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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如果可以 by 一秒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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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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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12 14:51: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一秒过眼云烟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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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12 14:52:0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世界是一片灰色。
我站在厚重的浓雾里,看不见天空,看不见远方,什么都看不见。
孤独,寂寞,一个人。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01
用卑微的心情,强大的外表,独自暗恋一个人,不敢向任何人诉说,很久了。
尽管在心里反反复复过千万遍喜欢,但也只敢目不斜视地擦身而过,也只敢面无表情地冷漠对待,然后在心中看不起自己的感情,那样不能被接受的感情,自我唾弃着,自我卑微着,很久了。
人的感情很强大,强大到可以支撑起一个破碎的灵魂。
对于越前龙马来说,是的。
他本该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人。
他的出生,害死了母亲,他的成长,赔上了父亲。
他在所有人的谩骂与指责中长大,学会了淡然,学会了遗忘,也忘记了该怎么笑——忘记了该怎么真正的笑。
他的世界从来都是灰色的,他的心被厚重的浓雾包围着。
他用尽全力地自卑着,因为他知道自己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应该和他父亲一起死在五岁那年的车祸里,但他还活着,并且不被接受。
他也用尽全力地骄傲着,因为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且还要一直存在下去,所以他必须要让自己强大——至少看起来强大。
他这样活着,拼命地,用自己的方式,活到了18岁。
然后,遇见了那个人。
迹部景吾。
华丽的,高傲的,耀眼的,不可一世的,散发着光彩的,令人不得不注目的人。
人总是会被和自己相反的人所吸引的,好奇,兴趣,或是其他。
这是出现在越前龙马的世界里唯一的一抹特殊的彩色,存在于突兀的灰色之中,那么明亮,带着滚烫的温度。
被吸引,却又不敢靠近。
「一个破碎的灵魂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别人呢?又有什么资格奢求别人的喜欢呢?」
他觉得他在那个人面前是卑微的,心里从来没有骄傲过,但他也从来都不想让那个人看见他的卑微,所以他也从来都是骄傲的。
在这个有名的学府,越前龙马从来都是最底层的人,总有着最底层的骄傲,和被别人看不起的骄傲。
但唯独,不想成为被他看不起的人。
用残缺的灵魂和不安的心,拼尽全力地去喜欢一个人,拼尽全力地去掩藏着刻骨铭心的喜欢,然后靠着这份心意,活下去。
活下去,成为生命的全部意义。
为了你,活下去。
我很庆幸我还活着,因为这样才能遇见你。
我活在没有色彩的世界里,一片灰暗。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请给我色彩,和救赎。

02
冬天。
纷纷扬扬的雪花撒下来,覆盖上万物,浅浅地一层,白得晃眼。
或许是因为异常寒冷的天气,东京大学里这会儿已经很少有人出来走动了。
越前龙马将围脖向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低着头继续向学生会进发。
他今天是一整天都没课的,但是学生会突然要开会,他也不得不冒着严寒从家里出来。
对于越前龙马而言,他是很讨厌和别人接触的,他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努力着,如果不是导师的极力劝说,或许他根本不会和学生会有任何交集。
他是一个孤儿,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不幸和挫折,所以他懂的太多,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他从小就会努力,抛开身世不说,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在老师眼中也很听话,但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没人能走进他的世界。
他一个人努力着,用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国内数一数二的东京大学,用自己的头脑赚钱,在校外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继续一个人的生活。
越前龙马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因为他依旧是一个人。
既然这个世界不原谅自己,那就活在自己的世界就好了。
默默地活着,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喜欢。
会进入学生会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喜欢的人在那里。
在遇到那个人之前,越前龙马从来都不相信自己会对任何人动心。因为他总是一个人,这个世界对于他而言有些格格不入,他也认为自己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人,一辈子。
可是那个人太耀眼了,总是吸引着他的目光,在他灰色的世界里散发着独特的光芒,让他忍不住想去追逐,触碰。
想被温暖,想被触碰,被拥进怀里,被温柔地亲吻,被告知被需要,被提醒不孤独……
越前龙马往手机哈了口气,想暖和一下僵硬的手指。
「这样卑微的感情,还真是适合他这样的人呢。」
推开学生会会议室的大门,果然那个人已经在里面了,和大部分的学生会干部一起。
越前龙马表情不变地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拿起面前的通知单,默默地阅读起来。
那个人,学生会会长,迹部景吾。
他早就学会该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了,包括感情在内。
人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迹部景吾抬起头看了看,随即拍了拍桌子:“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开会吧。”
越前龙马垂着眸子,视线依旧停留在通知单上,将身边那人用好听的声线讲出来的话语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
“……这次学院祭新增了歌唱比赛,比赛由音乐社和学生会两方负责,所以等会儿有哪些擅长这方面的人都留下,还有这次学生会要出一个舞台剧,会长和副会长都会全程参与,其他人如果有想来的就来报名,人不够的话那就得本大爷自己安排了,所以最好自觉地自己来吧,不然本大爷可不保证给你们安排个什么角色。”
众:“……”
“还有问题吗?”
“会长和副会长全程参与?”越前龙马突然开口道。
“嗯哼?怎么,副会长不愿意出一份力吗?”迹部景吾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偏过头看着身边很少开口的人道。
“……我不太擅长舞台剧这种东西。”越前龙马非常不愿意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人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的,不擅长总是可以学的,更何况本大爷记得你是以全国最高分考进来的吧,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吧?”迹部景吾笑得华丽。
越前龙马沉默了,他无话可说。
他最不愿意的,就是被这个人看不起。
他可以不在意所有人对他的眼光和看法,唯独不能不在意这个人的。
迹部景吾看了看沉默的越前龙马,嘴角笑意更深了:“那么就这样,散会。”
想让你也看得见我所以拼命努力,想配得上你所以维持着骄傲,想站在你身边。
可是我始终只是一个残缺不全的人。
越前龙马站起身,走出会议室,将围脖向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
「我们的距离太远,并且从来没有近过分毫。我所怀抱的不被允许的感情,也终究只能是奢望。」
一份感情究竟要沉淀多久才能变成抹不去的永恒,或许是一辈子,或许是一瞬,因为有的太轻,而有的太重。
用最坚强的外表来掩饰最脆弱的心,因为受的伤太多,再也不敢有任何冒险了。
我喜欢你,却不能让你知道。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我想成为足以与你相配的人,并肩而立。


03
越前龙马手里拿着刚完成的故事,小心翼翼地修改着。
这是一个很狗血的励志故事。
诚从小父母双亡,长大后被某个知名公司的领导人收养。领导人有个很聪明厉害的儿子——钥,也就是后来诚的哥哥,那是一个高傲的人。钥最开始看不起诚,认为诚没有资格成为和他拥有同等地位的人,总是对诚恶言相向。诚拥有着自己的骄傲,他发誓一定会成为足以与之匹敌的存在。诚努力着,用自己的方式,最后他成功了。
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新意的狗血的励志故事。
但是从迹部景吾的笔下描述出来,却多了那么几分不一样。
就好像……就好像在说越前龙马自己一样。
「“你没资格站在我身边!”钥满脸鄙夷地对着诚说道。」
笔尖微顿。
「“像你这样残缺不全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身边?”钥满脸鄙夷地对着诚说道。」
越前龙马这样改着,然后加大了几分握着笔的力度。
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来亲手剖开坚强的外表,然后将糜烂不堪的内心裸露出来。
所有的痛楚,不安,丑陋,黑暗……压抑着的一切,总要找到个地方无声地宣泄。
没人能懂的,因为没人知道。
但也希望人懂得——至少希望有一个人能看出来我所有的不安,然后包容我所有的不堪,让我不用一直自我贬低然后又自我骄傲地活着。
“改得怎么样了?”迹部景吾安排好了手中的事宜,站到了越前龙马身后。
掩藏下所有的情绪,越前龙马的声音平静得冷漠:“差不多了。”
「“总有一天我会和你站在同一高度,我不会让你再有任何理由看不起我,我会成为和你同样甚至超越你的存在,在那之前,你就尽情地看不起我吧。”诚看着钥,面无表情却充满坚定。」
迹部景吾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段被修改过的话,然后又看了看正在修改其他地方的人的头顶,随即勾起嘴角笑了。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适合做这份工作。”
是啊,没有人会更适合这份工作。
有谁会比亲身经历过的人更适合书写自己的感受呢?
那些想说却不能说的话,想表达却无法表达的感情,想让你明白,却又不能亲口告诉你。
把藏在心底的情绪这样抒发出来,谁也不知道,谁也不会知道。
却希望你知道。
故事的修改很流畅也很成功,原本就很富有感染力的情节在经过一番修改后变得更加富有感情,几乎要催人泪下。
“好了,这样就行了,拿去改成剧本吧。”迹部景吾十分满意,“至于参与演出的人选,还有谁会比本大爷更适合钥这个角色呢?这么华丽的角色简直就是专门为本大爷塑造的嘛!”
“这个我们都没有意见啦。”负责编剧的成员道,“可是诚的角色不太好找诶。话少,冷漠又拥有着自己的骄傲的人,想要完完全全地演出这种感觉是很难的啊。”
“这样形容来的话,不是很像越前副会长吗?”不知道是负责哪一块的妹子这样说道。
“诶?”
“因为越前副会长平时就话很少而且看上去很冷漠的样子,至于骄傲就更不用说啦,那简直就是骨子里的东西嘛……”
越前龙马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这样,那诚就暂时确定为越前副会长吧。”迹部景吾一手搭上越前龙马的肩膀,“毕竟诚这个角色也几乎是由越前副会长塑造出来的呢。”
让自己来演自己吗?
这究竟是可喜还是可悲呢?
要再经历过一遍心中的不幸,亲耳听到只在想象中出现的从那个人口中说出的贬低的话语。
可是却也从来没有像这般靠近过。
站在同一个舞台,是不是也就有了站在一起的资格?
用卑微的心情进行渺小的揣测,人究竟要有多不安,有多迷惘,才会不自信到自卑的地步。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我会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
请让我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

04
「就是那个人啊,害死了自己父母的孩子。」
「我肯好心收留你你就应该知足了,整天摆这幅死人脸给我看做什么!你还想像害死你爸妈一样害死我不成!」
周围的人压低声音的议论纷纷。
所谓的亲戚厌恶的嘴脸和刻薄的话语。
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
就像是被藏起来的,层层保护的狰狞的伤口,尽管看不见,但从未愈合。一经触碰,就会止不住地流血,难以忍受地疼痛。
意识很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可是却偏偏自虐般地不愿意醒来。
只有真正会痛的时候,才能感觉自己是真正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副会长,副会长……”
「像你这样残缺不全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身边。」
“副会长!”
越前龙马睁开眼,画面定格在那个人轻蔑的眼神和不屑的表情。
久久在眼前挥散不去。
“副会长……没事吧?你的脸色好难看……”
“没事。”越少龙马将头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的表情,“只是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做了个噩梦罢了。”
真实得恍若现实一般的梦境。
就像是潜藏在真实中的谎言,难以分辨。有时候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去相信。不过这谎言变成了梦境。混杂在从前的记忆之中,就好像是真正经历过一样,痛得真实。
“啊……没事就好。会长让我来通知你,说舞台剧的彩排快开始了所以让你过去准备一下。”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不,哪里……”
依照剧本的走向,说着规定的台词,做着规定的动作,对于越前龙马而言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情。
他不喜欢被规划的感觉,他总是自己掌握着自己的一切。
表演舞台剧,就像是在扮演一个提线木偶,供人观赏取乐。
简直跟动物园里被人围观着表演的猴子一样。而迹部景吾就是猴子山大王。
猴子山大王,还真是像极了那个人华丽张扬的风格。
和渺小的自己不一样,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被唾弃。
被远离。
被忘记。
「又不是他的错,作为生还者,他才是最痛苦的可怜人不是吗?」
好想再听到一次。
听到那副华丽的嗓音,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用那种肯定的语气,再说一次。
不是对着别人,而是真真切切地对着他越前龙马。
想要获得救赎,哪怕只是一句话。
并不是从来都装作不在意就可以真的不在意。父母的死,永远是心里解不开的结。被苛责,被遗弃,被辱骂,被嘲笑,然后自我厌弃,自我封锁,心里的结越来越死,越来越大,最终成为一生的枷锁。
我也想……得到救赎。
我也想走出这片灰色的浓雾。
我也想不再这么沉重地活下去。
我会累。
我真的好累。
不算太大的舞台上,迹部景吾正在专心致志地背着属于他的台词。
尽管没有聚光灯的照耀,那副模样依然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而站在阴暗角落的自己,不被人注意的自己,就像是一直妄想当天鹅的丑小鸭。是真正的永远不会变成天鹅的丑小鸭。
越前龙马拿起自己的剧本,看着上面用红线标注出来的自己的台词,心底的伤口再一次溃烂了。
剖开心肺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是不是就能看到……
鲜血淋漓。
触目惊心。
不堪的过往。
不堪的感情。
没有希望的未来。
挣脱不了的过去。
我还在等着……如果有希望的话……带着任何一丝微小的期望等着。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我想要得到救赎,由你亲自给予的救赎。


05
“因为人员不能全部到齐,所以这次的排练我们就来诚失去父母的那一幕,嗯……还有诚被收养的那一幕。”担任导演的女生翻了翻剧本,然后抬头看向越前龙马:“副会长,要辛苦你了,没问题吧?”
“嗯。”
场景粗略地布置了一下,没用上多少时间。
在这个剧本里,诚的父母没有露脸过。
他们唯一的一次出场就是作为车祸后的尸体被掩盖在医院的白布下。
到了正式演出的时候会有两个人躺在白布下扮演尸体,但现在只有两张白布铺在桌子上,假装尸体还在。
越前龙马将双手藏在袖子里攥紧。
「如果,如果当时自己还醒着的话……」
“预备……开始!”
“诚同学,诚同学!”
越前龙马坐在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课桌前,看着跑过来的女同学一脸淡然。
“那个……”女生跑到越前龙马面前,一脸焦急,“老师临时有事走不开,所以让我来告诉你。你父母出车祸了,现在在市中心的医院里,你快过去吧!”
越前龙马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惊异和不敢相信。下一秒他便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卡!”
重新从门口走进来,越前龙马又恢复了从前的神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演得不错嘛。”迹部景吾靠着墙,“如果你以后找不到工作,以你的长相和演技倒是可以去试试当演员。”
没有回应。
“下一个场景,开始!”
越前龙马走到那两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前,内心一阵战栗。
“父亲……母亲……”
十几年没有叫过的……陌生的称呼。
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母亲和长相已经模糊的父亲。
“抱歉,他们在送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停止了呼吸,我们很遗憾。”
为什么?
“为什么……”
眼泪忽然地就流了下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母亲……在你出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你父亲……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火化了。」
“为什么连最后一句话都不能跟我说……”
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让我见到?
“为什么……”
拳头纂得死紧,疼痛仿佛烟雾一般扩散蔓延。
心里的伤疤再一次被揭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如果没有昏迷一个月,那么最后见到的,会不会就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体会过针扎在身上的感觉吗?细小的,看不见的伤口,却密密麻麻地疼着。
扎进全身的每一处,取不出,治不好。
连指尖都冰冷地僵硬了。
“父亲……为什么不回答我……”压抑的颤抖的声音。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逐渐降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的嗓音。
“卡!副会长太棒了!”
“我差点都哭出来了,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啊!”
越前龙马擦掉眼泪,低着头,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已经有多久了?
隐藏着情绪不表达,隐藏着感情怕被看见,隐藏着自己为了自我保护。
一道墙,别人进不来,自己出不去。
不是不愿意出去,而是出不去,因为自己把自己锁住了,钥匙却不在自己手上。
曾经找不到钥匙在哪里,现在找到了,却没有拿到的希望。
迹部景吾看着低着头的越前龙马,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像是演出来的吗?
或许本就不是演出来的。
他走过去,状似无意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在对方抬起头望过来的时候扬起一抹笑:“真是好演技啊,等会儿就是我们对戏了,本大爷期待着你的表演。”
期待……吗……
我也期待能站在你身边,却不期待听到你说那些话。
“这是最后一幕了,排练完就可以结束了,会长副会长加油!预备……开始!”
“你就是被我父亲
收养的那个孤儿?”傲慢的口气,不可一世的神情,不屑的眼神, 就像是打从心底里真正看不起一样,没有任何的不自然。
越前龙马沉默着不说话,但握紧的双手已经显示出了他此刻心中的不平静。
“呵。没用的。”迹部景吾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不发一语的人,“不管怎么样,也不管我父亲怎么想怎么说,你都不行。”
迹部景吾向前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将面前的人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也让他将自己的表情看得更清楚。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脸失败者的模样,就像是失去了全世界,可是你却还活着。一具会走路的尸体,连灵魂都没有。”
弯下腰,两张脸凑得异常得近。
“像你这样残缺不全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身边?”
满脸的鄙夷,毫不掩饰的瞧不起。
越前龙马的脸色变得苍白,目光倔强而脆弱。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用力说着:
“总有一天我会和你站在同一高度,我不会让你再有任何理由看不起我,我会成为和你同样甚至超越你的存在,在那之前,你就尽情地看不起我吧。”
“卡!我对咱们这次的表演充满信心啊,一定会大成功的!”
迹部景吾伸手揽过越前龙马的肩膀:“那是当然的,也不看看本大爷是谁。”
心跳仿佛骤然停了一拍,然后跳得更快更用力了,连带着整个胸口都感觉到疼。
得到了认可。
得到了允许。
很满足,却也很不满足。
可不可以……我可不可以再贪心一点?
虽然可能会更心痛,但是也很想再贪心一点。
人是贪婪的动物,永远不会满足,一旦得到什么,就总会想要更多。
不止想得到这一个承认,想要被认可更多。
想要真正地……触碰到阳光。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想要听到你亲口说:“我承认你站在我身边。”


06
“喂,小鬼。”迹部景吾叫住想离开的越前龙马,“本大爷有事找你,跟本大爷去学生会办公室吧。”
越前龙马偏过头,用眼神询问着是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迹部景吾笑了,眼中是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情绪,“不来你会后悔的。”
还是跟着去了。
寂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
越前龙马觉得有些不妙。
原本应该只有工作上的交集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明明只要一个人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乃至生命就好了,为什么自己也逐渐介入了对方的生活?
自己不是一直在避免这种事吗?不是一直在逃避吗?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一发不可收拾。
不想再只是远远地看着,想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这种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烈了?
快要按捺不住。
门被关上,落下了锁。
“你看上去很不好,本大爷很可怕吗?”迹部景吾站在越前龙马面前,看穿了少年面无表情之下的波涛汹涌。
这个人,真的很好看透。
只要稍微注意就看得出来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藏着多少情绪,有多少暗涌。
这个人大概总是想着不要别人注意,所以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的呢?或许是无意间看穿了刻意的伪装,也或许是无意间知道了关于他的过往。
真是个很有趣的人啊。
“……没有。会长找我什么事。”
“哦——”故意拖长了尾音,迹部景吾双手抱胸,“身为会长,只是想关心一下部下而已。”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越前龙马皱眉,想要离开。
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不然总有不好的预感。
“嗯?要走?”迹部景吾看着已经转身的少年,突然冷笑一声,“是想逃吧。”
身体瞬间僵住。
就算背对着那个人,也仿佛被看透彻了,脸上的震惊与慌乱,内心掀起的狂澜。
为什么……他会知道?
“果然还是小鬼一个。”迹部景吾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大爷是学生会的会长,而你是副会长,身为本大爷的部下……不对,应该说是左右手的你,居然是这幅模样,还真是丢人啊。”
目光瞥见少年不知何时攥得死紧,连指骨处都泛青了的手,迹部景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副会长,你认为身处于你这个位置的人,就算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别人就看不到你了吗?你认为所谓的面无表情就真的可以让别人觉得你很冷漠内心很强大吗?”
“这些可都是弱者的行为啊。所谓的伪装,要是被人看透了,就会成为笑话的。”
“而你,被所有人都关注着的学生会副会长,学校中的知名人物,只要稍微出一点差错,就什么都掩饰不了了。”
越前龙马觉得自己的什么感觉都消失了,只留下了疼痛。不知道何处的伤口被扯开了一条大口子,痛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原来自己所有的一切,在别人眼中,竟然都是笑话。
原来自己的脆弱真的这么明显,真的这么不堪一击。
原来自己所谓的坚强,所谓的无所谓,竟然都这么毫无意义。
“你的伪装太烂了,烂得本大爷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舞台剧就是你最差劲的一次表演。如果按照表演来说的确差劲,因为你根本没有在表演,而是在重复你自己吧。”
“那个,从前的自己。”
“害死了父母的,被所有人唾弃的,被这个世界遗弃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自己。”
“……闭嘴。”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带着压抑,带着颤抖,带着很多很多不能言说的情绪,仿佛是困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本大爷有说错吗?”迹部景吾挑眉,虽然对方看不见,“你看你的样子,永远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网里,自己不肯放过自己,自己折磨自己,自我痛苦,自我厌弃,自我看不起,以为全世界就剩你一个人了,以为整个世界都不需要你,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
“这么自以为是吗?”
“你认为你凭什么有那个能耐让全世界都来遗弃你,他们可从来都没有关注过你,又怎么会遗弃你。”
“你闭嘴!”越前龙马红了眼。
是了,是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所谓的自以为是,自大地认为着全世界都在注视着他丑陋的模样,不堪的内心,却从没想过,原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看着他。
他没有资格被世界遗弃,因为世界从来没有注意过他。
他的世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而遗弃他的,也只有他自己,也只会有他自己。
可悲的寂寞,可笑的寂寞。
从始至终的寂寞。
“所以我说小鬼,你还在那里自我纠结个什么劲?”
“没人看着你啊,为什么不想哭就哭出来,想笑就笑出来,想悲哀就去发泄。”
“没有人会说你什么的。”
“你那些所谓的自以为是都可以不要。”
“因为这些事情也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越前龙马愣住了,他有点不明白迹部景吾话里的意思……应该说,他有点不明白迹部景吾突然的转折。
“你母亲因为你的出生去世,可是你还活着,你比她痛苦,但是你依旧活着。你父亲为了保护你去世,但是你活着。他为什么保护你?为了看你活得这么痛苦吗?”
“你最亲的人都只是为了你能活着,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的你究竟是怎么可以活到现在并且还当上干部去管理教育别人的?”
“你能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那么多人承认了你吗?”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更痛苦,但是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希望他们保护着的那些活下去的人不幸福。”
“我们都承认你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清醒过来,好好做你自己,当好你的副会长?”
越前龙马猛地转身,眼眶泛红,咬着牙控制着突然泛滥的感情和即将落下的眼泪。
他听到了……被承认了……
和那天一样的那句话……
从那个人口中得到的……
现在真正还想听到的……
还有一句……还有一句……
迹部景吾仿佛看懂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中所蕴含的情绪,他笑了,一如既往的,骄傲的笑容。
如果可以……
“所以说啊……”
如果可以——
“本大爷承认你站在我身边了。”

07
“本大爷承认你站在我身边了。”
十二个字,那么简单,却那么沉重。
怎么办,控制不住了。
想象了多久的画面?想听了多久的话语?
一旦想象变成了现实,那些自心底蔓延而上的感情就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克制不住。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为什么要让我陷入更深的深渊?
为什么……要让我用一个瘾来代替另一个瘾?
用一个名叫迹部景吾的瘾,来代替心中自我的瘾。
“嗯?”迹部景吾轻哼一声表示询问。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想把我拉出深渊吗?”
“为什么……这么对我?”
迹部景吾笑道:“仅仅只是看不下去罢了。小鬼你啊,实在是太弱了,这样的人虽然可以很能干,但永远不可能真正的能干,你懂吗?”
可以很强大,却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地强大。
“并不是要把你拉出深渊,只是想着反正可以解决为什么不解决,好歹你也是本大爷的手下啊。”
“仅仅是因为同情?”
迹部景吾愣住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小鬼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这种不一样让他没由来地心惊。他有一种直觉,接下来的对话一定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果然是因为同情吗?”
“……”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越前龙马现在的表情平静地可怕。
“你凭什么来同情我。”
“小鬼……”
“你什么都不知道!”
迹部景吾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本来可以简单解决的事情却发展到如今的局面,他刚刚明明看到站在面前的小鬼露出了释然和欣喜,那其中的不可思议不就是他成功的证明吗?可是为什么……现在眼前的这个小鬼,看上去像是下了什么拼死的决心一样,一脸不可言说地绝望呢?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了解我,究竟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
“你以为你可以帮我?还是可以救我?”
“我一个人……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你究竟凭什么就要这么轻易地闯进我的生活?”
“我自暴自弃自作自受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为什么要来管?”
越前龙马有些口不择言。
他以为的,依旧只是他以为。
他从来都不缺同情,那是和憎恶一样,伴随他从小到大的东西。
但是心里的感受明确地告诉他,他不想要这个人的同情,那么廉价,那么卑微。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同情。
“小鬼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并没有跟你闹脾气。”
“你从来都不知道,你站在高处的时候,别人是以怎样的心情注视着你的。”
“你从来都不会体会到像我们这种人的心情。”
“你永远是高高在上地认为一切理所当然,你理所当然地施舍与同情。”
“但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要的你给不起,所以你救不了我。”
“没有人能救得了我。”
唯一能救我的,永远不会给我光。
我依旧站在我的世界,浓雾弥漫。
“小鬼!”
越前龙马疲惫地闭上眼,转过身:“别白费力气了,会长。”
“有什么是给不起的?你想要的认同本大爷不是给你了?如果你想要未来的话本大爷照样可以给你,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认同……未来……”越前龙马低声念道,“是,这些我都想要,但是你还是错了。”
“说我自以为是的,你也一样。”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最想要的是什么你难道还想不到吗?”
“我没奢望过亲情,现在想要的……对于你而言,对我,也从来都不是友情。”
满溢出来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不顾后果,哪怕是死刑也好,现在也想要说出来。
不想再这样下去,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觉得恶心也好,厌恶也好。
既然你这么想帮我,那就和我一起痛苦吧。
如果可以……
“我喜欢你,很久了。”
如果可以——
请和我一起堕入无边的地狱。


08
看得见吗?
那些隐藏在假面之后的真容,那些潜藏在谎言之中的真实,那些埋葬在幸福中的不堪,那些被遗弃在角落中的彷徨。
你看得见吗?
有人看得见吗?
刻骨铭心的喜欢,就像是烙在骨髓的印记,痛得彻底,也深得彻底。
“我所谓的喜欢,就是你所想的喜欢。”
终究是不能忍耐住的话。说出口,也好像并不是那么困难。
“别总是自以为是地来管我,打从一开始,我要的就不是你能给的。大少爷,我们不一样。就算我是学生会副会长而你是学生会会长,我们的差别也依旧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永远都不可能明白。”
“我就是那种很多人都会觉得恶心的人啊。永远的不幸。”
“所以你还差得远呢,猴子山大王。”
不能并肩,那就对立。
天平的两端也可以是同等高度。
光与暗,善与恶,美与丑,是与非,两个极端,也依旧是同一高度。
这是没有人知道的,我的不择手段。
迹部景吾罕见地愣住了。
不是没有被人告白过,但是被一个同性,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一场可以说是极端的告白,还是第一次。
要说内心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但是……
“小鬼……”
“行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随便你怎么想,觉得我恶心也好,什么都好,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我也很累,我一直都很累。”越前龙马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他自顾自的说完了自己想说的,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不想再待在那个地方了,不敢看那个人的眼神,就连和他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就会让自己觉得胸口很闷。
现在以后,会是什么后果呢?
被厌恶?被嫌弃?被看不起?
说不定会被当成病毒一样被躲得远远的吧。
本来就不奢有更深的交集和结果,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多余的期盼,没有不必要的希望,干脆的,一干二净的,断得彻底。
反正自己也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迹部景吾站在空旷的学生会办公室里,突然觉得原本还算适宜的温自从门被打开之后就变得寒冷了起来。带着凉意的风从未关上的门外吹进来,争先恐后地涌进身体里。
从未想过的突如其来的告白。
从未考虑过的甚至根本没有在脑海里停留过的新的未来。
不在掌控中的剧情。
一切的一切都让迹部景吾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喜欢?
为什么忍耐?
为什么决绝?
那个倔强的人,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感情,然后待在他身边的?
他不知道,也无法想象。
总是无往而不利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
如果是他自己,会不会保存着这样的心情,一步一步地走着,在一条悬在高空的绳索上。
他想是不会的。
第一次,觉得有些心疼了,对一个自己原本只是同情的人。
真的……只是同情吗?
迹部景吾觉得,他不能想以往一样草率地面对这件事。
那个少年,那个倔强得决绝的少年,几乎得到了他所有的不忍,和心疼。
越前龙马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的导师打来的。
导师告诉他,他为他争取到了一个去美国做交换生的机会。如果他愿意,只要他愿意,只要交了申请填了资料就可以在半个月后出发。
半个月,正好是活动结束的时候。
如今作为越前龙马最不想面对的话剧收场的第二天。
他愿意啊,他怎么能不愿意。
所有的话都说过了,所有的心思都剖白过了,所有的丑态都被那个人看到过了,所有的不堪,所有的压抑,就连心里的肮脏,都暴露得一览无遗。
如果不能并肩,那就对立好了。
在给你那样的纪念之后,我消失。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还有我这么个人了。
就算是厌恶也好。
记得我。
恨也好。
只要记得我。
呐,迹部景吾,猴子山大王。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不给自己留后路,不给你留余地,我们成为敌人好了。
反正不会有美好的未来,那就干脆一点从模糊的灰色地带迈入黑色地带好了。
我赌上了很多,连带我的未来。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我要贪心地赢得这场赌注,我的一辈子,和你的一辈子。


09
越前龙马以前很看不起逃避的人,他认为那是弱者的行为。
现在,他成了弱者。
好像所有的勇气和一往无前都在那天被用光了,曾经的小心翼翼的隐藏也完全再没有必要了,他现在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弱者。
只会逃避的弱者。
不敢面对那个人。
他在害怕,害怕在那个人的眼中看到厌恶,看到嫌弃,看到很多很多他不想看到的情绪。
说他不自信也好,什么也好,他从来没有想过任何一个好的结果。
就算他做好了一脚迈入黑暗的准备,但他仍然会难受,会心疼。
他是孤注一掷的。他的感情都用在了一个人身上,不会再给第二个人,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赌上一辈子。
他的一辈子只是苟延残喘,并不高贵。
但是那个人不一样。
他觉得这样做很值得,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不好。
并不存在什么自己把自己推入深渊,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出来过。
他是一个自私的人。
他不得不自私。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没有了。他能考虑的也只有自己。
只有学会了自私,他才能活下去。
所以对越前龙马来说,这样很好。
一辈子很长,长到你老的时候可能都记不住自己从前的样子。一辈子也很短,短到你只能用这一辈子来记住一个人的模样,一个人的一切。
越前龙马心想着:猴子山大王,你还是错了,其实我很强大的。至少我可以赌上我的所有时间,而你不行。
但是他也承认迹部景吾说得对,他依旧不够真正的强大,否则他就不会逃避了。
真正的强大,应该是由内而外的,什么都不怕的。
“副会长,今天还是没时间吗?”
“嗯,导师最近安排了很多事给我,我会很忙。”越前龙马翻着手上的资料,“排练不能去了,抱歉。演出我会准时到的。”
“没关系没关系,如果有事的话你就忙吧。那天看了副会长的表演我们对你就完全有信心了呢!只是他们说如果人齐一点排练会比较有感觉所以我才来问问的,你不要介意。”
“嗯。”
“那我先走了,副会长你加油吧。”
“好,再见。”
“再见。”
前来询问的女生走了之后,越前龙马才放下手中关于美国某知名大学的资料,勾了勾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迹部景吾在一连七天都没有看到越前龙马之后,终于发现了对方在躲着自己的事实,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被告白的是他,该苦恼的也是他,按道理来说怎么也轮不到对方来躲着自己啊。
曾经鼓足的所有勇气都没有了吗,连见都不愿意再看见他了吗?
真的……累了吗?
喜欢上他,原来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吗?
那个小鬼,真的这么……痛苦吗?
仅仅因为一句话就能得到这么大的救赎,那个小鬼,以前过的都是怎么样的生活啊。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忍耐,所有的不顾一切,都是经历过怎样的生活,才能磨练出来的?
那样的性格,真的很难让人不心疼。
对自己的不自信,对世界的不相信,对未来的不看好,甚至没想过自己的幸福。
怎么能让人不心疼。
但是心疼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迹部景吾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心疼那个家伙,从以前开始就带着同情的成分,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他,想改变他,但是他不知道这份感情有没有变质。
他不清楚自己的心思,所以犹豫不决。
如果把心疼和同情错认为是喜欢,那到最后会受伤最深的还是那个小鬼。
他不想……再看到他更痛苦了。
或许双方暂时不见面也好,这样他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理清楚自己的感情。
所有的在意,所有的心疼,究竟是不是因为喜欢。
这是迹部景吾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考虑感情的问题。
有时候真正的心意被遮住了,自己看不见,所以需要时间去弄明白,但是命运从来都不会等着你慢慢去弄明白。
一不小心,就是错过。
半个月,很快也很慢。
越前龙马已经做好了一切出国的准备,迹部景吾不知道。
越前龙马已经把自己要表演的内容记得很熟,演得很熟,迹部景吾不知道,但是他相信越前龙马可以做到。
越前龙马在表演开场前来到后台,换好衣服。
演出,即将拉开序幕。
————————TBC————————


10
「幸福有很多种,最平常的不过是家中和和睦睦,相亲相爱。然而,幸福与不幸,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旁白的女生柔柔地拉开序幕,带着一点伤感的情绪。
漆黑的舞台逐渐被灯光照亮,出现在舞台上的,正是低着头在布置好的书桌前做功课的诚——越前龙马。
父母死亡时的悲痛欲绝,葬礼之后的麻木,听到被收养的消息时的无动于衷,越前龙马都演得很好。
相比第一次彩排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
对于父母,对于认同的执着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好在意的了吧。越前龙马这样想着。
因为无所在意,所以无所恐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迹部景吾曾经在学生会办公室说的话对于越前龙马来说还是很有用的,至少他对于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这件事的执着消失了不少,也不再那么拘泥于过去。
但是现在的他却被其他的枷锁所束缚住了。
他永远逃不开的,永远都不可能自由。
从前的他被自己和自己的过往所留住,停在那个世界出不来,始终活在痛苦和挣扎中。而现在,他走出来了,却又落入了一个自己给自己编织的名字叫迹部景吾的网中,他不愿意出来,甚至想过在网中度过一生。
他执着,一往无前,不愿回头。
但是越前龙马却忘了,有时候停下来回头看看,或许会看到自己想要的正在逐渐向自己靠近,看到自己所期望的正在向自己缓缓伸出手。
他一个人太久了,倔强,执着,决绝地一往无前。已经忘记了怎么回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等等身后的人。
他以为他所看到的未来就是他的未来,所以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未来,没想过改变。
寻求幸福中莫大的悲哀,无非是两个人明明踏上了一条路,却一前一后,始终无法和对方相遇,最终在岔路分道扬镳,找不到正确的终点。
明明那么喜欢,刻骨铭心,却想要将对方推向对立面,然后在对方心中留下深深的刻痕,就算让对方流血也好,只要记得。
越前龙马在灯光黑暗下来的时候,轻轻勾起了嘴角。
「诚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他似乎没有察觉,他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感知。」
灯光慢慢地亮起来,越前龙马面无表情地站在舞台中央。
迹部景吾从舞台的一侧走出来,带着高傲的表情,却没有人看到他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走到越前龙马面前,停下,却没有说台词。
他突然就不想对着眼前的少年说那些话了,就算只是虚假的台词。
这个人,太敏感了。
哪怕是台词,或许都会在无意间将他伤得很深吧。
迹部景吾想到自己写出这个剧情,又让越前龙马来修改的事,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烂。
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一个人呢?
怎么可以,去撕开他的伤口,让他再一次鲜血淋漓呢?
怎么可以,用自己的优势,这样折磨一个人呢?
他忽然就记起了先前少年苍白难看的脸色,还有那个红着眼倔强地看着自己,最后却转过身疲惫地说着他真的很累的少年。
他现在才知道,越前龙马真的很辛苦。
因为他迹部景吾,很辛苦。
迹部景吾停顿了一下,所有的思绪都只是一瞬的事情。
他收敛了心绪,垂下眸子淡漠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越前龙马心里一惊。
原本的剧情不是这样发展的。
迹部景吾突然自己改变了剧情。
越前龙马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只能按照自己的角色的性格演下去。没有反应,没有回答,像个没有意识的空壳。
迹部景吾嗤笑了一声:“怎么?一个被收留的外来人还想跟我摆架子?”
越前龙马的眼睛动了动,却仍旧不说话。
迹部景吾笑了,带着不屑,带着轻蔑:“看看你的样子,失败者。你为了什么活着?”
既然要演下去,那就来演一遍好了。
演一遍你,和我们。
本大爷……我想,我可以从这里得到答案。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我想得到结果,你的真心,和我的真心。
————————TBC————————


11
“看看你的样子,失败者。你为了什么活着?”迹部景吾伸手点在眼角下的泪痣上。
“活着……”越前龙马轻声重复,然后突然勾了勾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容,“我为了什么活着?谁知道呢。我就是失败者啊,什么都守护不了。”
越前龙马不明白对方的意图,但是这场表演还要继续进行下去,所以他只能被动地跟着对方改动剧情。
明明是在重复他的过去的剧情,让他可以游刃有余的剧情,却突然变得让他感觉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迹部景吾不可能毫无目的地突然现场改变原定的内容,他做事从来都是有理由的。
那个猴子山大王想干什么呢?
为难他?让他出丑?
因为觉得被一个同性喜欢上,有目的地接近并且带着那种心思一直待在身边很恶心?
这样很好。越前龙马想着。
这样就好。
厌恶吧,讨厌吧,憎恨吧。
哪怕是鲜血直流,也要在你心里刻下我的痕迹。
只有我越前龙马能给你的痕迹。
“失败者。”迹部景吾又笑了,“你不觉得你比失败者还难看吗,小鬼。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你为什么活着?为了等待死亡吗?”
越前龙马无动于衷地回答道:“等待死亡有什么不好,活着有什么好,反正都是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不是还没死吗?”迹部景吾反问道,带着异样的情绪,“你现在还在为你自己活着,为了死去的你的父母活着,有什么不好?”
越前龙马愣住了,愣在了舞台上,
不对,不是这样的。
迹部景吾应该是尽情地嘲讽他,贬低他,看不起他。而他是应该被那样的不屑刺激得重新活了过来,然后自己拼尽全力赢得认同的。
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迹部景吾的那些话,明明是带着同情的开导。
带着同情的开导……
就像……当初在学生会办公室一样。
带着同情,想把自己拉出过去的深渊。
他在重复过去。
越前龙马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仍然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目的。
有什么意义呢?
那样不堪入目的过去。
迹部景吾皱了皱眉,然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中晦暗难懂的情绪都消失了。
“喂,小鬼,想不想……要一个机会?”
越前龙马抬起头,不语。
迹部景吾笑得高傲,肆意张狂。
“你不是没有活着的理由吗,不知道为什么活下去吗。”迹部景吾弯下腰,凑近越前龙马的脸孔,眼中的光几乎快要灼烫对方的皮肤。
“从现在开始,追上来,现在我身边。”
“然后我告诉你,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告诉你你可以为了什么而活着。”
“如果放弃,就再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越前龙马看着近在咫尺的眸子,沉默了一会儿。
“好。”
为什么不喜欢?
被一个人占据了所有的思绪,因为一个人坐立难安,不想看到对方的不安与难过。
为什么不喜欢?
会被对方的想法左右,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思考多。
为什么不喜欢?
心里都只剩一个人了,什么事都以对方优先了。
为什么不喜欢?
怎么还会不喜欢。
花费那么久的时间都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想给对方希望,想给对方未来,甚至想让对方出现在自己的未来。
从一开始,就在给他机会不是吗?
给他机会,站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他迹部景吾向来是一个敢爱敢恨,敢想敢做的人。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本大爷,允许你存在于我的未来。
————————TBC————————

12
舞台剧演出很顺利。
顺利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自迹部景吾擅自改变了剧情之后,所有的剧情都变了,所有人基本都在临场发挥,但是却反而比之前排练的感觉更好了。
“大概是因为从虐心变成了温馨了吧,所以大家都更喜欢了?”负责改写剧本的女生没有丝毫的不满。
“能顺利就好了。”其他人这样附和道。
一切都很顺利。
对于迹部景吾来说,弄清楚了自己的感情,学生会的演出取得巨大的成功,都让他觉得很不错。
不用再自己纠结,不用再担心什么有的没的,剩下的,只是把话说清楚而已。
多么简单。
“副会长呢?”突然有人这样问道。
“诶?从刚刚开始好像就没看到,是不是有事先回去了?”
“可能吧,副会长最近都好忙的样子,据说是导师安排的事情有点多呢。”
回去了……吗?
没关系。迹部景吾抬起手点了点眼角下的泪痣,他知道那个小鬼明天早上十点有课,到时候再去找他好了。
只是把话说清楚而已,不需要争取这点时间。
迹部景吾这样想着。
对于迹部景吾来说,在感情这件事上,时间从来都不是太重要的事情。
但对于越前龙马来说,时间可以是很多,很多很多。
迹部景吾不懂,至少现在不懂,在感情里,一秒都可以改变所有。
第二天早上,迹部景吾下课的时候正好是九点半,比越前龙马的课早半个小时。
他很少等人,这次却很有耐心。
十点,学生陆陆续续从大教室里走出来,却一直没有越前龙马的身影。
迹部景吾皱了皱眉。
“会长?”一个学生会中的女生从教室里走出来看到迹部景吾站在走廊上,开口招呼道,“会长怎么会在这里?”
“本大爷来找人的,副会长呢?”
“副会长?副会长去美国做交换生了啊,会长你还不知道吗?”女生有些惊讶,“说起来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呢,这么大的事情先前还一点都没有听说呢。”
“交换生?什么时候走的?”
“所有的交换生都是今天早上九点的飞机。”
越前龙马去美国做交换生,他不知道。
他今天早上九点就走了,他不知道。
他还想着如果找到他就和他说清楚,他还和白痴一样的等了半个小时。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的人,说着喜欢了他很久的人,对于离开这件事,只字不提。
越前龙马,为什么?
为什么在本大爷终于明白了一切之后,你却偏偏逃开了?
“会长?”
“……没事,你走吧,本大爷也回去了。”
**************
半年后,美国某大学。
越前龙马拿着书,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来美国已经半年了。
半年,不长,他在这半年里还是照旧学习,拿奖学金,半年只是他交换生生活的一半时间。
半年,很长。他常常会想,那个还在日本的大少爷,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是不是还是讨厌他,还是根本记不得有他这个人了。
美国对于同性的感情十分开放,那些他曾以为的不对到了这里都是对的。
越前龙马在这里也很受欢迎。
不是美国女生喜欢的类型,却很受男生的欢迎。
瘦瘦小小的,白皙清秀的东方少年,有不少美国同志都想找他做男朋友。
越前龙马无一例外地回绝了。他的心里从来都是有人的。
但是这么久了,越前龙马也想过,他真的做得对吗?
那样卑鄙地,想要成全自己的感情,真的对吗?
赌上一辈子的义无反顾,真的对吗?
这个世界这么大,他的未来真的可以如他所想的那样吗?
那个猴子山大王……会幸福吗?
如果不会的话,自己这样做,会不会真的太自私了?
一直说着喜欢,却自私地为了自己的感情,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向不幸福的未来……这样的他,真的是对的吗?
如果……如果……
放弃呢……
“嘿,龙马。”金发碧眼的帅气青年在不远处冲着越前龙马招手,笑得一脸阳光。
那是一直在追求越前龙马的一个人。
青年跑到越前龙马跟前,无视了越前龙马皱起的眉头,重复了一遍他以前每天都在重复的一句话:“和我交往吧!”
“我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别再来烦我了。”
“可是你们还没在一起啊,我就有机会吧。你喜欢那个人那么久都没有在一起,你的喜欢真的值得吗?”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和我试试吧,我真的会对你很好的!”
“我拒绝,走开!”
“龙马……”青年上前一步想抓住越前龙马的胳膊,越前龙马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的手打开,然后把正想后退的少年拦腰抱进怀里。
而后越前龙马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张扬地,华丽至极的。
他思念了整整半年的声音。
“喂,你听不到吗,他让你别烦他!这个小鬼是本大爷的人,你最好识相点,别再来纠缠他了!”
“你是谁?”
“他喜欢的人。”
越前龙马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那个人……那个猴子山大王……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刚说……
究竟……是怎么回事。
打发走了金发青年,迹部景吾走到越前龙马面前,看到的就是对方满脸的震惊。
“喂,怎么,不想看到本大爷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哼,还不是因为某个小鬼对本大爷告白之后还没听到答案就任性地跑掉了,本大爷只有自己过来找了。”
越前龙马没有说话,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猴子山大王……迹部景吾……
看着面前的人沉默却开始变红的双眼,迹部景吾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了:“喂,小鬼,喜欢上本大爷是不是很辛苦?”
“隐藏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很辛苦?”
“没关系,既然你这么累了,那这次就换本大爷来好了。”
迹部景吾看着越前龙马的眼睛,认真地道:
“喂,小鬼,本大爷曾经说过要给你未来的吧。”
“这次我把话补完整。”
“小鬼,我给你一个未来。”
“和我一起的未来。”
“我们在一起吧。”
………
“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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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Part A 来自越前龙马的感情
越前龙马一直觉得,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他是不会再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了。
那些亲戚虚伪厌恶的嘴脸,周围人的议论纷纷,就连陌生人同情的眼神都让他感到厌烦和恶心。
没有人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同情有什么用,他从来都不屑那种东西。
最初的他还等着有一天可以有人能明白他想要的救赎,然后给他救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复一年,他终于放弃了。
渐渐习惯了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不期望了。
心一旦变得麻木了,就连生活都只会像是机器般的运转。而他越前龙马,只是个木偶,为了活着而活着,找不到理由。
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而绝望。
他想要的,只是一句肯定,还有一句理解,但是却没有人懂。
直到那一天。
越前龙马正在准备去上一周一次的大课的时候,突然被导师叫到了办公室。
刚开始越前龙马还以为是导师有什么事情要让他去办,去了之后才知道,是那个收养他的亲戚,打电话给他的导师,要让他从那个家里彻底消失。
尽管导师说得很委婉,但越前龙马知道,那个刻薄的女人,说出来的话一定不会好听。
反正到最后多半又会说一遍自己是丧门星,害死了父母就算了,就别去给他们添麻烦了之类的话。
越前龙马听得太多了,从最开始会很难过,到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
导师对他说,如果他不方便或者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他。越前龙马礼貌性地答应了一声,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他是不会去求人的,不管是谁。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自己,从始至终。
刚准备进教室,越前龙马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
离上课还有十多分钟,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越前龙马走远了一些,确定周围没人才拿出手机。
刚接起来,有些尖锐的女声就迫不及待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考上东京大学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高人一等了?是有水平有知识的高级分子了?”
“有事?”越前龙马早就适应了女人的刻薄,只是平静地问道。
“哟,还跟我摆谱啊?这么高傲当初还不是沦落到害死父母只能住我家,你还敢在我面前这么高傲。”女人的话愈发难听了,似乎是恨不得把所有不好的话语全都用在少年身上,“你现在也成年了吧,法律上你也可以独立了吧,那就快回来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家啊,不然到时候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我后悔都还来不及呢,灾星。”
越前龙马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答道:“我知道了。”然后不等那边的女人再说什么,就先挂了电话。
在他刚满18岁的这一天,他终于成功被驱逐出了那个地方。
他都知道的,他不受欢迎,不被这个世界所接受,他都知道的。
所以,不必跟他一再强调这一点,他已经很有自知之明了。
越前龙马自暴自弃地想着,毫无目的地在校园中乱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走到某个拐角的时候,熟悉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会长,我说的都是真的。”
越前龙马停下脚步,他记得,这个声音是学生会里的某个人的。
“那又怎样?”迹部景吾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你不觉得很惊奇吗?那个整天冷着脸不说话的副会长啊,居然有这么一段过往呢。如果不是现在收留他的亲戚打电话给导师的时候我正巧在办公室,这种事情大概谁都不会知道吧?话说他明明是个这么惹人恨的人啊,为什么平时还板着脸一副了不起的高傲样子啊?”
越前龙马勾了勾嘴角。
果然,无论到任何地方,他都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这样的他,究竟是为什么活在这世界上的?
越前龙马转过身,准备离开。
“那又怎样?”
突兀的反问让越前龙马准备迈出去的脚步骤停。
迹部景吾看着脸上还留着不满的部下说道:“又不是他的错,作为生还者,他才是最痛苦的可怜人不是吗?”
“会长……”
迹部景吾从长椅上站起身:“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就别妄加猜测,不了解就别乱说。本大爷最看不起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如果下次还是这种事,就别来找本大爷了。”
那是越前龙马第一次,听到他想听的话。
他想要的救赎。
在他刚满18岁的这一天,他收到了最好的一份礼物。
人一旦对某个人上了心,便会不自觉地开始关注对方。
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那个人的一言一行。
而越前龙马越是对迹部景吾关注,就越是移不开目光。
那个人,那个耀眼的存在,那个和他完全相反的存在。
永远光鲜亮丽的,永远华丽的,永远高高在上的迹部景吾。
人总是会被和自己相反的事物或人所吸引,越前龙马更不例外。
这个曾说出过他想听的话的存在,这个永远夺目的存在。
越是靠近,越是无法自拔。
时间一长,积累的感情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变质了。
就算你不在意我也好,不关注我也好。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想要站在你身边,无论你是否在意,无论以何种身份。



Prat B 来自迹部景吾的感情
这个世界上总有这么一种人,他们长得帅气,家境富裕,品学兼优,颇受欢迎。
迹部景吾就是这种人。
他从小听到的就是别人的赞美,从小就受尽追捧。
因为他的家世与长相,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有男有女,每一个心思都不单纯。
当所有的人都围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除了有优越感,就只会觉得无聊了。
这个世界多无聊,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嘴脸。
其实所谓的赞美不过是因为他的出身,如果脱去那层包装,他迹部景吾也只不过是一个比较优秀的普通人。
但他不是,既然有这样的背景,为什么不能优越呢?尽管厌烦,但别人的追捧能让自己有优越感,那就接受好了。
然后如他们所期望地一般高傲就好了。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无趣。
迹部景吾是这样觉得的。
知道他大二的时候,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不会笑,不会哭,没有什么表情,就像个木偶一样的副会长,不像其他人那样把他当做某种目的的目标一样的副会长,越前龙马。
明明看上去有一股傲气,但迹部景吾总觉得这个人心里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漠然。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迹部景吾记住了这个人,然后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这个小鬼,和别人不一样啊,总是独来独往。
这个小鬼,好像很喜欢和葡萄味的芬达啊,那种碳酸饮料究竟有什么好的。
这个小鬼,经常会无缘无故地发呆啊,像他这样的人一般会想些什么呢?
这个小鬼,似乎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啊,为什么会像是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呢?
这个小鬼……
迹部景吾知道了很多关于越前龙马的事情,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
第一次遇到一个不一样的人,迹部景吾很有兴趣。
直到那一天。
那天迹部景吾正好在出校门的路上,他在外面是自己有房子的,所以不住在学校宿舍。
走到某个拐角的时候突然碰到了学生会中的某个家伙。
那是个不甚起眼的家伙,在他的世界里是淹没在大众里的一员,是那些有着目的的人的其中之一。
那人看见迹部景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迹部景吾面前:“会长,我跟你说,我知道了一个秘密!”
迹部景吾皱眉,他向来不太这种背后说话的人。
但那人并不知道迹部景吾的想法,继续说道:“我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先给你说,是有关那个新来的副会长的事,会长我们去那边坐,我悄悄跟你讲。”
本来想拒绝的迹部景吾迟疑了一下,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会长我跟你说啊,刚刚我在导师办公室整理资料的时候,有个人给导师打电话,听上去是个中年妇女,声音有点尖锐,说话也特别难听的那种。她说她是越前副会长现在的监护人,她给副会长打电话的时候副会长没有接,所以就打给导师,语言特别不客气地让导师转告副会长,说是让副会长回去拿着他的东西滚出去自力更生,他们家已经尽了法律的义务了,好不容易等到他成年,终于可以送走那个从小就害死父母的灾星了。”男生撇了撇嘴,“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而且还对导师这么不客气,我看着导师当时脸都气红了。”
“开什么玩笑。”迹部景吾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是这副可恨的嘴脸。
他以为他身在富贵人家,看过的人心险恶和丑恶已经很多了,但那些伦理混乱,家族纷争之类的事情在现在的他看来都比不上那个小鬼的经历。
开什么玩笑。
失去至亲也就算了,还要从小就忍受那副可恨的嘴脸,反复地听那些恶心的话。
开什么玩笑。
“会长,我说的都是真的。”男生以为迹部景吾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加重了语气强调。
迹部景吾不耐烦地反问:“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那个小鬼,究竟是受了多少折磨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你不觉得很惊奇吗?那个整天冷着脸不说话的副会长啊,居然有这么一段过往呢。如果不是现在收留他的亲戚打电话给导师的时候我正巧在办公室,这种事情大概谁都不会知道吧?话说他明明是个这么惹人恨的人啊,为什么平时还板着脸一副了不起的高傲样子啊?”
迹部景吾突然就觉得很烦躁。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明明什么都不了解都不懂的人,究竟为什么有资格这样说?
那个小鬼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的那副脸孔,那些冷漠,大概全都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罢了。
那个人,明明最受伤害的是那个小鬼不是吗!
“又不是他的错,作为生还者,他才是最痛苦的可怜人不是吗?”
忍不住反驳。
忍不住想为那个家伙辩解。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就别妄加猜测,不了解就别乱说。本大爷最看不起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如果下次还是这种事,就别来找本大爷了。”迹部景吾心里很不痛快,说就这些话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曾经的好奇心都变成了同情。
在迹部景吾看来,越前龙马的与众不同,除了他的性格和对待他的态度,现在还多了一份身世。
这是个可怜人。迹部景吾这样想着。
既然这么同情,这么为他不平,那就帮他一把好了。
反正自己有实力,那个小鬼也很能干。
既然站在自己身边,那就让自己来帮助他好了。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他迹部景吾想让越前龙马,真正的成为一个足够骄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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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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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30 03:03: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暗恋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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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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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30 10:42:41 | 显示全部楼层
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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