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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此去经年 BY 流萤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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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6 02:21: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 流萤雪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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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聚会时,迹部到的有些迟了,一推开包间的门,岳人便笑着端了酒凑上来:“部长迟到了,要罚酒呦~”
  迹部也不推辞,接过酒杯,径自坐到桌子中间,环视一周,直到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才皱眉道:“那是谁?”
  正在嬉闹的众人一愣,还是慈郎反应较快,笑道:“是穴户的未婚妻。”
  穴户却是不做声,脸上表情是一贯的不耐,喝口酒才缓缓道:“怎么?有问题?”
  迹部下意识看一眼在角落里异常安静地喝着酒的凤,有些不悦,但只是轻哼一声,答:“没事。”手腕微旋,杯中的酒已全部入口。
  忍足坐在他身侧,手指敲着桌沿,在思考着什么,而后侧头似笑非笑看他,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哪天,他也带了一个女孩……”
  迹部用一个酒杯堵住忍足的嘴,眼里是一片蒸腾起白雾的碎冰:“本大爷的事,不用你管。”
  岳人见状,扑过来趴到忍足肩上代恋人接过酒杯,笑着抱怨:“侑士又在讲讨厌的事了?部长不要理他。”
  迹部一挑眉,转了目光喝着酒,不再说话。
  酒罢宴散时,日吉以手环胸看着睡在桌上的凤,冷着的面容却分明有些苦恼:“这家伙,竟然喝醉了!”
  闻言众人皆回头看,岳人最是兴奋,跳过去弯了身,恶作剧地用手捏住凤的鼻子:“好稀奇!凤君竟然喝醉了~”
  因为被捏住鼻子,凤挣扎着张了嘴呼吸,却仍是未醒。
  穴户看不下去,让未婚妻先走,自己走向那边,拨开岳人的手,冷声抱怨着“这家伙真麻烦”,却是半蹲下身转头看向日吉:“把他弄到我背上。”
  日吉也没再说什么,虽然有些担心穴户背不动身材高大的凤,但也只是照做了。其他人都识趣地转身打闹着先行离开。
  迹部却一直坐在位子上未动,听到这话后抬头看着穴户。待其他人都离开,才淡淡道:“穴户,你知道了?”
  穴户一怔,微仰脸看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凤,很久才道:“知道。”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自己的事,我自会解决。不劳部长费心。”
  迹部看着自己手上的酒杯,勾起唇,笑了。一
  这天天气很好,风清日朗。
  迹部用过早点后,去车库取了车,难得心情放松要到处转转。然而,车子还没驶出迹部家的大门,手机便响了。
  “恩?是谁?”被搅了好兴致,迹部的口气略带恼意。
  忍足把岳人挑出的青椒捡回岳人碗中,又用手指戳戳岳人气恼地鼓起的双颊,云淡风轻道:“小景~是我。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听了那口轻佻的关西腔,迹部微眯起眼,声音平稳:“哦?什么事。”
  忍足又拍了拍岳人的头,才收回视线好整以暇道:“日前入住忍足家医院的、迹部财团的摇钱树、网坛王子越前龙马先生今早擅自离开医院。”
  岳人从碗中抬头,启唇无声地说:“修饰语真多。”
  忍足伸了食指放在唇前轻摇,示意他不要说话。
  岳人撇嘴,继续吃饭,眼中却溢出些看好戏的兴奋。
  而迹部用极好的修养极力忍住骂人的冲动,冷声道:“你最好祈祷越前没事。”说完,挂断电话,冷静的思考一下,并未报警,而是决定自己去找。
  那人是自己离开医院的。
  而且,那人总是显眼的。
  他想。
  
  有些人,不必有很好的皮囊,仅是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便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天生的气质。
  迹部总在冷笑那些对他的面孔发花痴的人,吝啬得只给予两字:“肤浅。”
  冰帝天才忍足侑士便回头看他,轻佻道:“哦?我看小景很享受那些人的追捧呢~况且,小景难道不看别人的外貌吗?”
  迹部只是鄙夷地看他一眼,便招呼桦地转身离开。
  那些人是臣服在本大爷的华丽技艺之下,又怎能说是肤浅?
  而自己,怎会是那肤浅的人?
  他早已习惯站在顶端掌控全局,喜欢不媚俗尘带刺的玫瑰,喜欢冰帝灰白相间的正选队服,也喜欢坐在高处俯视一切。
  然而到了某人眼中却成了“猴子山大王”?!
  他略有不悦,抬了眼看去。
  昏黄的阳光晕开难以言明的模糊阴影,于是视野也连绵成晦涩的一片,止一个眼神便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那人就站在视野的中央,却再也看不清晰。
  他挑起一抹笑,那个传闻中青学的一年级正选在夕阳下模糊了容颜,他却恍然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自信的耀眼亮光。
  少年的声音清亮干净,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意味,混合成十分好听:“那边那个猴子山大王,和我打场比赛吧。”
  他想这人真是心急啊,不知道最好的一餐总要留到最后享用吗?忍不住用舌头舔舐稍有干涩的嘴唇,他有些高兴,眼角轻扬:“别急呀。”他好心地劝。
  可那人仍在挑衅:“想逃吗?”
  他不应,一闭眼就能想象到日后那人球技越发成熟时,会是多么的美味,便觉得等待也是值得的。所以最后他只是站起身,留下一句“在关东大赛,我会亲自打败你的”便转身离去。握成拳的右手却有些颤抖:他战意浓厚,却不想就这样贸然上场。骨子中属于商人的品性在作祟,他宁愿等待一场完美的开场——在他战胜手冢之后。
  忍足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慢走两步,在他身侧轻声问:“小景你是怎么了?”
  他一径陷入沉思。
  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微妙的情绪荡漾开来。回过身后,才有些好笑道:“本大爷记不得他长什么样了。”
  “噗。”忍足禁不住笑了,倒没怀疑,只道那个小小一年级生远未取得迹部的关注,才这么容易被遗忘。
  迹部却在想,为何□□下,唯有那人他看不清。二
  有时候,越前龙马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打网球。
  从小到大,每天每天,重复得枯燥,他的世界只有网球。
  他有点忘记第一次看到网球时的感觉了,也许是纯然的开心,不然如何坚持过最开始时那艰难的训练岁月?
  可又似乎不是。
  家里有个不正经的老头,偏偏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打败他,无力和颓丧,最后都化成浓厚的战意, “打败老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练习网球的唯一目标,再无力去想其他。
  这是实力带来的碾压式效果。虽说同龄人肯定无法与南次郎相比,可他还是不满意,再多的胜利也无法给他带来快乐,而更像是一种无所谓的日常。
  “诶---小不点在想什么呢?”菊丸飞扑着挂到越前身上,“是不是害怕了?”
  “呃,切---”被打断思绪,越前偏过头,压低帽沿。
  这次的比赛是和圣鲁道夫,越前的对手是有“左撇子杀手”之称的不二周助的弟弟不二裕太,菊丸只当他是在担心这次的比赛,拍着他的肩安慰道:“小不点你不用担心,还有前辈们帮你撑着呢!”
  “……”越前不理会这胡话,侧过身走到一边。他知道自己不会输,这是见到不二裕太的第一眼他本能的判断。就像看到那个猴子山大王时,他就知道,那是个难缠的对手。
  ——却不肯和他打。
  这让他记恨在心,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闭上眼时那天的情景就出现在脑海,那个人一抬手一挑眉,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像是情景再现。
  别急啊。
  那个人说,眉眼间却带了点柔和,和尽力掩盖的战意。
  在关东大赛,我会亲自打败你的。
  关东大赛吗?他睁开眼,手中拿着惯用的球拍,向球场走去。
  那我便在关东大赛等你。
  比赛结果正如他所料,虽算不上轻松,但也算不上艰苦卓绝。那个绝杀虽然给他造成了一点麻烦,却依然无法改变结果。
  而且他并不赞成这种以身体为代价的打球方式,更没有理由会输给一个以此谋求胜利的人。
  他看一眼裕太,少年还沉浸在失利的沮丧情绪中,那双剔透的眸子也不像能盛下那么多算计。这样想来,少年应当是不知道的。
  那么谋划了这一切的,就只能是观月。
  下场后他下意识看向不二,之前那双完全睁开的冰蓝色眸子似乎是他的错觉,此时再见依然是如往常一般笑得眯起的样子。
  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快走几步,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最后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靠坐在树下休息,那些比赛有些无聊,不二和观月的比赛时间拉得有些长,那个总是微笑的学长从心理摧毁了观月,表现令人胆寒。
  他知道不二是不爽观月利用了自己的弟弟,打从心底决定以后一定不能触碰这人的逆鳞。
  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年轻有磁性,华丽到嚣张,带着赞赏和无法掩饰的高傲,还很耳熟---“不愧是不二周助,还是这样毫无破绽。好好记着,桦地。”
  他侧仰了头看去,有着银灰色头发的俊秀男生直视前方,脸上略带了笑意,像个傲慢的帝王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切---”他暗自嘀咕,“真像猴子山大王。”
  冰帝的人只是路过,他隐约记得今天有冰帝和不动峰的比赛,也没在意。站起身打算回去集合,经过不二裕太身边时随口提醒了一句。
  有那么一个疼爱他却光芒四射的哥哥,也不知这是不二裕太的幸还是不幸。
  他这样想着,集合完毕后,与圣鲁道夫互鞠了躬便转身离开。途中经过冰帝和不动峰的比赛场地时,两场双打已经结束,皆以冰帝的失败告终。
  诶---那家伙所在的学校竟然这么弱?他有些惊讶,想起那个骄傲的人,不禁驻足看完了比赛。
  冰帝以0:3输了。迹部没有上场。
  他心中忽然有些不满,这感觉来得莫名。掩饰性地抬手压低帽沿,转身就要离开,正碰到收集数据的乾真治,便一起回去。时间已近傍晚,今天的比赛都结束了。
  青学是四强之一,将参加关东区决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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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1:48 | 显示全部楼层

  与青学的第一次比赛终是到了,迹部游移着目光,便看到了那个在众多高个子间有些突兀的人。
  岳人口中的“小个子”。
  不觉便笑了。他微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欢喜,却正对上刚刚睡醒的慈郎的目光。对方讶异的神色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失态。
  眼中零星的暖意霎时消散,迹部挑起眼角,颇为严肃地叮嘱一句:“不要大意。”
  慈郎也没太在意。
  冰帝内部不少人都知道手冢是迹部认定的对手,但平时交手的机会却不多。他只当迹部高兴于能和那个强大的对手一决雌雄,这样想着,他开玩笑道“一定让青学撑到单打一”,却并没打算放水。
  如果输了那就惨了。他想起之前的穴户,心道自己可没有那么相熟的学弟来挽救自己——况且,他也不喜欢双打。
  最后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青学众人的成长速度令人惊叹,那个小小的一年级生似乎憋了一股子劲头,打爆了他们有心培养的下一任社长日吉。
  冰帝气氛有点低落。迹部见状,挑起一抹笑:“这么不精神可不像本大爷带的人。”他一一扫过那些看向他的目光,说出最后一句话,“今天去吃烤肉,本大爷请客。”
  经过几秒钟的沉寂,终于有人爆发出一句欢呼,紧接着热烈讨论的话语怎么也停不下,吵吵嚷嚷到让人心烦,倒好像是他们赢了比赛。
  迹部理解他们是想要发泄,也没制止,带头走在前方。
  有迹部大爷在,自然是直接包了一整家店。
  他坐在靠窗户的桌子边上,窗户开着,渐渐西沉的太阳散着最后的光和热,在天空中晕染开一片热烈的暖黄和刺红。
  第一次见到越前时,也是这样的光景。不至于刺眼,却是承受不住的热闹。
  他想起今天的比赛,利用了手冢的手伤,看似卑鄙,可是为了那最终的胜利,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本就是他作为社长应做的。
  ——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骄傲。
  若果那胜利的一方不止一个,也不用这般惨烈追逐,但也没了诱人的吸引力,到时才是真正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却不会再有辛勤练习追梦不悔的少年们。
  能选择的路永远不止一条,可有只能选择那一条。
  忍足一边照顾着岳人,一边注意着明显走神的迹部。他碰了碰迹部,问:“怎么了?”
  这个动作倒是迅速打断了迹部的思绪,他眼看着那人一秒恢复惯常的骄傲神色,心中生出些微妙的可惜。
  失常的小景诶~很好玩的~
  
  夜晚迹部又心烦得难已入睡,索性独自出了门散心。
  夏日的夜晚没了白天的燥热,清凉的夜风徐徐吹过,带来些许凉意。今天暂时住在市中心的房中,因而出门后没多久,就到了城市的繁华地带。缤纷霓虹,笙歌曼舞,一派奢靡景象。有喝醉的人伸手要拽他的衣摆,他轻松躲开,那人不肯放弃,苦苦追着他哭诉:“我有什么不好?那人有什么好?你偏要去找她?”惹来旁人看好戏的目光。
  于是愈加烦燥,一个闪身进了旁边安静的小巷,顺着蜿蜒的路,转了几个弯,热闹繁华的声响仿若被搁置在另一个世界。
  顺着这条路走了不多时,便看到一个街头网球场。虽然没带球拍,他仍是驻足观看。
  正在比赛的人中有一个他认识,越前龙马。
  一场赛后,越前不理其他人的邀赛,径直向他走来。
  他也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开口时声音略微低沉:“本大爷陪你走走?”也不等越前回答,先转过身向前走。
  越前收了球拍,不声不响跟着他。
  风清月朗。道路两旁的树木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树影投射在地上,轮廓参差,张牙舞爪,似是只能出没于夜晚的妖怪,跃跃欲试着想抓一两个生灵。
  两个人都不爱说话,气氛却不尴尬。走到最后迹部拿出一个文件袋,是出门前带出来的——他没想过要把它带给谁,却阴差阳错碰到越前——“本大爷不想失去一个对手。”
  暗黄的牛皮纸上只印了几个简单的字:手冢国光。
  越前没细想迹部的话是什么意思,顺手接过了,示意迹部:“我要回家了。”
  本大爷送你?迹部咽下涌到喉头的话,彬彬有礼地道谢:“谢谢。下次见。”
  直到五天后迹部才接到手冢的电话,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多年对手终于下了决定,接受迹部的建议去德国治疗手臂。
  迹部平静接受了手冢的道谢。他不会想到,手冢对越前说了一句让他怀恨多年的话——做青学的支柱吧。

  虽然青学顺利晋级,但他们没有放松,特意去山间进行集训。其间艰苦不足以道。
  然而最让人惊讶的,却在最后。
  训练完回到住宿区,菊丸正庆幸着训练的完成,越前刚擦了汗,一抬眼,却看到前方车旁站着一排人。
  灰白相间的队服,是冰帝。
  龙崎教练双手环胸,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才宣布:“特训还没有结束,现在开始是和冰帝的练习比赛。”
  越前看向那个最显眼的人。
  迹部披着队服外套,脸上的表情似是和善。
  他抬手压下帽子,走向屋前的比赛场地。因为走得较慢,落到冰帝队员身边,耳边就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越前君,我们部长就这样把我们卖了呐。”回头去看,有着蓝色头发戴着眼镜的人眼神闪烁,似笑非笑着补充,“越前君不记得我是谁吧?我叫忍足侑士,请多指教。”
  他只好稍停脚步:“越前龙马,请多指教。”伸手握一下那人伸出的手,复又向前。
  那人让他感到不太舒服。那双毫不掩饰的双眸,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狡猾的狼盯上了。
  却没想到这群家伙倒真是彻彻底底被宠坏的富家子,一看到他们的暂住地就不住地抱怨着“屋子太破”、“竟然有蜘蛛网”、“根本不能住人吧”之类的话。越前撇撇嘴,他们是来训练的,又不是为了度假,要求当然没那么高。
  所以看到他们被青蛙吓到时,吃惊的同时也感到一丝幸灾乐祸。
  比赛对手是用抽签决定的。在上前拿签时越前产生了一种怪异可笑的感觉,冰帝的人就像是是摆开的商品,旁边挂个牌子:任君挑选。
  而他的对手,是迹部景吾。
  虽然他对这场比赛期待了很久,但真正上场时心情却格外平静,就好像站在对面的只是随便哪个人而已。
  越前手中拿着球,试了试弹跳的力度,准备开始,却突然听到迹部的声音:“越前。”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那个有着银灰色头发的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先确定一件事情。”
  “是什么?”他有点好奇,看着那人问。
  “你是否可以继承手冢的意志,就由我来确认吧。”
  部长吗?无端端想起眼前这人和手冢部长的那场比赛,以及之后与这人在街头网球场的相遇。
  果然,这人对于那场比赛仍无法释怀。部长所展现出的精神意志就像是用一把尖利的刀牢牢地印刻在了每个人心中。
  包括他,包括眼前这个人。
  “那就谢谢了。”他语气平平地开口。
  比赛正式开始。互相试探,慢慢发挥出实力。他手中的球拍似乎随着比赛的进行而更为合手,一场畅快淋漓的比赛,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
  猴子山大王,就让我来破解你的破灭的圆舞曲。
  ——他感觉出不对,又在比赛中调整。那是一种极为细微的感觉,越前相信即使是迹部,也一定以为比赛正按着他的计划走,而没有发生变化。
  所以在迹部说“即使勉强比赛也没有任何意义”时,他感到十分平静。
  他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明白,从之前开始,这个人就开始试探他。不会是想要废掉他的手,而是要测出他的极限。
  你一直在为手冢验证,我是否继承了他的意志、我是否能代替他成为青学的支柱吗。
  越前皱了下眉,没想到迹部和手冢的感情如此深厚,而联想到两人在街头球场的偶遇,此时看来也多了一层味道。
  让人愤怒。
  “是逃避吗?”他看着那人的背影挑衅,带着一丝报复的畅快,“如果你认同败北也可以。”
  “什么?放弃吧,你的手臂会报销的。”迹部稍停脚步,却仍要向外走。
  “是说你自己吧。”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以及那些微改变所带来的效果。况且,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比赛,怎么能半途而废?
  我还没有打够。
  我还能打。
  而且,我会打败你。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奉陪到底。”迹部回身走至场地中央。
  
  越前看着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待冰帝的人走后,他迫不及待找到大石陪他练习,来验证比赛中一闪而过的那个想法,最终确定了结果。
  猴子山大王,下次,便不是平手。由我来打败你。
  “小不点,你在想什么呢?已经到了哟。”菊丸回头提醒坐在车子最后明显是在发呆的人。
  “恩,没有。”越前转头漫不经心地向窗外看。已经驶过市中心,笔直的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绿荫,几层高的复健中心就隐谧于这恬静的树林之中。这是德国,他们来探望手冢。
  接到通知的手冢早已等在门口。
  “你打得相当不错。”---这是手冢对他的评价。
  ——一直在德国养伤的手冢始终还是青学的中心。他手冢领域的威力似乎已不止局限于网球,在这些少年心中,包括那些对手心中,都存着一份对他敬佩。
  越前微抿唇,习惯性地将帽沿下压:“谢谢。”
  在手冢的带领下,他们参观了这个复健中心,之后又上街闲逛。
  ……只不过,迷路了。
  他虽然和乾、桃城呆在一起,可是他们四人都不懂德语。但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和桃城不约而同地看向乾。
  乾拿出了地图:“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做足够的准备。”
  他松了口气,抬下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知道那个人也正在看他。于是跟桃城、乾说了一声,他走过去。
  那人扬起下巴:“啊恩?决赛时打得不错。”
  他微点头算是应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华丽的大少用下巴示意他看旁边的车:“本大爷来这里看祖父,看到你们站在那里便知你们迷路了。怎样?本大爷帮帮你们这些不华丽的家伙?”
  一五
  德国人生性严谨自律守时,有时甚至显得过于冷血。
  迹部看着坐在首位面容严肃的祖父,也只是简单交代了自己迟到的原因,便不再说话。
  他向来不怕这个严肃的祖父。
  过了许久,管家上前来请示是否上菜。迹部恒靖才缓缓开口:“是什么人?”
  迹部暗自皱眉:“只是在比赛中认识的一个学弟。您不必费心。”调查家世什么的也不必做。
  迹部恒靖把手中的茶杯给了一旁等候的佣人:“名字。”又对管家道:“去请夫人了吗?”
  管家微躬身:“已经请过了,夫人说,她马上就来。”
  迹部虽然不想说,但知道即使自己不说,迹部恒靖也查得到,心有不甘地开口,话还停留在嘴边,已被人打断:“小景呀,你肯这样维护那人,就已说明你们的关系不一般。来来,告诉祖母,其实那是个女生吧?”
  他起身,看着祖母无奈道:“真的只是一个学弟。”
  迹部美奈撇嘴:“那你还怕什么?你祖父又不会吃了他。说吧他叫什么名字?”
  “越前龙马。”顿了顿,又补充,“网球打得很好。”
  迹部恒靖点了头,示意管家开始上菜。
  
  已经是国中三年级,明年他就要毕业,学生会的事务也开始慢慢交接。作为学生会会长和网球部部长,他要忙的事情也更多。
  日吉若作为一个部员来说很好,但管理能力还稍有欠缺,仍需锻炼才能上位;而学生会的继任者,仍旧待定。
  忍足虽是副会长,却比他悠闲太多。这天终于来了学生会长办公室,拿着份候选人名单,挨个评判:“佐藤君没有气势,将来肯定管不住部员,但胜在人缘较好;铃木君能力不足,是怎么选出来的?渡边君…恩…太轻浮……”
  坐在电脑前,迹部向后靠在椅子上闭了眼,嗤道:“在你面前,还有谁敢说自己轻浮?”
  “小景。”忍足的手扶上眼镜,“我可是很专情的哟~”可惜声音依然轻佻,暧昧地抚过人的耳旁。
  迹部不愿再说话。他和忍足认识地早,见过这人太多的女朋友。
  这人可以一脸深情地看着你,声音柔和而坚定:“我喜欢你呐。”抬了手捉一缕女生的青丝,放在唇边轻吻,再抬头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足够挑逗却不轻浮。
  毕竟相识已深,他可以轻易看穿,这人只是在游戏人间。太过聪明的人总是容易生出惫懒心思,能轻易看透人心、轻易得到人的真心。所以在倦了后,同样能轻易把人抛弃。
  在以前,他从不认为有人能使这人放弃这虽然无聊却足以打发时间的游戏。
  但现在,许是有了。
  他带些笑意地轻叹:“向日。”好友找到喜欢的人,他衷心感到高兴。
  忍足一怔,向前坐正身子,带着蛊惑开口:“那小景呢?可找到了?”
  脑海中浮现了一双眼睛,琥珀色的,干净而骄傲。
  忍足看着他嘴角露出的那一丝缱绻笑意,低声叹:“越前君……吗?”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喜欢与不喜欢。
  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佳公子,没有真心,便不去招惹。一旦确定了,就再不改变。
  他明白这不是小事,对他,对越前,都不是。所以,他一定要想清楚。
  因为这条路,太难走。他可以毫不在意所有人的眼光,他也从不会在意。可这件事。并不仅仅事关他一人。那个人呢?自己的决定会给那人带去什么?那人……可能应付的了?
  忍足轻声自言:“已经……陷进去了吧……小景呀……”
  
  夏日的夜晚,相较白天,总还是凉爽的。
  不知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晚饭后,他总会自己离家散步。看着他长大的管家很是欣慰:“少爷,多走走,对身体总是好的。”还会备上一杯特制的营养饮料。刚开始是等他回家后才奉上,后来他让人提前准备好,装于杯中,自己拎着。
  虽然很不符合他大少的美学,但习惯后,也不觉得了。
  已经熟悉的街头网球场依然繁华。偶尔来此的越前经常被人谈起,所以每次来时,总有很多人争着与越前打球。
  晚上进行激烈运动也不符合他大少的美学,所以他只是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静静看着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人们。
  欢喜与不甘,自信与茫然,钦佩与嫉妒,人生百态。
  今天越前也来了,却没打球,很自然地站到他旁边,接过水杯,一边悠闲地喝着,一边看着场上的人,时不时点评一下球技。
  他低头看这个人。帽沿撒下一片阴影,所以面容也看不清晰,唯有声音还在耳边环绕。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这人的表情总是平淡。
  也许……吧。他轻轻叹气。六
  
  街头网球场对于越前龙马来说,是个不错的去处。
  滑轮作为他除了网球外不多的兴趣之一,近来也因此常得到机会练习---虽然网球场离家不远,可他不想就那么一直走,有点无聊。
  也许习惯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它可以把你的“不喜欢”变为“喜欢”,也可以让你在失去后,感到十分不舒服。
  他已经习惯了有人的陪伴,虽然仍时不时地脱离群体,可让他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街道上,听脚步的回音,他真的感到不舒服、不喜欢。
  他也习惯了那个嚣张的猴子山大王带来的饮料,虽然比不上芬达,但至少比乾前辈做出的饮料好很多。恩,真的很好。
  但当一个穿着整洁西装的人在他比赛后送来一瓶饮料时,他还是愣住了。
  这熟悉的瓶子……
  幸而那人什么也没说就干净利落地走了。手机却接着响了起来,是那人的短信:“感谢本大爷吧。”--实在让人无奈。却没去想,那人如何得知他的手机号。
  不二正好站在他身边,微笑着看发生的一切,然后坐下,歪着头笑意盎然:“好感动呢~体贴到送来饮料了呐~是小不点的追求者吗?”
  越前抿唇看着眼前比女生更精致的面容,眼神微微闪烁,学着他的样子歪头:“是前辈的话总是会有人送来饮料的吧?”
  然后他起身,拎着水杯走了。
  有掘尾聪史在身边,他总能知道很多八卦。比方说,不二前辈收到个从德国邮寄来的水杯,里面盛满了营养饮料。
  于是在某次训练后,大家的话题开始围着这个水杯打转。
  菊丸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严肃道:“以我对部长的了解嘛,不二,你要好好努力了,部长肯定是在激励你的!”说完,很认真地点点头。
  桃城抓着头发很是不解:“可为什么是一杯饮料啊?”
  乾停下正在记录的笔,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根据已有的手冢的性格资料表明,他是让我们……多喝乾式特制饮料!”
  不二始终微笑着站在人群外围。他自然能猜到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明白,手冢是怎么知道那天他和越前的谈话的?也或许…迹部对手冢说了什么?
  他向越前看去,那个小不点正在打哈欠。等越前注意到他后,他缓缓地、笑得更加明媚。
  于是,在夏日尚努力散发热量的夕阳下,越前打了个寒颤。
  
  比赛仍然在继续,青学一路挺进,已经到了全国大赛的阶段。他一直关心着青学,在与美网的比赛不冲突时,就回来看看。
  毕竟这里才是他奋斗了几个月的战场,战场上,有他熟悉的对手和队友。
  这是一次不短的假期,足够他把全国大赛剩下的征程走完。不可避免地,青学再次和冰帝相遇,而他的对手是迹部。
  这种感觉很微妙。
  从很早开始,他已认定迹部能够成为他的对手,从那以后,他一直隐隐期盼着和迹部比赛。之前合宿时也算是比了一次,可是——暂且不管是否因为是平手才会心存不满,但那人,为了验证自己而存在的比赛,更像是一场玩闹,让人气恼。
  所以……迹部就像是他的一个劫,让他心心念念,却不可得。但更微妙的是,他会为自己未打败手冢部长而睡不安宁,却足够耐心去等待与迹部的比赛。
  这是为什么?他懒散地,不愿去追究。
  站在场上,他听着场边冰帝的呼喊声,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学着迹部的样子打个响指,自信地接过他们“胜者是……”的话尾:“是我。”
  然后十分微妙的,他和迹部相互看着对方,同调了——“啊哈哈哈哈……”就像两个相互模仿却又想超越彼此的人,他在笑,我会笑的比他更夸张。于是夸张的笑声响彻赛场。
  “你还没……达到手冢的水平吧。”笑声刚落,迹部就挑眉问道。
  听着那人的话,他感到很不舒服,也不想去解释什么:“所以?”
  比赛开始。
  
  事后想起时,他也还是钦佩地在心里说“真是厉害呐”,餍足而满意。但面对对面那个戴了假发的人时,依然只是不屑道:“Ma da mada da ne.”
  迹部习惯了他这句话,一撩头发笑得自信:“沉醉在本大爷的美貌之下吧。”
  无意间和岳人游走到街头网球场的忍足听到这话也没管那人能不能听见,调侃:“不是……讨厌肤浅的人吗?”
  岳人没听懂,也没在意,看着路灯下对视的两人好奇:“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忍足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前摇了摇,然后拉着人,走了。副“快来膜拜本帝王”的表情。
  他挑着眼角看这人:“克里斯多福街,不要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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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1:59 | 显示全部楼层

  德国人生性严谨自律守时,有时甚至显得过于冷血。
  迹部看着坐在首位面容严肃的祖父,也只是简单交代了自己迟到的原因,便不再说话。
  他向来不怕这个严肃的祖父。
  过了许久,管家上前来请示是否上菜。迹部恒靖才缓缓开口:“是什么人?”
  迹部暗自皱眉:“只是在比赛中认识的一个学弟。您不必费心。”调查家世什么的也不必做。
  迹部恒靖把手中的茶杯给了一旁等候的佣人:“名字。”又对管家道:“去请夫人了吗?”
  管家微躬身:“已经请过了,夫人说,她马上就来。”
  迹部虽然不想说,但知道即使自己不说,迹部恒靖也查得到,心有不甘地开口,话还停留在嘴边,已被人打断:“小景呀,你肯这样维护那人,就已说明你们的关系不一般。来来,告诉祖母,其实那是个女生吧?”
  他起身,看着祖母无奈道:“真的只是一个学弟。”
  迹部美奈撇嘴:“那你还怕什么?你祖父又不会吃了他。说吧他叫什么名字?”
  “越前龙马。”顿了顿,又补充,“网球打得很好。”
  迹部恒靖点了头,示意管家开始上菜。
  
  已经是国中三年级,明年他就要毕业,学生会的事务也开始慢慢交接。作为学生会会长和网球部部长,他要忙的事情也更多。
  日吉若作为一个部员来说很好,但管理能力还稍有欠缺,仍需锻炼才能上位;而学生会的继任者,仍旧待定。
  忍足虽是副会长,却比他悠闲太多。这天终于来了学生会长办公室,拿着份候选人名单,挨个评判:“佐藤君没有气势,将来肯定管不住部员,但胜在人缘较好;铃木君能力不足,是怎么选出来的?渡边君…恩…太轻浮……”
  坐在电脑前,迹部向后靠在椅子上闭了眼,嗤道:“在你面前,还有谁敢说自己轻浮?”
  “小景。”忍足的手扶上眼镜,“我可是很专情的哟~”可惜声音依然轻佻,暧昧地抚过人的耳旁。
  迹部不愿再说话。他和忍足认识地早,见过这人太多的女朋友。
  这人可以一脸深情地看着你,声音柔和而坚定:“我喜欢你呐。”抬了手捉一缕女生的青丝,放在唇边轻吻,再抬头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足够挑逗却不轻浮。
  毕竟相识已深,他可以轻易看穿,这人只是在游戏人间。太过聪明的人总是容易生出惫懒心思,能轻易看透人心、轻易得到人的真心。所以在倦了后,同样能轻易把人抛弃。
  在以前,他从不认为有人能使这人放弃这虽然无聊却足以打发时间的游戏。
  但现在,许是有了。
  他带些笑意地轻叹:“向日。”好友找到喜欢的人,他衷心感到高兴。
  忍足一怔,向前坐正身子,带着蛊惑开口:“那小景呢?可找到了?”
  脑海中浮现了一双眼睛,琥珀色的,干净而骄傲。
  忍足看着他嘴角露出的那一丝缱绻笑意,低声叹:“越前君……吗?”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喜欢与不喜欢。
  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佳公子,没有真心,便不去招惹。一旦确定了,就再不改变。
  他明白这不是小事,对他,对越前,都不是。所以,他一定要想清楚。
  因为这条路,太难走。他可以毫不在意所有人的眼光,他也从不会在意。可这件事。并不仅仅事关他一人。那个人呢?自己的决定会给那人带去什么?那人……可能应付的了?
  忍足轻声自言:“已经……陷进去了吧……小景呀……”
  
  夏日的夜晚,相较白天,总还是凉爽的。
  不知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晚饭后,他总会自己离家散步。看着他长大的管家很是欣慰:“少爷,多走走,对身体总是好的。”还会备上一杯特制的营养饮料。刚开始是等他回家后才奉上,后来他让人提前准备好,装于杯中,自己拎着。
  虽然很不符合他大少的美学,但习惯后,也不觉得了。
  已经熟悉的街头网球场依然繁华。偶尔来此的越前经常被人谈起,所以每次来时,总有很多人争着与越前打球。
  晚上进行激烈运动也不符合他大少的美学,所以他只是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静静看着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人们。
  欢喜与不甘,自信与茫然,钦佩与嫉妒,人生百态。
  今天越前也来了,却没打球,很自然地站到他旁边,接过水杯,一边悠闲地喝着,一边看着场上的人,时不时点评一下球技。
  他低头看这个人。帽沿撒下一片阴影,所以面容也看不清晰,唯有声音还在耳边环绕。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这人的表情总是平淡。
  也许……吧。他轻轻叹气。

  
  街头网球场对于越前龙马来说,是个不错的去处。
  滑轮作为他除了网球外不多的兴趣之一,近来也因此常得到机会练习---虽然网球场离家不远,可他不想就那么一直走,有点无聊。
  也许习惯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它可以把你的“不喜欢”变为“喜欢”,也可以让你在失去后,感到十分不舒服。
  他已经习惯了有人的陪伴,虽然仍时不时地脱离群体,可让他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街道上,听脚步的回音,他真的感到不舒服、不喜欢。
  他也习惯了那个嚣张的猴子山大王带来的饮料,虽然比不上芬达,但至少比乾前辈做出的饮料好很多。恩,真的很好。
  但当一个穿着整洁西装的人在他比赛后送来一瓶饮料时,他还是愣住了。
  这熟悉的瓶子……
  幸而那人什么也没说就干净利落地走了。手机却接着响了起来,是那人的短信:“感谢本大爷吧。”--实在让人无奈。却没去想,那人如何得知他的手机号。
  不二正好站在他身边,微笑着看发生的一切,然后坐下,歪着头笑意盎然:“好感动呢~体贴到送来饮料了呐~是小不点的追求者吗?”
  越前抿唇看着眼前比女生更精致的面容,眼神微微闪烁,学着他的样子歪头:“是前辈的话总是会有人送来饮料的吧?”
  然后他起身,拎着水杯走了。
  有掘尾聪史在身边,他总能知道很多八卦。比方说,不二前辈收到个从德国邮寄来的水杯,里面盛满了营养饮料。
  于是在某次训练后,大家的话题开始围着这个水杯打转。
  菊丸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严肃道:“以我对部长的了解嘛,不二,你要好好努力了,部长肯定是在激励你的!”说完,很认真地点点头。
  桃城抓着头发很是不解:“可为什么是一杯饮料啊?”
  乾停下正在记录的笔,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根据已有的手冢的性格资料表明,他是让我们……多喝乾式特制饮料!”
  不二始终微笑着站在人群外围。他自然能猜到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明白,手冢是怎么知道那天他和越前的谈话的?也或许…迹部对手冢说了什么?
  他向越前看去,那个小不点正在打哈欠。等越前注意到他后,他缓缓地、笑得更加明媚。
  于是,在夏日尚努力散发热量的夕阳下,越前打了个寒颤。
  
  比赛仍然在继续,青学一路挺进,已经到了全国大赛的阶段。他一直关心着青学,在与美网的比赛不冲突时,就回来看看。
  毕竟这里才是他奋斗了几个月的战场,战场上,有他熟悉的对手和队友。
  这是一次不短的假期,足够他把全国大赛剩下的征程走完。不可避免地,青学再次和冰帝相遇,而他的对手是迹部。
  这种感觉很微妙。
  从很早开始,他已认定迹部能够成为他的对手,从那以后,他一直隐隐期盼着和迹部比赛。之前合宿时也算是比了一次,可是——暂且不管是否因为是平手才会心存不满,但那人,为了验证自己而存在的比赛,更像是一场玩闹,让人气恼。
  所以……迹部就像是他的一个劫,让他心心念念,却不可得。但更微妙的是,他会为自己未打败手冢部长而睡不安宁,却足够耐心去等待与迹部的比赛。
  这是为什么?他懒散地,不愿去追究。
  站在场上,他听着场边冰帝的呼喊声,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学着迹部的样子打个响指,自信地接过他们“胜者是……”的话尾:“是我。”
  然后十分微妙的,他和迹部相互看着对方,同调了——“啊哈哈哈哈……”就像两个相互模仿却又想超越彼此的人,他在笑,我会笑的比他更夸张。于是夸张的笑声响彻赛场。
  “你还没……达到手冢的水平吧。”笑声刚落,迹部就挑眉问道。
  听着那人的话,他感到很不舒服,也不想去解释什么:“所以?”
  比赛开始。
  
  事后想起时,他也还是钦佩地在心里说“真是厉害呐”,餍足而满意。但面对对面那个戴了假发的人时,依然只是不屑道:“Ma da mada da ne.”
  迹部习惯了他这句话,一撩头发笑得自信:“沉醉在本大爷的美貌之下吧。”
  无意间和岳人游走到街头网球场的忍足听到这话也没管那人能不能听见,调侃:“不是……讨厌肤浅的人吗?”
  岳人没听懂,也没在意,看着路灯下对视的两人好奇:“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忍足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前摇了摇,然后拉着人,走了。

  全国大赛的征程提前结束,对于网球部的很多正选来说,已是这个阶段、这场维系了三年的青春热血的结束。
  网球部近几天的气压很低迷。
  迹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日吉若,可以感觉到整个网球场都是寂静的。交接提前开始,毕竟是国中三年级,也到了要努力学习的时候。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忍足和他,能轻易全科目优秀。
  他看着场间众人,有很多想说,这是他付出了许多心血的地方,可他终要离开。但最后,他只是拍拍日吉若的肩:“本大爷把网球部交给你,啊恩。”然后转身,离开。
  忍足看着日吉,笑道:“若君,加油吧~”转身时轻轻叹道,“这里,毕竟是我们三年的青春,都交给你了呐~”
  穴户正在“训斥”凤,皱着眉凶神恶煞的样子:“你好好训练听到没有?!不要给我丢脸!切~迹部弄什么交接仪式呀,真是、真是……逊毙了……”
  向日和慈郎没去网球场,逃到一片小树林里。慈郎靠坐在树下,仰头透过张开的手掌看树叶斑驳下迷离的日光:“岳人,真的……要结束了吗?”
  向日靠坐在枝桠,一条腿在空中荡着,手中捏一片树叶翻来覆去地看:“慈郎,也还是想去网球场看看的……以后,人就不会这么齐了吧?”
  慈郎抬头:“去吗?”
  向日低头:“去吧。”
  然而还未来的及动,忍足已经找来了,无情地宣告结束:“都走吧,该回家吧。”
  
  迹部完全感受不到毕业班的压力,无聊时就看前些日子越前在美网的录像,或是组织昔日众人来家里补习功课。
  管家接了他的命令,时刻关注越前动向,这天跟他汇报了一次比赛时,越前的球拍被偷的事。他看向就如自己爷爷般存在的管家,皱着眉轻声说:“我现在……是不是还太弱了?”
  管家看着他,想了想认真道:“少爷可以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的人。”
  其实他一直是个十分护短的人。越前被欺负这个消息像是在他脑中炸开一样,让他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当天他就坐着飞机去了美国。迹部家大少的身份到底不同,他坐在正中的沙发上,斜眼看场间的职业网球手们,低低地笑:“敢动本大爷的人……就要做好准备接受本大爷的惩罚。”
  他也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毕竟现在,他的能力还不够。所以来之前,他去找了自己的父亲迹部慎司。
  儒雅的中年人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对于他的出柜很轻易便接受了,微笑道:“这次我帮你。但下次,就要靠你自己了。景吾,在你能确认保护他之前,这些事,就不要告诉别人了。”
  他没想到,父亲的态度如此平和,颇为惊诧。
  慎司只是微笑:“景吾,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时间流转,到全国大赛决赛时,昔日的正选们不约而同穿着队服到了比赛场地外。见面时忍不住都笑了。这是他们的默契吧。
  他们聚集在一起,便是一个整体,无可分离。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参加比赛的学校都到齐了,但相互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迹部下意识看向青学,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不由暗暗皱眉。
  等到桃城找过来,告诉他越前不在时,他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他沉着脸打了个电话,带乾和桃城坐自家的飞机去找人。据说,越前南次郎带越前去了一座深山。野外会发生什么事故,谁都说不准。
  第一次,他如此明了越前龙马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
  大概一天一天的累积,早已使越前在他心中的地位变得如此重要,以致于他想到越前在山中可能遇到的事,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越前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南次郎怎么能带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透过窗户看到那个模糊的人影时,迹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抓着飞机上的吊椅,也还探着身子,直到确定真的找到了。
  只是,那人失忆了。
  目光澄澈的某人看着他,有点羞怯,眼底一片干净,像不含丝毫杂质的琥珀,声音迟疑:“我认识你吗?你是谁?”
  他忽然感觉心里一揪,疼得无法说话。
  遗忘了我和过去,你是不是更开心?
  既然如此,我可否把你带走,我会保护你永远不受伤害,不去管是否有许多许多人在期待你、等你;
  我想把你带走,可我知道,我不能。同样是骄傲到顶点的人,我明白你的骄傲,我知道你一定不愿这样混混噩噩地走过一生。
  迹部深吸一口气,抓紧球拍,走上前去——
  所以,我来帮你,找回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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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2:08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青学,是此次全国大赛的冠军。
  虽然一开始定的目标便是冠军,但真的实现时,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蓦的,想起之前打败迹部时,那个高傲的帝王说的话:“最后要站在顶点啊,越前。你可是赢了我迹部景吾。”越前下意识回头看观众席,却只看到那人潇洒的转身。
  切,猴子山大王。
  而他,还要动身去美国。美网,还未结束。
  
  因为从小就生活在美国,所以对于越前而言,现在只是换了个居住的城市,并没有什么不习惯。
  况且,南次郎和伦子也搬来这里。
  只是偶尔会想起在日本的那段时光——亲切的学长,有意思的对手,还有,深夜的街头网球场……
  恍然间,那段时光就定格成发黄的旧照片,鲜活的笑容也被染上时间的印记,尘封在记忆深处。
  还好,家中老头再不靠谱,也还没有让他在如此小的年纪开始在世界网坛打拼。
  当然,他也不在意。
  美网的最后,拜老爸曾经缺席决赛所赐,他一时兴起,换一身衣服,背着球袋走出比赛场馆开始在大街上游荡。
  美网?哦,我现在不想管那个了。
  反正,有臭老头这个“榜样”在,他只是效仿而已。
  接到日本来电时,他刚打完一场街头球赛。菊丸十分不满:“小不点,为什么没在美网看到你?”
  “恩……”他目光游移,今天天气不错,那棵树长得真好,恩,就是阳光太热烈了,有点热……
  那边已换了人:“喂,越前,是怎么回事?!”能叫这么大声这么冲动的,也只有桃城前辈了吧。
  为避免继续被茶毒,他把手机移到远处,大声说一句“我这里信号不好,先去打球了”就很干脆地挂了电话,心中默默念叨着:前辈,我只是为了自己的耳朵……
  收了手机,他弯腰捡起球带,正要离开,却正对上站在一旁树下的那人淡淡的目光。
  “哟,猴子山大王。”他微眯起眼,出声挑衅。
  迹部撩开自己额前的发:“本大爷路过这里。怎么,输了比赛?”
  “哦?怎么会。”他挑眉,“只是忽然不想参加了而已。”
  “不想参加就不参加。”丢下这句话,迹部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本大爷慈悲,带你去吃饭。”
  越前微怔,低头压着帽沿,勾起唇角跟了上去。
  就这样什么也不问,挺好。
  他只是忽然厌倦了而已。
  还未开始征战世界,也不愿现在就开始。老头去追逐那个很大的梦想时也没这么年轻,不是吗?
  成人的世界有点复杂。这点他已见识过。但他还不想现在就开始去面对,现在就开始去应付。
  他只是有点懒。那些成人间的问题,还是等我成年了再去考虑吧。
  
  决定回国并不突然,老头也没说什么就着手开始准备他的入学手续。当问及去哪个学校时,他想了想,答:“冰帝。”
  那个学校,似乎挺好玩。
  乾不知从哪得到了风声,他刚下飞机,迎接他的就是曾经青学的学长们。欢迎仪式自然是在河村前辈家的寿司店召开。
  桃城按着他的头不停抱怨,不二笑眯眯递来一块寿司,十分直白地告诉他:“我最喜欢的芥末味哦~”
  菊丸敲着桌子指责:“小不点你太伤我们的心了,竟然要去冰帝!”
  “你们也不在青学了啊……”越前小声道。
  桃城把脸凑近了:“什么?那我和海堂呢?”海堂难得赞同桃城的话,点点头:“嘶~”
  “……”只有两个人了……感觉到底不同。倒不如换个学校。
  寿司店的门被打开。河村摸着头道:“抱歉,今天本店停业。”
  来人却径直走进来,高大的桦地跟在他身后,把门关上。他扫视一周,看到手冢时停了停,然后看向被压在桌上的越前:“哦?谁敢动本大爷的人?”
  不二笑着看他:“小景呐,谁是你的人?”
  迹部抬起下巴:“进了冰帝就是本大爷的人。”
  不二不赞同的摇头:“小不点还没去报道。况且,小景你已经毕业了哟~”
  早已知道不能和不二讨论问题,迹部干脆无视他的话:“桦地。”
  “是!”桦地向前走几步,“解救”下越前,拎着人放到一个空桌子旁。
  越前黑了脸,不满刚刚那么丢人地被拎起,干脆起身下了塌塌米,坐到展示柜前的椅子上,手冢、龙崎教练常坐的位置。手撑着下巴开始发呆。
  不是不想见青学的学长们,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无法圆满,说是近乡情怯也好,其他什么也罢,他有点不愿回现在的青学。
  脑袋里却忽然闪现手冢对他说过的话:“成为青学的支柱。”
  眼角瞥向旁边的手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迹部和桦地都已落了座,不二换了位置坐在迹部对面,正把一块寿司放迹部面前的碟上,笑容璀璨。与之相对的,迹部表情可以称得上阴沉,然而即使不情愿,还是夹起那块寿司吃了。
  越前眨眨眼,有些不理解,也有些不舒服。
  他的目光定格在迹部身上。最后只是轻轻叹口气,带着些许歉意。
  正式转学,越前龙马就读于青春学园。
  至于原因——“我是青学的支柱。”
  九
  九
  养成习惯后做什么都像是理所当然。即使知道越前已经去了美国,迹部仍会在晚饭后去街头网球场。其实现在的生活已不轻松,升入高中的他为了那个“足够强大”,开始学习处理公司的一些事务。
  父亲迹部慎司有时也会住在市中心的房中,在他出门时会微笑叮嘱:“景吾,回来别太晚。
  这也是有原因的。明知等不到人,可站在暖黄的灯光下时,仍会有一种错觉,似乎那人只是被灯光模糊了容颜,声音也依稀在耳:“猴子山大王。”就这样忘了时间,直至深夜,精力旺盛的人们也都散了,才怅然失笑。
  这般扭捏做作的姿态实在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比起他的费心谋划,忍足显得过于悠闲。其实早前忍足便已对家人摊了牌:“我喜欢岳人呦~”事后忍足对他解释:“我过去过得太荒唐了,不知‘认真’了多少次,这样实话告诉他们反倒省力,他们不会相信的。” 难得摘下眼镜的少年脸上显出鲜有的怅然,和迷茫。
  十多岁的孩子似乎还不懂爱。人们总习惯把少年们口中的爱情称为`一时冲动\',并给出`不久就会分开\'的结论。
  他知道一切关窍,也在一瞬间明白,这个善于猜心的冰帝天才到底是害怕了,所以总是懒散的人才会解释得这么多。忍足是在找人倾诉,也是在安慰、说服自己。索性结果如忍足所料,因为说得太早、太随意,在对象是个男孩的情况下,熟知忍足“花心”本性的家人们未给予应有的重视,告诫一句“不要玩得太过分”,转眼便忘了这事。那么自己的父亲反应平淡,是否也是因此?
  从一开始,他和忍足就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又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赌徒心态。只不过,他得到的结果更圆满:慎司不知怎么养成了如今这样的性格,对于自己的一切其实都不太在意,甚至不管自己喜欢的人是男是女。然而仅仅得到父亲的点头还不够,他要在牵起龙马的手的那天,即使是反对的人也只能微笑祝福。
  而今天,他知道,那人会来。下午闯进青学的聚会地点,他承认自己做的不够华丽,但他不认为自己不该去。自己等了那么久,可是那人却在刚下飞机时就被其他人劫走,这让他暗自咬牙。
  晚上出门时便有些迫不及待,还是迹部慎司叫住了他,递来两把伞,提醒:“今晚可能会下雨。” 他看着父亲,忽然有些好奇,这样温文儒雅的人在商场叱咤时又是怎样的?
  快到网球场时,果然看到熟悉的身影。总是迟钝的少年站在他惯常站的地方,意兴阑姗地打着哈欠。他向那边走去,却像是心有所感,不由停下脚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越前很快注意到他,并未如往常一般自来熟地拿过为他带的饮料。眼神澄净的少年就那样站在原地,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最后看着地面说:“迹部,我要去青学。”
  
  因为全国大赛,各学校之间都已熟悉。关于他错误的护短行为也一时传为笑谈。不动峰的神尾就曾笑问:“迹部君,按你的说法越前应该是手冢或桃城的人才对,人家自家人之间的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忍足跟着落井下石:“小景呐,听说越前君是因为答应过手冢君要成为青学的支柱才去青学的。”
  他冷冷地看忍足一眼,转向状态外的岳人:“本大爷今天带的点心太多了。”
  岳人欢呼,也忘了每天和忍足一起吃午饭的约定,跟着迹部就走了。
  至于越前,迹部知道他高中之前是不可能去别的学校了。
  第一次,他对手冢去德国读书的行为感到由衷得高兴,并且衷心祝愿这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早日抱得不二归。
  十
  在不知情的时候,成了对另一个人来说很重要的存在,这种感觉有点陌生。然而面前的女孩并不陌生,是龙崎教练的孙女,印象中十分羞涩的人却勇敢的直视着他说:“越前君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越前很惊讶,但面上十分平淡:“哦。谢谢。”然后眼看着龙崎樱乃的表情从怔忪到眼含泪光,最后扭头跑掉,不明所以。
  藏在树后的桃城咬牙切齿:“她是在跟你表白啊笨蛋!!!”
  然而这次桃城猜错了。越前明白龙崎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不想接受。外人眼中相处近三年、十分般配的少年少女之间,其实并没有生出那么多情愫。
  此时距他回国已经有一段时间,青学网球部一如既往的活跃。已经成为正副部长的桃城和海堂仍时不时掐架,崛尾对着新进的一年级生侃侃而谈……
  因为去年的夺冠,今次比赛的伊始,已有许多人来探听讯息。虽然一直在长高,却还有些低的他也被人拦住过:“请问,你们学校很厉害的那个二年级生是谁?”
  似曾相识的问题让他微微一笑,指着崛尾说:“应该是他吧。”
  一不小心就迟到了。桃城指着他恶狠狠道:“跑20圈!”
  他耸耸肩,十分听话地开始跑步。桃城看着他,忽然丢下还在训练的众部员,一边陪他跑一边问:“怎么样?龙崎跟你表白了对不对?!你怎么想?”
  “那个啊……”他勾起唇笑,拖长音钓起桃城的胃口,才继续道,“我不记得了。”
  桃城埋怨了几句又想起新的事:“听说迹部已经放弃网球了!”——虽然很多人升入高中后为了学业会放弃网球,可对于这个很厉害的人仍会有些在意,也就随口说了这个听来的消息。桃城思索半天觉得只可能是家里压力太大。毕竟那是个少爷。得出结论后他很高兴,回过神却发现从刚刚开始,越前就停了脚步。他跑回去担心地问:“喂!越前,你没事吧。”
  越前缓缓摇头。只是没想到那人会放弃网球,而已。
  
  8:30,复古的钟表上时针和分针走出一个微小的角度。这是他平常晚间出门的时间。
  桌子上是丰盛的饭菜,但明显凉了。
  从他回来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准时送来饭菜,免了他坠入快餐深渊的危险。甚至没怎么想,他知道,做这件事的人,肯定是那个大少爷。
  然而今天,他去河村学长家吃了寿司,又在大街上逗留到七点多才回家,在家门口看到等了多时的人。
  穿着墨蓝西装的管家手提饭盒,微微弯身行礼:“越前少爷,这是今天的晚餐。”
  没有拒绝,他沉默地接过饭盒转身开门。
  总是微笑的管家轻声说:“越前少爷,慢走。再见。”
  一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看了多少次表。如果老头子在,一定会嘲笑:“哟~青少年,晚上是有约会吗?快点去吧,青春哪青春~”
  晚上也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管家准时送来早餐和中午的饭盒,感慨似地说:“最后一次了,越前少爷,您的父母今天就回来了吧。”
  越前点头:“嗯。”
  
  将要入冬的时节,道路两旁的树木显出枯败的迹象,发黄的树叶纷纷飘落,犹如漫天烟雨。
  他坐在桃城的车后座,什么也没想。
  桃城一直点着他的头说他迟钝,所以就这样吧。
  什么都不用想。
  他的世界里,网球是主角,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
  网球之外,他和那个自大狂,本也没有交集。
  十一
  电影与生活,就如被镜片隔开的两部分。都可以唯美浪漫,也都可以破碎残忍。
  迹部坐在电影院的后排。屏幕上男女主角在探讨人生,台下很多人已沉入梦里和周公说笑。
  忍足扶着额头叹息:“小景呐,我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来电影院看电影?”又看一眼左右,“喜欢德国电影的人可不多,你也找不到知音。”
  迹部看得专心,也没注意忍足说了什么。
  其实他也未必专心,在想些事情罢了。
  对于演员来说,戏里戏外,两个世界。戏里可以浓情蜜意、恩爱缠绵,戏外却是点头之交、熟悉的陌生人。
  有时他觉得,自己也在一场戏里。深情几许,编排一场梦,待得天明,梦消戏散,只剩一人空落。
  忍足曾问他:“小景你这样什么都不说,若到最后,越前君还是什么都不懂,你怎么办?”
  他淡淡道:“本大爷不在乎结果。”他从不认为迟钝的某人能够明白。从一开始,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足够强大,能让那人永远骄傲,他会把这个世界灰暗的一面掩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
  忍足对这部电影无爱,右手支着头想着自己的计划,摇头开口:“小景,最近怎么都没见过越前君?你做了什么吗?”
  迹部对此也是茫然,只抿唇:“本大爷的事,你不必管。”
  忍足耸肩,在电影院昏暗的灯光下兀自笑着:“过两天越前君生日,小景准备了什么吗?”
  “……”迹部扭头看忍足,目光冰冷,“不华丽的人,不要让本大爷重复,本大爷的事,你不要管。”
  
  圣诞节前夕,下起了雪。
  手冢和不二特地从德国飞回日本,为越前庆生。
  当天迹部亲自动手,剪了自己精心打理的红玫瑰园中所有最美的玫瑰。
  管家站在一旁,脸颊微不可闻得抽动,却只是静默。
  迹部把玫瑰包装好,拿着出了暖棚。他仰头看飘落的雪花,对管家说:“拆掉吧。”
  管家犹豫:“可这是……”这是您为了玫瑰才搭建的暖棚啊。
  迹部勾唇笑道:“只有应季的花才美,才符合本大爷的美学。”同样,人也是。说完,不再留恋,回到屋内,给自己被玫瑰刺伤的手指上药。过了一会管家才回来,看着他艰难的动作,却没来帮忙,无声地转身走了。
  迹部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是笑。他明知那人生日,却不能去。
  他只是一个外校的学长,比不得和那人并肩奋斗的学长们。他不可以做的太过。越前已经心生警惕,傍晚的街头网球场再没来过。
  所以,即使是今天,他也只能呆在家中,庆生之类的,与他无关。
  玫瑰花,放在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傍晚时接到一个电话,看到显示的名字时他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了。
  是越前。
  “猴子山大王。”越前说完,踌躇地看一眼旁边瞪大眼看热闹的青学众人,无奈地继续,“……我现在在河村学长的店里庆生,你来吧。”
  电话被迅速挂断。
  迹部愣了半响,让管家备车,去青学的聚会地点。
  先前太激动,在车上时反而平静下来。他怎么想这件事都透着诡异。
  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顷刻间被颠覆了。那人不是会说这些话的性格。
  无法相信。但的确听到了。
  快到河村寿司店时,迹部就发现有人等在门口。
  待他下了车,司机识趣地先离开。
  不二笑容璀璨:“小景,你来了。”
  素有天才之称的少年总是笑容甜美,此时脸上七分纯真三分算计,混合为十分危险。
  他不想招惹这人,可很明显,不二是在等他,只能打招呼:“啊嗯。”
  不二耸肩:“听说你之前给国光打过一个电话?”
  哪个电话?某次电话后,管家告诉他,手冢从德国寄回了一瓶水。和不二有关的电话,而且能让不二记这么久的,自然是那次。
  而他不知道的事情的后续,是不二无法说出理由,青学众人虽不愿意,但还是选择相信乾的数据,每人喝了一大杯乾氏特制青醋。
  不二转半个身,斜着头笑看迹部:“景吾君,我知道的哟~”尾音上挑,复又开口,“刚刚呐,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小越前输了。”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知道后,还是会失望。迹部半垂眼睑,然后抬了头挑衅地笑:“本大爷知道。”
  “嗯?”不二把手伸出房沿,接住几片白雪,睁开冰蓝色的双眸细细地看,“嘛嘛,之前的电话就当小景是好心的好了,现在我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吧。”
  “大冒险的题目是,叫一个外校生来为他庆生。我看到小越前直接翻出小景你的电话呢。”
  “那如果,我让他对外校生告白,你猜,他会打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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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2:2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不二问他,为什么要打给迹部?
  他愣了愣。为什么?他没想过,只是听到大冒险的题目后,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那个猴子山大王。
  没有为什么,太复杂的事,他不懂,他只是顺从心意去做而已。当他回过神时,不二已经出门等迹部了。他不禁想,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聚会结束时,不二笑眯眯道:“呐,小景,小越前就拜托你送回家了~”
  总和他一起走的桃城刚要说话,就瞥见不二的笑脸,瞬间感到一阵寒冷,果断改口:“那,那就拜托迹部君了。”即使再迟钝,一年的队友生涯也足以让桃城明白,为了生命安全,某天才的话是不能反驳的。
  地上已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雪,踩在上面时,能听到细微的“咿呀”声。圣诞节前夕的这场雪,带来了太多惊喜。路两旁每隔几米,便有一颗商家精心装饰的圣诞树,斑斓的色彩掩映在纯净的白色下,平添几分圣洁。
  有传说在槲寄生下接吻能得到幸福。便也有细心的店主在门口树上挂一支扎好的槲寄生,然后微笑注视来来往往的男生女生,默默送上祝福。
  迹部不是会去服低认输的人,他对越前的疏远不明所以,却也不去问,关系僵直时还在想也许这样对那个小少年才更好。可一通电话、一个游戏,又让他们两人扯上了关系。他低不下头去问原因,只能默默跟在越前身后,微仰着头扫视热闹的人群。
  每个人都有克星。
  越前本不是不讲理的人,眼角瞥到一直跟着自己的那人,却还是气闷。这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一个闪神就不见了迹部。他皱眉,想着难道人太多以致那个猴子山大王走丢了?下一秒,视野便被扎成圆圈装饰精致的槲寄生填满。
  某个猴子山大王歪了头不看他,只道:“你生日,本大爷自然不能什么也不送。”
  已经在雪中走了很久,两人头上、身上都积了浅浅一层雪。越前看着站在灯光下的迹部,恍然觉得那人整个人都在散发光亮。
  温暖而令人安心。
  他定定地看着迹部,问:“猴子山大王,为什么,放弃网球?”
  ---只有这一点,我不明白。无法原谅。如果你不给我一个我能够接受的原因。
  ---你是我认定的对手。
  
  刚刚和好就被邀请一起过圣诞节,越前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安排,就答应了。
  地点是在迹部家中。
  迹部不知怎的知道他有路痴这一毛病,当他出门时,就看到一辆豪华轿车停在门口,司机开了车门,恭敬请他入座。迹部坐在另一边,闭着眼,似乎在小睡。
  而这辆轿车,一路向市外行去。
  司机解释:“越前少爷,迹部家老宅在市郊。”
  所谓郊区,是经过了漫长的行程后的一幢山中别墅。浓密的树枝相互掩映,在冬日中却显出衰败颓丧,偶尔有几声鸟鸣,也渐渐消散着山中。再往前,生长着常青树,树叶颜色暗沉,沾染上冬日的肃杀。白色欧式建筑坐落林中,离群独居,虽然足够豪华,却只让人想要敬而远之。
  然而从管家开门进入迹部家的第一刻起,他就感到不对劲。
  稍微留意四处装饰,他就明白了不对劲的由来。因缤纷而显出错杂繁复的圣诞装饰,不同色彩的小灯无规律地闪烁着,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那人欣赏的风格吧?侧头看走在他旁边的迹部,那人面上已隐约有了怒意。
  到了大厅,一片热闹景象。
  有人睡觉,有人抓着头发蹦跳,也有人认真地学习。但除了还睡着的人,几乎同时,其他几位都注意到他和迹部的到来。
  有着深红发色的少年一个空翻站到迹部面前,兴奋道:“呐呐,部长,怎么样?我们装饰的好看吗?”继而看向他,用更加兴奋的语气说,“小个子,你就是部长夫人呀?”回头冲众人招呼,“真的呢~我们来对了!侑士你说的真准!”
  ……他下意识看向忍足侑士,果然一向笑眯眯的冰帝天才脸色几经变换,最后扬着手中的书解释:“小景呐,我们是来补课的……”
  他并不介意,看向众人,在他们的眼神中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青学众人去德国看望手冢时的眼神就是这样---有骄傲,也有尊敬。
  以补课为借口,带着看热闹的心思和虽未明说但确实存在的对迹部的尊敬和感谢,冰帝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带了装饰物来到迹部家。
  并不是不懂审美,只是每个人所带来的东西中,都有着比美丽更重要的心意。所以,他们舍弃了浮华无味的华丽,装饰出嘈杂热情的缤纷。他们相信,迹部会理解的。
  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这个他已经渐渐熟悉的人,是一个站在顶端的帝王。
  最后的结果是,迹部冷哼一声后,放过了众人。
  不可避免的,他忆及在稍显遥远的过去,与冰帝比赛的前一天晚上,由于睡不着而出门,却在一个网球场碰到了聚集在一起的冰帝众人。
  那时迹部穿着酒红色的西服,笑容张扬,一个弹指,桦地将一捧红玫瑰撒下。漫天花雨中的喊声,带着动人心魄的力量。
  那个少年,是站在顶端的人。
  
  “本大爷要管理家里企业。”
  “本大爷会站在顶端,然后带你走向世界!”
  可是,迹部,你凭什么带我走向世界?
  但他只是说:“Madamadadane.”
  暂且相信你好了,猴子山大王。
  十三
  从日本到德国,飞机在冬日灰蒙的天空中留下长长的轨迹,就像一只离群的孤雁顺着命定的轨迹,飞向自己的远方。
  这世上有一个词汇叫做命中注定。
  
  圣诞节的聚会一直延续到午夜,众人仍是意兴未尽,最后只得留宿他家,并决定第二天继续。
  无法入睡的他经过凤的房间时发现对方还未睡,透过半掩的房门,能看到有着银白头发的少年闭了眼,手中握着十字架,正在虔诚地祷告:“……感谢神让我与他相遇……”
  比他来得还早的冰帝天才斜靠着墙壁,似是老僧入定。
  屋中的少年祷告完毕,起身关了房间的灯。暖黄的光芒倏忽消失,走廊又归于一片昏暗沉寂。
  静默良久,两人沿着走廊下楼,出了主楼不远,忍足才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昔日的玫瑰园已荒凉得只剩中间一座白玉砌成的亭子。
  忍足自嘲地笑:“小景品位变了呢。这么多年早习惯了那座园子,来时也就没注意,它怎么就没了?”
  迹部淡淡道:“本大爷只喜欢应季的玫瑰。”
  “是哟~”忍足径自走进那座孤凉的亭子,手抚摸着光滑白净的石柱,微笑,“小凤是,你也是。明知对方在这方面迟钝,却一味纵容,宁肯伤心死也不肯说一个字。”
  “忍足学长,我会伤心,但也很开心,能和学长相遇,我已满足。”
  突兀响起的微温嗓音中裹携着让人心悸的坚定。空旷园地里的白雪反射着暗淡的星光,隐隐勾勒出第三人的模样。
  一场又一场的相遇,一个和另一个人。忍足费尽心思,势在必得;凤心怀感激,认为这是命中注定,安静等待、顺其自然。
  他呢?
  迹部不愿深究,率先转身离开。
  那两人却不肯放过他,声音顺着寒冷的风直直入耳:“小景,为什么喜欢他?就这样你甘心吗?”
  “部长,这样就很好了吧?”
  为什么喜欢?
  我也不知道,也许就如凤所说,相遇是命中注定,喜欢也是命中注定。
  甘心吗?
  不甘心。可又能怎样?
  忍足你希望本大爷把一切摊开在越前面前,可那样就能甘心吗?越前那般的人,若是不成功,怕是陪在他身边保护他的资格也会被剥夺。
  凤你又希望本大爷跟你说什么?鼓励还是否定?他知道从某方面来说他和凤选了相似的道路,停滞脚步,茫然不前。
  迹部被问到心中痛处,直接无视了两人,快步向房间走去。
  
  圣诞节刚过,迹部便飞去德国,度过了为期两周的冬假的剩余时间。
  忍足笑他:“小景舍得离开越前君?”
  迹部整了整衣襟,半响还是开口解释:“家里传统。本是在圣诞节前就要去的。”
  但这个冬假对于他的意义,显然并不止于有越前的圣诞节——当他在除夕夜接到越前的电话时,感到十分高兴。
  隔了浩瀚的大洋和东西半球的时间差,少年的声音带着微哑的睡意。那人说:“猴子山大王,新年快乐。”
  他怔愣地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着话筒,眉目渐渐柔和,他答:“啊,越前,新年快乐。”
  祖母迹部美奈惊讶道:“景吾在给谁打电话,这么开心?”
  他掩住话筒冲祖母无声的摇头,才又笑着继续对话筒道:“越前。”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
  大洋彼岸的越前手指紧紧扣着手机,无视家中不正经的老头戏谑的目光,压低声音应:“嗯。”不知怎的,感到紧张。
  他想了很久,提起一个无关的话题:“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越前打的,是祖父家的固定电话。
  这次顿了顿,才听见少年的声音缓缓传来:“无意间看到老头记在本上的电话。我也不知他怎么会有。”
  迹部“嗯”了声,一味笑着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听着话筒中少年绵长的呼吸声,忽然感到心情和安宁。喜欢与思念都化作柔和的暖意。
  为什么会喜欢?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是他,于是就喜欢了。
  十四
  开学时冬的料峭寒意犹在,路两旁的行道树光秃,犹有点点白雪点缀其间,仿若春日来临,白鸽栖息于树桠。
  越前裹了厚厚的棉衣,但打球时,仍是脱得只剩薄薄一层运动衫。崛尾裹得像熊一样站在一旁,不时跺脚来取暖,还不忘聒噪着说:“越前你竟然不是部长?!!!”
  这次开学后,桃城和海堂都收敛了心思,开始毕业前的冲刺,网球部一下冷清了很多,换届仪式在开学不久后就召开了。
  他倒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以他的性格,本也不适合领导别人。
  他会是战场上最英勇的前锋,但不是运筹千里的将军。
  毕竟一个学校,偶尔也能碰到深陷学海的学长们。桃城爱揉着他的头发感慨“年轻就是好啊~”然后指指自己的黑眼圈,垂着眼睑抱怨:“这就是毕业的代价!”
  他刚想挑衅“Madamadadane”,海堂已先开口:“嘶~是哪个笨蛋上课睡觉才不得不熬夜。”
  桃城马上跳脚:“死腹蛇你在说谁?!”
  海堂撇嘴:“你这个笨蛋,嘶~”
  ……
  他放慢脚步落在那两人后面,感觉很是无奈。
  
  晚饭后越前去了街头网球场,远远地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昏黄灯光下,双手插兜,身形挺拔。
  球场周围的花池中还有稍许积雪,反射出莹莹的温暖光亮。
  可能是听到他的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正对他,徐徐开口:“你来了。”忽然便有种错觉,那人就像已在那里等了经年之久。
  回过神后,他点点头:“嗯。”
  由于天气原因,现在会来街头网球场的人少了很多。他也没了打球的兴致,干脆散起了步。
  手中拿着暖手的杯子,他时不时喝一口。夜晚仍不停歇的霓虹装点出城市的纸醉金迷,他们的脸上也被映出光怪陆离的色彩,像是意味不明的抽象画。
  他不识路,只跟着迹部走,看着灯光中的人感觉很是好笑,又很安心。
  莫名的,他知道这个人一定知道很多事情;他同样确信,这人不会问那些恼人问题。迹部的陪伴,温和而细致,令他舒心。
  最后到的地方是市中心的一座小型别墅。
  他无所谓地站在迹部身后,看黑色镂空铁门缓缓打开,走过一段蜿蜒小径,又是一扇雕花木门。这次门自己开了,露出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俊秀面庞。
  似曾相识。
  这是他见到迹部慎司后的第一感觉,虽然他一向记性不好。况且他确定这种感觉并非来自迹部,就更显怪异。
  迹部的目光只在自家父亲身上停留了一秒,就径自上楼。越前仍站在门口寒风中,却忽然不想进门。
  慎司见状,微微一笑,邀请:“越前君先请进。”说完像是笃定越前会跟着,自己回身走着进了厨房泡茶。
  越前暗想这父子俩本质是一样的独断,同时弯身换上室内鞋,刚站定,迹部已经拿着几件衣服站在他面前:“去海边。”
  他愣了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去海边,但最后只是撇嘴道:“……好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慎司听到他们的对话,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摆手:“景吾开车去吧,用我的驾照。越前君,我会给你的父亲打电话的,别担心。”
  一瞬间记忆回溯,越前低低道:“在相册中……见过。”
  越前坐在副驾驶座上,半躺下身子,微眯起眼看窗外,不时打个哈欠。
  迹部要去的地方算不得近,见越前困乏就顺手把车上的毯子披到越前身上:“你先睡吧。”同时调低了椅背的高度让越前躺得更舒服。
  越前答应一声,调整好姿势,闭上双眼。
  迹部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越前安静的睡颜,抽空伸手揉了揉越前墨绿柔软的发,淡淡笑了。
  窗外缤纷夜景,比不得一泓夜色里这人浅淡睡影。
  十五
  夜晚的海边群星璀璨,天空是纯然的蔚蓝,在远处与海连成一片。迹部靠向车门,迎着寒冷微涩的海风,微低头就能看到越前睡得正香,一瞬间感到恍惚,仿佛天地辽远,却只剩他们两人,渺小,但相互依偎,成为彼此最重要的存在。
  也许我不会是你的唯一。但,你是我的唯一。
  他弯下身,整理越前滚乱的发。
  第二天破晓,迹部和越前裹在披风里,并肩看向远方。
  天空和海洋渐渐被一线隔开,初升的太阳带着彩霞染红天际,犹如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将光亮带给人间。
  迹部微微侧头,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被光亮浸染,透出澄澈的暖意。
  ——他的关于海边之行的记忆,永远停留在黑色汽车上越前安详的睡颜和那双琥珀色眼眸映照出的璀璨光亮。
  之后生活继续。越前翘掉了两节课,迹部则干脆没去学校,而是到了公司。
  陈年的档案被整齐摆放于档案馆中,然而由于信息技术的高速发展,已许久未见人气的房间显得阴森湿寒。有工作人员含着歉意解释:“少爷,本来是有专人打扫的,后来用得实在太少,而且发生过窃取事件,所以……”
  迹部打断那人的话:“以后每周都要打扫一次。你先出去吧。”然后独自漫步在灰尘飞扬的书架间。
  然而用了一天时间,也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忍足听说后若有所思:“我曾经听长辈提起过,越前南次郎先生只签约过你家公司,时间未到却先退役了。”
  迹部微怔,静默地起身离开,此后只当从未有过这事。
  他隐约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岳人突发奇想央着忍足陪他去国中部看望小辈们,恰逢国三生考完一次模拟。
  忍足仔细研究日吉若和桦地的考试卷子,眉头微蹙。已经过关的凤摸着后脑勺笑得单纯善良:“我不会生物实验。”
  作为一个实际上很护短的人,被忍足拉来的迹部毅然决定不能让以前的部员被考试欺负,准许他们在休息日来自家补课,同时接受了空降部队——同样在升学问题上面临压力桃城、海堂,以及被学长们拽来的越前。
  所以每周总有两天,迹部家客厅里,热闹非凡。
  海堂皱着眉问自己旁边一脸认真的岳人:“为什么√4=2?”
  岳人很认真地点点头:“是啊,为什么呢?”
  “-_-||”桃城捶头,“你是怎么直升冰帝高中部的?冰帝的考试不是很难吗?”
  某天才注意到这边的状况,扶扶眼镜,一边把凑热闹的岳人拎走,一边微笑回答:“桃城君和海堂君要不要来冰帝?有我在,保证能让你们突击进入高中部。”
  桃城若有所思,然后坚定拒绝。
  岳人挥着手抗议:“我刚刚是逗你玩的!你别信这家伙!我学习很好的!真的!你们信我!”
  迹部黑了脸:“一群不华丽的人!”
  越前以手撑头坐在他旁边,因为起得太早犹在打盹,头不时下垂,似是因认同他的话而不停点头。
  旁边站着的管家弯身询问:“少爷,是不是先让越前少爷进屋休息?”
  迹部想了想,决定不管这些家伙,语带嫌弃:“进屋休息吧。”说完,径直拉着快要睡着的越前往楼上走。
  越前还没醒,半眯着眼,任由人拉着,走得很是飘忽。
  越前睡得太久了。管家来询问是否开始吃午饭时,迹部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急忙上楼。
  客房里奶咖色镶金边的窗帘拉着,挡住了并不刺眼的阳光。他随手打开房间的灯,看到柔软的King size床上,熟睡的人脸颊潮红。上前几步,伸手探向越前的额头,他不禁蹙眉。越前的体温不正常。
  转头吩咐管家打电话给私人医生,他掩好被子,又从自己房间的药箱里找出温度计,轻轻放到越前微张的嘴里。
  看到全过程的忍足感慨:“小景很会照顾人哟~”
  迹部不屑地看了忍足一眼,继续专心于照顾越前。
  管家却笑眯眯地解释道:“老爷每年6月14都会喝醉,一直是少爷在……”
  迹部不耐烦地打断:“医生还没来?”
  正巧忍足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微笑着退后一步出了客房:“来了哟~小景不要着急。”
  迹部帮着医生给越前喂药,之后就坐在床边守着。然而越前烧退的很快,却一直到快吃晚饭时才醒。
  他扶着越前靠床坐好,端来温度适中的红枣银耳粥:“快点喝吧。本大爷已经给伯母打过电话,你今天先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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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2:36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越前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迹部温和地给他喂药、让他喝粥,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目光柔软。昏暗的房间总让人有一种“时间还早、再睡会儿”的想法,他又看一眼半在阴影中的人,放松下神经,很快沉入梦乡。
  醒来时却看到梦中那个人就趴在床边睡着了,心里顿时柔软一片。
  其实猴子山大王这个人,还不错。
  他抬手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可头还是很晕,浑身无力。知道自己以为的梦境其实是现实,他也就不愿叫醒迹部。
  嘛,毕竟照顾了自己,让他多睡会儿好了。
  百无聊赖又怕惊醒那人而不敢动,他的视线被床头柜上的花瓶吸引。曲线优美的靛青色花瓶里,满是枯萎的花朵,凌乱,却有种特殊的孤凉韵味。
  但还是吃惊,他以为,迹部那样的人,是不会留下这种“不华丽”的东西,也不该有“孤凉”这种情绪的。
  第一个发现他睡醒的人却是迹部慎司。
  温文儒雅的长辈半推开门,轻轻走进来,对上他的双眼时还有点惊讶。迹部慎司弯身抱起迹部把人放到床空着的一侧,才轻声对他说:“龙马君早安。现在要吃早餐吗?”
  越前点点头,轻轻掀开被子,跟着迹部慎司出去了。关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沉。
  
  在某些时候,越前似乎和岳人很能聊得来?
  迹部慎司吃过早餐就出门去公司了,不久之后,忍足和岳人出现在客厅。
  岳人一看到他,就瞪大眼,惊讶道:“你怎么还在这里?部长呢?”下一秒,却仿佛被青学某大型猫科动物附身,两手扒在他肩上眨巴着眼睛问,“部长夫人,听说你家养着猫,我能看看吗?它几岁了?公的母的?……”
  “……”越前沉默地看着岳人,很久之后忽然道,“卡鲁宾。”
  “啊?”岳人茫然地看向他,“什么卡鲁宾?”
  “我的猫。”
  “诶!”岳人更加热切地看着他,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是只什么猫?我能去看看吗?”
  忍足微笑地看着他们,小声在越前耳边说:“岳人很喜欢猫,但一直没能养一只。越前君若是有时间,请一定带他看看你家的猫。”
  越前稍稍回头,就看到总让人琢磨不透的忍足眸光温柔,专注地看着岳人。
  那种神色让他感到熟悉,好像也有人这般看过他。
  由于迹部慎司已经给他请了假,而忍足和岳人也是打着“看望病重请假的迹部”的名义请假来的这里,无聊的三人决定找点事做。
  忍足单手扶着眼镜,微笑提议:“每人讲个怪谈吧,很好玩哟~”
  岳人十分坚决地摇头并寻找合伙人:“龙马!这个不可以!”
  越前抬眼看看两人,决定保持沉默。
  忍足便自顾开讲了:“据说,每一间学校以从前都是一片坟墓。每当夜深人静时……”忍足压低了声线,时不时停顿着营造气氛,岳人不负众望地惨白了脸埋到他怀中。
  越前有点无奈,虽说是三个人的游戏,但怎么看自己都是多余的。
  管家见越前无聊,弯下腰道:“少爷应该快醒了,越前少爷去看一下少爷吧。”
  越前想了想,起身向楼梯走去,身后传来管家带笑意的声音:“越前少爷,我就不去了。”
  所以在没有管家的陪同下,当他按着记忆寻迹部时,打开门却只看到一张紫檀木桌子,一排排整齐的书架分散在桌子两旁。
  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屋子,他转身想离开,然而目光却停留在窗边桌子被风吹起的相片上。
  他不由地走向那边,拿起桌上的照片。相片并不平整,手触的角落背面似乎写着字。反过来看,是几个笔触极深的字,精简凝炼,似乎带着深深的情感。
  “越前,这是父亲的书房,任何人都不能进……”
  迹部醒来后,向楼下走时看到越前在迹部慎司的书房,出声提醒。
  越前回头:“这是……你父亲留下的?”
  迹部疑惑地走过去,看到了他手中的相片。
  相片中的少年有着蜜色的皮肤,笑容璀璨,对着镜头比划出一个大大的“V”。
  越前缓缓翻开相片背面,迹部就看到几个笔法遒劲的字:“我一直深爱你。”
  迹部认得写这字的人,是他的父亲,迹部慎司。
  
  此时的楼下,岳人忽然想起什么,疑惑地看忍足:“我们不是来看望部长的吗?”
  忍足揉着他的发微笑:“部长夫人在,我们就不用添乱了。”
  岳人恍然点头:“是啊!”
  十七
  如果,你坚信了十多年的事情,一夕之间成了错的,你该怎么做?
  迹部无法开口去问迹部慎司那张照片的事。就像小的时候他无法问母亲为什么很少在家。
  因为知道问题的答案是一串沉默。
  他一直以为错在母亲,是母亲不喜欢这个家,才长期漂泊在外。可事实呢?
  后来他又去过书房,那张照片已经不在了。
  
  考试过后,是一个短暂的假期。而随着新的学期开始,春意入深,象征日本的樱花渐次开放。
  忍足特意打来电话:“星期六一起去秋叶原看樱花吧。”
  迹部一手拿着话筒,眼睛看向桌上的公文:“本大爷的时间很宝贵,没时间。”说完,不等那边回声,就挂了电话。
  之后已经许久未见的越前却来邀请:“这次考试学长们考得很好。他们想谢谢你,星期六一起去秋叶原。”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嗯。好。”
  窗外的树木抽出新芽,青翠欲滴。两三鸟儿站在树梢,引颈而唱,声音婉转、清脆。明媚的阳光斑驳在树影之间,在桌上投下迷离的光斑。
  他的眼中字影模糊,渐渐汇成一幅画。画上的少年笑容自信,微张唇似是在说“Madamadadane”,言犹在耳,最后却成了一片沉默。
  有些事情不能当作从未发生,尤其是对他和越前这般骄傲的人。然而这次却不得不妥协。书房中的照片沉淀着岁月的痕迹、承载的深情几许,都不是他们能解释或探究的,所以只能忘记。
  
  星期六。晴。迹部驱车到了秋叶原。作为东京久负盛名的观樱之地,这里已聚集了许多人。有顽皮的孩童到处奔跑,笑容单纯灿烂,撞到人时就低下头,小心瞄着被撞的人,却不好意思开口道歉。大人们在树下铺一个毯子,将精心准备的饭菜一一取出,摆放整齐,然后笑着招呼自家的孩子。
  浅粉的樱花开满树桠,纷纷扰扰,热闹璀璨,连成一片樱花海。微风轻轻吹拂,三两花瓣在空中翩迁起舞,淡淡花香满溢。
  越前靠坐在树下,墨绿的发丝随着花瓣在风中翩飞。看到他后抬起头:“你来了。”
  他微微颔首。
  忍足抱胸站在一旁,戏笑道:“小景的时间只对特殊的人才不忙碌嘛。”
  凤在耐心地摆放碗筷点心,时不时侧头看穴户,低声说着什么;桃城摸着头爽朗地笑:“迹部君先请坐,之前麻烦你们了。”
  岳人坐在树上晃动双腿,挑眉道:“桃城,你怎么就不感谢感谢我?”穴户撇嘴接话:“因为你只会捣乱。真是逊毙了!”
  海堂似乎颇为赞同:“嘶~”
  迹部坐到越前旁边,嘴角勾起一个骄傲的弧度:“嗯。本大爷来了。”
  他也带了些点心来,家里厨师做的。岳人看到后双眸发亮地盯着他手中的饭盒,激动道:“部长!”
  忍足便伸手拿了一碟点心,递给岳人。岳人眨眨眼,从树上跳下来凑到忍足耳边小声说:“侑士最好了!”
  迹部从中挑出几碟,放在越前面前:“你收到全美公开赛的邀请函了吧。”
  越前点头:“不过时间仍有问题。可能不参加了。我还未找到青学新的支柱。”说话时越前的眉眼间全是认真,又隐隐有些许欣赏意味,“有个新生天分不错。”
  桃城打趣:“越前你又不是部长,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越前笑得高傲:“我是现任支柱。学长们Madamadadane。”
  迹部向后靠向树干,有些走神。越前不会一直停留在他的视野中。而他的视野之外,那个始终不改骄傲的人学会了温和,眼中有了其他人的身影。
  时间和阅历,使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改变了。
  无论是越前,还是他。
  但有些事情,似乎一直未变。比如说,他喜欢越前。
  忍足本着不怕死的精神凑过来,笑着小声道:“越前君十分重视与手冢君的约定呢。”
  他淡淡地看一眼忍足,转过头对越前说:“本大爷过些天要去中国。有些事情也该谈一下了。”
  “只与迹部财团签约。”
  “本大爷会带你走向世界。”
  忍足轻声补充:“小景再加一句话,‘成为迹部财团的支柱吧’。”
  十八
  自樱花节后,越前已将近一年未见迹部了。
  期间倒是接过几个电话。隔着长长的距离,传来微弱的呼吸声,绵长,轻微,却不说话。
  他若有所感:“猴子山大王。”
  那边的呼吸顿了顿,终于开口:“本大爷在中国听到了一句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那句话是用中文说的,他没听懂。想再问时,电话已经挂断。
  
  这次的全国大赛冠军自然是青学,之后网球部交接,他彻底闲了下来,专心复习。
  忍足特地找来:“越前君复习得怎么样了?你还要参加澳网,之后再去学校你复习的时间也不多了。”
  “嗯。还好。”越前淡淡道。
  忍足似乎在顾忌什么,顿了顿才继续说:“24号小景就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接机吧。”
  卡鲁宾瞪大眼睛看忍足,“喵”地叫一声,跳着躲到越前身后,只露半个身子,警惕地看对面的人。
  越前伦子端了咖啡来,微笑道:“龙马,迹部君是你的朋友,你就去接一下吧。那天正好是你的生日,记得邀请忍足君和迹部君一起来家里吃饭。”
  越前只得答应。
  
  考试过后正式进入冬假。越前南次郎无聊地躺在自家客厅翻看被报纸掩盖的成人杂志,一边仍不忘调侃:“青少年这些天很高兴嘛,怎么,有女朋友了?”
  越前专心逗弄卡鲁宾,只当未听到。眼角瞥向墙上的挂钟,见时间差不多了,披上外套,留下一句“我去接朋友”便出门了。
  忍足没来接他,他只能自己打车去机场。
  司机是个笑容和蔼的大叔,笑着问:“小伙子去接女朋友?”
  他懒于辩解,只“嗯”了一声。
  司机又笑:“你空手去可不好。要不我停下车,你买枝花?今天是圣诞前夜,卖花的人不少。”
  越前看向窗外,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映入眼帘。毕竟许久未见,那人又喜欢玫瑰,他便点了点头,下车买了一枝。
  车平稳地行驶着。他看着手中的玫瑰,蓦然想起刚才接到的不二的电话。
  总是笑容温和的学长声音也带着融融暖意与笑意。不二说:“呐,小不点,生日快乐~”
  “有件事,我想了想,现在还是只能与你分享。我,和国光在一起了。祝福我们吧。”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温暖带笑的声线,他却只听到满耳苦涩。于是他微微笑:“嗯!学长,很好,这样很好。圣诞快乐。”
  不二似乎也笑了:“越前,也许我们只是一期一会,过后只能相忘,可我,还是想要珍惜现在。”
  
  路上有着积雪,司机小心地放慢车速。
  越前倒是不担心。那个大少爷,即使自己去的晚了,想必也有其他人去接。
  路上有商店摆放的圣诞树,色彩缤纷的小灯挂在树上,闪烁着迷离的光彩。
  对比商业街的繁华,机场的门口显得过分萧瑟。站在门口的人穿着奶咖色风衣,帽子已覆上一层白雪。那人身后的机场撒出一片橙光温暖的光亮,却无法驱散那瑟冷的气息。
  他手拿玫瑰正要迎向站在雪中的人,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他拿出一看,是迹部。
  他笑笑,没接。抬头时正对上迹部含着温和笑意的眼。
  他把玫瑰递过去:“圣诞快乐,猴子山大王。”
  迹部放下手中的行李箱,接过玫瑰放鼻下轻嗅,突然伸手抱住他:“很香。还有,生日快乐,龙马。”
  
  坐在出租车上时,越前才想起问:“忍足学长呢?”
  迹部解开风衣领口处的扣子,笑笑:“他和岳人有事,不来了。”低下头看手机,一条短信静静呆在收件箱里:祝部长和部长夫人有一个愉快的圣诞节哟~我和侑士就不去打扰了。——向日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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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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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2:46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
  中国。某沿海城市。
  陌生的语言和陌生的面孔。
  当然,这些对于迹部大少爷来说不算什么。但当飞机降落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开始想念隔海的大陆上那个有着墨绿色头发的少年。
  虽然仍在同一时区,可距离却无法忽视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怅然若失。
  所以在第一眼看到有着墨绿色头发的身影时,会失了分寸跑去拽住那人。而在那人回头的一瞬间,才忽然意识到,越前,没这么高。
  但确实是十分相似的面容。
  他隐约记得越前有个哥哥,是---“越前龙雅?”
  稍显浮夸的公子哥挑起一抹笑:“哦?那你是谁?”
  迹部眼神微黯,冷冷看着眼前的人,道:“迹部景吾。不华丽的人,记住本大爷的名字。”
  
  来中国,不只为了学习,还是为了见几个中国客户。
  尚未成年的迹部换上银灰色西装,打了领带,天生一种气质傲视众生,让人无法小觑。他回头示意随从人员跟上,大踏步向前。
  中方的代表也让人惊讶,是越前龙雅。
  笑容璨然的少年看到他,抬抬手招呼:“哟~迹部家的少爷。”
  看到有着相似面容的人做出如此动作,迹部有些不爽。那人却像是并未察觉,待他坐下后,主动提起某人:“听说,迹部少爷是龙马的朋友,怪不得认识我。”
  这两者似乎没有必然联系。迹部知道,作为越前的哥哥,这人并未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越前龙雅靠近他,面对面地扯出魅惑的笑,声音低哑:“看到这张相像的面容,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他笑了笑,抬手捏住越前龙雅的下巴,同样压低了声线:“你似乎知道的太多,这不是什么好事。”
  诡异的沉默中,两人的随从不约而同低声咳嗽提醒两位注意场合。
  越前龙雅撤身坐回沙发,拿过一旁的合同:“私事等下再聊,现在说些正事。”
  迹部抬手抚自己眼角的泪痣:“正合我意。”
  
  新学校的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女博士。
  迹部从她那里学到的第一句有意义的诗,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放课后,他拨响了越前的电话,听着彼端熟悉的声音叫他“猴子山大王”,一直浮躁不安的心就平静了。
  挂掉电话后,耳后传来融融暖意,有人在他耳边轻声道:“啧啧,在和龙马打电话?迹部少爷真是深情。”
  司机正惶恐地回头看他:“少、少爷,他、他……”
  他冷声道:“开车。”还不在意黏上了的某人。
  毕竟除去时不时地发神经,就在其他方面而言,越前龙雅是个不错的谈话对象。
  谈话内容包括越前龙马。
  某自称“世界级好哥哥”的人骄傲地宣称要替弟弟把关,不能让唯一亲爱的弟弟被不良少爷拐走。
  迹部冷哼:“他和本大爷的事,你还管不着。”
  喧哗热闹的夜市上人来人往,把迹部拖来的越前龙雅没听清他的话,径自指着一个陶瓷工艺小猫说:“真像龙马。”
  在关键词的作用下,迹部转移了视线。入眼的陶瓷小猫有着纯白的毛发,尾巴高高翘起,小猫骄傲地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略显戒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神态和某人极为相像。他毫不犹豫地买下。越前龙雅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
  平心而论,这次的中国之行遇到越前龙雅,是一件不错的事。
  回国前,在某“善解人意”的哥哥的建议下,他决定买一袋橘子作为这次越前的生日礼物。
  越前龙雅也托他带了一袋。迹部想了想自己提着两袋子橘子站在机场门口的画面,嘴角抽搐,却还是忍了。
  越前的接机是忍足安排的。
  经过漫长的飞行,终于站在陆地上的感觉很好。他拖起行李箱,在机场边的水果店里买了两袋橘子。
  越前还没来。
  他站在机场门口,低头拿出手机。刚刚拨打了越前的电话,一抬头,却正见一个人手拿玫瑰,向他走来。此时那人正低头看手机。
  他以为自己身在梦里。
  
  下了车,和越前踩着皑皑白雪走进房屋。越前伦子泡了一壶热茶递给两人,招呼:“你就是迹部君吧?欢迎呀。”
  他有礼的点头:“打扰伯父伯母了。”然后坐下,拿出准备的礼物。
  越前看到橘子后愣了愣。悠闲地躺在一边的越前南次郎问:“你见过龙雅?”
  他点头:“在中国遇见的。他现在挺好的。”说着看向那个网球届传说中的武士,与相片中少年时代的容貌相比,似乎只是剪短了头发。
  ——他的父亲深爱的人。就在他面前。
  迹部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越前上楼换衣服了。他慎重开口:“伯父,迹部财团想与越前签约。”
  越前南次郎垂下眼睑,轻轻摆手:“迹部财团还是你?文件还要等多久?”
  迹部在心里算一下:“不超过三年。”
  “青少年不要太拼了,五年吧。如果那小子要答应,我也无话可说。”越前南次郎忽然肃了面容,“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可强迫他,要优先考虑他的意愿。当然,我和伦子也是这样。”
  迹部讶然:“伯父?”
  越前下了楼,看着对坐在桌子两旁的人说着什么,感到莫名的安心。
  越前南次郎看了越前一眼,笑了:“那小子……他愿意的事,我和伦子不会说什么的。”
  伦子做好了饭,走过来将蛋糕摆放开,微笑着招呼道:“开饭吧。”
  二十
  三月多的某天早晨,越前还在睡梦中,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微微睁开眼,正对上卡鲁宾圆圆的眼睛。
  喃喃地说一声“不要闹”,闭上了眼打算继续睡。
  现在是寒假,可以好好休息。
  在这时,手机却响了。
  摸索着拿出手机,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看屏幕,显示号码来自美国。
  是迹部。
  接了电话放耳边,他漫不经心道:“喂……”
  那边的回答很快:“越前。”
  他抬手揉揉头发,带着未醒的睡意慢慢应道:“……嗯?”
  “新的学期去冰帝报道。录取通知书你已经收到了吧?”
  他抬眼看旁边桌子上的文件袋,又“嗯”了一声。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续道:“等本大爷回去了,就带你走向世界!”
  听着那端微喘的呼吸,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那人自信又欠扁的骄傲笑容,他也不由笑了:“Madamadadane。”
  
  到冰帝报道的第一天,在冰帝众人激动的目光+神情+动作中,越前停下了脚步。
  他不由低头看自己的校服,莫不成穿成青学的校服了?可是,这种灰白相间的颜色……他没有穿错。
  再次看向夹道站在两旁的人,他才发现,众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后。
  正要回头,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
  忍足轻声说:“越前君早啊~欢迎来冰帝哟~”
  越前瞥一眼更为激动的人群,明智地决定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忍足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微笑解释:“如果小景在的话,他们会更激动哦~”
  越前皱了下眉,随即冷哼:“一群不华丽的人。”话刚出口,不禁再次皱眉。
  忍足挑起眉梢:“哦?”扭头对不知何时出现的岳人、凤等人笑着道,“越前君……刚才可能是被小景附身了?”
  岳人用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法网在五月多开赛。
  比赛前几天不二特地打来电话,声音中满是欢快:“小不点~你要去参加法网了吧?”
  不明白天才的话是否有深意,越前谨慎道:“嗯。”
  不二继续说:“呐,呐,法网还要过几天才开始,小不点先来德国玩吧~我和国光都在哦O(∩_∩)O”
  没有不好的预感。所以越前答应道:“好。”
  学校那里很好请假。上了年纪的班主任透过老花镜看他,脸上的表情很是欣慰,不住地说着“很好、很好”,语带怀念:“我还记得你父亲。我很喜欢他的网球。”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喜欢你父亲的网球”。似乎自他有记忆起,父亲的时代已经被写入历史,关注当下的人们已将那个“武士”遗忘。
  他看向班主任,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十分认真地道:“谢谢。”
  忍足不知怎的知道了他要去德国的事,亲自送来机票:“现在才买这几天的票太难了哟~越前君。”
  岳人暗自嘀咕:“小个子,这机票是部长准备的。”
  
  出了机场,就见不二捧着束花站在门口。看到他后,快步走过来,笑道:“好久不见,小不点。”把花递到他手里后又补充,“国光还在上课。他的个性你也知道,不会逃课的。”
  他点点头,垂眼看手中的花束,稍带挑衅道:“学长送我花……部长知道吗?”
  不二故作无奈地耸耸肩,一径拉着他的手走街串巷,最后进了一家餐馆,坐下后才笑眯眯地解释:“这里的饭菜很好吃哦~”
  越前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对这里也不熟。
  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等手冢下课。
  以手撑头看向窗外的人被灿烂的阳光模糊了表情,只能听到带着笑意的声音打趣:“小不点被迹部君拐走了呐~”
  越前疑惑地看对面的人,没出声。
  不二继续笑:“我听说了哦,小不点高中去了冰帝。”话音刚落,餐馆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越前朝门口看去,一个意外的身影闯进他的视野:“猴子……山大王。”
  不二也扭头看向门口,表情却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温和地说:“小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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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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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2:5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
  寂静的深夜,房间里的电话却欢快地响起来。
  迹部从睡梦中醒来,皱着眉起身去接电话,笑意盎然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景小景~你看太阳刚升起来我就给你打电话哦O(∩_∩)O”
  迹部看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咬牙道:“你难道不知道美国和德国有时差?”
  “啊咧咧~”不二继续笑,“我忘了呢。”
  知道这人是故意的,他也不打算费话,甩手就要挂电话。不二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笑嘻嘻道:“小景,是关于越前的事哦~”
  不由停住了动作。那边的声音也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越前今天就要来德国了,看手冢。”
  他随手打开房间的壁灯,金黄的灯光照在雕饰精美的衣柜、床头,又刺进他的眼,明晃晃的,如利刃一般。
  不二的话语清晰地传来:“小景,你知道的,手冢对于越前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迹部一声不吭,只是在不二说完这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有些事情无法不在意。就像,手冢之于越前。即使在不二和手冢在一起后,他依然无法放下心。
  虽然知道,不二的话并不完全可信。
  手冢的电话打不通。承诺要帮他照看越前的忍足在不二之前就告诉他,越前要去德国,甚至机票都是他让管家准备的——当时没有多想,然而即使想到了又怎么样,那个人想要的,他依然会给。
  天刚蒙蒙亮,小型私家飞机就起飞了。佣人体贴地送来可口的早餐,他却没有胃口。
  熹微晨光穿透云层,终于普照大地。而他的眼中,云雾缭绕。
  刚下飞机,迹部就再次接到不二的电话:“小景到德国了?好快呢~现在我和越前要去一家餐馆哦,不知道你和手冢君谁到的比较早。”
  他终于忍无可忍:“不二!你在干什么?!本大爷很忙,没时间陪你玩!”
  然而他听到的,只是“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
  在没有任何头绪的情况下,他只好先去了手冢的学校。
  从来都面无表情的人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快,然后平静道:“现在是上课时间。有事下课再说。”说完,就打算会教室。
  迹部心中也生出一把火,抬手就给了手冢一拳:“本大爷看你不爽很久了!”
  
  不二和手冢住在德国一个僻静的小镇。傍晚时走在街道上,只能看到一两个面容严肃的人匆匆走过。
  两个初来此地的人要找医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虽然没有谁在认真地找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医院。
  在并不尴尬的静默中,迹部倒是有点高兴。
  
  不二知道他会去找手冢不假,可看到他脸上的伤的一瞬间,脸色微妙地变化了,他走到迹部身边,低声笑道:“小景,打架这种事,不应该是你先做的吧。”带着森森寒意。接着,不二担忧地捧起手冢的脸,仔细看他脸上的伤,然后拉着人先行离开了。
  迹部下意识去看越前,只见越前神色坦然地坐在原位,甚至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对他说:“坐吧。”
  他走过去,“嗯”了声,坐下。
  越前自顾自在球袋里翻找什么,终于拿出一管药膏,递给他:“涂脸上。吃过饭我们再去医院看看。”不等他回答,又抱怨,“我是来看不二学长和手冢部长的,可你一来,他们都走了。”
  迹部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了顿,接着温和笑道:“嗯?有本大爷陪着还不够?”
  越前看了看他:“涂错位置了,猴子山大王。”说着,起身横过桌子,拿过药膏,开始在迹部脸上涂涂抹抹。
  
  四月末的德国天气善变。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便开始下雨。
  迹部抬起头,眼看着灰蓝天空落下的雨滴渐急,他握住越前的手,大步向前奔:“下雨了,本大爷带你去躲雨。”
  脚步踩在渐渐湿润积水的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越前也只得跟着跑,微抿的唇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二十二
  光影之间,明灭变换。
  对于越前龙马而言,他所收到的最多的善意,不是来自对他关怀备至的学长或老师,而是来自迹部。
  那个大少爷。
  休息室里运动员们的探讨依旧热闹。休息室外的阴影里越前用头抵着冰冷的墙壁,耳中只有刚刚听到的话在无限循环。
  “那个小鬼太嚣张,真令人讨厌。”
  “要不……我们给他个教训?”
  “你们还是算了吧,那小子……有迹部财团做后盾。曾经有人在比赛期间偷了他的球拍,迹部家大少爷亲自找来……后来,那人再也没在职业网球界出现过。”
  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做这些。
  好像从初次相识开始,两个人的命轮就开始不断重叠彼此的轨道,直到彼此的齿轮完全契合。
  甚至,在他们所不知道的久远时光里,两人父亲的交集已注定他们会走进彼此的生命。
  这样想来,也许真正在照顾自己的人,是那人的父亲。
  在纯白无辜、不懂情爱的少年看来,这个解释,才是最为可信、也最合理的。
  不疑有他。
  
  越前龙马背着网球袋,缓步走向迹部为他安排的住处。
  月光清透,在树影婆娑中勾勒出参差的银白线条。路旁昏黄的灯光下,地上的影子变小又变大,像是反复经历着长大的过程。
  一直跟着他的卡鲁宾欢快地跳跃着,长长的尾巴翘起,时不时回头看自己的主人,甜甜唤一声“喵~”。
  这是越前龙马真正开始闯荡职业网球界的第一年。作为新人的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新人墙。法网征程在行进到一半时,戛然而止。
  上衣口袋里手机一刻不停地震动着,屏幕明明灭灭,在暗夜中有些微诡异。
  稍远处,迹部家的别墅灯火通明,却寂静安宁。门口欧式庭院灯的光亮是清冷白色,照出一人的身影。
  卡鲁宾也不再玩闹,径直奔过去,扑入那人怀里。
  他稍稍加快脚步,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回美国了吗。”
  迹部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卡鲁宾,淡淡道:“这几天休息。就顺便来这里看看。”
  越前抬头看着这个眉目渐渐开阔、染上锋利线条的熟悉的脸,不再说什么,上前一步占据了他身边的位置,忽然就放下心来。
  待进了别墅,他只觉眼前一花,岳人跳至他面前,做着鬼脸兴奋地说:“小个子,你回来了~我和侑士、部长来找你玩哦\\(^o^)/~”
  忍足耸耸肩,无所谓道:“不过是陪陪部长~是吧?”
  闻言岳人看一眼忍足,复又双眼冒星星地看向他:“后院有温泉,我们一起去泡吧~”
  越前提起些兴趣,点头应好。
  白玉石砌成温泉的壁,触及时只觉温润柔和。庭中种着各式草木,柔和月光下树影相互掩映,交错成鬼魅乱舞,又在温暖灯光下消散。
  经过一天的疲劳应战,越前此时泡在温泉中,只觉全身放松,浓浓睡意席卷而来,便靠在一边,枕着双臂拉拢着双眼,不一会整个人就恍恍惚惚。
  岳人欢快地在温泉中用各种姿势游泳,突发奇想又要跳水,被忍足温和却坚定地阻止了。
  迹部两臂搭在玉石上,被薄薄的烟气掩住了脸上神色。忍足游过来,轻声道:“小景啊……”
  困倦地合上双眼,越前所看到的最后的景象,是迹部向他走来,白皙的身影仿佛与袅袅余烟融为一体,虚无而飘渺。
  第二天清晨,他在窗外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下楼后,看到岳人正坐在餐桌上,用银制勺子击打餐盘,音质清脆。
  忍足看到他,笑了笑,解释一声“小景有事回美国了”,转身走进厨房,将早餐端出。
  岳人抬了抬眼,声音中难掩困倦:“小个子……嗯,部长给你留了字条,就在你的床边,你去看看吧。”
  越前的脚步顿了顿,继而重回楼上房间,目光在房中逡寻,便看到床头贴着的字条。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他仔细看了良久,缓缓笑了。想起这个大少爷为他做过的事,他挑起眉,回给迹部一条短信——“你不能总护在我左右, Boss。”
  他不是柔弱的人,不需要未来的老板费心劳力为他铺平一切道路。
  他终是要自己闯荡。因为没有什么人,能永远陪在他身边,护着他。
  于他而言,无论是怎样的对手,都madamadadane。
  所以即使感谢,也仍要拒绝。
  ——猴子山大王,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娇弱小花。我是能与你并肩作战的同伴,战过沙场后,我们当一起荣归,看清风徐徐。
  二十三
  迹部在十八岁生日之前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是,放了几百人的鸽子,坐飞机去了法国。只是因为,那个人输了比赛。
  虽然第二天就急急忙忙地赶回了美国,却依然不可避免地被严肃的外公臭骂一顿。
  错在他,他无可辩驳。
  是他选择了这条道路,所以也不能怪他人对自己严厉。
  陪他同去法国的忍足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感慨:“小景,你越来越不像你了。”
  二十三
  夜晚的法国比白天更多情、浪漫。也许在朦胧的夜色中、多彩霓虹的闪烁照耀下,人们可以不再担心自己被看破,因而尽情释放那些被遮掩的本性。
  但迹部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有违他的美学。而且现在,他很可能不会喜欢这个国家。
  理由,很是荒唐。
  ----越前在这里,输了。
  然而实际上,他大爷喜欢或不喜欢什么,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是泡过温泉后出来散步的,穿着黑色镶金边的浴衣,身上仍缭绕着氤氲热气,混合淡淡的香水味,酝酿出醉人的香甜。
  将累极的越前安置在卧室后,忍足带着他和岳人去了一家酒吧,不知和调酒师说了什么,自己走进后台,动作娴熟笑容魅惑,调出一杯鸡尾酒放在岳人面前,挑眉轻笑:“Gin Fizz。”
  有不少被忍足吸引的人连声叫好,鼓着掌要忍足再调一杯。
  忍足却只是看向迹部,目含询问。迹部微微沉思:“Dry Martini。”
  渐近午夜,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里,染上醉意的男男女女跳进舞池,热情奔放地舞蹈。
  迹部微微摇晃手中的高脚杯,目光沉沉。忍足只一味笑着,伸手梳理已经醉倒趴在桌上睡觉的岳人的头发,饶有兴趣地开口:“小景,你这样放纵他,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迹部淡淡道:“该明白时,自然明白。”就像他留给越前的那句话——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很多东西,都是不需说的。该来时,自然就来。他有信心越前终有一天会明白,只是不确信那人是否接受。
  忍足耸耸肩:“学校的课程这么紧?都不和那人告别。”
  
  这是迹部的十八岁生日。
  按着迹部家的传统,会在他生日前一天设宴招待各路来宾,第二天专设家宴庆祝。
  迹部换了银灰色正装,站在落地镜前理着领带。忍足悠闲地倚着窗,向下看酒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笑问:“小景没有邀请小猫来吗?”
  迹部的动作顿了顿,只道:“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他不必来。”
  “哦?”忍足戏谑地看向迹部,“那明天的家宴他去的了吗?”
  迹部已经整好了衣服,又看一眼镜子,满意地打个响指:“下去吧。”直接无视了忍足的问话。
  客人已基本到齐。迹部慎司见迹部下了楼梯,微笑示意司仪宴会正式开始。
  忍足来这边和慎司打个招呼,便径自走向大厅的右边。那里特为他们这些“网球部的正选们”留了桌子。
  岳人见了他,跳着跑过去,将手里吃了一半的冰淇淋递到他嘴边:“呐,侑士,这个很好吃哦~”说完又看一眼台上的迹部,低声道,“真像只花孔雀。不过,小个子怎么没来?”
  忍足笑着接过冰淇淋,抬手摸了摸岳人的头,没答话,看向一边的凤:“凤君不去找自己的父亲吗?”
  “诶?”凤正把一道菜递给穴户,闻言抬头看向忍足,笑:“父亲确实来了。但我不用过去的。”又看向场内交谈的众人,面露难色,小声在穴户耳边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穴户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凤有不喜欢的东西。他笑着拍拍凤的肩,有些欣慰:“那便不用喜欢。”
  宴会过半,迹部才脱身来到这边,靠着沙发坐下:“桦地,水。”
  桦地应了一声,从桌上拿了杯水递给他。
  他仰头喝下,脸色仍然很差。
  大厅的门被打开,有人姗姗来迟。管家来到迹部身前躬身行礼:“少爷,老爷叫您去一下。”
  迹部只得起身,去了。
  忍足眯了眼看向场中央正被慎司接待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
  等迹部走近,才看清来人,不由惊讶:“越前!”
  越前南次郎看向他笑:“哟,青少年,又见面了。”
  慎司早已料到他们见过面,温润的笑容毫无破绽:“景吾,你照看一下龙马君。我和越前先生有事要谈。”
  迹部应了,见慎司和南次郎走远,才低头看越前:“忍足他们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越前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到迹部眼前:“猴子山大王,这是妈妈准备的。”
  迹部顺势牵了他的手,“哦”了一声,拉着他向前走。
  越前瞪大了眼:“猴子山大王你……”
  迹部回头,忽然笑了:“本大爷明天生日。”
  “嗯?”越前不明所以,还未理出头绪,便感到肩上一沉,岳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小个子,你也来了!”
  越前气恼:“不许叫我‘小个子’!”也没留意迹部已松了他的手站到一旁。
  忍足上前一步拎起岳人说:“不要欺负小猫了,饲主还在看着呢~”众人皆是不明所以,只有忍足笑得暧昧。
  时近夜半,宾客渐少。慎司叫来迹部,吩咐他送越前父子回家。
  迹部应一声“好”,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取了车,开到酒店门口时,南次郎和越前已经等在那里了。
  南次郎难得穿了正装,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倒有些帅气。但一开口,气质全无:“哟~青少年,好好表现哟。”上前一步开了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
  越前便一个人坐在后座,打着哈欠,不久就抵不住困意,侧躺着睡下了。
  迹部抽空看一眼后座,提醒:“越前伯父,车上有毯子。”南次郎闻言挑眉,倾身拿了毯子为越前盖上,斟酌一下开口:“慎司并不知道你要和龙马签约的事。”
  “……”迹部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渗出汗渍。
  “嘛。”南次郎打量着他,终于玩够了才笑道,“我没有告诉他你来找过我。”说着靠向椅背,偏了头看窗外,低声道,“但他自己能猜到就是了。切……”声音太小,迹部没听到后面的话。他只是松了口气,想了想开口:“伯父,明天是我的……”
  南次郎不等他说完便开口:“喂,那可是家宴。”
  迹部只得沉默。
  到了越前宅,南次郎先下了车,锤着自己的腰,侧头对迹部感慨:“少年,让老人家做重活可不好。”说完看一眼仍睡得香甜的越前,边向家里走边喃喃自语,“天晚了,路上不安全,便住下吧。”
  迹部怔了良久,才小心地从后座抱起越前,锁上了车子。
  
  次日洗漱后,迹部惊讶地发现餐桌上有一个蛋糕。
  伦子冲他笑:“景吾,生日快乐。”
  南次郎抖一下报纸,看他:“哟,你醒了,去吧龙马叫下来吧。”
  迹部转身就要去找越前,却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越前的房间是哪个,正要问,便见越前揉着眼向下走。
  迹部站在那里,微微笑:“早安,龙马。”
  越前诧异地看他:“早安。”末了,又想起迹部昨天的话,踌躇一下补充道,“嗯,生日快乐。”
  迹部低了头,似是在笑,又像在思考什么,很久之后,才抬起头,眉眼唇边尽是笑意:“本大爷很快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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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3: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
  
  九月底,新的学期即将开始,四大满贯都已陆续结束,而其他赛事,被南次郎以“专心学业”为借口,都推掉了。
  越前虽有不解,却也懒于去问。心里隐约知道,大概因为这些不是“很大”的东西。
  而在冰帝的学习生活,轻松随意。也不知为什么,岳人特别喜欢和他在一起,远远看到他时就开始打招呼,然后飞扑过来。
  他只能无奈地任由人挂着,将控诉的目光投向忍足。而后者只是笑笑,无辜又单纯:“龙马君最近的学习生活可还好?”
  ——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些曾经的“对手”、目前的学长们,都是亲切而可爱的存在。
  
  迹部的生日在十月四日。这是由南次郎告诉他的。不正经的老头难得认真地站在穿衣镜前,换上纯黑的西装,仔细打理细小褶皱——这些事本该是伦子做的,然而伦子只是微笑站在一旁看,顺便催促越前去换衣服。
  越前转身上楼换衣时回头看了一眼南次郎,不知为何记忆回溯—— 间如白驹过隙,匆匆十多年已过,南次郎早已由青葱少年成了不正经的大叔。
  他看过很多南次郎年轻时的照片,然而不知为何,他只记得住那一张——夕阳的光芒温暖而柔和,轻柔地抚过万物。背对夕阳的少年有着蜜色的皮肤,对着镜头比划出一个大大的“V”,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灿烂。
  和南次郎一起坐在车上时他不由偷眼看自己的父亲,然而那些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南次郎已经察觉,暗暗猜测越前想说的话,但怎么也想不出,干脆扭过身用手揉越前的头:“哟,青少年,在想什么呢?”
  越前拍开父亲的手,看向窗外:“没什么。”
  席上越前被托给迹部,临离开时他看了一眼慎司,温和的长辈像是戴着面具,笑容永远完美无缺。可他分明觉出,当慎司看向南次郎时,那个笑,才带了实感,是真的在笑。
  迹部特为他们留了位子,在不吸引人的角落,远离了大人们沾染着铜臭味的虚伪寒暄。桌子的中央,水晶花瓶中错落地插放迹部最爱的玫瑰,娇艳欲滴。
  华丽的大少翘腿坐在沙发上,略显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他的位置在迹部旁边,微微侧脸就能瞥见那人深深的黑眼圈。
  忍足打趣道:“哟~小景昨晚去哪里玩了,黑眼圈这么明显,不知道的只当你是化了烟熏妆。”
  岳人听了这话,凑上前去看,甚至伸了手指似是要戳上去看看迹部眼底的到底是什么。
  他忍不住笑意,右手握拳掩住嘴角。迹部淡淡地瞥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拧眉看向忍足。
  忍足耸耸肩,把岳人揽进自己怀中,笑说:“不要惹部长大人生气哦~今天是部长大人的生日呐。”
  岳人点点头,当真老老实实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捣乱。
  离席时慎司让迹部送他和南次郎回家,他坐在后座,看到窗外慎司一直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冲他们摆了摆手。不知为什么,只是参加一个宴席就觉得很是疲累,越前不久后就睡着了,隐约感到有人为他盖了毯子。
  第二天睡醒后他才发现,当晚迹部睡在他家,看着那人缓缓笑着对他说“龙马,早安”,汩汩温流流过心间,他答“早安”,又想起那人昨天说过的话,补充道:“生日快乐。”
  
  那日过后,迹部回了美国继续读书。而越前在学校里,课程依旧。
  不知为何,忍足戴上了尾戒,以示自己选择单身,闲人勿扰。岳人也有些没精打采的。好心的凤长太郎偷偷告诉他:“部长生日时忍足学长的父亲也在。”
  但即使这样,他依旧不懂,也无暇分心。因为此时,越前“巧遇”了慎司。
  在禁止轿车入内的校园里,黑色劳斯莱斯低调地行驶过林荫道上,停在他旁边。司机打开车门,慎司便走下车,笑看他:“龙马君,好巧。”
  “……”越前站在原地,看着这张日渐熟悉的面孔,第一时间浮上脑海的,不是迹部,却是自家父亲。
  慎司做出邀请的手势:“龙马君介意陪我走走吗?”
  越前看一眼教学楼的方向,迟疑地说:“马上就要上课了。” 瞥见忍足正向这边走,顿感轻松,冲着那边叫了一声,“忍足学长。”
  忍足将目光移向他们,抬手招呼:“唷,龙马君,迹部伯父。你们是……”
  慎司笑着解释:“我来这里看看,正好碰到了龙马君,想和他聊聊。”
  “哦?”忍足把右手搭在越前肩上,亲昵地靠着,“好可惜,我们要上课了呢。”说着低头看越前,“龙马,我们快点去教室吧,会迟到的。”
  慎司微微一怔,继而点头:“好吧。那龙马君、忍足再见。”
  忍足便揽着越前走了。
  越前微低头就看到忍足手上的戒指,终于有心情关心替自己解围的学长:“为什么要戴尾戒?”
  “嗯?”忍足松开自己揽着越前的手,右手无意识地摩挲左手小指上的戒指,“没什么。不过是家里不喜欢我喜欢的人。”说话时他的声音低哑,眸光微暗,似是在谋划着什么。
  越前“哦”了一声,忽然有点想知道,先前迹部慎司找他,是想要说什么。回头看一眼,黑色轿车已裹挟着一阵轻风离开了。
  
  放学后网球部有训练,岳人一下课就等在他教室门口,去网球场的路上就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肩上,边走边抱怨:“真是没意思啊……”
  越前长高了些,之前他比过的,和迹部的身高差已经由24厘米缩短到15厘米。所以此时,他抬起手便能摸到岳人软软的发。
  被顺毛的岳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忽然撇过头:“只有侑士才能碰我的头发。”
  越前无奈,沉默地半架着岳人继续向网球场走。对于岳人红了的眼眶,他只当没看到。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忍足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僵在原地,一直保持得很好的微笑面庞有了裂痕。
  二十五
  端坐于和室之中,迹部探手煮茶、斟茶,色彩温润的白瓷茶壶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间蹁跹成一支舞蹈。
  坐在他对面的松田在感到眼花缭乱的同时又不禁赞叹其美丽,伸手接过茶杯时轻微摩挲过那漂亮的手指。
  迹部目光一沉,松开了拿着茶壶的手,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洒了松田一身。尚沉迷于刚刚的柔腻触感的松田惊叫一声跳着站起来,愤怒地看向对面。
  好整以暇地用纸巾擦拭手指,迹部勾起一抹笑,漫不经心道:“敢在本大爷面前逾矩的,你是第一个。好胆量。”
  松田一愣,脸瞬间胀成猪肝色,想开口辩解,一直懒散的半躺在旁边的越前龙雅打个哈欠,轻笑着提醒:“松田先生,不要忘了,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松田瞥了越前龙雅一眼,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他惹不起。僵硬地看着对面,迹部家大少已悠然地再次开始煮茶,根本未再看他。
  龙雅手指轻敲桌面,调笑着和迹部说话,也不再管松田。
  
  越前龙雅。
  迹部站在落地窗前,轻摇手中的高脚杯,血色葡萄酒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在细细品味那个名字的同时不禁感慨:虽然是养子,但比起越前龙马,却是越前龙雅和南次郎更像。
  无论从态度还是个性。
  旁边桌上老式唱片机正在播放一首节奏舒缓的拉丁音乐,消除了他忙碌一天的疲惫。管家轻敲门后走进房间,把公司传来的文件放在桌子上便默默退下了。
  他瞥一眼文件,接起从刚才就响个不停的电话。是忍足打来的,在说过迹部慎司来找越前的事后,又缓声道:“小景,我等不及了。”
  落地窗外夜色中的城市被七彩霓虹绘成一幅美丽的画卷,疾行时车辆的灯光被拉长形成一圈圈星辰运行的轨迹。迹部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勾起嘴唇笑:“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恩,忍足。想做什么,便去做。你在犹豫什么?”
  彼端忍足一愣,攥着尾戒的手收紧又松开,终是苦笑:“小景,我怕输。”
  ——怕什么?
  ——怕输。怕输了以后,关于那人的所有过往,就真的只能是回忆。怕输了以后,那人的现今以后,快乐难过,都会变成自己无法触碰的遥远。向来笃定,因为未曾这般用心。
  所以,这次,我犹豫了。
  “可是。”迹部认真道,“若是连你都这么没自信,你让岳人怎么办?”
  “……我明白了。”
  放下电话后,迹部马上就感到不对劲,直接冲卫生间的方向怒道:“越前龙雅!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龙雅带着满头的白色泡沫露出半个身子:“就在你讲电话的时候哦~宝贝。我不想和那个胖子住在同一个旅店,只能投宿这里了。”说着又耸了耸肩。
  想起上午摸自己手的那人,迹部暂且接受了这一解释,又厌恶道:“他是怎么混到现今这个职位的。”
  龙雅把身体埋进浴缸温热的水里,懒洋洋地说:“他掩藏的很好哦~我都没有发现的。是小景魅力太大了吧~”
  
  然而无论厌恶与否,松田始终是这次生意中另一方的代表,迹部和龙雅在第二天也只能去之前约好的地点再次与那人见面商议。
  而在工作上,迹部因着那些无法言说的原因,暂且放下了大少爷的架子,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左右到场等候。
  龙雅啧啧称奇:“难得。早知道我就和那胖子在同一个酒店凑合一晚了,只要能让您迹部大少爷等一回。”恰巧公司来了电话,低头接起的瞬间龙雅错过了大少爷的白眼。
  这次约的地方仍是茶室。迹部煮茶的时候留意到对面人的表情渐渐变得怪异,在挂了电话后,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小景,松田被撤职了,公司的主要代表换成了我。”
  迹部的动作一顿,随即不在意地道:“是我父亲做的。我们来谈正事吧。”——甚至不曾纠结,昨天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人,迹部慎司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从不怀疑,自己总是笑容温和的父亲,有能力知道所有的事情。
  龙雅细细观察着迹部的神色,最后释然地笑了。不知为何,他总相信这个人会很好地保护自己的弟弟,那些他这个作哥哥的没能给的关爱,这个人会一点不差地补给龙马。
  二十六
  有人曾试着挖出现今的网球小王子越前龙马的八卦,然而跟踪会被不明人士阻止,偷拍更是不可能。最后只能在公开发布会上问:“请问越前先生,您有女朋友吗?”
  台上不爱说话的人愣了愣,接着狡黠地笑了,拖长了音答:“有啊~”
  ——然而越前的配合到此为止,此后任何隐私问题,小小少爷只当听不见,留给坐在他旁边的迹部来应付。大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偷偷笑着的俊秀面容。
  会后仍是迹部送他回家。大少爷的脸色不善,车内气氛仿若凝结。然而和他说话时语气却还是藏着点温和:“越前,你有女朋友这事,应该早点告诉公司,这样……”
  他耸耸肩截住这人的话:“Boss,我的女朋友是——网球。”本以为那人被戏耍了一定会失态地生气大吼,不料却只是被温热的手按住了头顶,那人的声音带了无可否认的笑意:“嗯。”
  视线越过帽檐落在那人微微弯起的眉眼间,忽然觉得很是开心。
  ——一如一年前他回到家中看到这人,就感到安了心,笑容也无法止住。
  
  越前的世界起了微妙的变化。
  忍足严肃了面容,总是步履匆匆,但见到他也还是会停下来笑着打招呼:“越前君。”岳人倒能经常看到,恢复了元气满满,总抱怨着“侑士又没时间,丢下我一人”,然后拉着他去甜品店补充能量。他看向酒红头发的学长,觉得这人好似长大了,又好像,这只是他的错觉。
  课堂上老师们总是对他格外开恩,看他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金币。不喜欢他的男生则面容鄙夷:“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迹部家那么维护他。”
  本该忙碌非常的迹部家现任家主悠闲地每星期来学校“视察”两次,亲切友好地询问“龙马君觉得学习生活可还好”,四下无人时笑眯眯地解释:“景吾长大了,帮了我不少忙呢。”之后又似是有意地叹息,“我很看好龙马君哦~景吾若是直接和我说我定然不会拒绝的。唉,可他偏要自己去争取。”
  越前想了想,认真道:“关于签约的事我会等着他。因为,当初我答应的是他。”
  慎司微怔,笑意更深:“好~。”离开时又把他叫到身旁,从车上拿出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子给他,小声在他耳边道:“今天是你父亲生日。我还要去开会,麻烦你把它带回去。”
  越前仔细打量手中的礼物。不是太重,扁扁长长。他看着被抚平的边角,有奇妙的感觉——这里,一定是被慎司反复的按压过;礼物该是慎司亲手包装的。
  回到家中,母亲准备了漂亮美味的蛋糕,南次郎吊儿郎当地斜躺在桌旁,接过礼物时愣了愣,又用手掂了掂,然后放到一旁轻描淡写道:“那人真是小气,包装费都出不起。”
  后来礼物被挂在南次郎空荡荡的书房,是一把网球拍,用上好的木料细细打磨出光滑的边缘,还能闻到幽幽木香。
  越前试着用过,手感刚刚好,少了机械化生产的僵硬质感,这样贴合着手掌细细比量过的手工制品,虽不算精品,却也还算合适。
  南次郎轻嗤一声,眼睛向上翻:“一看就知道是他自己做的,太粗糙。”却还是在用过后背过身,一边拿来软布仔细擦拭,一边悠悠道,“有些事情,还是要抓紧的。不然错过了,就只能遗憾,只能怪自己懂得太迟……”
  他忽然很想问问自己的父亲,到底懂得有多晚,才能让两个人都选择了放弃?那母亲呢?
  南次郎想是知了他心中所想,闭了闭眼道:“我喜欢伦子。”——但,我爱……
  越前抿着唇出门,习惯性走到街头网球场,站在路灯下看场上挥洒热血的人,恍然记起曾经一直有一个人,站在这里看他,为他准备一杯热着的饮料。
  而今,那人在美国。
  高二那年,越前和凤长太郎他们一起毕业。
  岳人揉着他的头,眼神亮晶晶地,提议:“难得小不点这么厉害,我们去庆祝一下吧~(^o^)/~”在一片响应声中,越前默默道:“我先回家放一下东西。”
  岳人恨铁不成钢地点他的头:“拿着!不许回去!”
  忍足拉过岳人的手攥在手心,微笑道:“越前君去吧。我们在酒吧等你哦~”
  看着忍足略显神秘的笑容,越前心里多了些了然和期待。
  当他推开家门时便见迹部倒在自家桌子上睡觉,身上盖了毯子,仅仅露出那人异常瘦削的脸颊。
  伦子从院子走进来时眼眶还是红的,说一句:“这孩子太累了。”
  越前点一下头,弯身把毕业证放在旁边的协议书上,勾唇轻说一声“Madamadadane.”便转身离开了——他还有庆祝会。
  
  傍晚回家时,迹部还没醒,只不过地点改成了二楼的客房。
  南次郎抱怨:“看着挺瘦的没想到那么重。”伦子已摆好了饭菜,看向越前笑道:“龙马,你去叫一下景吾,该吃饭了。”
  越前点点头去了。
  摇晃了半天,迹部才半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眼神还未聚焦,显得很是孩子气。卡鲁宾毫不客气地跳上床,伸了舌头便舔舐迹部的脸。
  迹部这才彻底惊醒:“是卡鲁宾啊。越前,你回来了。”起身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了睡衣。
  越前应一声,接住扑过来的卡鲁宾揉了揉:“妈妈让你先吃饭,过后再继续睡吧。”迹部点头,整了下衣服才跟着越前下楼。
  伦子微笑:“景吾今天就在这里睡下吧。给家里打个电话。”
  迹部应好。吃过饭后就坐在榻榻米上陪伦子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也只是那些生活琐事,让习惯了商场上语带刀刃的迹部感到一阵不适,渐渐却放松下来,然而还没休息够,不一会又开始打哈欠。
  伦子轻轻擦拭他汗湿的额头,笑着让他上楼先睡。窗外,庭院里越前正在和南次郎打球。
  二十七
  每个人都有无法忘却的事情。
  那些记忆碎片犹如闪烁星辰,安然处于你的天空,只要稍微抬头,便能看到,细细回味。
  当迹部成为公司总裁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也许要永远地放弃一些东西了;但同时,他更明白,自己终于有了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而迹部慎司,从退位的那一刻起,便失踪了。迹部家甚少回家的夫人一点儿也不着急,向来自由疯癫的女子眉目微垂,扯出一个温雅浅笑:“他终于自由了,你们便不要管他了。”
  慎司的书房也不再上锁了。迹部经常去那里办公,上好的紫檀木桌因年代久远,总能带给人静穆之感。他坐在桌后,有时会出神地看向记忆中放着越前南次郎的照片的地方,那里的阳光最为灿烂,大咧咧地刺痛了眼睛。
  但他到底是不会流泪的。他只是移开目光,轻嗤一声:“懦弱。”说完后又觉得不对。他和父亲,谁更懦弱?
  说不清的。
  有些事情,本就不能轻易去概括。
  
  越前的生日在圣诞节的前一天。
  相比于迹部商业化的生日宴会,这位网球界新贵的生日倒十分简朴——迹部为他将这几天的工作之类全部取消,所以他总能安然地回到日本、父母的身旁。
  这年忍足刚刚在家中掌权,他在城郊买了幢别墅,瘫在沙发上神情放松,正式邀请:“小景,你和越前君一起来这里过平安夜吧。”
  迹部点头:“好。”
  二十四日那天晚上,他把车停在越前宅门口,越前穿着休闲装戴着帽子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拎着大大的袋子。
  迹部挑眉:“礼物?”
  越前打开后门把东西放进去,自己坐在副驾驶位,闭上了眼,略显疲惫道:“嗯。”
  因为是平安夜,街上许多店铺都在店门口装饰了圣诞树。已近傍晚的昏暗灯光下,树上彩灯连绵明灭闪烁成画卷。人也渐渐多了,年轻的男生女生走在一起,时不时停下脚步相视一笑,甜蜜缠绵。
  也有人穿了红衣戴了红帽,再粘一个大大的雪白胡子,手中提着红底白边的袋子站在圣诞树下,调皮的孩子们围在他身周讨要礼物。
  
  忍足买的别墅离其他几幢较远,房屋外是一片草坪,一座喷泉就在大门正前方。虽然是冬天,喷泉也未断流,还蒸腾起迷茫的雾气,倒像是云遮雾笼的仙境。
  迹部停了车,拉着还未完全清醒的越前径直向主楼走去,打开门,正对的便是一颗高大的圣诞树。岳人手拿着彩色小球,衣服口袋也是鼓鼓的,时不时跳起把小小装饰物挂到树上。他见了两人,笑着招呼一声,眼睛滴溜溜一转,上前拉了越前去帮忙。
  忍足正把饭菜端上桌,笑里几分无奈几分宠溺:“他非要自己弄。”
  迹部看到他身上的卡通围裙,打趣:“没想到你的喜好这么独特。”
  忍足挑眉笑:“我看人的眼光不也是这样,怎么想不到。”
  岳人听到了,虽然知道在说自己,却有些迷糊,索性不管两人。
  迹部径自坐到餐桌旁,忍足也摘了围裙坐下来,又把雪白手套摘下扔到一旁。迹部侧头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讶然:“很快嘛。”
  忍足细细地看挑起的无名指上的戒指,认真感谢:“也还是要谢谢你,小景。”说完看一眼越前,“到是你,你要怎么办?”
  迹部看向大厅中央正在忙碌的某人,眼神微黯:“本大爷说过,本大爷做那些,不管结果。”
  等岳人和越前合力把树顶的星星挂上后,他们才去洗了手来吃饭。
  忍足斟好红酒,突然拉着岳人站起身,微侧了头笑:“今天把你们叫来,也权当是一个小小的结婚仪式。”他的右手与岳人的右手十指交叉紧握,一对戒指在暖黄灯光下闪耀迷人。
  岳人早已红了脸,低声抱怨:“侑士真是的,说这种话。”
  越前怔了怔,感到意外却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回过神后举起手中的高脚杯,绞尽脑汁也只想出几个字:“恭喜。百年好合。”
  迹部也跟着举杯,看向两人的目光温和,却并未说什么。
  二十八
  这年圣诞节前,越前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穿着简单运动装的迹部夫人看起来倒像是个初入社会的大学生,笑容纯粹。
  正要出门的越前便和这位夫人撞上了。
  迹部秋月像是受了惊吓后跳一小步,复又上前执起越前的手,欣喜道;“是越前家的公子吧?我是景吾的母亲。请问你爸爸在家吗?”
  越前便引了她进家,目光在客厅游移。南次郎见越前带着女子进了家,本是要调笑,待看清那人容貌,微怔之后他在桌边坐正,认真道:“我也很久没见过慎司了。不知道他在哪。”
  迹部秋月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方桌微笑:“我不是为他来的。只是以前看到过你的照片,所以我总想着要来看看你。”
  南次郎表情微异,沉默很久后摇摇头:“那你也该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再让情况有任何改变。”
  秋月低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声音些微低沉失落:“当初我没想到你和他……其实我们……”
  南次郎打断她的话,无所谓道:“你不必自责。现在你也看过我了,我有点累,请回吧。”
  秋月苦涩一笑,起身看到站在一边的越前,不由探手想揉那墨绿的发,却被躲开。她回头看南次郎:“至少,希望以前的事不要影响到他们。”
  已经回身向卧室走去的南次郎身形微顿,点了下头。
  送走迹部秋月后不久,伦子便回来了,手里拎着蛋糕和一袋蔬菜。她见越前还在家中,惊讶道:“晚上你要和景吾君一起去朋友家,不是叮嘱你要去买礼物吗?”
  越前莫名有点紧张,“哦”了一声便转身出门。
  渐渐入冬的天气,近中午时又开始下雪,倒是合了将入圣诞的氛围。
  越前微微低头缩进围巾里,呼出的热气碰壁后回旋,十分温暖,眼前也有了些许雾气。摆摊的商贩笑容模糊,叫卖着自家的东西。
  拦住他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孩,笑容甜美,手上递来一束玫瑰:“这位小帅哥是去和女朋友约会吧?要不要买一束玫瑰?”
  他摇摇头,眼睛被女孩身后玻璃窗里的东西吸引——那是一个小小的吊坠,做成网球拍的形状,镶着几颗银紫色的碎钻。这是一家银饰专卖店。
  不着怎地觉得这吊坠很适合那个大少爷,便进去了。漂亮的导购小姐赞赏着他的眼光,说是今天刚到的新品,又善意提醒可以在吊坠上刻字。
  他想了想,让人刻上一个小小的字母“A”,很满意地买下了——虽然挺贵的,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倒也能轻松承受。
  至于送给忍足和岳人的礼物,他眸光微转,选择了边上的一对银质雕花小勺——许是那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他已经下意识要给两人买成对的东西。
  很顺利地买完礼物,他松了口气。回到家时伦子刚做好饭,摆了碗筷。南次郎一如既往翘着腿坐在桌边看报纸,看到他打趣一句:“呦~青少年回来了。”手指轻敲桌上的蛋糕。
  他抬头正对上伦子带笑的目光,低头把装着礼物的盒子放在一旁,笑着说:“我回来了。我们吃饭吧。”那句“迹部夫人来过了”终是没说出口。
  因为觉得母亲肯定不知道自家不靠谱的老爸曾经的事,而他知道了却没说,总有种对不起母亲的感觉。因而午后迹部来接自己时,他动作快得像是逃跑。
  迹部也没在意,和站在门口送他的伦子告别后平稳地开车驶出这条小巷。
  
  吃晚饭时忍足忽然宣布他和岳人已经结婚。他抬眼看相视而笑的那两人,吃惊之余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举杯笑道:“恭喜。百年好合。”
  他和岳人都不大会喝酒,自第一杯后,忍足便贴心地将红酒收起,换上了饮料。当拿出PONTA递给他时还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一旁的迹部。
  吃过饭后岳人便先遛了,不一会儿又拿了两个袋子出现在客厅。忍足疑惑:“那是什么?”
  岳人得意地笑:“这是四套衣服哦~大家都快换上吧,我们要出去玩喽~”
  迹部皱了眉打算拒绝,却又想起今天算是那两人的新婚,只得忍住了,接过岳人递来的衣服。越前皱着眉,但也没拒绝。
  岳人兴奋地拉着越前的袖子就要带人去卧室换衣服,被忍足拦下:“呐,越前君还是不要和我抢了吧。”
  越前看着他的笑容莫名出了身冷汗,转身跟着迹部进了客房。
  迹部已经开了灯,越前看一眼房内摆设,“啧”一声,看向迹部:“符合你华丽的美学吗?”
  迹部勾唇笑了笑,背过身开始换衣服。
  换好后,迹部率先出来门,径自去倒了杯红酒,靠在门上看着门外的落雪出神。越前也去拿了杯PONTA,半响喝完了见那两人还没出来,不由奇怪。
  迹部也不在意,微微低头看他:“啊恩,长高了嘛。”
  越前听了挑眉:“怎么,怕我超过你?”
  迹部不置可否地笑笑:“你怎么可能比本大爷高?”
  正巧忍足拉着岳人从卧室出来,听了这话笑道:“怎么不可能?越前君多喝点牛奶吧。”
  越前不愿想起国中时被乾学长要求喝牛奶的痛苦回忆,转移了话题,奇怪问道:“是屋里暖气太足了吗?岳人你的脸好红。”
  本就红了脸的岳人脸更红了。
  迹部瞟一眼忍足拉着越前先出了门,只听见忍足带笑回答:“是啊,越前君,卧室里的暖气太足了呢。”
  他们几人也没开车,散着步向市中心走去。
  墨蓝夜空中不见星星月亮,片雪花在冬日冷风吹拂下蹁跹而落,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忍足不知怎的惹恼了岳人,两人追逐着向前跑去,完全忘了这本是四人的约会。
  迹部和越前有些沉默地一直走到市中心,地上已铺了一层厚厚的雪。越前看着面前水池中央被礼物和彩灯装饰的圣诞树,感觉心情放松了很多。待发觉身边的迹部不见时,倒也不担心。沿着小路转了半圈,才看到被小孩子包围的迹部。
  岳人给他们准备的是圣诞老人的装扮,那个大少爷不知抽的什么风,去买了一堆糖果,往圣诞树下一站,便有孩子们围过来。他看得有趣,从迹部那里拿了一小袋糖果,站在那人身边也开始分发。
  许是被孩子们单纯的笑容感染,惯常不笑的两人也笑得开怀。
  待糖果发完了,两人也有些累,便打车回忍足宅。
  越前到底还是拘谨,因为未得同意,只肯在沙发上休息。迹部无奈,给忍足岳人打电话时却发现两人把手机丢在了家里,心知忍足肯定是打定主意不让人打扰,妥协地和越前商量着一起去先前换衣服的房间休息。
  幸而这个房间的橱柜里备了几套干净的睡衣,他们两人交替着在附带的浴室洗了澡,便各自占据床的一边躺下了。
  然而兴奋未消,两人都没有睡意。也不知是谁开了头,本不善言辞的两人渐渐谈开了,倒有点像发泄。
  外出的比赛,前辈的刁难,还有卡鲁宾。
  从高中开始的计划,日常工作的繁杂无趣,单单不提那计划的缘由。
  黑暗中,越前眨眨眼,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模糊的身影,闭上眼安心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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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3:1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九

  圣诞节后,临近岁末,越前为了准备来年一月多的澳网,一直泡在迹部财团旗下的网球俱乐部里练习。而迹部,也在公司忙得分身无术。

  忍足却是落得清闲,除却逗弄岳人,便是悠闲地晃到迹部的办公室,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调笑:“小景~怎么没看到龙马君呢?他不在公司吗?”

  迹部抬手甩给忍足一本策划:“公司年会的策划。”

  耸耸肩,忍足十分自觉地开始低头翻看手上的文件,不知想起了什么,看一眼迹部:“呐~年会龙马君也会参加吧?弄些特别的怎么样~”

  手指轻敲桌面,迹部想了想正要回答,却突兀的听到开门声。不用去看来人是谁,他缓缓翘起唇:“越前,有事吗?”——敢不敲门直接进他办公室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越前看到忍足时有点吃惊,想想自己忙碌的训练日程,郁闷道:“忍足学长也在这里?医院这个时候不是会很忙吗?”

  忍足合上手中的文件,笑得云淡风轻:“医院里医生很多呢。”

  “……”越前看向迹部,“Boss,老头找你有事,晚上去我家。”——若不是家中老头让他务必亲口告诉迹部,他也不会在紧张的训练期间来公司。

  迹部点点头:“嗯,本大爷晚上去俱乐部接你。”

  越前无所谓地点点头。

  ~~~~~~~~~~~~~~~~~~~~~~~~~~~~~~~~~~~~~~~~~~~

  越前宅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大正经的中年人侧躺在桌旁,手中拿着摊开的报纸,眼角扫向迹部,捶了捶脖子站起身,语气很是嫌弃:“少年,跟我走吧。”

  越前刚把球袋放下,看了对视的两人一眼:“老爸,怎么了?”

  迹部却是打量这这位长辈,忽然放松地一笑:“好,走吧。”

  迹部对于越前宅十分熟悉,不管怎么说,他也可以算是这里的常客。

  进了大厅,便见不大正经的中年人侧躺在桌旁,手中拿着摊开的报纸,眼角扫向迹部后,捶了捶脖子站起身,语气很是嫌弃:“少年,跟我走吧。”

  越前刚把球袋放下,看了对视的两人一眼:“老爸,怎么了?”

  迹部看向南次郎,微微一笑:“嗯,好。”

  越前转而看向迹部,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些许疑惑和担忧:“你们要去干什么?”

  不知为什么感到很高兴,迹部抬手揉揉越前墨绿的发,扬起唇笑:“去了便知道了。”又看一眼一旁的南次郎,“伯父总不会害我的。”

  南次郎揉揉自己的发,不屑地哼一声,皱着眉看似烦躁:“龙马,你想去就跟来。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麻烦。”说完,便径自走在前面出了门,领着他们穿过大街小巷,最后走向市郊上山的小路。

  因为是冬季,本应是被苍翠树木覆盖的山上一片荒凉,也几乎没了游人。抬头时,能隐约看到半山腰上有一座古朴的寺庙,在枯枝错落中,却越发显得肃穆,像是已在此守护千年。

  而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那座寺庙。

  南次郎推开虚掩的木门,招手对坐在庭院中的人打招呼:“哟~我把你儿子带来了。”

  同样穿着和服的人正抬了头看院中的枯树,蓦然听到声音,身形怔了怔才侧过身看向他们,笑容温和:“景吾来了。唔,还有龙马君。”

  越前也听说过慎司消失的事,不由惊讶地看着不远处面容俊朗的中年,又看向自己身边的迹部。

  迹部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也是笑了笑,微微颔首:“爸爸。”

  在听到南次郎要他来时,迹部便猜到了稍许。虽然母亲已发了话,说不必再找迹部慎司,可他到底不放心,还是派人去找,只是从未找到。

  他相信,当两个人熟悉到了一定境界,总是能知道许多其他人无法知道的事。所以到了后来,他放弃去找自己的父亲,因为莫名的预感——能找到自己父亲的人,也许就只有越前南次郎了。

  寺庙的后院有网球场,南次郎便和越前打球去了。迹部跟着慎司去了和室。温雅的中年人坐在他对面,抬手斟茶。

  迹部看向窗外打球的两人,出声询问:“我记得你不会打网球的,为什么要在这里建个网球场?”

  慎司的动作微微一顿,再度笑道:“景吾,最近怎么样?工作很忙吧,要注意休息。”

  迹部跟着笑:“我知道。那……”

  慎司打断他:“景吾。”说着又笑笑,“爸爸他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知道慎司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迹部只得跟着转移话题:“嗯,爷爷很好。”

  虽然寺庙离家里不远,但晚上时迹部还是决定留宿在这里。越前看一眼自己的父亲,道:“回家太麻烦,我明天直接去俱乐部训练。”

  南次郎手抚上自己的后脑勺,“哈哈”笑了:“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慎司也不挽留,把南次郎送到寺院门口便停下脚步,笑笑:“再见。”

  越前也是跟着的,但他的目光却停留在慎司脸上。他本不是心思敏感的人,可是,在这模糊的月光下,他分明感受到,这个总是微笑的长辈,在这一刻,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却又是悲伤的。

  而南次郎,逃避似地转过身,抬手挥了挥:“嗯,你们回去吧,该吃饭了。”

  ~~~~~~~

  作为一个大少爷,迹部从未进过厨房做饭,但此时,却不得不呆在寺院里干净整洁的厨房,对着案板上的各式蔬菜发呆。最后,他挽起袖子,决定先把这些蔬菜切碎。

  ——嗯,他大爷怎么会被这么点小事难倒?

  ——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厨艺之下吧。

  送走南次郎的两人不约而同进了厨房,看到案板上各种颜色的碎末又不约而同地嘴角抽搐。

  慎司含笑从迹部手中接过菜刀,语带鼓励:“嗯,景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先休息一下吧,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越前靠着站在门边,也忍不住开口:“Boss……我们出去吃?”

  迹部一把夺过慎司手中的刀:“这里不用你们管!你们出去等着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厨艺之下吧!”

  越前和慎司对视一眼,无奈地出去了。

  迹部看着手上的刀和案板上的东西,半晌,笑了笑,洗过手后拿出手机。

  就在慎司准备打电话叫外卖时,迹部端着自己的成品出来了,他放下碗筷,挑挑眉:“不要太崇拜本大爷。”

  慎司笑着应声,主动开始盛饭。并率先吃了一口些微发黑的食物,赞道:“嗯,景吾第一次做饭做的不错呢。”

  越前看着眼前的饭菜,说一声“我开饭了”,便也端起饭碗尝了一口,轻声说:“嗯,不错。”

  迹部眉梢挑得越发高了,端起自己的饭,吃了第一口动作便顿住,然后含着浅浅笑意继续吃完。

  太过清淡,却又混杂着说不出的奇怪味道。不好吃。但最后,所有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吃完了所有。

  ——嗯,不错呢。
三十
  在众多女性眼中,迹部“优雅高贵、彬彬有礼、年少多金”,是嫁人的最佳选择。而全公司又都知道,越前和总裁迹部关系匪浅。因而,对于众多不敢直接询问迹部的女性职员而言,越前就成了最佳突破口。
  越前看着身边围了一堆的眼冒红心恨不得吃了他的女性,不由头疼,后悔自己在这么个关键时刻回公司——所谓关键时刻,便是年会在即的今天、迹部准备了正装,让他来试试,顺便一起去参加年会。
  耳中被“总裁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总裁今天有女伴吗”之类的问题填满,越前也不是耐性好的人,沉下脸,说一句“不知道”,便十分顺利地吓退了众人。
  进了迹部的办公室,他不由抱怨:“明明是你的事,她们总问我又有什么用?”
  迹部的心情很好,挑了眉打趣道:“那本大爷就问些你的事。越前君可有女朋友了?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些年越前回答这样的问题也不止一次两次,肃了面容,稍作思索后谨慎地说:“没有。我的眼里只有网球。”末了挑衅一笑,对着迹部加了一句,“迹部君对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笑意由眼中蔓延至嘴角,迹部手抚上眼角的泪痣,提醒:“衣服在休息室,你先进去试试合不合身。”
  越前便径自去了一边的休息室,打开旁边的衣柜,换上里面墨蓝色的西装。又对着里面浴室的镜子照了照,感觉还不错。想着离年会还有段时间,便在床上躺下休息了。
  时间快到时,迹部也进了休息室,见越前躺在床上也不惊讶,自己换了衣服才去叫人:“越前,年会的时间快到了。”
  
  年会照旧是以总裁的演讲开始的。能言善道的主持人在迹部下台后,眨着眼笑:“下面,有请最年轻的四大满贯得主越前龙马上台说几句~”
  事先毫不知情的越前被人推上了台,虽是惊讶面上却一派肃然。
  众人不由停下话头看向站在台中央有着漂亮的琥珀色眼眸的人,隐隐期盼在那严肃面容下向来不善言语的人会说些什么长篇大论。
  越前是瞪了迹部一眼的,然而迹部眼中一片清明全然无辜。他心中默默想了想,在众人仿若实体化的目光压力下,脱口道:“新年快乐。”话音刚落便径自下台向迹部走去,步伐散漫若闲庭漫步。
  饶是主持人经验丰富也愣了几秒,看着台下仍处于当机状态的一干人等心中跃然而生优越感,上前一步拿了话筒,打趣着“越前君果然如传闻中所言不善言辞”,手中攥着忍足给他的演讲稿,洋洋洒洒近千字皆是对迹部年少有为管理有方的歌颂和对越前艰苦训练成果喜人的赞扬,最后一句直奔主题:“……鉴于此,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跳开场舞!”
  先被越前简短话语砸晕又被忍足写得那一大段话绕晕的众人神思恍惚,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整齐地看向被聚光灯打亮的迹部和越前,脸上尽染理所应当的笑容。
  迹部扬扬眉,笑着颔首看越前,伸出手来邀请:“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越前抬眼,一字一字从牙间挤出:“当,然。”抬手搭上迹部的右手,才想起自己根本不会跳。然而音乐声已然响起。迹部拉着他走到会场中央,十分绅士地带动着他的脚步,脸上的笑容温润和雅。
  越前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迹部的脚步,竟也跳得不错。迹部的一只手就搭在他腰间,靠近时他听到那个大少爷带着笑的声音:“本大爷知道你不会跳。跟着本大爷就好。”
  下一刻,他的脚踩在那人脚上,他笑着靠近那人耳边:“是、的、呢。”
  迹部忍着痛脸上仍是能把人融化的温暖笑意,打趣:“你带着那个项链啊。”
  越前也微微低头看稍稍露出的脖颈上那条银色的链子,“嗯”了声,反问:“你那天是不是跟踪我?啊恩?”——这条项链是迹部圣诞节时送他的。打开时他吃了一惊,除却颜色是墨绿,这条项链和他送给迹部的一模一样。
  迹部自然不屑:“怎么可能。也是难为你,能跟得上本大爷华丽的审美。”
  话是这般说了,音乐快结束时,迹部忽然俯首在越前耳边轻声道:“Ich liebe dich(德语:我爱你)。”
  越前没听懂,想要再问时,音乐戛然而止,迹部松了手,悠悠然后退一步,脸上还带着笑,眼眸深处幽幽一缕深沉,转眼便不见了。
  他向来不擅应酬,独自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悄身从一侧小门出了这繁华热闹的大厅,掏出钥匙去了停车场,在银灰色车中等一小会儿,掏了手机打个电话,也不管有没有人接,等一段时间就挂了。
  手指敲着车窗门,他坐在驾驶位上心想这次大抵还是要自己来开车——嗯,虽然他还没有驾驶证,但帮那位大少爷开车的时候倒也不少了,仔细想想,或许还能再拿一份司机的薪酬。
  正想着,微微侧头就看到那位大少站在车外,弯了身正要敲窗子。他摇下车窗,挑挑眉表示疑问。
  迹部笑笑:“这次没喝多少。本大爷来开车。”
  越前无可无不可地开了车门,自己坐到副驾驶位。在经过迹部身边时,确实只闻到一丝似有似无的酒味,便放了心。
  迹部却没送他回家,而是向着城郊开去。对上他的目光后,才开口淡淡解释:“已经和伯父说过了。我们去忍足那里。”
  岳人已经等在家门口,蹦蹦跳跳的,远远看到他们的车,便闪身进了家,不一会,拽着忍足出来迎客。
  迹部把车停好了,岳人已经在拉越前的手:“走、走,小个子,我们去放烟花咯~\\(^o^)/~”
  越前被拉得一个趔趄,堪堪稳住步伐,跟着跑到院子中央,那里放了一堆烟花。
  岳人松了手,蹲着挑挑拣拣,又仰头问忍足:“侑士,侑士,你说这个好呢,还是那个好?”两手各拿一个烟花,神情纠结。
  忍足便笑了,右手抚摸着岳人的发,眼中笑意深深:“都好、都好,我们一个一个总是要放完的。”
  迹部这才悠闲地走到这里,吩咐:“捡个好看的放。”
  “哦?好看的?”忍足森森道,露出几颗白牙,“我觉得越、前、君最好看呢~”
  越前本也蹲着在看一地的烟花,听到忍足的话,淡淡瞥了两人一眼,凉凉道:“我倒觉得,岳人是最漂亮的。”
  “什么?!”岳人瞪着一双眼,反身扑向越前把人扑倒在地上,“小、个、子,我可是在好心好意帮你挑烟花呢!你怎么能这样恩将仇报?!嗯?!”
  越前尚不及反应,忍足已黑了一张脸把岳人提起来,转而面向越前时已是笑意盎然:“越前君,对不起哟~~~”轻飘飘不见一丝诚意反像威胁。
  迹部把越前拉起来,不动声色把人护在身后,手中不知何时点了根烟,薄荷味的,清清淡淡,倒不难闻。
  岳人夺过烟,高兴地开始放烟火,蹦跳的身影像个小孩。忍足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尽皆宠溺,跟着走了过去。
  迹部拉着越前的手,也顾不得那么多,就那样坐到台阶上,抬头看升空的烟花点缀成墨蓝星空中瑰丽的美景,在越前耳边轻声说:“新年快乐。”
  越前也收回视线,抬起被迹部牵在手中的手摇了摇,打趣:“迹部君可是记错了?过两天才是新年。”
  迹部也不松手,一径看空中次第绽放的烟火:“明天本大爷就要去德国了。”
  越前轻嗤一声,放下手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忍足和岳人,小小声地抱怨:“不是有电话嘛,你又不是第一次去德国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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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3: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一
  《名流》如其名,是一本以介绍国内各行名流而闻名的杂志,在日本国内十分具有权威性。
  迹部和越前先前都曾做过这本杂志的封面。
  而此次新年,《名流》做出个特殊策划,让众所周知关系十分融洽的迹部和越前共同做封面,内容也不再是传统枯味的介绍,取而代之的是“迹部财团总裁迹部景吾在旗下‘网球王子’越前龙马家过新年”的跟踪报道。
  迹部接到邀请后只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越前,浅笑:“我尊重越前君的意见。”
  越前便也正了正身子做思考状,直到瞥见迹部眼中显出恼意将要拒绝时,才笑笑道:“嗯,我当然是没问题的,还请总裁赏光莅临寒舍。”
  于是回德国的行程很自然地被迹部推掉了。有了拍摄作借口,迹部理所当然地暂时住进了越前宅。
  在解释完如此这般后,南次郎忽然摸着下巴,凑近到迹部旁边,不正经地调侃:“喂,景吾,你不会趁我们不注意半夜跑进龙马的房间吧?”
  迹部默念着“这是龙马的父亲”努力保持自己的形象,避开越前惊讶的目光,皮笑肉不笑地一字一顿道:“放、心、吧,伯、父,我、不、会、的。”
  南次郎显然挺喜欢迹部的,在伦子忙着做饭、越前不理他时,就去蹲在迹部身边,很是友好地和迹部聊天。
  而聊天的最后,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小子,听说你网球打得不错?”
  迹部在这个世界顶尖级的网球选手面前也毫不退缩,轻笑着说:“本大爷打球是很好。”
  南次郎便开始跃跃欲试:“那我们来打一局吧!”
  迹部点头:“好。”
  于是在伦子的抱怨声中,两人去了院中。
  迹部看向自己对面的人,收了玩世不恭态度的南次郎眼中透出的严肃认真让人依稀间似是回到当年,看到那个在网坛傲视群雄的人。
  也是在这一刻,他蓦然觉得,这局球,南次郎并不是在和他打,而是想透过他,和另一个人打。
  即使不用脑子,他也能猜到,南次郎此时真正的对手是谁。于是态度也越发认真。
  这局球结束时,越前正好回了神,眼中还残留着迷惘,不明白迹部和南次郎什么时候去打球了。
  南次郎的眼中流露出欣慰,感叹似得:“你比慎司打得好多了。”话音落时,却转过头,挑眉挑衅自己的儿子,“怎么样,龙马,来一局?还是你不敢?”
  
  杂志社的人是在除夕傍晚到的,负责人走上前鞠着躬道歉:“很抱歉占用了你们的重要时间。”
  伦子把他们迎进家里,笑着在桌上摆放刚做好的年越荞麦、杂煮年糕、七草粥等,便退到一旁。
  这天主要是拍一下封面,迹部和越前穿着和服端坐在桌子两旁,迹部手中端一个小酒盏微微探向越前,眼含笑意。越前倾身要与迹部碰杯,眉梢微挑,似乎下一秒,挑衅的话就要说出口。这一刻,坐在一旁的南次郎和伦子成了背景。
  摄影师对这一幕很是满意,不住赞叹,拍摄完成时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新年当天的拍摄较为简单,几个镜头后杂志社的人便先行离开了。
  吃过午饭正无聊时,伦子提议:“我们去城郊那座寺看看吧。也不知道慎司今天是不是还一个人待在那里。”
  另外三人具是惊讶,互相看一眼后,才点头应好。
  伦子微低头笑:“有些事情你们不必瞒我。该知道的我总还是会知道。”
  只是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便也顺从地装作不曾知道。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想到那个可能独身一人的人,却是不忍再装下去。
  如他们所想,荒凉的山上那座孤僻的寺庙中,在这般喜庆的日子也只有那么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树下望着天空发呆。
  慎司看到四人后笑了笑,问:“景吾,你怎么没回德国?”没等迹部回答,就起身走到伦子身前微微倾身行礼,“是南次郎的妻子吧?你好,我是迹部慎司。”
  伦子回礼,笑:“我知道你。当年南次郎多谢你照顾了。”
  慎司也还是笑:“应该的,他是我的好友。”
  越前稍稍后退一步,半在迹部身后,小声道:“好奇怪。”
  迹部低头看他,轻声道:“你的妈妈很聪明。”再看向南次郎,那个男人正无所谓地踱步到树下,懒散地躺在藤椅上。忽然便觉得自己会产生“南次郎也喜欢过自己父亲”的错觉真是愚不可及。
  最后慎司还是接受了伦子的邀请,跟着他们回越前宅,却在门口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迹部家的管家正躬身笑:“少爷,小少爷。老爷在里面。”
  迹部已料到近些日子迹部恒靖会有行动,却没想到恒靖竟是直接进了越前宅。在进屋后他下意识将越前挡在身后,直视自己的爷爷,沉声道:“爷爷,您好。”
  恒靖径自在一旁坐着,也不看其他人,回看自己的爱孙:“跟我回去。”
  迹部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知道,这次回去,一切都将不复从前。
  恒靖忽然便转换了目标,虽然还是看着迹部,却道:“越前君,你知道吗,景吾他……”
  越前已经向外一步站在了迹部身侧,手被迹部紧紧握在掌心。闻言,挑眉看向恒靖,些许好奇,些许不耐。
  这次却是慎司上前一步挡住了越前。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寸步不让,语气是一贯的轻描淡写与从容温和:“父亲,小辈们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了,让他们顺其自然的好。”
  恒靖眯了眼看自己的儿子,缓缓道:“慎司,不要放纵景吾。”
  “当初您没有放纵我。”慎司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但您觉得,这些年来,我高兴过吗?”他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抬手撩起自己的发,露出掩藏在紫发下的银丝,淡淡道,“您不知道吧,我的头发早在他结婚那日便全白了。”痛失至爱,一夜华发并非传说。当第二日他看到镜中遍布的白发时,只镇定地叫来理发师,将自己打理得看不出分毫破绽。
  慎司不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终是放弃了他不露声色的骄傲,缓缓低下头。
  有时他想,许是自己活得太顺风得意,所以才会有这般求之不可得。
  恒靖终是妥协了,在看到慎司白发的那一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然而出门时他忽然停住脚步,背脊一如既往挺得笔直,缓声道:“我迹部家的孩子总不能一直为您们越前家的人付出你们却不知道。越前你听好了,迹部喜欢你。”
  迹部景吾和迹部慎司同时一怔,不知该说什么。
  三十二
  “越前你听好了,迹部喜欢你。”
  越前从睡梦中惊醒,抬手按上自己还有些痛的太阳穴。澳洲明媚的阳光透过房间里浅蓝色的窗帘,在地上留下浅淡的光影。
  他犹觉不真实,迹部恒靖的话就像梦魇,一遍遍出现在他的梦中。虽然那日那时,他并不明白,恒靖口中的“越前”是指谁。
  恒靖也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话音刚落便潇洒离开了。慎司笑得有点惨淡,紧随着恒靖也走了。只剩下迹部留在原地,看着他低低说一句:“累了吗?早点休息吧,这点小事,本大爷来解决就行了。”
  伦子起身去出了厨房,很是可惜地叹气:“我准备了很多饭菜呢,这下慎司走了肯定是吃不完的了。景吾你可不许走哦!”
  迹部一时也猜不透伦子在想什么,只能应好。
  ——年后不久,越前就飞往澳洲,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澳网,也便没再多想。
  这次他照旧暂住迹部在澳洲的别墅里,偌大的房子除了家仆,就只有他一个人,哦,对了,还有只猫。
  纯白色软软的毛发,异色双瞳,才两三个月大。初见时那只波斯猫正蜷缩在温暖的小摇篮里,听到声音只懒散地眯着眼瞥他,舔了舔自己的毛就又睡了过去。
  他觉得有趣,上前逗弄,异色双瞳的小猫睁开眼,精准地咬上他的手指。但这么大的小家伙牙还没长齐,倒不觉得疼,只是麻麻痒痒的,他觉得很是新奇。把猫抱到怀中,正想继续逗弄,却发现小猫吮着他的手指直接睡了过去,不由失笑。
  一直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管家忽然开口解释:“这是小少爷让带来的,托您照看几天。”
  他回头看一眼管家,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是卡鲁宾死后的第三年。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养猫了。
  抱着猫的手不禁收紧,小猫许是不舒服了,稍稍歪了脖子蹭越前的手臂,却不肯睁眼。他垂头看自己怀里的小家伙,不由勾起唇角。
  ——但也许,再养只猫也不错。
  训练依旧紧凑,越前整天不在家。那只被他称为“小景”的猫却粘上了他,到最后甚至偷偷钻进了他的背包跟着他去训练场地,颇有当年卡鲁宾的风范。
  再见到迹部是在一个月后,那个大少爷来澳洲出差。他刚进门,就看到只穿着衬衫的大少爷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蹲在那人身前,肩膀上的小景瞪圆了眼看迹部,忽然纵身一跃蜷进了迹部怀里,找了个舒服得位置便又睡了。他看着一大一小睡着的两只,想笑,笑到嘴边又有点无奈,去房间里拿了小毯子给“两人”盖上后便去洗澡了。
  他刚刚训练完,身上全是汗,黏黏得很不舒服。
  再出来时迹部已经醒了,桌子上也已经摆满了饭菜,想是大少爷让人送来的。他打趣:“猴子山大王,你醒了?小景呢?”
  迹部本还有些迷糊,听到“小景”却一下清明,瞥眼看越前,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也是淡然:“什么小景?”
  听到这句话的越前和管家却同时感到背后一寒。
  管家不动声色退后一步,弯身行礼后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前眨眼,琥珀色的瞳眸里全然无辜:“嗯,就是那只波斯猫。我给他起的名字。”
  迹部笑得眼睛眯起:“哦?”忽然感觉怀中有什么动了动,低头就见那只他亲自挑选的幼猫正慢慢睁眼,讨好地舔一下他的手腕,声音绵绵软软:“喵~”
  被两双无辜的眼眸盯着,迹部瞬间感到压力山大,无奈地站起身,妥协道:“去吃饭吧。还有。”说着他低头看小景,冷冷道,“作为本大爷的猫,怎么能这么不华丽?!”
  越前翻个白眼,心想自家BOSS好像神经不大正常啊。
  但迹部没有读心术,所以这顿饭他吃得很满意,心中暗想恒靖那天的话这个情商零下的家伙大抵是没多想,放心的同时又有点遗憾。
  饭吃到一半,管家迟疑地进来搅局:“小少爷……有紧急情况,需要您去看一下。”
  迹部挑眉,“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见管家知趣地出去后,才又不紧不慢地低头继续吃饭。
  三十三
  从记者招待会上离开时,迹部的脚步依旧稳健,即使回到公司就被那些董事围住,追问“为什么越前龙马退役我们提前不知情”也只是淡定地走向首座,待坐定后一挑眉,睥睨的神态:“本大爷做事难道还要提前知会你们?”
  众人一时语塞,复又愤恨道:“那他退役后的天价违约金呢?!你总不会……”
  话未说完,便在迹部冷冷的眼神中消音,年轻的掌权者淡淡道:“违约金已经到账。”话音一转,似笑非笑,“您、们,可要去查查帐?”
  即使动了查账的念头,却没人真的敢应声,只一径摇着头,匆匆结束这次的质询。
  办公室恢复安静后,迹部也松了口气。
  越前的这个决定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年轻的四大满贯得主如他的父亲一般,并不在意那些莫须有的名誉,加入职业网坛也不过是为了与更多的厉害选手交战。
  迹部太了解那个人了,不由猜想是否当今世界网坛已经没了能让那人留恋的东西。
  而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否也将到此为止?
  
  事情的起因是在澳网期间,越前意外受伤。
  迹部当时正在开会,接到消息也顾不得才进行到一半的议题,匆匆赶往事故现场。跟了他多年的管家熟练地打电话让最好的医生赶去。
  其实只是并不严重的脚踝扭伤,然而在迹部低气压的影响下,医生一身冷汗,有点结巴地说:“虽、虽然并不严重,但、但为了避免以后留下后遗症,还是、还是养一段时间吧。”
  迹部点点头,有点强硬地结束了越前此次的澳网之行,上前一步想扶起越前,却对上那人气得铁青的脸:“YADA!我还要比赛!”
  迹部眯起眼,有点气,更多的却是心疼。想起在遥远的国中时期,这个少年伤了眼皮,倔强地不肯离开自己的战场,换来短暂的十分钟赢得比赛。
  他知道这个少年的骄傲,僵直地对视了很久,最后只能妥协地蹲下身,微微抬头看坐在椅子上的越前:“五分钟,只有五分钟。”
  ——他不敢多赌。
  已然站在网坛最顶端的少年回以自信一笑:“足够了。”
  他稍安下心,侧头叮嘱管家安排飞机,只待比赛结束就把人送回日本、交给忍足。相比其他人,他更愿意相信那个天才。
  越前也没执着未完的澳网,在赢得这场比赛后有点脱力地坐在草地上,抬头看向走过来的迹部,弯起眼眸:“我们走吧,猴子山大王。”
  迹部半蹲下身,看着越前高高肿起的脚踝,眼角突突地跳,他忽然忍不住了,低吼:“越前龙马!本大爷命令你!以后不许再受伤!不许再任性!”
  越前一愣,忽觉脚伤也没那么疼了,他耸耸肩轻轻松道:“这我可不能保证,BOSS。我并不觉得自己任性了。”
  到机场时便迎上等候多时的忍足,备受赞誉的天才做事总让人无可挑剔,带点戏谑地笑着领两人坐上一边的轿车。待越前在座椅上平躺后,忍足接过岳人递来的医疗箱,开始初步检测。
  岳人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越前肿起的脚踝,关切道:“小个子,疼吗?”
  越前咧嘴一笑,狡猾地示意他看迹部:“Boss比我疼。”
  “啊?”岳人挠头,疑惑地问迹部,“部长你也受伤了?”
  迹部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头,碰到伤处不由轻“嘶”一声,却很快恢复冷静,淡淡道:“没有。”
  忍足刚检查完越前,一边涂抹伤药一边嘱咐:“现在虽然没什么事,但为了以防万一,先去医院我给你做个全面检查。”又起身站到迹部身旁,手伸向后者的头部,“小景你怎么了?”
  迹部冷哼一声,拨开忍足的手:“不过是一个失败者不入流的报复。”
  谈话间已经到了总院,几个人抬着担架正等在门口。忍足为不可查地点头微笑,十分满意这几个人的表现,盘算着是否该给个奖励。
  看到担架的越前却是动作一僵,咬牙道:“我!能!走!”
  岳人听到后回头笑得灿烂,拍拍这个后辈的肩:“啊呀呀,小个子就不要逞强了。”又转头语气欢快地吩咐呆立的几个医生,“快过来快过来,就是这位,伤着脚了。”
  几人顶着院长大人慈祥和蔼的目光,连忙跑过来,目带恳求地看向嫌弃着担架的越前。
  迹部火上浇油,拍拍越前的肩:“躺上去吧。用我帮你吗?”说着比划了一个“抱起”的手势。
  越前因着身高差稍抬头看那位大少爷,眼神不受控制地瞄向那人的头顶,无端端想起就是这人,推开他,自己被输球人丢来的球拍砸中。
  他掩饰地哼一声,说:“我自己来。”躺倒在担架上,却因为没戴帽子,正对上太阳的直射,差点被激出眼泪。
  下一刻,刺眼的光芒被遮去——有人给他戴上了墨镜。半抬起上身,那个大少爷正走在前面,脸撇向另一边。
  越前忽然有点得意,伸手揪了一下迹部的衣摆,哼了一声:“谢了,BOSS。”
  三十四
  住院后的生活十分悠闲,悠闲到让越前抓狂。若不是忍足把他的脚包得鼓鼓胀胀,他早已经跑路了。
  忍足笑得一脸得意,身为院长却十分悠闲地时不时来他的病房打个酱油,甚至偷偷把小景带来了。
  越前抬手揉揉小景的下巴,看着白色小猫舒服地蹭着他的手,笑了笑,挑眉看忍足,到底没说什么,反是问道:“BOSS他……”
  忍足笑着伸个懒腰:“小景飞去澳洲继续谈生意了。”一低头,看到小猫异色双瞳看着自己,不由失笑,伸过手去,却被躲开了。
  越前便也不绕圈,径直道:“Ich liebe dich是什么意思?”他只大概记了个读音,不知这是哪个国家的语言,联想到那个大少爷的身份,补充道,“也许……是德语?”
  “噢?你在哪里听到的?”忍足用脚趾想也能猜到,却忍不住调笑,想了想才高深莫测道,“嗯,晚安,Ich liebe dich是晚安的意思。”
  越前看着忍足的表情将信将疑,总觉得不对,却又想不出忍足骗自己的理由,不禁道:“那……在晚会跳舞的时候说这个也太奇怪了吧。”
  忍足不答,越前也懒得再问。迹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他听不懂的话也不是第一次,然而奇怪的是,明明不懂,他却下意识记住了那些话语的发音。
  
  晚上睡觉时不□□稳,毕竟一只脚吊挂在床尾,半悬的睡姿总让人无法安心。越前清醒了一点,疼得,他在睡梦中想转身,扭到脚了。
  下意识想起身按摩脚踝,却又被制止,一抬眼看到了迹部,越前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迹部在他身下垫了个枕头,手轻轻按压他被包裹的脚踝处,问:“刚刚动到了?疼吗?”声音有点冷清,又带着刚醒时的黯哑,越前心里一动,不动声色点点头,看着那人转身出去找值班医师。
  不一会儿忍足亲自赶来了,仔仔细细检查半响,确认没什么事,打着哈欠抱怨:“早知就不该答应你这几天留院值班。”身后还跟着同样半眯着眼一脸迷茫的岳人。
  迹部没吭声,见忍足检查完了,才开尊口:“去休息吧。”
  忍足看他一眼,又看一眼躺着的越前,想起白天时越前问的事,笑得眯起眼,拎着状况外的岳人走了。
  迹部轻舒一口气,探手擦掉越前额上的冷汗,微微笑笑:“睡吧。”
  越前点头,却还是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他,静静和他对视。
  一旁案几上,白色幼猫正蜷缩抱着一个苹果安然睡着,似是听到响声不安地“喵~”了几声,闭眼伸出粉嫩小舌舔舔自己蓬松的毛发,小小脑袋蹭蹭苹果不再动了。
  迹部看着黑暗中越前模糊的轮廓,无奈地伸手揉那人的发:“怎么了,睡不着?要不要……再让忍足来看看?”
  越前摇摇头,静静开口:“Ich liebe dich。”
  迹部一怔,继而笑了,俯身凑到越前耳边温声道:“Ich liebe dich auch(德语:我也爱你)。”然后轻轻地、在越前额头上烙下一吻。
  越前愣愣地看着眼前人深蓝色的眸子,那里面闪着不知名的光芒,似要将他吞没。不自然地侧过头,他猜这大抵是晚安吻,许是承自德国的传统,但又感觉不像。
  迹部含笑看他,将他身下的枕头抽出来摆正,又掖好被角,便在床边坐下,静默半天后才问:“你问过忍足了?他怎么说的?”
  越前想侧身看他,但挨于腿还半抬着,只能正对着无尽的黑暗:“嗯,晚安,他说,这是晚安的意思。”
  虽然已经猜到,但当真得到答案,还是止不住失望。怪不得忍足,他知道那人是好心,可心口还是闷闷地,像是疼得抽搐,又仿佛早已习惯没了感觉,一片空茫。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淡淡道:“睡吧。别多想。”
  
  越前只是迟钝,却并不笨,他已经猜到忍足骗了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手冢和不二现在住在德国,大抵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便给两人打了个电话。
  通话结束后越前静静地揉着小景身上的绒毛,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不二说:“那句话是‘我爱你’的意思哟~是小景跟你说的吗?”
  不二又道:“越前你真的没有发现吗?可是你身边的人应该都知道了呐。”
  没有发现吗?越前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在听到那句“我爱你”时,他分明松了口气,毫不意外,像是潜意识里早已猜到。
  他抬手拿出藏在衣服里的项链,因为一直贴着皮肤染上了暖暖的温度,小小的镶着墨绿色钻的网球拍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亮。手指轻轻摩挲着侧边,他记得当年买时,售货小姐曾提醒,吊坠上有个小机关,夹层里可以刻字。
  收到这个礼物已经很多年了,他还从未去看,迹部给他刻了什么字。
  手指碰到一块儿很小的突起,他用指甲抠一下,“啪嗒”一声,网球拍裂开,露出夹层,上面是一行字。
  爱してる。
  不含蓄,也没有轻佻的符号夹杂其中,像是要把所有心意都□□裸不加渲染地剖析在他面前,直白而深情。
  我爱你。
  病房的门被推开,岳人手里抛着苹果走进来,笑眯眯问:“中午了哟~小个子想吃什么饭呢?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哟~”
  项链已经被收起来,在贴近心口的位置。越前抬起低垂的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地光芒。他说:“呐,岳人前辈,我们,玩个游戏吧。”
  这是越前将要退役的前一天。岳人没有察觉到异样,很开心地答应了。
  之后迹部来找越前时,有着墨绿色头发的少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猴子山大王,我要退役。”
  他动作一僵,点头应好,没问原因,没有犹豫。关切地让病床上的人好好养病,自己转身去处理一切。
  包括那天价的违约金,包括难缠的公司董事们,以及以为是公司雪藏越前而激愤的网球迷们。却唯独忘了要处理自己的心情。
  同一时间,岳人蹦跳着窜进忍足的办公室,扑进某天才怀里,用脑袋蹭蹭那人的胳膊,可怜兮兮道:“侑士~小个子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你去把绷带拆了吧~小个子答应陪我出去玩了~每天待在医院好无聊!”
  忍足宠溺地揉揉岳人的头发,答应了。
  三十五
  迹部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却开始发呆。过去的那些年里,他见过越前的父母,解决了一切可能存在的障碍,却偏偏,没去向越前要一个答案。
  不是多么高尚的无私奉献。他把人捆在自己身边,安排了名为保镖的人护他安全,同时也了解着那人的一举一动。他强硬地把自己嵌入对方的生活,直至对方习惯他的存在——那么,到了最后,那人是否会因为习惯而不舍他的离开?
  迹部并没有多大的信心。所以一开始便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最坏的结局。
  ——“猴子山大王,我要退役。”
  ——“好。”
  ——“不问我原因吗?”
  ——“本大爷不在乎。”
  是的,他不在乎越前是否还站在网坛的最高峰,只在意那人是否要同时消失于他的生活。
  于是忍足给了他答案——“景吾,越前君离开医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隐忍着没发脾气,却到底不甘心,想找到那人要一句话,即使只是一句“再见”。毕竟再怎么说,也还是朋友不是吗?
  可越前回去哪里呢?
  卡鲁宾。脑海里突然跑进那只聪明的喜马拉雅山猫灵动的双眼。他调转方向盘。
  卡鲁宾是前几年死得。年纪太大了,终究逃不过那一劫。但它走得很是安详,懒懒地蜷缩在阳光中,像是在打盹,然而躯体却慢慢变凉僵硬。
  他一直记得那天,那个倔强的孩子抿了唇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叫也不应声。他着了急,一脚踹开门,便见那人脸色惨白,抱膝坐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面前盒中卡鲁宾的躯体。
  他侧身坐到床上,强拉了那人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命令:“越前。哭出来。”
  怀里的人便真的哭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泪水却浸湿了他的衣衫。
  后来,他们把卡鲁宾安葬在附近的山上。
  
  不二那天跟他说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或者说,人。比如,他的父母;再比如,忍足和慎司。
  越前其实只是想出去走走,在迹部不在的时候。他有点好奇,过去那么多年里,那人到底做过多少事。
  但岳人明显是不知道的。所以第一个目标,订在了忍足。
  狡猾的狐狸先生摸着下巴笑得高深莫测,不太含蓄地展示了他和岳人的婚戒:“至少我知道,小景喜欢你的时间没有我和岳人长。”
  “……”越前低头揉了揉小景柔软的毛发,不发表任何评论。
  岳人一脸黑线:“我和你认识的时候部长还没见过小个子吧?”转头看向越前,“那时候……你应该还在美国?”
  越前点点头。
  “嘛嘛,”忍足无奈道,“我只能说,小景高中时便开始插手公司事务,是为了你。”
  越前又点了点头,知道在这里问不出什么了,转身去下一个目的地——越前宅。
  忍足在他要走时问了一句:“越前君,你是怎么知道的?或者说,其实一开始,你就感觉到了?这么多年。你看小景这样就不会心疼吗?”
  越前迟疑了一会,这个问题让他感到胸闷。喜欢这件事他并不清楚,就像现在,他也还是不能确定他是否喜欢迹部,还是仅仅地感动。
  而忍足默默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什么,接着道:“其实你也知道,虽然景吾喜欢你,但他不会困住你,为什么要退役?他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并且——不需要你的回报。”
  越前还是没有说话。连岳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出面想打个哈哈把话题掀过去,越前却在这时说话了——“我不能那么做。我永远不会利用他。”岳人惊讶地看着越前转身离开,回头正想骂忍足捣乱,却看到自家恋人笑得一脸欣慰。
  嘛,嘛。岳人有点无奈地想,有一个神秘地、他无法看懂的恋人,真是一件复杂而麻烦的事情。但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即使不懂,至少有件事他从未做错——相信那个人。
  伦子看到自家孩子便把人拉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很是担忧:“龙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脚还疼吗?”
  越前露出个淡淡地笑:“不疼了。”抬头看到南次郎担心的眼神,正想说什么,南次郎却已经转过头,嘴里还嘟囔着:“年轻人啊,就是冲动,不顾后果。”
  越前第一次没有反驳,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父母,头上已经出现了银白发丝。他有些冲动地说:“我去结婚吧。找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什…么?”伦子震惊地抬头,停下了为越前整理衣服褶皱的动作,皱着眉郑重道,“不要冲动,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吧。”
  一个喜欢的人?越前有点迟疑,他确定自己在那一瞬间想起了迹部,但真的可以吗?即使他不问世事,不知道一般父母所希望的是怎样的儿媳,但至少知道,那,应该是一个女人。
  从刚刚起就默不作声的南次郎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地上,他仰着头仔细地打量自己的孩子,然后向伦子投去一个满含歉意的眼神,才说:“龙马,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事情的结果总不会因为你的后悔而改变。”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和慎司的事情,你也知道的差不多,我当时,和你做了相同的决定,那也是我南次郎此生,唯一后悔的一个决定。”
  他又看了一眼伦子,笑了笑,“当然,我和伦子在一起也很幸福,我们会相扶到老——我,喜欢她。所以,即使得不到你爱的人,你至少要选择一个你喜欢的人。”
  从头到尾,伦子只是淡淡地笑着,等南次郎说完了,才补充道:“我很喜欢景吾那孩子。”她轻拍越前忽然绷紧地肩膀,安抚地再笑了笑,“我心疼他。所以,你带回来的人若没有景吾好,我是不会认的。”
  越前看着自己的母亲,终于想起了自己原先的目的:“能跟我说一说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吗?”
  ————————————
  越前扫过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陌生男子,就把视线停留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和娇艳的红玫瑰。想起那是某位大少爷最喜欢的花,他不由笑了——不知为何,他十分笃定会有人来接自己回去。而那个高傲的人看到这满园的红玫瑰,也一定会面露不屑:因为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配不上。
  松下有些烦躁,从越前来到这里后,就没有正眼看过他。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越前被逼无奈选择退役,自己此时出现应算是他的救世主吧?难道他不该感激涕零把自己当做再生父母吗?
  最后他按捺不住,起身伸手过去装作要安慰对方,想要触碰越前的脸颊,却被躲开。他更加烦躁,想要爆粗口,可是对面的人,是他想了很久的人,他不想在此时功亏一篑,最后只得用抽烟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迷恋着越前、想得到他。从小优越的家庭环境,加上本身帅气的长相,让他在万花丛中无往不利。到了后来,甚至一度迷恋那些男孩的味道。他会关注越前也是因为一个巧合,当时电视正在播放澳网的赛事,赛场上散发着无限光彩的年轻男孩让他不禁伸舌舔自己的唇。那一瞬间,他幻想着自己品尝到了那阳光而耀眼的光芒。这让他兴奋不已。
  而现在,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坐在他对面。他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一簇火在燃烧,他按灭香烟,几乎就要动作时,管家进来了。
  年轻帅气的青年行一个标准的执事礼,用他那一成不变的声线淡淡道:“迹部少爷来了,要见您。”
  松下眯起他狭长的双眸,挑唇笑道:“正好,我来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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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6 02:23:3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六
  第一个知道越前出事的人,是忍足。毕竟人是从他这里出去的,他自然安排了人沿路跟随,监视以及保护——虽然一开始,为了好玩,没告诉迹部这些。
  他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细细盘问了几个问题,才给迹部打了电话。
  ——一个疯狂的、来自世家大族的粉丝,以为越前无故被迹部财团雪藏,所以“请”越前去自己那里,美其名曰给越前一个更好的出路。
  松下是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在迹部一路闯红灯到松下宅的这段时间,忍足已经查出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迹部看一眼自己手机里的东西,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也领了好友的心意。
  虽说松下小少爷是个做事没头脑的,但不管怎么说,松下家到底是有百年底蕴的大家族,等迹部在那座宅子前停下车的时候,管家已经迎了上来,行着标准的执事礼,脸上的笑容也挑不出半点疏漏:“迹部总裁,我家少爷正在里面等您,请。”
  迹部微颔首,就在管家的带领下往前走去,待看到种满庭院的红玫瑰时,唇边的弧度透出一丝不悦,他停下脚步,礼貌地问:“我可否摘一朵玫瑰?”
  管家迟疑一下,才笑笑:“当然可以。”
  迹部躬下身,见这玫瑰养的还不错,心情好了一些,也不顾花枝上尖锐的花刺,伸手仔细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便起身示意继续往前走。
  进了大厅,迹部稍一低头,正好迎上了越前的目光,不由笑了,径自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手中正新鲜的玫瑰递过去。
  松下看在眼里,不禁出声讽刺:“那花枝上还有刺,就这么递过去,也不怕伤了人。对网球运动员来说,手可是很重要的。”
  迹部淡淡地瞥他一眼,闲适道:“你以为,龙马他像你这个大少爷一样娇弱吗?”
  越前闻言看一眼迹部,对上那人笑意盈盈的双眸,蓦然想起自己曾说过要做能与他并肩的伙伴。而今从那人口中听得这般肯定,不由轻轻勾起唇,琥珀色的眼中闪着碎碎的亮光。
  迹部和越前相处了这么多年,自然察觉出越前此时十分愉悦,顺从自己的心意抬手放在那人的头上,把他压向自己的肩膀——不想让别人看到你此时的表情,这只能属于我。他感觉着怀中人先是一僵,随后放松了倚着自己,一时竟以为这是在梦中,怔松地稍稍放松手臂的力量,又猛地收紧。
  ——来这里的一路上,他一直很害怕,怕松下对越前不利,也怕越前和松下一拍即合要脱离自己。
  ——可是越前没有。越前还在这里、在自己怀中。
  松下在一旁被忽视地彻底,自然气得牙痒,他猛地冲过去拉开迹部,气愤地指着迹部吼:“你在干什么?!你没看到越前君不愿意吗?!”
  迹部垂下眼睑,感觉怀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之前的温度,提醒着那让他留恋、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人刚刚就在这里,他的怀里。
  然而,被人破坏了。
  于是他对着松下笑了,微仰着下巴,眼底却积蓄着浓浓的不屑和愤怒,连眼角的泪痣似乎都染上了张扬的味道,让人不敢直视。
  松下不由退后几步,直到撞到桌角才回过神来,想说的话在看到迹部眼睛的那一瞬已经消于无踪,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又不甘就此罢休,愤怒地对一直站在门口的管家狂吼:“你在看什么?!快点叫人来把他赶出去!!!”
  管家默不作声地垂下头,只当做没听到。然后松下听到了一个满含威严的声音,那是他的父亲——“逆子!你怎么能这样跟迹部先生说话?快道歉。”
  迹部依然保持那种张扬的姿态——他从不介意展现自己的高傲,那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没有人能否认他适合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
  松下家主示意管家把松下家最受宠的小少爷带上楼,自己才笑着请迹部坐下,故作生气地斥责松下不经思考的行为后,却又变相地辩解自家孩子也是担心越前,并没有恶意。
  迹部自始至终都把目光放在越前身上,一直等松下家主说完后,才颔首表示只要松下小少爷不再不自量力,那自己也不会再计较。
  客气话说的差不多,迹部起身便要离开,手紧紧握着越前的。越前也懒得挣脱,由着迹部,这个认知让迹部感到高兴。
  走到外面的庭院,本是放松了心情,却突然又听到松下小少爷愤怒的声音:“你凭什么带走越前?!越前,他不过是个大少爷,他不会一直对你好的!你留下,我一定好好对你!”
  迹部抬起头,看到二楼阳台上张牙舞爪的小少爷,淡淡地笑了:“凭什么?就凭你还在倚靠家族得到那些你得不到的东西时,本大爷已经成为别人的倚靠。”
  “至于我会不会一直对龙马好 。”迹部看向身旁和自己牵着手的越前,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你不需要知道。龙马知道就好。”
  三十七
  那天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再提之前那个小插曲,反倒是迹部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越前对退役后生活的安排。
  越前却认真想了想,才答:“回学校吧。我想学汉语。”
  迹部暗暗记下。
  时值四月,天气刚刚放暖,道路两侧的行道树在经历过严寒后终于抽出鲜绿的嫩芽,熙熙攘攘一簇又一簇地一路向前,倒有了些可爱的意味。
  而四月,同时也是开学的季节。
  越前作为拿过许多世界级冠军的运动员,自然不用担心没有学校招收;但现在临时起意要进去,资料的准备是一方面,各大高校已经开始正式上课也是不争的事实。其间程序,还是有些烦杂。
  所以越前也只是说说,并不着急找事情做。看着迹部开车一路向城外驶去,倒是有些意外地合心。他放松自己靠着椅背,有些懒散地伸个懒腰,询问:“去看看卡鲁宾?”
  迹部要专心开车,所以只是看了越前一眼,眼中含笑,答:“恩。”
  这里离埋葬了卡鲁宾的山头还有些距离,越前干脆放平了椅背躺在上面,自发拿过后座的毯子盖身上,调整过姿势后正对着迹部,准备小憩,却又在闭眼前自言自语道:“本来也打算去看看卡鲁宾的,却被截了……”
  迹部挑挑眉,知道自己之前没有猜错,也没想去邀功,只是见越前疲累,慢慢放缓了行车的速度。
  颓丧了一整个冬天的山峰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养分,但由于尚是早春,加之海拔较高,城内的樱花虽然已经开始绽放,山上成片的樱树仍是光秃秃的,剩下几许绿色的点衬下,反而显得越加萧索,因而几乎没有旅人来此。
  迹部也乐得这般,把车停在山脚,也没急着叫醒越前。看着远处天空渐染的薄红,才意识到被松下一耽搁,已经将晚,一时兴起起了野炊的兴致,干脆打电话叫上爱玩的岳人和忍足,自己靠着椅背小歇,等着两人来。
  所以当越前醒来时,除了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便是脸侧隐隐的光亮。他坐直了身子向那边看去,三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吃烧烤。迹部最先看到他,抬手招呼:“来吃饭了。”
  他点了点头,也感觉肚子饿了,下了车走过去在迹部旁边刚坐下,眼前就多出来两串肉,顿时哭笑不得。
  岳人看一眼迹部,当即手转移了方向,十分狗腿地递给忍足:“侑士侑士,这个刚刚烤好哟~”
  忍足似笑非笑地看他,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有小景在,你凑什么热闹?”声音却不小,他们四个坐的本就不远,这下便听了个全,迹部也不介意,笑着收回手,有点得意。越前吃着肉,闻言也只是挑眉,表示自己听到了。
  忍足不禁啧啧,继续和岳人咬耳朵,声音却明显放轻。岳人的脸上也渐渐染上红晕,显然在说私密话。
  越前感到恶寒,就向迹部旁边靠了靠,看着那人莹白的指尖在火光下染上通透的橙红,泛青的竹签在手指间轻轻翻转,不觉有些失神。
  他很喜欢迹部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泛着剔透光泽的白,像是上好的艺术品。也喜欢看迹部拿着钢笔写字——手指紧握着沉黑的笔壳,写下的字也是黑白分明,加以他认真的表情,就像被匡进摄像头下的一帧黑白映画。
  让人莫名怀念。
  他碰了碰迹部的胳膊,也不等对方侧身,自己又靠近了点:“猴子山大王,你不去上班?”
  迹部把手中烤好的香菇递过去,才有点无奈地说:“今天星期六。本大爷可不需要去加班。”
  “恩。”越前应了一声,自已也去拿了一串生的来烤,烤好后便径自放到迹部面前,笑:“吃吧。”
  
  由于天晚了,越前便跟着迹部回家——不是迹部家金碧辉煌的老宅,而是这两年迹部在市中心买的一套公寓。内里装饰华丽却不奢靡,低调大方。
  越前知道迹部不会在意,便自己随意地四处乱晃,看到厨具全备干净整洁的厨房时,挑眉看向门边的迹部:“你用过吗?”
  迹部笑笑:“当然。”顿了顿,解释,“除了每周家政回会来,这里只有我一人。”
  越前低头略一思索,提议:“我们合租吧……额,我忘了,你已经买下这里了吧。”——按着四舍五入的算法,他也算了快三十的人了,却还跟在父母身边,虽然南次郎他们不介意,但到底有点说不过去。
  然而这边越前还在走神,那边迹部已经一个健步走到越前身前,抓住他的双臂:“越前、你说要搬来我这里?”
  越前点头,笑容里带了些狡黠:“BOSS同意吗?”
  三十八
  到了下班的时间,迹部的手放在前几天就已经办妥的入学通知书上,但迟迟没有拿起——近几年,犹豫这种情绪在他身上越来越罕见.,但每一次,都与越前有关。
  正想着,电话却响了起来。迹部拿出手机看一眼号码,便不由笑了:“喂?龙马。”
  越前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一手打开了冰箱扫视里面的东西,一手拿着手机,有点懊丧地说:“家里没有Fonta了,你回来时买点……还有,晚饭我要吃茶碗蒸和虾烧饼。”
  迹部耐心地听越前说完,才点头“恩”了一声,笑答:“本大爷马上回去。”
  不知带着岳人听了多久墙角的忍足一直等迹部挂了电话,才进门,笑眯眯地:“小景,我想吃茶碗蒸和虾烧饼,我记得那是你的拿手好菜。”说着又眨眨眼,一派纯良无辜。
  迹部看一眼忍足,点点头:“你和岳人去买虾、香菇和青椰菜。我先回家了。”说完便穿上外套,随手拿起越前的入学通知书拍进忍足怀里。
  忍足耸耸肩接过了,拎着从听到吃的起就眼睛发亮的岳人跟在迹部身后,笑问:“终于舍得给越前了?”
  迹部不置可否,最后却是跟着那两人一起去买的东西。到家时便看到越前正躺在沙发上,电视正在重播着上一次的澳网,他看的津津有味,听到声音才起身过来,眼睛盯着迹部手里的购物袋:“Fonta呢?”
  迹部抬起空着的手揉揉越前柔软的发,得到白眼一枚后才道:“在忍足那里。我去厨房。”
  越前点点头,看向忍足伸手道:“拿来。”
  忍足严肃道:“不给。作为一名医生我必须提醒你,喝多了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尤其对你的身高不友好。”
  这件事迹部也多次说过,最后的结果是双方各退一步约定三天喝一瓶。而到目前为止,越前已经三天没有碰过Fonta了,他有点烦躁,瞪着忍足,重复道:“给我……唔……”一时不查被塞了块章鱼烧,他拼命咀嚼地同时不忘瞪一眼走向厨房的背影。倒是脱离了仇恨范围的忍足笑开了花。而岳人,已经跑去冰箱找吃的。
  待他们解决矛盾坐下后,电视正在插播广告。越前随手拿起忍足递来的入学通知书看了一眼,微挑起眉,起身走向厨房。
  在搬来之前,他从未想过迹部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会做饭,那简直是他有生以来最不敢相信的事——他还记得几年前在慎司隐居的寺庙,被大少爷切成碎末的可怜蔬菜。所以在第一次看到迹部端上桌的饭菜时,他甚至怀疑这是大少爷点的外卖:且不提味道如何,单是入鼻的香气和鲜嫩的颜色就足以让人垂涎。
  后来他特意旁观了迹部做饭的全过程,不是怀疑什么,而是单纯的好奇。然后他发现这种行为很容易让人上瘾。
  追求华丽的大少爷在掌勺时也华丽依旧,有种难言的魅力。
  迹部逐一将香菇、火腿等切碎时,旁边的微波炉正好停止运转。他将已经开始凝固的鸡蛋汁端出,小心地撒上刚刚切碎的食材,之后再次放进微波中定好时间,便拿起一旁的空瓷盆,倒入烧粉和水,再打两个鸡蛋进去,一边搅拌一边看向门边的越前。
  越前倒没注意,看着迹部修长的手指翻然飞舞,不觉看入了神,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
  
  入学通知书上时间那一栏是空着的,依着学校的官方解释是“随时欢迎越前先生前来就读”;越前也乐得多休息,一直等到五月多才下了决心。
  那时刚吃过饭,越前洗过澡后就躺倒在迹部的床上,一直等迹部从浴室出来了,才回头对某个犹在擦头的人说:“我明天就去上学吧。”眼神却不由在那人身上打转。
  许是没想到这么晚了越前还会来自己这里,迹部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未擦干的水珠顺着头发一路滑下,最后没入浴巾中,很是性感。
  在明显地愣过后,迹部看一眼越前还湿漉漉的头发和自己被浸湿变深的一小块床单,认命地拿了一条新的毛巾示意越前坐好,自己站他后面先擦过一遍水珠,才开始用吹风机。
  越前享受地微眯起眼,在“嗡嗡”的嘈杂声响中继续说:“在家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头发是不是太长了?”
  迹部没听清楚,只零星听到两个“长”,猜到是在说自己手中将将及肩的头发,笑了笑:“明天先去把头发剪了?中文系的课表已经发给你了吧。什么时候的课?”
  越前想了想:“下午四点,不急。”
  结果等迹部关了吹风机,却发现越前已经睡着了。不想再把人叫醒,他无奈地把越前抱起来,轻轻地走向越前的房间把人放床上,临走时顺从自己的心意偷偷亲了下越前的额头。待直起身,才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系在腰上的浴巾因为这些动作已经掉地上了。想想现在的情境,感觉自己倒像是个擅闯民宅的变态似得。
  忽然察觉到不对,一低头正对上越前清凉的双眸,那里面闪过一丝尴尬——越前的手上正抓着浴巾的一角。
  一时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迹部先开了口:“你睡吧,我回去了。”
  越前“恩”了一声,往上拉了拉被子,转向另一边,在迹部要走时才又道:“一起睡吧。”
  迹部怔了神,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身体却先于意识,已经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这样躺着很不舒服,而且第二天可能会头疼,于是在尴尬中又有了起身的动作。
  越前却已经转身面向他,手抓着他的手腕,有些戏谑地笑:“睡吧。”
  他觉得有一把火在心里烧开了,直到手上用力把人拉进自己怀中才稍稍平息。隔着那层睡衣,闻着越前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洗发乳的香气,迹部有些眷恋地又把人拉近些,才满意地闭上双眼。
  三十九
  早上醒来后感觉到怀里的温度,迹部知道那是属于越前的,一时间,舒服得不想睁眼——虽然两人还未捅破那一层膜,但他已经十分满足。
  快九点时,迹部见越前还未醒,轻轻松开环抱着的人,下楼洗漱过后便开始准备早餐。
  由于早年在德国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迹部早已习惯了简单粗暴的西式早餐,然而近些年,熟知越前喜好的他却锻炼出一手好厨艺。
  等饭菜都摆好后,也不用迹部上去叫人,越前已经揉着眼睛站在餐桌旁,身上还穿着睡衣,反应迟缓地看向围着围裙的迹部,慢慢道:“迹部,额,早。”
  迹部笑笑走过去揉他有点长的发,哄着说:“乖,去洗一下再过来吃饭。”
  明显没睡醒的某人应了声,很乖地转身洗漱去了。
  
  下午迹部先带着越前去把头发整好,才送他去学校。路上秘书打来电话,委婉询问下午的会议是否要延期。
  迹部看一眼手表,见时间还充足,和秘书敲定行程后沉思片刻,提议:“我大概六点半来接你,之后去吃饭。”
  越前应了一声。这些事情向来是迹部做决定,他早已经习惯了。下车后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如果忙就别来了。”
  迹部笑了一下:“不忙。”
  越前不再答,看着这人扭转方向盘,潇洒利索地离开,回身向教室走去。
  毕竟距退役才不过三个月,他还未被大众遗忘。走在路上时就不停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等他坐在教室里,已经有人忐忑地上前来跟他要签名。
  他好脾气地拒绝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如果第一个没能拒绝,那么之后便有无数个。他可不希望第一天来上课就以签名签断手告终。
  好在紧接着上课铃响,老师来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同学也只好按捺下好奇心。
  那是个很年轻的老师,对着满教室的学生羞涩一笑,翻开手中的书:“中国古诗依照每句字数可分为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今天,我们先从五言律诗讲起……”
  越前正在翻看手中的书。因为日语字符本就是从汉字中取来的,所以他大致能看懂一些词汇,然而放到一起,却又不懂。直到老师念起一首诗,他才停下动作看向前方。他依然不知道那人在念什么,可是那种奇妙的韵律让他感到熟悉。
  三四年前迹部去中国期间,给他打过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时间很短,迹部在说完一句话后就径自挂断了。那句话是用汉语说的,他没听懂,但却奇异地记住了那句话的发音、韵律。
  他一直很懊恼,某个大少爷依仗自己懂得他不会的语言,不知说过多少他听不懂的话。虽然幼稚,但他确实怀恨于心,盼望着哪天把那些话都弄懂,吓一吓迹部。
  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大课,所以大部分人已经饿得顾不得越前,铃声一响,就一哄而散。
  越前摆脱仅剩的几个围在他旁边的人,走上讲台。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师停下手中动作,微笑问道:“怎么了,有哪里不懂吗?”
  越前摇摇头。实际上他上课一直在走神想着自己的事,倒没注意老师讲了什么。当下也不废话,径直问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是什么意思?”
  老师打趣一声“你是打算去表白吗”才认真地解释道:“这句话是说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从此相伴,直至白首,亦不分离。”
  
  刚出教室,越前就看到一张熟悉的笑脸,不由惊讶:“不二学长?你不是在德国吗?”
  不二笑笑:“裕太在这里教网球,我过来看看。路上听到人说你也在。陪我走走吧。”
  越前下意识看一眼手表,见时间还早,也就不推辞。不二看了他的动作,打趣:“难不成小景给你设了门禁?”
  “没有。”越前挑眉,“部长没和你一起来?”
  不二笑容不变,语气很是惆怅:“他去参加研讨会了,没时间管我。”
  越靠近球场,看向两人的视线越灼热。等两人站到球场边时,首先听到的就是不二裕太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都在看什么!不许走神!训练加倍!”而后才回过身教训,“混账哥哥!你来干什么?!”
  不二两眼弯弯,明显十分开心,无辜道:“这可不怪我,他们看的是越前。”
  不二裕太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自己的学生打断:“那个,老师,能不能让越前先生和我们打一场?”他看一眼自家学生亮晶晶的双眼,右手挠了挠头,向越前说:“越前,来打一场吧。教教这群小鬼。”
  越前今天穿得比较休闲,打球完全没问题。也不落旧识的面子,借了不二裕太的球拍,看向围了一圈的学生,静静等待。
  最后终于出来一个学生,却是熟人——松下家的小少爷。小少爷显是没吃够教训,气焰依旧嚣张,他没提那天在他家发生的事,而是以一种恩赐般的语气道:“越前,我知道你一定是被迹部那个变态逼紧了,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保证既往不咎。”
  越前正打算发球,闻言攥紧了手中小小的网球,微眯起琥珀色的双眸,平静地问:“是谁说的?”
  松下自以为说到了关键,笑了笑:“我们都知道了。网坛王子越前龙马不堪忍受迹部总裁骚扰,只能退役了事。”
  “哦?”越前把球抛起,再重重打中。外旋发球以极快的速度直冲松下的脸而去,瞬间就见了血迹。他看着跌在地上无法起身的人,很认真地说,“话不能乱说。”
  松下捂着自己的脸,眼神怨毒:“我是说错了,原来真相是你在缠着迹部。”
  越前这次没再说什么,但也没了打球的兴趣,转身走出球场,把球拍还给不二裕太,告别:“我先走了。”
  不二有点担心:“越前……”
  越前笑笑,眼神中自信的神采一如往常:“他们还影响不到我。”
  等他走到校门口时,迹部已经等在那里了。帅气的男人本来在看手机,却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转头向他露出一个笑。
  越前忽然感到很满足。他知道这个大少爷保护了他很久。今天他终于为他做了点什么,满意之余生出些感概,恍然明白了迹部保护他时的心情。
  ——这个人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伤害他、咒骂他、欺负他。
  四十
  趁着这次手冢和不二回国,青学众们决定来一次聚会,地点依旧定在了河村的寿司店。
  不二十分善意地提醒:“越前不是住在小景家吗?把他也叫上吧。”
  越前孤疑地看向不二,见他眼中一派纯然善良,觉得自己想多了,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迹部受到邀请也没惊讶,他们都选择性忽略了这是“内部聚会”这一事实。当他们挑起帘子走进去时,桃城最先惊讶地指着迹部叫嚷:“这就是小不点的家属?!”
  迹部表示十分受用。越前只是看了正微笑的不二一眼,也没解释。
  河村已经开始接手他爸爸的工作,但河村的父亲听说了他们聚会,坚持要亲手做饭,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微笑着帮忙摆放碗筷的漂亮女生是河村的未婚妻,性格很是爽朗,待众人都坐下后首先便举杯道:“谢谢这么多年你们对阿隆的照顾。”众人也都不推脱,干下一杯。倒是坐在一旁的河村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了。
  不二招手让越前坐到自己身边,在角落里谈话。迹部近些年和青学的人打了不少交道,也没有架子,只除了有时不由看向越前,和其他人聊得也不错。
  桃城忍不住问道:“迹部……你和小不点真的?”
  迹部只当他们看过报纸,那上面经过控制只余一点关于他觊觎越前的报道,便大大方方承认:“本大爷喜欢他。但他大概不知道。”
  桃城只是“啧啧”叹了两声,换了话题。他没留意报纸,却通过不二知道了昨天下午在越前学校发生的事,只道迹部是在照顾越前的感受。
  另一边,不二饶有兴趣地问:“越前,你们确定关系了吗?”
  “啊?”越前刚吃了一口寿司,不解地抬头,又顺着不二的目光看向迹部,正对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两人俱是一愣,随后移开视线,越前低头又夹了一个寿司,含糊道:“没有。”
  不二侧头看他,笑眯眯地感慨:“小景好可怜。追人追了这么久,该见的人全都见过了,却还是没有名分。”
  越前还是不语,失手夹了一块特为不二准备的芥末寿司,顿时辣得湿润了眼眶。不二好心地递了桌上摆着的啤酒给他,才又提醒:“小不点你可要小心呀,说不定小景就跟着别人跑了。”
  越前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手中拿着的酒瓶,那上面标注着果味,怪不得有点甜,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不二摇头叹息,小不点没有以前好玩了,真是可惜。转念间却又笑道:“不过越前你没有答应他也好。那个大少爷接近你也没安好心吧。”一边说一边侧眼看越前的反应。
  这次越前倒没让他失望,皱起了眉不解地看向他:“不二学长你知道迹部不是那样的人。难道是你还记挂着迹部打伤过部长的事?可部长也伤了迹部。你就原谅他吧。”
  不二一愣,不曾想话题拐到了这上面,心道到底是谁抓着这事不放?这情形分明是越前还记挂着几年前那次手冢打伤了迹部。待看到越前手中的空瓶子他才明白过来,顿时哭笑不得——越前喝醉了。再看那双大大的猫眼,依旧是漂亮的琥珀色,却染上些朦胧。
  不二不想照顾醉鬼,转头就把人交给了迹部,附带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迹部心中一抖,也没了继续应付的心思,和手冢说了一声,便架着越前先行离开。
  到了家中,迹部直接把越前放到床上,又去倒了杯醒酒茶喂越前喝下,才哄道:“越前,起来脱了衣服去洗个澡。”
  越前睁开眼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帮我。”
  “……”迹部无奈,只好板起脸,“不行,自己去。”
  越前垂下眼睑,忽然想起不二的话,控诉:“你不要我了?要去找别人?”
  迹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伸手抬起越前的头,认真道:“龙马,我只要你。”
  越前盯着他的眼睛,突然起身冲着迹部的脸而去,力气太大,碰到了迹部的唇却也磕疼了两人。越前却很满意,看着迹部唇上的一点血迹,露出个笑:“你是我的,总要有个标记。”
  迹部愣了愣,俯身擒住越前的唇,细细研磨,见越前没有反抗,便伸出舌尖抵开越前的唇,他尝到了自己的血和越前口中淡淡的酒味,止不住沉溺,肆虐着截取越前气息,一直到越前因为呼吸不畅而挣扎,才回过神,不舍地离开又贴合上去,轻声呢喃:“我是你的,你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越前感到安心,静静地在迹部怀里待了会,忽然睁眼,张开双臂看着迹部,继续刚才的要求:“帮我脱。”
  迹部哭笑不得,借着这个姿势脱了越前的T恤:“好,我帮你脱。”
  越前却皱了眉,继续道:“我们把小景接回来吧。”
  迹部怔了怔才想起那只讨喜的猫,本就是他找来送给越前的,在越前病好后就转移到了越前宅,后来越前来他这里,却没把猫带上。迹部看着这个趁醉提要求的人,捏了捏他的脸颊,亲昵道:“好,明天我们就把小景接回来。”
  越前表示很满意,配合着迹部把衣服脱光,进浴室前才想起什么,回头命令:“不行进来。”
  被当做色狼的迹部一点不介意,大方表示:“我不进去。”直到听到水声,迹部才松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
  等擦着头出来,果然看到换上睡衣的某人霸占着自己的床睡熟了。他熟练地把人拉进怀里开始擦头,而后才照顾自己的。
  擦着擦着却开始看着越前发呆。想他一个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可自从遇见这人,他开始学会关心人,改变了一些习惯,能做出一桌好饭。他依然张扬,却多了内敛。
  忍不住抬起手指描摹那人脸上的棱角,虔诚地在眉心印下一吻。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了。
  番外一(凤穴)
  穴户亮有个未婚妻,父母定下的,叫近藤静,温柔,漂亮,包容他的火爆脾气。
  初次见面时,穴户便拧了眉毛,冷声道:“我不喜欢你。也不打算喜欢你。”
  在场的长辈都怔住了,皱眉看他。
  近藤只是微侧了头笑:“没关系的,亮君。”仍是美丽温婉得无懈可击。
  蓦地,穴户脑海里浮起了一个人的笑脸,单纯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大型犬。那人问他:“学长……不喜欢吗?”眼神纯良。
  莫名感到烦躁,想起身便走,却碍于父母都在,他只能按捺住性子。
  忍足的电话来的恰到好处,可结果却不大美好。
  他耗费了漫长的时间“接电话”,回到包间时,母亲问他是什么事,他便随口答了:“网球部的聚会。”
  母亲舒展了眉目,温声道:“带上小静吧。”虽是提议,却隐含命令,不容拒绝。
  他只得答应。
  聚会那天天气很好,风凉凉的,带着些秋的适宜。
  许久未见的凤开车到他的公寓门口,看向他的眼中闪烁着碎钻般的亮光:“学长,我来接你了!”
  他仰头看这个听话的学弟,由衷感到欣喜,嘴上却道:“我又不是女生,还要人来接,真是逊毙了!”
  少年从来不知反驳他的话,此时也只是摸着头笑,半响才开口:“我……想早点……”话未说完,脸已红透。他想听清接下来的话,突兀的女声却惊扰了一切。扭头去看,是近藤。
  凤受了惊吓,笑容有点儿挂不住:“学长,这是……谁?”
  他张了张口,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暗骂自己真是逊毙了,近藤已经笑答:“你好,我是近藤静,亮的未婚妻。”
  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声雷,他跟着上了凤的车,第一次,不敢看凤。
  凤勉强笑着,为了不使气氛尴尬,只好与近藤交谈。
  进了包厢,有几人已经到了,正在玩闹。见到近藤都很惊讶。
  岳人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抱怨他不提前通知。忍足用手扶了扶眼镜,笑容有些模糊,镜片下的双眼像是看透所有却故作无知。日吉“切”了一声顺便向凤打个招呼……
  他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泷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让给近藤,笑说自己真是识趣。他的另一边,坐着慈郎。不由感到不适,从来都和自己坐在一起的人呢?
  抬头环视一周,那人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看不清面容。
  忍足递了酒来,在他耳边轻道:“小凤自己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呢,没有进家里的。”
  他惊讶,抬眼便对上忍足含笑的双眼。忍足说:“小凤跟家里说了的。他喜欢上了一个人,家里人无法接受。”
  他感到恍惚,心里疼痛异常。
  宴上众人像是约好了,以他和近藤为中心玩闹。
  第一次,他觉得和友人们的聚会很是难熬。
  终于要散时,他松了口气,起身便要走,却听到日吉抱怨:“这家伙,竟然喝醉睡着了!”
  下意识回头,看到岳人恶作剧地捏住凤的鼻子。他让近藤先走,自己回身去背起凤。
  他走得略慢,包厢只剩迹部仍坐着喝酒。那人问他:“你知道吗?”
  他看着垂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很久才道:“知道。”顿了顿,又道,“我自己的事,我自会解决,不劳部长费心。”
  迹部便勾唇笑了。
  他摸出凤的车钥匙,把凤放在后座,自己去开车。一路上,灯光明明灭灭,仿若踏上一场穿越时光的旅行。
  那个始终微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小声抱怨不喜欢生日宴上要应酬人,却还是充满期待地问他:“学长会来吗?”单纯的小鹿在那人眼中乱撞,撞出了升腾着雾气的亮光。
  他是谁?他是暴躁易怒、让人讨厌的学长。
  那人是谁?那人是温顺纯良、优雅得体的学弟。
  还有呢?
  还有便是藏匿在虚浮的表面下,鲜活跳动的心。
  那人说:“我……想早点……”
  早点……做什么呢?
  被打断了,险些出口的话,离散在了哪个角落?
  我以为你是一时兴起,你却已告诉所有人你的坚定。
  其实已不必再说,我都明白了。
  车停在自己公寓的门口,他回身揉着犹在沉睡的少年银色的发:“傻瓜。”
  到底谁更傻?
  从未打算再去试着喜欢另一个人,也从未想过与谁结婚。
  我本不该怀疑你。
  他给父母去了个电话,讲完要说的话就径自挂了,同时,松了口气。
  难言的、被按捺住说不出口的话终于出口:“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番外二
  “迹部,我怎么觉得越前……喜欢你?”
  这个对话发生在桃城国三那年暑假,他和海堂经过在迹部宅魔鬼般的两个月补习,终于顺利升上了心仪的高中。出来庆祝时,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了,因为不确定所以声音很小,他都要怀疑迹部能不能听到。
  桃城纠结地希望这个答案是否定的,但从迹部忽然偏头看向他这一点来看,当事人听到了——他有些崩溃地想抱头蹲下——于是他十分真诚地看向迹部,解释:“我刚才没有说话,真的。”然而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用,从迹部看向他的眼神中,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也很诡异,而不是自以为的真诚。
  QAQ请回到一分钟前,我绝对不乱说话了……
  当然,桃城还是竭力保持镇定,转头去找海堂的麻烦,留下迹部沉思:桃城不是单细胞嘛,本大爷怎么看不懂他了?对于桃城那句话,他倒没多在意。饶是骄傲如他,面对越前,也失了信心。
  之后,经过一个星期地深刻反省,桃城决定为自己的妄自揣测负责——他约越前出来吃了顿汉堡。
  由于高等部和初等部相隔甚远,桃城也只是偶尔回去看看。被他们“捧在手心”的青学支柱十分认真地指导着部员训练,间或拿着笔本和新部长讨论着什么。忽然就感到愧疚。
  他知道要撑起网球部是多么艰辛,也不止一次看到困倦着走在路上的越前。不禁反思若是先前越前去了冰帝,应该会好很多。
  关于这点,他倒是看得清楚。若说他们这些前辈对越前是兄长对幼弟的宠爱,那迹部对越前就是老父对幼崽,真真正正捧在手心怕掉、含在嘴里怕化,再怎样保护都嫌不够。
  等到桃城升上二年级,他约越前和海堂出来吃饭。席间他拼命地吃着,把饮料当酒灌,最后摇摇晃晃地挂在越前身上说他要离开网球部了。
  再怎样不舍,那些年少热血和青春终将远离。这不是国中二年级那次赌气,气消了就能重新拾起球拍站在球场上昂扬一笑:来战。
  这是真正的对他激昂岁月的告别与缅怀,从此以后,网球场上,到底少了他这样一个人。
  回程路上他还感到不满。想当初越前知道迹部离开网球,拉着全网球部的人挨个比赛,打球打到精疲力竭。可到了自己这里,怎么一顿饭就解决了?
  他终究忘了,现在越前身边没了他们这些人,还能如何发泄?
  而且,经过那么多事,即使有他们保护,越前到底也还是长大了。
  
  青学和冰帝网球部正选们关系很好。
  虽然桃城一直微妙地觉得忍足他们不怀好意,可当忍足来邀请他们一起复习考试时,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是三年级,他为了现实放弃网球,怎么能不好好学习呢?
  真正令他惊讶的是周六到忍足家时,越前也在,拿着和他们相同的课本,眼底的疲惫较之前管理网球部时更甚。
  他不解又愤怒。以为越前到了冰帝会被照顾得很好,可现在看来,分明变得更差。
  他想劝越前回头是岸,重返青学怀抱。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忍足架到一边。
  越前只当他们在玩笑,也没管。
  狐狸般聪明的人笑起来也像只狐狸,开口时却含着威胁:“桃城君,不该说的话可不要乱说哟~”
  桃城愤怒,刚想出口指责忍足却已经收了微笑严肃道:“这是越前君的选择,即使你说了,也没有用。”
  他知道越前决定的事他们无法改变,却还是疑问,既然这样,有什么不能说的?
  忍足眨眨眼:“啊呀呀,我可是为你好~”
  拖长婉转的语调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加下定决心远离这个危险人物——恩,等考试过后。
  后来在忍足家呆久了,他才知道,越前这么做,是为了迹部。
  心中涌起不平衡感的同时,又有些微妙的兴奋:你看,我早就感觉到了,越前喜欢迹部。
  越前顺利地和他们一起毕了业,为了庆祝终于解放,众人决定在拿到毕业证书的那天出去狂欢。
  他骑着车子打算去越前宅接人,路上却看到个熟悉的人影,瞬间得到结论——迹部从美国毕业回来了。可他怎么没听到消息?
  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跟了两步才想起这条小巷上迹部可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于是他快骑几步追上人:“嗨~迹……”他吃惊地看着眼前颓丧的人,几乎不敢认。谁能想到一向华丽的人会有这般劳累的时候?仿佛一阵轻风就能把人吹垮。
  桃城想他知道原因是什么,一时间多种情绪翻滚,最后只说出一句话:“迹部,其实我觉得,越前真的喜欢你。”
  迹部一怔,然后笑了,仿佛先前的颓然只是桃城的错觉:“借你吉言,如果越前真的喜欢我,那我会等着他发现这一点。”
  之后桃城脑子晕晕得,虽然还有几步就到越前家了,却转身直奔聚会的地方。
  桃城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吃了,他笑着加入进去但食不知味。越前进门时他条件反射向越前身后张望,没有看到某个大少爷。
  也对。桃城嘟囔着吃寿司,那么累,是应该好好休息睡一觉。
  于是在大多数是冰帝的人的情况下,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迹部。他有些微的优越感得意地想着:嘿嘿,你们部长回来了。我见过。
  想起迹部的话,欣慰之余有些慨然,完全把自己当做了越前的娘家人,看迹部和冰帝众人时也顺眼了很多。
  
  由于读的大学比较远,除了每年一次的聚会,桃城看到越前和迹部就是在电视上。一个在球场上光芒万丈,一个作为商界新贵供人仰望。
  “娘家人”桃城对迹部十分满意,面对那么多诱惑还能为了越前片叶不沾身,不错,不错。
  当他听到越前退役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开玩笑。打电话给越前,没人接。只能打给迹部,迹部声音很是疲累:“越前确实退役了……伤不要紧,可能累了,想休息。”
  桃城放下心,挂了电话后就专心工作。
  五月份,天上的太阳越发刺眼。桃城接到电话将要聚会,高兴地冲到主管办公室请假。虽然得到迹部保证,还是担心越前有什么事。
  他在机场碰到了海堂,一路吵着架到了河村寿司店。已经到了很多人,菊丸正兴奋地问着不二什么。不二笑眯眯道:“小不点确实很维护小景。而且一会小景也会来。”
  桃城闻言也很兴奋,有种“我果然说中了”的优越感,凑过去问了具体发生的事,感慨良多。
  这次越前进门时桃城依然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注意到迹部跟在身后,一时激动说出了口:“这就是小不点的家属呀?!”
  可话音落了,迹部看上去很高兴,越前却一言不发,没承认也没否认,桃城莫名其妙。待越前被不二叫走后才凑近了问:“迹部……你和小不点真的……”在一起了?
  迹部大大方方承认:“本大爷喜欢他,但他大概不知道。”
  桃城听了也是疑惑,我又没问这个,我这么聪明早就看出你喜欢他,而且他也喜欢你,你这么说难道……是想让我们不要阻拦?
  桃城咂舌,“啧啧”两声。他最讨厌和这些“聪明人”说话,一句话里不知拐了几个弯,可他一个弯都认不准,索性换了话题。
  反正不管他们现在有没有在一起,他一直记得迹部那句话,既然如此,他也不用担心什么。
  眼见得迹部扶着喝醉的越前离开,桃城开心地笑出声,举杯冲着迹部离开的方向算作庆祝,很久之前迹部那句承诺言犹在耳:
  “借你吉言,如果越前真的喜欢我,那我会等着他发现这一点。”
  真是一对玉人呐。
  聪明的我~
  番外三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迹部26岁,做成了他爸爸现如今都未做成的事——带外姓男子回家见长辈,在新年第一天。志得意满。
  恒靖虽说不再反对他们的事,可也不支持。所以回去第一天的晚宴上,越前就见到了各式美女惊艳登场,团团围在迹部身旁。
  迹部倒是习惯了如此场面,看了眼被挤在人群外看戏的越前,颇感无奈。大方地晾出右手上的戒指,淡定地对恒靖说:“爷爷,我已经订婚了。这次来,也是请您年后参加婚礼。”
  恒靖闻言看他,微皱起眉,最后却只是叹口气,答应:“好。”
  迹部很满意,光明正大地穿过众多花枝招展的美人,停在越前身边,温和地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喝杯果汁?”
  音量不大,却也不小。当即就有长辈忍不住想呵斥,最后又生生把话咽回肚里。现在迹部家家主是迹部景吾,现场能管住他的前前任家主恒靖显是默许了。当众让家主难堪就代表着自己想出丑,即使不满也只能私下里解决。
  宴会进行到一半,迹部就拉着越前先上楼回房间了。
  这还是他小时候住在德国时的卧室,干净整洁,窗台上放着一盆红玫瑰,开得正艳,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他们的行李还放在门口,仆人没敢动。
  越前走过去想收拾,却被迹部拉住了手,直接被拽到床上交换一个吻,他推开迹部,笑了笑:“该洗澡了。我去拿睡衣。”
  迹部也不放开,将他环在怀里,声音带笑:“管家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衣柜里。”顿了顿,有些戏谑地看向怀中人,“我后来收拾行李时怎么看到几本经济学的书。”
  “恩。”越前这才想起来,认真道,“那是我的作业。忘了跟你说,我已经转系了。”
  “转系?”迹部有些惊讶,抬手抚着越前柔软顺滑的发,不由笑出了声,玩味道,“为什么?”
  越前任由迹部抚弄自己的头发,感受着那人说话时引起的胸腔震动,舒适地渐渐眯起眼,心里答着“因为目的已经实现、没必要留在那里”,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迹部才放开越前,从衣柜中拿出两件睡衣,轻笑道:“一起洗?”
  越前沉默地看着迹部,那人也回看他,深蓝的眼眸中笑意融融,一丝狡黠转瞬即逝。越前知道这人想看自己尴尬的表情,像上瘾似得,许是多年求之不得留下的后遗症,总不相信自己终于得到了越前,所以总要在对方脸上找到证据——那些由自己引发的、不会显露人前的表情。
  越前起身直接拉过迹部的手,看进那人眼底:“一起。”
  
  德国的冬天冷得刺骨,而且漫长。在圣诞节前下了场大雪,纷纷扬扬似是鹅毛,在树顶枝头积了厚厚一层,甚至压断了树枝。之后断断续续又下了几场小雪,虽然一直有人清理,却从未完全融化,更遑论小孩子们总爱玩雪,倒也留下不少。
  这天无雪,迹部在临出门前又给越前罩上一件披风,才满意了。握住越前的右手放自己衣袋中暖着,抬脚走出家门。
  管家尽职尽责打开了门,轻声问:“小少爷,需要给你们备辆车吗?”
  迹部本打算拒绝,话到嘴角又咽下:“备一辆吧,我自己开着去。”低头看见越前眼中的疑惑,解释,“地方有点远。”
  要去的地方确实很远,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刚打开车门就感到一阵冷意袭来,越前不禁紧了紧衣领,话音出口就凝成一团白雾,喷薄着碰到衣领被阻隔反又回到脸上,湿润温暖:“手冢学长,不二学长,好久不见。”
  这是一家不小的店,占据了一整幢二层别墅,深藏在浅草幽树之间,与整个闹市格格不入却又引入入内。门旁是一根铁质雕花杆,头顶着一小块木牌,花体“Die Zeit(时间)”点缀其上,简单而优雅。不二和手冢就站在那旁边。
  越前和迹部走过去,不二笑意深深:“进来吧。”
  里面开着空调,温暖而不致干燥。越前和迹部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周围的玻璃柜中摆放着制好的成品婚纱,美丽华贵,在灯光下煜煜生辉。
  不二和手冢领着两人上了二楼,走到尽头的大房间打开门,微笑:“就在这里。”
  迹部家祖宅虽然在德国,却是十分传统的日式家族。因而首先入眼的就是两套传统和服:在背、两胸和袖口五个地方绣有越前家族花纹的黑色长和服以及平布斑纹裙裤,配以在同样五个地方绣迹部家族花纹的外衣,庄重低调而又华贵。
  迹部在进门前一刻抓住越前的手,低声问:“你真的决定了吗?”
  越前微抬头看他,反握住他的手,以坚定的脚步无声地回答迹部的问题。
  两人各自进试衣间试衣服。不二和手冢对视一眼,先行离开。
  这是婚礼前的准备,一共三套衣服,都是由不二亲手制成,花费了不二近几年的空暇。
  换好后出来,两人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喜悦。迹部上前几步拉住越前的手,走到下一套西装前,慢慢道:“我们要先去神社,在市外一座山上,迹部家设的。然后回到市内酒店,宴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点。”
  越前默默听着,暗暗记下了,冷不防迹部问一句“紧张吗”也没反应过来,“恩”地应了一声才疑惑:“嗯?”
  迹部揉着他的发,和服宽大的袖子擦过越前耳边,痒痒的,越前侧头躲了下,又被迹部抓住。迹部笑道:“要嫁人了……伯父伯母也不来看看?就由着我做主?”
  越前看迹部一眼,不屑地再次撇开头:“有什么不放心的。”
  迹部还是笑:“不怕我把你卖了?”
  越前不语,打开玻璃橱柜的门抚摸艳紫色西装顺滑的布料:“颜色太艳。”
  迹部挑眉:“我喜欢。”
  越前无奈:“那就继续吧。”
  等全部弄完已经是傍晚。不二做出来的衣服,舒适、合身,简单低调却又奢华,无论越前还是迹部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车窗外的光怪陆离,于是一片繁盛灯光中迹部的倒影,脸也被染得通红。
  迹部抽空看他一眼,皱眉:“以后就不要喝酒了。”
  越前笑,半偏过身子看他:“过几天婚礼,也还是要喝。”
  回到家就见恒靖坐在大厅看电视,闻到他们身上的酒气也没说什么,只吩咐:“给你们小少爷和他夫人放好热水。”
  迹部看着恒靖仍旧皱起的眉和掩在眼中的关切,得意地笑,半搂着自家“夫人”上楼,声音带着明显的笑:“走~龙马,我们去洗澡。”
  照旧在越前洗过后迹部才洗,只不过这次出来后却见越前拿着吹风机示意:“来吧。”
  迹部走过去在床上坐好,闭上眼享受越前少爷难得的伺候。虽然有时头发被揪得疼了,却还是开心。
  今晚越前接手了迹部的工作,让大少爷只在床上躺着享受。等他上床时,直接便被迹部拉进了怀中。他也累了,在迹部脖颈处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坠进梦里。
  第二天照旧是迹部起得早,小心把怀中人放好,起身却发现床头柜上出现个小盒子。他想了想,昨天太过放松,也忘了是否早就在那里。拿过打开,里面是一个雕成网球拍状的吊坠,上面镶嵌着浅紫色碎钻。
  是越前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他一直贴身带着,不知怎么到了这里。
  他还是猜到一点,又不敢肯定,颤抖着手打开吊坠上小巧的开关,露出内层,几个字印入眼眶——爱してる。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1-10-14 18:58:47
晋江上看过,迹越里写的不错的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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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1 12:55: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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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4-24 02:11: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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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4-24 10:55: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哪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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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19 01:24: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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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2-6-23 23:56:09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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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9-6 00:15: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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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3-24 10:20: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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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4-8-5 17:25:42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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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19 06:09: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嗑了!写的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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