语气逗笑,木下也秉在这欢乐的气氛中无可奈何地想:一个男生,怎么这么可爱。
他很想像昨天手冢那样揉一揉身边大男孩的后脑勺,但对于现今两人的关系来说,搭肩可以是友好的表现,那样的举动却过于亲昵,称得上失礼。便耸了耸肩,道:“好吧,那是我的错。”
心里却想,总会熟悉,然后他会揉他的脑袋,捏他的脸。
气氛正好,敲门声响起。是手冢拖着行李箱出来,他敲了敲卧室的门唤起大家的注意力:“准备出发,去给越前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顺便吃个午饭。”
“下午动身去札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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