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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 纸醉(狗血贵乱预警) BY 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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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2:24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二)

  安德森教授顺着手冢的视线看了看,作为手冢多年的忘年交,也自然知道了些手冢过去和越前的种种。他是一个执着的人,某种程度也能理解手冢的执着。不过看手冢这么多年,对越前如此放不下,而越前对手冢,一直都淡淡的,甚至有意回避,也不由想劝劝他。可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

  在安德森教授看来,越前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值得手冢去爱。而且和越前类似,手冢不仅是最优秀的球员,他的公司也是这些年商业史上的传奇。能够在一件事上干到世界顶尖已经是伟大,而在两件事上取得如此的成功,令人不得不佩服。

  那份没有回应的感情,犹如自己在项目中的几年,那种在混沌中无法进展,之前的努力似乎白费,未来又不知在哪里的几年。他理解手冢的痛苦,但感情不同于科学,科学也许没回报,但你在追求它的过程中能得到满足。而感情,这样苦苦的追求,只会越来越痛苦。

  “越前博士这几年,据我所知也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安德森教授不知道这话是否能安慰到手冢。

  手冢转过头,对自己的分心感到一丝歉意,也感谢安德森教授对自己的安慰。他曾经怀疑越前是否接受了德川,可后来看德川一直不能靠越前太近,知道德川并没有成功。再后来,几乎每一个离越前很近男人或者女人,手冢都会担心,甚至越前的导师。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是这几年离越前最近的人就是他的导师了,越前不打比赛的时间,几乎都和他的导师在一起。

  很久以前,手冢甚至偷偷请人调查过,当然,除了亲密的师生和朋友关系,没有其他了。手冢知道这样很难看,可总是忍不住。自己和越前虽然没有了希望,可他也不希望其他人得到越前。

  这样的晚宴,除了一大批加州理工的顶级科学家外,还有很多政商名流。手冢本来就有极高的知名度,这几年商业上又取得巨大的成功,市面上手冢的传记还一度上过畅销书的榜单。所以,每次在这种场合,作为如今商业巨头的手冢,甚至比越前还要忙。不仅各大学院会来介绍项目,还有其他商业巨头要应酬和认识,不少的商机与合作,也是从这样的场合中开始。

  好在,物理系的负责人很识相,每一次物理系来向手冢介绍项目的,都是越前。这让越前也无可奈何,同事们都知道,越前去的效果最好,而为了资金,别说越前不用陪手冢睡觉,就算要,越前怀疑,也会有人劝他去的。

  每一次看到同事们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为了大家,越前你就牺牲一下美色吧”,越前就深感无力。虽然越前自己也给物理系捐了不少,不过比起手冢,还差得远,如果依照手冢这种捐法,过不到几年,自己得破产。

  越前的知名度非常高,认识的名流也多,更别说捐款人中还有一个手冢,按照同事的话,自己就是往那儿站一站也能要到钱,纵然如此,越前每次都准备地异常认真。就算有的捐款人确实是他的球迷,但他也想说服别人,让他们了解并相信,他们的捐赠所拥有的价值。

  今年物理系出了几十年物理学上最重大的成果,索恩教授主导,和麻省理工合作,通过四十年的努力,终于观测到了引力波,不仅科学界,世界范围内都是大新闻。所以物理系今年收到的捐款大增。

  但这却让越前在准备上更加用心,他甚至拍了一个视频详细地说明。并且耐心地解释和回答每一个问题。

  演讲之后,各位项目的负责人都会分别单独和每一位来宾聊天,有的是介绍项目,有的是聊天,有的是谈合作,总之,目的只有一个,要钱。

  这样的时刻,越前自然是被安排在手冢身边。这是手冢每一年,最享受的时刻。

  “越前,恭喜你博士论文通过了。”手冢看着越前,他习惯和越前一起走到人比较少的阳台,11月的加州虽然比日本气温高不少,但晚上也称不上暖和,如果碰巧很冷,他能在秘书给他外套的时候,替越前披上,“我以后需要喊你Dr.Echizen吗?”手冢知道,美国对知识分子极为尊敬,也许会直呼自己老板的名字,但是如果是博士,即使是下属,也会尊称Dr.某某。

  ……

  手冢其实更习惯喊他龙马,可是几年前,自己第二次在这个场合与他见面时,那时越前看着自己,眼睛大大的,明亮而清澈,“部长,你能还是喊我越前吗?”

  “为什么?”手冢觉得有些心痛,即使现在想起依旧心痛。他的同事们,网球界的其他球员,甚至德川都喊他龙马,难道自己连喊他龙马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没什么,也无所谓。”越前低下头,不知是不是手冢当时的错觉,越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落寞。

  “越前。”手冢改了口,他实在不忍心看越前不开心的样子。

  “谢谢,部长。”越前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手冢有些失神,自己喊他越前会让他那么高兴吗。为什么?是因为可以将自己和他交往的过去抹去吗?

  从那之后,手冢对越前的称呼,又从龙马变为了越前。

  ……

  这次越前的博士论文通过,就连美国的报纸对他的称呼都变成了Dr.Echizen,一篇理论物理学的论文通过,竟然上了体育版头条,这大概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不用,越前就很好。”越前靠着栏杆,喝了一小口香槟,他的酒量比十年前好了不少,不会再因为一点酒就晕晕乎乎。

  其实和其他人想象的不同,每年越前向手冢介绍系里的项目和需要的仪器,手冢都会挺得特别仔细地听,还会问很多问题,这些年,闲暇的时候,也会看一些物理学方面的书籍。不为什么,只因为想知道吸引他的是什么,这一年他到底在忙什么。哪怕手冢所涉猎的专业和越前完全不同,但是也不希望和他完全在不同的世界。

  就连越前都不得不承认,在所有的捐赠人中,除了加州理工的校友,手冢是对物理学最了解的一位。

  “你今年会独立开题吗?”手冢问越前,越前懂他的潜台词,如果他独立开题,那么所需的经费,手冢会全力支持。

  “还没想好,不过对于我还太早了一点。导师希望我能和他一起继续之前的无序量子链多体定位转变的课题。”越前撑着头,他望着阳台外的一排排橄榄树,虽然已然日落,但他的眼神依旧熠熠生辉。“而且我也想将它继续下去。”

  越前认真的时候眼神很漂亮,如同朝阳,却又不似朝阳那般直白,明亮中有着月光的皎皎和神秘,让人移不开眼。手冢曾经觉得,越前眼睛最漂亮的时候是在床上,迷离又依恋地看着自己时,可和他分手几年后,才不得不承认,从很久以前开始,自己最喜欢的,其实是他认真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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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2:33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三)

  “你的博士论文是谈拓扑量子计算与马约拉纳费米子,我以为你对这个更感兴趣。”手冢有一点吃惊。越前本科是数学系,拓扑学本就是数学上的重要分支,所以越前博士阶段的研究基本都是围绕拓扑量子,这也是拉斐尔教授最大的研究课题。

  “嗯,这个课题研究下去,是能和拓扑量子计算相关的,这也是教授希望我继续下去的原因,我们已经找到了在连接量子在HJJ模型里的临界点的HGT线,观测到量子自旋和热传导性相关。”越前转过头,看着手冢,这也是手冢喜欢和他谈物理的原因,分手后,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越前一点不显得尴尬,有时甚至会和他去楼下的橄榄树道散散步。

  “可惜现在只有不到100种自旋系统能够可靠探索,不过我觉得如果继续下去,这可能会是一种新的量子动力学转变。”越前显得有些兴奋。

  手冢看着他雀跃的神情,也不觉高兴起来。“那需要什么新的仪器吗?”

  “我们打算换一套ultracoldatomsystems(超冷原子系统)。”越前意识道自己说出口,手冢会真的立即捐一套,虽然这本来就是系里的目的,但以前都是比较正式地介绍和说出,总是公事公办的感觉,像这样谈到自己时,聊天般提出要求,还是第一次,有一些不好意思,毕竟这套系统最好的实在很贵,“今年物理系捐赠挺多的,应该能换一套的。”

  “能略尽绵力是我的荣幸,你就别客气了。”虽然说的很冠冕堂皇,但是手冢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心情不觉好了起来。这样的感觉,就好像送给越前个人的礼物,越前他,已经太久没接受过他送的私人礼物了,让手冢在一瞬间又有了一种越前还依旧是自己爱人的满足感。

  越前只好代表学校谢谢了手冢,随即手冢提议下去散个步,越前充分体会到什么叫拿人手短,自然也无法拒绝。而且,现在的他不同于以前,无法和手冢耍脾气。

  看着越前对自己如此礼貌,手冢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他又感谢越前的礼貌,否则,自己就连这样的亲近也不可得。

  加州理工的橄榄树和荷塘月色十分有名,十一月,荷塘虽已只剩枯叶,但正是橄榄成熟的季节。橄榄树不直,枝枝蔓蔓,路灯也不亮,走在树下,清冽的榄香闻起来特别舒服。手冢出来时带了外套,可惜不够冷,没法替越前披上。两人谈论的话题不是网球就是物理,手冢看着越前长长的睫毛,在暗淡的灯光下低垂,仿佛扫过自己的心窝。想着如果是以前,可以搂着越前的腰,将他按在树后亲吻他的眼睑。心里痒痒的,但又不敢做什么。好不容易,这两年越前见着他才不似之前那么尴尬了。

  “Dr.Echizen!”远处一个女人喊了一声,穿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着跑来。手冢皱了皱眉,一年一次和越前单独相处的机会被破坏,他自然不太高兴。

  女人的看起来并不十分年轻,可依旧看得出是一位难得的美人,随意扎起的马尾,深邃的眼和看似简单随意,却恰到好处的妆容,任性中透着知性,哪怕是以手冢看待女人苛刻的眼光,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位很有魅力的女性。

  “Dr.Spiropulu,什么事。”越前转过头。手冢这才想起,这位女性他曾见过,量子计算领域的教授,是越前导师的同事,,当然,现在也是越前的同事了。

  “明天的橄榄收获节你要参加吗?”还没等越前回答,Spiropulu教授已经替他回答:“一定要参加,你可是我们物理系的主力,今年能不能赢化学系那帮混球,就靠你了。”

  完全没有给越前选项,又是前辈,除了点头,越前还能说什么。

  Spiropulu教授看了一眼手冢,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把越前轻轻拉过,在他耳边说:“加油,我今年还想换一套D-Wave量子计算机。”

  声音不大,但是手冢正好能听得见。越前瞥了一眼手冢,真是的,他已经成了全物理系的凯子。

  Spiropulu教授走远后,凯子同学不由问道:“橄榄收获节?”

  “嗯,你没听说吗?这几年才开始的,今年的就在明天。”越前指了指树枝上挂着的一串串橄榄,“每年比赛哪只队伍能收获最多的橄榄。还会有一个橄榄午餐和其他的活动。”

  手冢还真没太听说,虽然每年他的这时候来,但关注的只有越前和学校的项目,对于这样的活动,他没有注意过。

  “我能来看看吗?听着还挺有趣的。”手冢本来定了明天回日本,望着越前,他实在有些舍不得。

  越前怔了怔,每年校友或者当地居民来参加的也挺多的,当然没有什么不能,只是越前知道手冢现在忙得很,多留一天自然不会是因为想凑橄榄收获的热闹,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好说,“可以的,不过记得穿运动服。”

  ……

  坐在车上,手冢靠着椅背,越前对自己始终像有魔力一般,自己那颗伤痕累累,已经不会为任何人跳跃,只能沉溺在欲海中的心,总是在每一次见到他时,又回到十多年前,为他对自己的一点点亲近而悸动,甚至都不是亲近,仅仅是不那么抗拒。和越前在一起的时光,纵然再短,手冢都觉得,只有那时,才觉得自己鲜活地活着。除了,那一年,那个他知道越前离开自己真实原因的一年。

  手又不自觉地摸到了兜里的戒指,那应该几乎是六年前了。

  那一年是自己第一次出席加州理工的募捐晚宴,当看着自己出现时,物理系的系主任走到越前身边,示意他来向自己打招呼。

  越前转过头的那一瞬,望着自己一脸惊愕,脸色瞬间苍白,张了张嘴唇,便逃似的出了宴会厅,走到了走廊尽头小会议室的阳台上,他的导师拉斐尔教授和自己寒暄了一阵后,也跟了出去。

  手冢失神地看着越前,自己退役不到一年,退役前也经常和他在一起比赛,一起出席一些聚会。哪怕是退役后,越前的比赛自己也经常去看,他会出席的聚会,自己也会收到邀请,并且经常出席。而在那些场合,除了刚分手那阵,从没见越前如此惊惶,如此明显地躲着自己。

  和他分手已经三年多,这三年中自己没有交往过其他人,甚至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性关系,自从两年前放下了对他的恨,便一直幻想着再次用真诚打动他,将他追回。

  原本以为,来给他所在的学校捐款会再次博得他的好感。没想到却是如此反应,几乎是落荒而逃,难道自己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就这么让他难受吗?

  手冢看着拉斐尔教授望向越前背影关切的眼神,教授虽然比越前大了几乎二十岁,但显得十分年轻,前几年在瑞士相遇就让手冢很是吃味,如今越前成了他的学生,更让手冢担心。越前十个纯粹的人,而拉斐尔教授也是,两人朝夕相处,手冢害怕两人会擦出什么火花,于是过了一会儿,佯装散步,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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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2:43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四)

  手冢跟出去后正好在小会议室靠墙的位置坐下,阳台的门开着,他们看不见自己,而自己却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没事,只是有点意外。”是越前的声音。

  “基金董事会也是昨天收到手冢先生秘书的电话,说是手冢先生打算给学校捐一千万,时间仓促,他们也没有通知我。”拉斐尔教授顿了顿,“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些。”

  “没事,我刚才太失礼了吧。”越前小声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龙马,如果你不舒服,可以不必勉强。”教授拍了拍越前的背。越前成为他的学生已经几乎一年,加之最初在瑞士碰到时一起相处了几天,稍微有点观察力的人都能看出他和手冢的关系。所以教授对于他和手冢交往又分手的事也早就知道。

  手冢的心不由紧张了几分,他不知道越前会如何,他害怕越前真的因为自己的关系而提前离开。他不明白,越前为何会对他出现在此这么排斥。明明退役前,自己和他也经常见面。

  “我真的没事,之前也经常见的,只是我实在没预料到他会出现在学校。”越前叹了一口气。手冢皱了皱眉,预料和没预料到,有什么区别吗?

  “龙马,你们为什么……”教授欲言又止,越前的反应之大他也没想到,毕竟之前和越前说起手冢时,越前也只是稍有失神。而此次越前苍白着脸色,仓皇地夺门而出,让人又意外,又心疼。可看到越前望着远方,惆怅而怀念的样子,再结合越前的反应,猜想是不是手冢和他提的分手,现在想来复合,“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难过。不过看得出他依旧十分在乎你。”

  “他并没有干过什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我只是以为这里会是没有他的生活。”越前知道教授大概误会了什么。而手冢听到时,仿佛一瞬回到了越前离开得那个晚上,他想站起来,想立即走到越前面前,问他为什么,既然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干过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分手。为什么想和自己切割开来。

  教授顿了顿,“你也许注意到了,上学期学校食堂菜谱有所调整,日餐的厨师并不是学校请的。”手冢觉得早已痛得麻木的心又痛了一下,知道他挑嘴得很,手冢特意动用人情和大价钱请了非常好的日餐厨师,让大师屈尊到加州理工大学来做日餐。连旁人都看得出自己对他的真心和体贴,为何却感动不了他。

  “我知道。”越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无,“就是这样我才更害怕。”

  “为什么?”拉斐尔教授也有些疑惑了。

  “我不可能再回应他的感情。”越前的话很干脆,像一把利刃刺穿手冢的心。“我……”越前没有再说下去。

  “你爱上别的人了吗?”拉斐尔教授小心地试探,毕竟,这似乎是唯一复合逻辑的解释。越前依旧没有说话,手冢站了起来,这个问题他想过,他猜想越前会不会爱上了其他人,可是他实在找不出来那个“其他人”。

  “这不是什么错。”拉斐尔教授似乎想安慰越前,手冢却想不顾一切冲出去,问越前爱上了什么人。

  “我无法再相信他。”越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说起这事,甚至就是父母和哥哥都不知道他和手冢分手的真实原因。“他的谎话太过真诚,真到如果我不知道真相,都会深信不疑。”

  手冢听得莫名其妙,他猜过越前和自己分手的种种原因,不够爱自己,嫌弃自己的过往,仍然疑心自己出轨,因为要见家人压力太大……但没想过是这样的说法。为什么,为什么要不相信自己?

  越前开始叙说,手冢原本以为自己已然在地狱,可没想到,原来地狱,还有十八层。

  越前讲述得很慢,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是当越前说到他调出自己硬盘里被彻底删除的文件,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份文件被播放了二十多次时,手冢整个人就如同落入了冰窖。他想过所有可能性,将德川那里调查得清清楚楚,又有了迹部那天衣无缝的理由,自认为堵住了所有漏洞,可唯独漏了一种,越前他,并不是电脑高手,却碰巧知道如何查看……

  “我原本已经原谅了他,也相信他没有真的做什么,甚至想过,哪怕他真的出轨了,也原谅他一次。”越前的声音虚无起来,“可我没想到,他竟然骗我,而且是如此精心策划,每一个细节都滴水不漏。”

  “他是我从小就尊敬的人,可以说是最尊敬的,我不是听话的人,但是他的话我基本都会听。我一直以为,他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也是最了解他的。但是我错了,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大约是憋了太久,越前说着说着,也松弛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他用尽心机地欺骗我,他的谎言太完美,完美到我不知道他对我说过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和他在一起,是一个错误,我一直就知道,只是不想去面对。”越前抬起头,笑了笑,“每当我想去面对,想和他分开,就被他拉回去,然后彼此陷得更深。他早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手冢国光,不再是我的那个部长。再这样下去,我也会将不再是越前龙马,这样的感情,会毁了我们两个人。”越前抬起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决绝:“我不能再爱他,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在一起,这是我必须要去面对的真相。我想从那样的感情中解放出来,所以必须要面对这样的事实。”

  手冢靠在墙上,他一辈子从没有如此无力过,甚至就连越前离开他的那个晚上——那个曾经以为的他一生最狼狈的夜晚,也没有如此无力。至少那时,他还有力气愤怒。可此时听着越前亲口说出和他在一起是个错误,说自己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部长,而他竟然无法反驳。这一次,他连愤怒的力气也没有了。他走出了小会议厅,无论怎样,他无法承受越前对他们那段感情的否定。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捉弄,如果他再多留几分钟,也许一切都将彻底不同。

  那一日,也许是猛然的刺激,也许是藏在心里太久。越前似乎把几年的话都在一晚上说了出了来。

  “或者……是我们的开始太晚了,如果第一次,他还是他的时候……”越前苦笑了一下,心想,谁知道呢,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的错。

  和手冢交往后,手冢对自己很好,而且越来越好,事无巨细,都替自己想得周到,包括——他对自己的谎言。但越前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手冢对自己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执念,这样的执念在毁灭手冢,也吞噬自己。他们俩,本不该如此。

  “这些他知道吗?”拉斐尔教授问。

  越前摇摇头,“我有想说过,但那时他没有让我说下去,后来我也没有机会和勇气再说。”越前叹了口气,“也许,是我也害怕吧,害怕最后发现,他的爱,我和他的所有,也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话。”

  拉斐尔教授没有结过婚,年轻时谈过恋爱,可也没有太多刻骨铭心的经历,按照他自己的话说,他这辈子娶了物理。听越前的话,不能完全理解,却也觉得有些心惊。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越前,只能再拍拍他的背,用他对待科学的态度来劝导,“无论怎样,面对事实总是好的。Thetruthshallmakeyoufree,不是吗?”

  越前点点头,他确实想能让身心都更自由,这也是如今已经是世界最顶尖球员的他,来到加州理工的一个原因。那句“Thetruthshallmakeyoufree”是加州理工的校训,真相让你自由,没想到,还能用在这种地方。不过,部长,虽然残酷,但是,让我们放过彼此,自由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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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2:53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五)

  手冢坐在车上,又想到那个令人绝望的晚上,那一天,他终于知道,自己和越前,从此,再无可能。

  越前的话让他无地自容,想起了过往,想起曾经精心编织,那些完美到自己都相信的谎言,想起自己抱着越前说过的那些令人沉醉,自以为完美的情话,想起自己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为何不相信自己的愤怒。原来越前他,早就知道,自己费尽心机编造的一切,就像小丑一样在他面前一点点展现,让他最终无法原谅,无法相信,一点点对自己绝望。

  龙马啊,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在我为了你去精心编织那套谎言之前。回想起曾经的深情,也许在越前眼里就是一场闹剧时,手冢有种比在国会裸奔更羞耻的难堪。

  更糟糕的是,在这些之后,自己还趁着他生病发烧,强行和他发生了关系,把骄傲的他压在身下,一次次不顾他的抗拒贯穿他……

  那之后,手冢没有再不断地刻意出现在越前会出现的场所,不过也是那一次,他认识了安德森教授,开始资助他的人脑直接操纵机器人以及计算机程序的项目。当然,之前已经决定的,捐给物理系的一千万依旧没有改变。

  那时的自己,想过彻底放弃越前,放他自由,也算放过自己。手冢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可后来手冢发现,自己做不到,无法不去关注他,无法不去想他,听到越前的消息,心里总会波动。

  想起越前说过,无法再相信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手冢想,龙马,总有一句你该相信,那就是我爱你。

  想找越前解释,可又知道已经没了用处,越前不相信自己。可恶,自己就那么一次没有说实话,就让越前无法再相信自己,可自己明明是,那么爱他,他竟然敢不相信自己。

  这种无法诉说而又真实的郁积无法排解,手冢人也显得有些憔悴。也就是在那时,手冢找律师立了遗嘱,除了留给家人和基金会的财产,如果自己去世,那么所有其他个人财产都交由越前龙马处理,并且在宣布遗嘱时,同样宣读一封信,一封他亲手写给他的龙马的信,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那封信,手冢自觉是浸透了自己鲜血淋淋的真心,他甚至想象,如果越前在他死后看到这封信会不会追悔莫及,会不会在自己墓前痛哭,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会不会反噬他。不过可惜,那时自己已经死了,无法亲眼看到这一幕,如果有时光穿越,手冢想,那么第一站就是这一幕。如果真的能看到,手冢觉得自己恨不得,现在就自杀。

  立好遗嘱,手冢觉得那份痛苦似乎化做了一种期待,总算找到了出口,将心中的痛与悔,爱与恨放置在将来,放置在越前看到遗嘱的那一瞬。

  其实手冢痛恨这样放不下的自己,想起来,和不二重新在一起,也是那之后。手冢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平安夜,每一年的圣诞,他都无法安稳地度过,因为——平安夜是越前的生日。

  当时他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和美国圣诞节空荡荡的街道不同,亚洲的圣诞节更像情人节,一对对地情侣在街上走过,他却孤零零,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他想忘记越前,想回到和他交往前的状态,但是却无法做到。和不二地偶遇,也是那一晚。

  不二本来是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一起,但他看到手冢时便甩下了那个男人,陪手冢去酒吧喝上一杯。不二看着自己,蓝色的眼睛中透着心痛,手冢想,总算,还有人为自己心痛。

  手冢尝试重新开始生活,可面对不二时,他总会走神,会想如果从来没有和他在一起过,会怎样,是不是就会和越前顺利地走在一起。这样的想法像藤曼,缠绕着他的大脑。

  和不二在一起时间不长,大概不到四个月,也许是因为不二依旧喜欢在不同男人间徘徊,也许是因为手冢包养了一个高中生,也许,就仅仅是发现,两人真的不合适。

  而那个高中生,用迹部的话说,就是眼睛形状像某个人,但是眼神却不像。手冢自己不觉得,他是在一个夜店碰到的,那个孩子在那里打工,被一个变态大叔骚扰,自己忍不住帮了一把而已。

  至于为什么要包养他,其实也根本谈不上包养,不过是定期给他生活费,承诺资助他上大学。

  分手是不二提的,手冢至今记得他笑着说:“这次和你再在一起只是不甘心。不过,迹部说得对,生活在你心中那个王子殿下的阴影下,实在太难受了。手冢,偶尔也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再之后,就过着像现在的生活,一心一意地忙着事业,有需要的时候就让迹部介绍一些检查过的,干净又放得开的人。不管怎样,生活总算慢慢走出了阴霾,虽然没有晴天,但总算不是窒息一般难受。

  就这样大概过了一年,当收到加州理工大学基金会的邀请时,手冢觉得自己的心又有一瞬间怦然地悸动。自己虽然没有再刻意出席越前会出席的聚会。但是越前,自从去了加州理工,花在网球界的时间就更少了,几乎除了重要比赛,其他的应酬、代言全都推掉。手冢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他,有关他网球的新闻还能经常再电视看到,但是,有关他的博士生生活,除了最开始有过一点报道,后来,就再没有了。

  手冢第一年,一捐就捐了两千万,一千万给物理系,一千万给安德森教授的项目,这样的大金主,基金会自然非常重视。而手冢,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越前迷了心窍,为什么到了如今,还是那么想见他。

  ……

  手冢最终还是去了,再次出现时,越前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躲着自己,倒是大方了不少,还亲自给自己介绍物理系的项目和资金缺口。也是那一次,越前要求自己不要再叫他龙马,而是像以前那样,叫他越前。两人的过往,仿佛彻底成了过往,只是偶尔,在波心投下影子。

  那一次比想象中令人愉快,手冢喜欢看越前做演讲的样子,喜欢看他谈起物理的模样,喜欢他熠熠的眼神和飞扬的神采。之后,自己还和越前打了一场球。

  和越前走在橄榄树下,闻着青青的橄榄味,给手冢一种真切地,鲜活地活着的感觉。走近他时心脏跳动的声音,看着他的笑容自己心里暖暖的温度,一切一切,都像一条小小的,清澈的溪流,流过手冢干涸已久,龟裂的心田。

  手冢不敢呆太久,怕和越前呆太久,越前又会开始躲着自己,更怕自己又会无法放开他,又想去索求他,占有他,怕心里因他而起得涟漪,又会变成巨浪,将两人溺死,让自己无法回到原本的生活。

  那之后,每一年,加州理工基金会的晚宴,手冢都会去,而那几天,无论再忙,手冢也会空出来,就这样,一过就是五年。

  手冢看着手上的戒指,他怀疑着真是的,事到如今,自己为何会突然又痴心妄想起来。就像过去的五年那样不好吗,那是好不容易才有的局面,那样自然地和越前相处,虽然每一年,只有一两天。

  手冢忽然想起七夕的神话,飞鹊搭起的鹊桥,一年只能见一次的牛郎和织女。也许不是无奈,而是更好的选择。

  对越前的爱,如果放不下,至少,不要让它不要再伤害到越前,再一次把自己和越前拖进绝望的深渊。

  ……

  第二天,手冢穿上了秘书买来的运动服,因为考虑出汗,还带了一套休闲服以方便换。不希望有人跟着,于是让秘书和司机都先回公司,等自己电话再来。

  去到的时候大家都准备好了。越前还是穿着他一贯喜欢的FILA,红白相间。他拿着球拍,戴着帽子,但是和赛场上不同。没有赛前的紧张而兴奋的眼神,以及看着对手的挑衅,而是和平时一样站在树下。

  青青的橄榄树下,他正和安德森教授说着什么,被一群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研究生和本科生围着,旁边两个网球篮子,装了两大篮子黄绿色球,阳光透过树荫,斑驳而灿烂,手冢深深呼吸了一口,橄榄的香味从肺部渗透到心间,穿透入大脑。这种回到校园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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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3:02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六)

  “越前。”手冢向他走过去,越前转过头,手冢觉得他看到自己时似乎愣了一愣,眼神和这些年不一样。还没来得及琢磨,一个球拍扔过来,手冢本能地接住,这不是越前惯用的球拍,而是自己习惯用的那种。

  “部长,你今天是要来加入我们物理系,还是要加入安德森教授的工程系?”越前唇角勾了勾,那是手冢再为熟悉不过的笑容。从十二岁时起,他第一次站在自己对面,手冢让他试着来打到自己时,他唇角勾起的幅度。后来在赛场,无数次与他相遇,无数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那样挑衅而自信的笑。然而这样的表情,自从自己退役后,就再没有对自己展现过。

  手冢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退役得太早,那些曾经以为习以为常的,其实,才是自己最珍视的人生。

  安德森教授笑着同手冢打了一个招呼,手冢于是说:“我就加入工程系吧。”手冢知道,越前方才是在向自己挑战,而自己,也想和他再比一场。

  “就让我看看部长这几年有没有退步吧。”越前又开始挑衅自己,眼神闪亮,里面是强烈的战意。看着他倨傲与嚣张的神情,手冢强烈的胜负心又再一次被激起。

  比赛很快开始了,学生们有的用PVC塑料管,有的用搭梯子去采摘。每个梯子下是很大的麻布,摘了可以直接扔下来。

  当然,手冢和越前嘛,自然是用网球。手冢虽然退役多年,但是平时疏解压力的方式依旧是打网球,这几年来东京比赛的球星,很多也会和手冢约着打一场,而手冢,还一直保持着以前的胜率。

  手冢从国一起就用网球击中落叶,连续击中26片,后来越前在大石的刺激下,也重复过这样的练习。两人又都在职网上驰骋多年,发球水平自然不言而喻。越前才退役,而且今年还赢得了年度大满贯,他自然是当今世界名副其实的No.1。但是要是论发球,手冢的ACE发球一直比越前更有威力,这几年也经常练习,水平并未下降,所以一开始,两人竟然是不相上下。

  忽然,越前球拍发出的是多个球的声音,手冢转过头,原来他又重新用了过去在U-17学的那招,同时击打十个球。手冢自然也不甘示弱。给他们做助手的大学生,有的接橄榄,有的捡球,当然,还不时喝彩叫好。

  用网球击打橄榄,力道和球路都要特别精准,而且树叶茂密,还要能预估障碍。两个大满贯得主比赛打橄榄,这可不容易看到,吸引的人越来越多,连记者都闻讯赶来。

  网球飞起,穿过影影倬倬的阳光,荫荫绿绿的树叶,击打在橄榄枝头,将一串串橄榄击落。越来越密集的击球声,伴随着掉落的或青或紫的橄榄,如同一场小雨,润湿着手冢。

  手冢沉浸在这样的声音中,他看着旁边的越前,正以他异常敏锐而集中的注意力,不断地击球。忽然,手冢将手冢的球路略略一变,球击落橄榄的同时也弯到了越前的一侧。这是他一时兴起的战书。

  啪啪啪,越前本能地将球迅速击回,但并不是所有的球都同时击中了橄榄。所以这个出其不意的第一回合,是手冢赢了。

  “不愧是部长。”越前转过头,“不过,赢得一定是我。”

  “那你就试试吧。”手冢觉得自己大概是笑了。

  于是,两人的打橄榄比赛成为了奇怪的网球比赛,十个球,在越前和自己之间来回,击落橄榄,回击,尽量橄榄击中,但却使球分散。这样击球的准确率自然比不上用发球,但是,省去了拿球和抛球的时间,还能不用这么多人帮忙捡球,效率倒不比直接用发球强。

  手冢知道,这样的比赛其实对自己不利,毕竟自己退役太久,体能和速度已经比不上越前,但是,他怀念那些他站在球场对面的日子,怀念那些他将球击向自己的日子。

  这样的网球,越前很少尝试,毕竟这样的趣味网球对比赛的帮助并不大。而且因为要击打橄榄,多数是高球,所以两人的差距比赛场上要小。尽管越前占据着优势,可也并不轻松。

  手冢渐渐感觉有些吃力,体力毕竟不如以前,不过,他最擅长的,也最坚持的,也是在此时。

  “不赖嘛。”越前在对面笑,他也出了不少汗。

  啪,越前一个旋球,在击落了橄榄的同时转向了另一边,手冢在击中了其他球的同时,快速奔跑过去,不过,还是来不及。

  “30-15”越前报了一个分。

  很久了,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完全沉浸在其中的比赛。这样身心完全投入,这样令人满足的充实。虽然,这只是一场奇怪的比赛,但是却如甘霖般渗透着手冢。原来,自己,依旧还是那么渴望和他一起,渴望和他打球。

  这一场球,不由让手冢想起了另一场,那场和越前分手后的温网,自己作为草地之王,迎战前来挑战的他。也是那场球,让手冢终于放下了对越前持续了几乎一年的恨,让手冢觉得,自己终究,还是爱他更多一些。

  ……

  和越前刚分手的那一年,当每一次,看到他。看着他帅气而精致的脸庞,看着他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尤其是看着德川跟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时,手冢都觉得自己在恨越前。他甚至有好几次看到德川进了越前房间,而自己,如果没看到德川出来,就会彻夜地睡不着。他攥紧拳头,想着德川会不会乘虚而入,想着越前会不会因此接受德川,想着越前会不会像在自己身下那样,也躺在德川身下和他缠绵呻吟。每每想及此,就如同万千只蚯蚓穿过心脏,千疮百孔,脓血流出窟窿的时候,恨也在心中从此埋下。

  渐渐的,恨意都如树藤一般,密密麻麻地爬满手冢的心,紧紧收缩,直至灵魂枯竭。那种感觉,那种生不如死对的感觉,哪怕后来当手冢放下时,每每想起,窒息感都会在全身蔓延。

  那段时间,越前也总躲着手冢,手冢能和他见面的时间只有赛场上。每一次,手冢都会把订婚戒指挂在胸口显眼的地方,哪怕会因此影响比赛也在所不惜。不过那段时间被影响的,似乎是越前的比赛,整整两个月,每次对上自己都会输。有媒体甚至说王子殿下似乎患上了手冢恐惧症。

  看着越前站在自己对面,略显苍白的脸,手冢感到一丝快意,可每次他的发挥失常却让自己不能对战胜他感到满意。

  “龙马。”终于有一次,手冢在赛后叫了他一声,手冢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他转过头时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一次,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就在手冢说不出话的时候,越前对着手冢说了一句,他的眼中重新闪耀着令人眼晕的光芒,就犹如无数次,他站在自己对面那样。果然,越前没有食言,下一次的时候,又像往常那样站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这样快速恢复的越前,手冢心里一阵失落,在击球的时候,他不希望和发挥失常的越前比赛,可在赛场下,他却痛恨能如此迅速地恢复如常的越前。难道,自己对于他,就只是如此了吗?

  这样对越前的恨一直继续着,而克服了对自己恐惧心理的越前,状态在赢下美网后好得出奇。第二年,22岁的越前他几乎是无人可挡,连续拿下澳网和法网,还赢下了几个大师赛,排名也一跃到了世界第一,而手冢,当时正是世界第二。

  到那时为止,越前唯一没有拿下过的大满贯赛事就是温网,前一年,他们在温网上苦斗,最终是手冢赢了。而这一年,对于越前能不能达成生涯大满贯,也就在这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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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3:11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七)

  那是八年前的温网,手冢和越前不出意料地相逢在决赛。那一场比赛,至今被很多球迷称为网球史上最精彩的一场球。而对于手冢,那一场也是令他刻骨铭心的一场。

  比赛之前,手冢一直疯狂地训练,越前如今状态太好,势如破竹,这一次心理上克服了自己阴影的他犹如重生的凤凰一般。

  是的,哪怕他在其他比赛再春风得意,手冢想,都一定不能让他在自己称王的这片草地上夺冠。哪怕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阻止他。

  对越前的球风和弱点,手冢是最清楚的人,虽然目前两人在别人眼里都是全方位毫无死角。但是,这只是相对的。对于两人,手冢对越前最大的优势在于身高差,以及力量。而越前的优势则在于超出手冢的速度和移位,以及比一般运动员更柔韧的身躯,还有他每次到达极限时,还能不断超越自己的勇气和坚韧,当然,这一点,手冢自认为也是不缺的。

  手冢从前不是特别喜欢利用身高的发球优势压制越前,但如今,不一样了,赛场上,任何能压制越前的球路,他都会使用。

  当然,这远远不够,远远不够。整整半年,手冢在不断克服自己弱点的同时,还针对越前做了专门的训练,这样风格的训练曾经是手冢所不屑的,他的信条是敌乃己身,所以,不断战胜自己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手冢犹记得那一天,绿色的草地,纯白的球衣,湛蓝的天空,浮着几朵云。越前进场之前,记者采访他,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对草地之王手冢说的,越前看了那个记者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不需要。”

  记者再问手冢时,手冢仿佛没听到般冷冷地走过,是的,他和他,不需要说什么,就在此一决胜负吧。

  第一盘,两人一开场分别保住了发球局。手冢看了看越前,他果然比之前更加得犀利。在两人都还不是顶尖球员的时候,两人相互追逐,每一次见面都比之前交手更强是经常发生的事。但如今的两人排名都已经一直在前三,这样的感觉会慢下来,毕竟,这已经不是超越自己的问题,而是超越人类。

  看着对面一身白衣的越前,想起了陪他在那个高原小镇上的情形。那时的越前总是在前两盘胜率高,而第三盘开始就体力不济。自己陪着他在高原上特训了三个月,越前以他惊人的毅力和天赋克服了体力上的劣势,自己也彻底理清楚对他的感情。

  如今的越前早已攻克了这个问题,而自己对他却越陷越深。龙马啊,如果不能让你对我也刻骨铭心,那么,就让这场比赛,刻骨铭心吧。

  手冢这么想着,和越前的比赛互不相让,双方一直死守着各自得发球局。在4-4的时候,面对攻势异常凶猛的越前,手冢终于失了发球局,而越前最终以6-4获得了第一盘的胜利。

  第二盘,越前先发球,眯了眯眼,直觉让他觉得,站在对面的手冢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很快越前就发觉了,手冢使出的招数和往常不太一样。面对绝顶高手的时候,手冢领域不能太起作用,但是手冢现在使用的不完全是手冢领域,是一种用手冢领域尽量使得自己球路变化成高球,再利用身高的绝对优势,直接网前快球扣杀的招数。这样的招数,如果是身高和手冢差不多的顶尖球员,效用不大。但是对于比手冢矮了几乎十公分的越前,一时之间,倒颇为有效。

  很快,比分变成了4-1,只要再拿下两局,手冢就会赢得第二盘。手冢知道越前的特点,这样陡然杀出的针对他的绝招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一定会被他找到破解之法。

  越前的球拍在左手,不过从发球姿势手冢已经认出来,他打算使用外旋发球。手冢感到越前看了自己一眼,眼神中有些愤怒甚至是责备。手冢能体会越前的心情,自己和他是最熟悉的对手,而且最喜欢彼此的球风。像今天这样的网球,自己没有打过,不过,无所谓,在决定使用的同时不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吗?而且,将球打到地方场地尽量使他接不到才是网球的本质,球风之类,都是附属。

  不过如同手冢所料,越前很快在回击的球中增加了旋转,而使得高球击向地面时极容易出界。比分迅速地被他扳成了4-3。不愧是越前,手冢想,不过,还有后招,那就是很多年不曾使用的手冢魅影,这个越前替他想出的绝招。因为这个绝招太伤手,所以进军职业以后,手冢很少用,尤其在手臂受了弹伤后,更是用的少。

  自己的手臂曾经因为保护他受伤,而如果使用这样的绝招,他必定会失神。果然,在使出的那一刹那,越前失误了。

  越前看着手中的网球,又看了看对面的手冢,他甚至不惜使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吗?还是他只想扰乱自己的心神?不要被影响,如果速度够快,球路够刁钻,手冢魅影能使出的机会不大。

  于是越前拿着球,这是他的发球局,一定要保住。

  交换场地的时候,“部长。”手冢转过头,见越前正看着他,眼神锐利地能把他剖开,“你如果要这样打下去,我就赢定了,而且以后,你都再没机会扳回。”

  “等你赢的时候再说吧。”手冢冷冷地说了一声。

  果然,越前的失神只有一瞬。之后的球,他再没有一丝一毫失误。龙马,你实在是个无情的人啊。不过既然所有的招数都对越前失去了效用,手冢是个冷静的人,那么依照自己最熟悉的打法,才是目前最有利的策略。可惜,晚了点,最终,越前又再一次以6-4结束第二盘。

  ……

  第三盘,手冢重新恢复了平常打法,对面的越前似乎高兴了起来。他们俩的球风一贯地漂亮。在一记边线对角球后,手冢一个短线擦网。越前的速度极快,依旧勉强接住,不过,现在是手冢的机会球,再一记扣杀。越前没有放弃,依旧追着球跑,背着网将球回击了过来,不过很可惜,出界。

  虽然出界,但这几个来回太精彩,观众不由一起鼓掌叫好。接下来的,几乎每一个回合都精彩漂亮,掌声不断。

  手冢抬起头,云从头上飘过。这片草地,自己称王了这么多年,每一次,最享受的,不就是这样的时刻吗,尤其对面是越前的时候。不是因为自己爱他,而是因为——他是和自己实力最相当的人。

  第三盘已经快结束,比分5-6,越前领先,这是越前的赛末点了,如果让越前再拿下一分,自己就输了,但如果让自己扳回一分,那么亲爱的,鹿死谁手还不可知。

  拿起球,看了一眼对面的他,越前双手握拍,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球,胸口的戒指微凉,手冢觉得此刻这种颤栗的紧张感,和冷静的兴奋感是他好久没有过了。龙马,只有你,只有和你会让我一次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这样在绝境中战胜我自己,同时战胜你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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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3:20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八)

  一记ACE球,越前对接他的ACE球十分有经验,他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来回几个回合,终于,一个对角球,当然,以越前场上快速移动的实力接到了这个球,回球也十分刁钻,不过——又一个反方向的网前擦边的零式削球,赢下了一分!

  在那样快速又刁钻的情况下使出零式削球,这对手冢都属首次。球顺着草地滚到网边的时候,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很多甚至站了起来。温网是四大满贯中最具贵族气息的一个,绿色的草地,规定的白色球衣,优雅的绅士和淑女们。每年决赛,英国王室也会亲自来观赛,就比如,威廉王子和凯特王妃如今正坐在观众席上,也不由站了起来。

  接下来,又是手冢的发球局。

  ……

  啪啪啪,观众席再次爆发出掌声。手冢握了握拳,终于,破了越前的赛末点,在抢七中扳回了一盘。

  “果然,不愧是部长啊。”越前隔着网对自己笑了笑。他那挑衅而惊叹的目光,让手冢感到久违地满足。

  第四盘开始没多久,天阴了下来,下起了雨。比赛被迫中断。

  手冢看了越前一眼,他正在擦汗,雨不大,但是足以让场地十分滑,作为更擅长草地,又习惯欧洲多变天气的自己,这更有利。

  手冢仰着头,心怦怦地跳着,上一次这样和越前比赛还是在一年前,和他分手前的那届温网上。后来发生的事情,是他一辈子的噩梦,让他恨了越前几乎一年,以至于和他的每一场比赛都怀着复仇般必胜的心。今天,作为草地之王的自己,站在自己最熟悉的场地上,面对着来挑战的他。原本是想彻底地击溃他,不择手段。可是比赛中,对他的恨怎么都敌不过心中那份雀跃和兴奋。

  小雨淅淅地落下,浸过雨的草地,氤氲出独特的清香。手冢看着阴阴的天,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高架桥,那时他才12岁,已经不得不让自己使出全力,击溃他时,问他,“你的网球呢,属于越前龙马的网球呢?打给我看吧。”

  六月的雨,下下便停了,比赛继续。看着越前站起身,手冢也走到了网前,再次握手时,“越前。”手冢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越前抬起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手冢喊自己越前了,不知道为什么,比起他后来喊自己“龙马”,“宝贝儿”,越前更怀念手冢那一声“越前”。

  “不要大意地上吧,打一场好比赛。”手冢看着越前,这是他们的网球,他们梦想交汇的地方,无论任何事,都不能玷污。自己曾对前辈吼过,球拍不是用来打人的,那么,它也不能用来复仇。

  “部长,你还差得远呢。”越前对着手冢嚣张地笑了笑,如同多年前一样。

  ……

  第四盘,6-6,又一次进入了抢七,又一次到了越前的赛末点。这一次,自己还能起死回生吗?草地虽然清理过,但依旧有些湿,球浸了些水,球速变慢,越前最擅长的是快球,手冢拿着球,此时的他异常冷静,很奇怪,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打到越前的赛末点,但自己却没有要输的慌张。龙马,想要在温网赢自己,可没那么简单。

  越前握着球拍,这一次,绝对不要再让手冢扳回。

  在几次连续的对角线后,越前猛地一个网前球将手冢吊到网前,而手冢,果然不负众望地接到,并且以极高的速度回击到边角。不过,更快的是越前,底线重抽击球,无论力度还是速度,手冢都几乎不可能回到接到。

  手冢回到底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转身,背对着网,挥拍抽击,而这样灵活的网球,恰恰是越前的风格。混球,越前笑着在心里骂了一声。紧接着一个短球,而手冢回应的,同样是短球,而且是沿着网滚下。将比分再一次扳平。

  最终,7-6,越前又在赛末点被手冢扳回一盘,此时的盘数2-2,手冢已经将越前之前的优势完全扳回。接下来的第五盘是长局制,谁赢得这盘,谁就将是温网冠军。

  手冢看了看越前,自己两次在他的赛末点力挽狂澜,而有了目前平局的局面。他也正望着自己,那丝毫不沮丧,反而是兴奋的,无惧的目光,让手冢不由微微笑了笑。

  此时,天空又一次下起了雨,中断了这一场酣战,实在有些扫兴。不过,不着急,手冢想,自己正享受着,不着急。

  当雨再次停下的时候,两人又一次站上了球场。果然,第五盘咬得很紧,各自得发球局都一直保住。不过到了6-6的时候,手冢破了越前的发球局。接下来,只要手冢再保住自己的发球局,就卫冕成功了。

  手冢这从最初连输两盘,再两次从越前的赛末点扳回,艰难赢得两盘,而如今,到了手冢的赛末点,这样的不屈、冷静和坚毅,为他赢得了满堂喝彩。而越前,则看了看手中的网球。

  又是十几个精彩的来回后,越前一个网前扣杀,而手冢,竟然接住了,并且一挑,将球挑到底线。越前也迅速退回底线,一记cool抽击,在赛末点扳回。手冢看着越前,原来他之前的扣杀,是这个目的。

  7-7,被破了发球局后,越前紧接着又破了手冢的发球局。

  ……

  那一场扣人心弦地球,时至今日还在被人津津乐道,如果在网上搜索最佳网球赛,出来的结果,多数都是那一场,那不仅是一场温网,而是一场传奇,越前有过三次赛末点,手冢有过两次,都被对手顽强地扳回。

  没有其他任何一场球像这场球如此精彩,就连手冢自己也没想到,也许是两人太熟悉彼此的球路,也许是两人都有绝对不能输的理由,但更重要的是,那一场比赛,两人都不断地在尖峰上超越自我,多少次背水一战。那一场,和越前的缠斗,犹如抵死缠绵的情侣,互不相让,而又没人放手。

  最终,23-21,越前赢了,但自己也输的酣畅淋漓,那是自己,打过的最痛快得一次网球。虽然没有问过越前,但是手冢相信,对越前也是。

  最后握手的时候,不仅是握手,自己抱住了越前,没有任何地情色,只是单纯地激动。而越前竟然也毫不尴尬地,回抱了自己。

  看着越前捧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温网冠军奖杯时,天色已经暗了,而观众却没有任何人离席,这一场精彩的比赛,值得每一个人为他的胜利者鼓掌到最后。

  手冢仰起头,很奇怪,赛前,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可能输,但是没想过的是,自己输了,却是如今的心情。看着越前,手冢笑了笑,自己终究,无法真正去恨他。因为,正如同没有自己,越前龙马也许和如今的他不一样,而没有他,手冢国光也不会是如今的自己。在这个赛场上,有他作为对手,是何其的幸运,以及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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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3:29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九)

  既然无法恨他,又无法忘记他,手冢想,他们之间,也许可以如那一场经典之战一样,几次从赛末点起死回生。而且,那一场比赛,越前在赛后拥抱他时,手冢能感觉到,他和自己的心情,是一样的。

  手冢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想,再试一次,再努力一次,而这一努力就是三年。两人不断地在比赛中相遇,互有输赢。只可惜越前推掉了所有比赛外的应酬和代言,这让手冢能和他私下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多。

  这一切,直到听到越前对拉斐尔教授说的那些不堪的往事,知道自己和他之间再无可能为止。

  ……

  橄榄又一次次落下,手冢看着越前,心情似乎又回到那一年的温网赛后。

  最后,将两人打落的橄榄分别秤重时,竟然是一样的。

  收获橄榄之后,还有一个拔河比赛,与一些学生活动,之后,便是每年橄榄收获季的午餐会。

  越前身上都是汗,他打算回住所洗个澡,换一身衣服。手冢的酒店虽不远,但是步行还是有一定距离,身上黏黏的不是很舒服,于是问越前能不能借他的地方用一用。

  越前有些迟疑,毕竟以他和手冢以前的关系,带手冢回自己的地方不太好。

  手冢看出越前的犹豫,于是道:“如果不方便,我打电话让司机来接我。”

  “无所谓。”越前拉了拉帽檐,看不出情绪。

  走在越前的身旁,舒缓着运动后既疲惫又舒服的身体,偶尔收获些暧昧的眼神,让手冢有些惬意。跟着越前去了他的住所,不是学校的宿舍,是紧挨着学校的一个房子,比起他的其他地方,实在不算大,除了主卧和书房外只有一间客房,不过越前一个人住是足够了。装潢得简单舒适且现代,而且细节非常用心,倒是很符合越前的风格。

  手冢看了眼四周,这房子,只有越前一个人的气息,没有一丝一毫其他人的。对于这点,他有比缉毒犬更灵敏的感觉,以前,越前的房子,哪怕是他经纪人去过,手冢都能有点感觉。

  这样的感觉让手冢很欣慰,甚至快活,虽然不管是安德森教授,还是他自己的人所观察到的,都告诉他越前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没有和其他人交往,但是,这样亲自直接确认的感觉,始终是不同的。他看了一眼越前,不禁有了一种,越前他,也许还爱着自己的幻觉。

  越前让手冢去客房的浴室,自己则回了主卧,还顺手将门锁上。虽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手冢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以前,自己和他,就算不是一起洗,也不需要任何避讳。

  水顺着身体滑下,想着另外一间房里的越前,想着水顺着他身体滑下的情形,手冢闭上眼,那样的情形,自己怕是以后都没机会见了。

  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越前的房门还关着。手冢没心思在客厅看电视,而是走入了越前的书房。他的书房很大,几乎都是物理学的书。不过有一面墙,放着他最近一两年的奖杯,以及一些网球的书籍和杂志。不过手冢一眼看见的,是书架上那本《双打初学者入门》,看上去很久了。这不是他国中时候买的吗?还留着?手冢不禁拿下来,翻开时,却愣住了。

  书里夹着两张泛黄的照片,一张是很久以前,青学一起爬山看日出的合照,而另一张,则是自己和他捧着澳网双打冠军奖杯的那一张。

  手冢一瞬间觉得心跳得得很快,自己,是否还可以期待些什么。

  正在这时,越前的房门响了,手冢忙放好书,走了出去。越前洗了头,一边擦头发,一边从冰箱里拿了一罐芬达,还顺便给了手冢一罐运动后的补充饮料。

  “你还喜欢喝这个。”手冢皱了皱眉,“这对身体不好。”

  “反正现在退役了。”越前耸耸肩,“而且我也不是经常喝。”

  水顺着发丝滴落在他的肩头,浸湿了新换的衣服,让手冢想掰住他肩膀亲吻,

  “走吧,大家还等着呢。”越前不希望和手冢单独呆太长时间,现在他和手冢如同普通朋友一般的关系,让他觉得庆幸,他怕这样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和手冢分手那时,他并没有想过他们俩,还有可能恢复这样的关系。但是他也知道手冢并没有真正放下他,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年都亲自来一次。

  “嗯。”克制住了想问他,想亲吻他的欲望,手冢点点头,

  赛后的午餐会上,全是橄榄做的各种料理,多数都出自学校的师生以及周围的居民之手,当然称不上什么顶级美味。不过一群心中充满热情和梦想的人,再加上丰收后天然的喜悦,聚在这样闲情逸致的深秋,秋高气爽,让手冢觉得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快要走的时候,手冢才想起方才换下来的运动服忘在越前那儿没有拿,当然,不拿也没有关系,但到底是鬼使神差,依旧说了出来。

  越前抬起头看着手冢,眯了眯眼,心想,这家伙该不是故意的吧。不过手冢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那就麻烦你帮我洗一下,下次来的时候我可以穿。”

  这好像更糟糕,越前想。这种被算计的感觉激起越前的好胜心,于是笑着说:“你不缺一件衣服吧,大总裁。”

  “你不缺放一件衣服的地方吧,大明星?”手冢看了他一眼。

  越前翻了个白眼,决定停止这场无意义的谈话。

  这些年和越前的相处,让手冢觉得,绝望的时候,又似乎看到希望,而希望刚刚点燃,却又被扑灭,连灰烬都不剩。手冢想,也许在越前心里,他还始终占着一席之地,可又实在无法确认。

  午餐会结束,手冢也该回东京了,本来是今早回,但为了这事耽误了大半日。因为是从学校直接去机场,越前礼貌性地要送一送,司机来之前,手冢看着越前,“龙马,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这是他这几年第一次再次使用龙马这个称呼,越前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还爱我吗?”手冢看着越前,他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太突兀,但是,他却忍不住想试一试。

  越前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在他还来不及说的时候,手冢忽然又觉得自己不想知道什么否定的答案,于是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就别说了。”

  越前后退了一步,正好靠着树,他侧过头,可惜他没戴帽子,无法遮挡,还是让手冢看到了他有些红的脸颊。手冢往前走了一步,将越前围在树和自己之间。两人之间的热气,令手冢的眼镜蒙上一层薄雾。“龙马,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害怕面对你所知道的真相,骗你骗到我自己也深信不疑,辜负了你的信任,还伤害了你。”

  越前抬起头,眼神中有些惊愕,手冢他——知道了吗?

  手冢看透越前的疑惑,他点了点头:“那次你和拉斐尔教授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越前微微合上眼,脑袋有点昏,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不过,也好,其实早就应该说给他听的,他知道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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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3:37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

  “龙马,我知道我没资格祈求你的原谅,这些年我也不敢奢求,只希望能看着你,支持你,能理解你所努力的东西。”手冢抬起手,手指描摹上越前的眉。“起初我实在没脸再来见你,可是,收到你学校邀请函的时候,我却发现办不到,我无法拒绝能和你见面的机会,哪怕只是远远看你一眼。”

  越前睁开眼,和手冢刚分手的一年,手冢对自己各种围追堵截,闹得几乎所有知道自己和他关系的人都觉得是自己无情地抛弃了他,就是不知道具体的,也流言纷纷。若不是当初德川寸步不离,自己和他不知道会走到什么田地。

  不过这样的副作用就是网上开始有人注意到德川,指责越前移情别恋,若不是德川家势力极大,及时制止了流言的传播,这八卦估计能传遍全世界。

  转折似乎是在22岁的那一年温网,越前觉得,那一场,在和手冢一球又一球的交锋中,仿佛过往的所有爱恨都放下,留下的,只有两人共同追求的巅峰,和属于两个人的网球。赛后,他们抱在一起时,越前甚至有一瞬间希望,时间能停止在那一刻。

  那不仅是手冢,也是越前职业生涯中最无憾,最畅快的一场球,旗鼓相当的对手,双方一次又一次地在赛末点将比分扳回。那是越前第一次赢得温网,但是至今想起来,赢得奖杯的欣喜,都远远比不上那场比赛给自己的快感。

  那一年的温网后,手冢对自己又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表白之前,不再步步紧逼,也不再强迫自己面对他,仅仅是时不时地出现,呆在他身边。不过那时越前对他心有余悸,戒备十足,并没有接受他任何一点好意,但手冢也不气馁,还是依旧适时地出现。

  那时的越前和手冢都未退役,每年都至少要见上十余次,虽然无奈地习惯了他站在自己身边,但每次和他碰面,越前都有些尴尬。可另一方面,越前又希望在比赛中和他相遇,因为和手冢打球,是他最享受的时刻。手冢退役的时候,越前很是失落了一阵,只是,以他当时和手冢的关系,并不能对他的决定说什么。而且也许,这样也好,对两个人都好。

  是什么时候,自己对他的态度开始软化了呢?越前想,似乎是从他第二次出现在加州理工大学基金会的晚宴开始。那一次,自己要求他再次称呼自己越前,虽然知道这会让他很难过,可自己开了口,他依旧答应了。其实并不是他没有资格喊自己龙马,而是让越前最怀念的,是手冢喊他越前的那些年。

  手冢这些年给学校捐的款很多,越前知道自己是一大原因,但让越前高兴的是,手冢不仅是因为他的缘故而随意撒钱。且不说手冢对安德森教授项目的资助,就是给物理系的捐款,也都是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每次越前在为募集捐款演讲时,手冢都是听得最认真的一个,提出的问题,也相当有水平,至少不亚于一个物理系的硕士生。越前知道,他一定在私下看了很多物理学的书籍。越前喜欢手冢的态度,不是包养情人似得一掷千金,而是尊重他,理解他。尤其比起有一些仅仅因为是他的球迷而捐款的人,越前喜欢手冢对待他演讲的态度,因为他希望对方能更了解他们的钱所捐助的价值。

  纵然已经能将手冢当做朋友般自然地相处,甚至这两年,每年还有些期盼和他见面,但越前并没有打算重新接受手冢。越前情商其实并不低,尤其是不想装傻的时候,他自然知道手冢没有彻底放下自己,甚至还一直爱着自己。可是以前收场得太惨淡,他害怕会再如以前一般。手冢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之一,正因为如此,才不想再冒风险,重蹈覆辙,彻底在自己的生命轨迹中失去这个人。

  越前觉得手冢似乎知道自己的心思一样,这些年,他虽然每年都来,但也就一年一次,并不会借着关心项目的缘故没事就往学校跑。每次来也仅仅是关心自己的研究,谈谈物理,谈谈网球,最亲密的也不过是天气冷时,会给他披上衣服。每一次和他走在学校的橄榄树下,枯荷塘边,越前都有一种国一时在青学的感觉。那种无论自己走到什么地方,无论自己想干什么,回过头,手冢总在身后支持着的感觉。

  当初和手冢分手后,越前其实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让德川把自己带到德川家在洛杉矶的分部休息了一个多星期,直到感冒完全好,身上的痕迹也全然消失。不知为何,不愿意让家人知道这些事,尤其是家里的臭老头。他本来对手冢就不太喜欢,虽然已经分手,可还是不想让臭老头更讨厌手冢。越前的家人,至今也不知道越前和手冢分手究竟是因为什么。

  其实,如果可能,越前当时并不想麻烦德川。越前知道德川的心思,但他却不可能接受德川。不仅因为他不爱德川,还因为他也不想尝试。德川的个性,越前有一定了解,控制欲比手冢有过之而无不及。德川在越前和手冢分手后的那段时间,对他几乎寸步不离,但越前却始终无法像接受手冢那样去接受他。德川对他的感情,越前自认为实在无福消受,过不了那样的日子。

  越前抬起头,望着手冢看向自己的眼神,手冢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看着自己时总有些不同。记得国中时,自己曾故意说手冢始终都一副扑克脸,成功让手冢皱了皱眉。那时年纪太小,没有去琢磨手冢对自己不同寻常的照顾,直到很久以后才恍然。

  如今自己已经不小了,不可能再去忽略手冢看向自己,那始终保持着克制的深情眼神,不是没想过再接受他,尤其是现在,可他实在是担心,担心一切会又回到从前。那是他和手冢,都无法承受的未来。

  “今天的我又有了点虚妄的奢求。”手冢慢慢地低下头,缓缓凑近越前的唇:“龙马,如果当初我的谎言让你你无法相信我。十年了,你已经惩罚我了十年,我用了十年证明我是真心爱你的,你还不能相信我吗?”

  越前呼吸有些短促,微微抬起头,手冢的脸近在咫尺,是要重新和他在一起,还是……

  “龙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手冢见越前的耳垂有些红,眼神也不再清明,知道他心中已有些动摇。

  越前眼见着手冢又快亲了上来,伸出手,按住手冢的唇,“部长,我们——”往事一幕幕地在脑海中,一次次地分手,一次次地和好,一次次地互相伤害,一次次地彼此折磨,转过头,微微闭上眼,“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呢?”手冢顺势握住越前的手,将他的指头放在唇边亲了亲,“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有爱上其他人,不是吗?”

  “感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不是吗。”越前靠着树,这些年,明里暗里追他的人很多,男男女女都有。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对别人的感情毫无察觉,但他不想再去回应谁,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嫌麻烦,还是因为心里已经住不下别人……“部长,以前太累,我不想再回到过去,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你还爱我吗?”手冢不想听越前思虑太多后的回答,只想问他的心。可越前别过脸,又将眼睛闭上,那样拒人千里的模样叫手冢实在难受,于是抚摸上他的左胸,感受着那心脏跳动的声音,吻轻轻落在他的脸颊,软软的,温温的,“又或者,你爱过我吗?”

  “别这样,部长。”越前终于转过头,轻轻推了推手冢,他不喜欢这样暧昧而危险的气氛,如果说这样的气氛,以前对他是一种迷惑和引诱,那现在,则是一种警告。“既然——已经不可能了,这些问题还有什么意义?”

  “有的,龙马,对我而言,有的。”手冢取下眼镜擦了擦,他看得出越前眼里的戒备,他担心让越前再次害怕自己,避开自己,果然,不该痴心妄想的,果然,不该再一次贪婪。“对不起,我不该问的。”这时司机来了,手冢上了车。上车后,手冢深深望了一眼越前——越前他正抬着头,凝视着蔚蓝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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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3:46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一)

  回到东京后,手冢发现自己和越前用网球打橄榄的新闻居然上了体育版,虽然没有太多的报道,但因为所有捐赠都是公开透明,所以各个社交网络上,自己每年给加州理工捐赠巨资的信息很快就被有心人找出。自己和越前的绯闻传了多年,一直没有确实的证据,没想到分手后,倒是被人坐实。一时之间,痴情霸道总裁攻和傲娇王子受被脑补了N个故事广为流传,可惜,所有的都不是真的。

  不过很快,生活又回到了从前,在洛杉矶的几日犹如一场梦。这之后,随着越前的退役越来越久,生活也越来越平静。最容易见到越前名字的地方,已经从体育新闻,变成了各种科学杂志。

  拉斐尔教授和越前这些年的研究突破很大,越前在物理上的敏锐犹如他的网球,而努力,也不亚于他的网球。

  果然,如同越前的假设,终于找到了量子链定位转变和拓扑量子场论的突破点,不仅给量子动力学开启了一片新世界,同时还对拓扑超导体,量子计算机等很多材料物理的领域有了本质的改变。不过奇怪的,几乎一年以内,两人都没有刊登新的论文,就在同行们一边研究,一边期待的同时,一个消息震惊了几乎半个物理界——拉斐尔教授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手冢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颇为震惊,这些年,他依旧还是每年都会出席加州理工的基金会,不过会比之前多呆几天,参加橄榄收获节,又或者是和越前打几场球。

  每年和越前在一起的几天,手冢总觉得自己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然而回到日本,又回到了原本。这几年他的床伴稍微固定了些,幸村、不二,还有迹部给自己介绍的五六个,不过相较而言,幸村算是约得最为频繁,他实在很会挑逗人的感官,让自己暂时忘掉一切,忘掉越前给自己的痛,以及无法放下的,对他的爱。

  更重要的是,和迹部与不二不同,幸村对自己毫无感情上的依恋,手冢知道,和自己一样,他的心里也有一个让他无法忘记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除了感官上的追求,没有任何情感上的负担。

  他得知拉斐尔教授去世的消息时,幸村也在身旁。

  “小鬼的导师去世了?”幸村抽了口烟,“你要去看看他吗?这事对他打击应该不小。”

  手冢没有说话,他的手有些颤抖,自然是要去的,就算不为越前,以他和拉斐尔教授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也该出席。只是想到越前,手冢的心剧烈地痛起来,越前已经35岁,这几年每年见到他,不知道是不是呆在学校里的缘故,30多岁的人看起来总像20多岁。只是,也许是自己的幻觉,总觉得他一年比一年更清冷。他的朋友不少,但是和他关系最近的,还是拉斐尔教授。

  越前不让自己陪他,而手冢也不希望其他人得到他,可是一年年看着他孤傲的身影,手冢又不可遏制地心痛。

  前不久,自己遇到德川,德川坐在自己对面,沉默良久,最后,他居然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把那件事告诉了龙马。”

  手冢自然知道德川说的什么事,如果没有那件事,自己和越前不会分手,但是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手冢再一次见到越前是在葬礼上,他一身黑衣,默默地坐在教堂里。拉斐尔教授没有结过婚,但父母健在,还有两个兄弟。越前和他们坐在一起。越前的父母和哥哥龙雅也来了,还有德川,他们坐在越前身后。

  献花的时候,手冢回过头看了看越前,越前低着头,比之前看到他时瘦了些,眼睛看起来有点红,不过他并没有哭泣。手冢很想上去抱抱他,然而,这样的场合,是不合适的。

  亲友讲述逝者生平时越前自然也在其中,他的语气很沉静,说到和拉斐尔教授相识的时候,还说了说教授不会滑雪。但就是这样沉静的语气,和一件件小事的叙说,却令坐下的人默默地擦了擦眼泪。

  葬礼结束后,手冢看着越前和教授的家人道了别,坐上了南次郎的车,是啊,这样艰难的时刻,他的家人必定是时时陪着他的。

  虽然知道越前未必需要自己,但手冢依旧不放心地去了越前家。开门的是南次郎。手冢这些年虽然每年都见着越前,但是南次郎,他已经很久没见了。他看起来老了些,有些疲惫,也是,儿子都35了,他能年轻到哪里去。

  南次郎看到手冢并不惊讶,不过让手冢吃惊的是,南次郎并没有显出太过忧虑的神色。

  “哟,好久不见,来找我们家青少年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伯父好。”手冢礼貌地问了好,随着南次郎进了门。

  伦子给手冢端来一杯茶,手冢谢过后,又问:“越——龙马他还好吗?”手冢这十年都有些习惯了再次称呼越前为越前。

  南次郎看了手冢一眼:“放心吧,我的儿子,不会那么脆弱的。”

  一旁的伦子瞪了南次郎一眼,她看起来很是疲惫,想来这几天操了不少心。伦子对着手冢点了点头:“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关心龙马,他在房间里。”

  手冢对伦子行了礼,敲了敲越前的房门。

  “进来。”越前说了一声。

  手冢推开门的时候,越前正躺在床上,手撑着头,望着天花板发呆,他并没有看向门,也没注意是手冢,直到手冢在他旁边坐下来,一只温热的手抚着他的头时,他才慌忙坐了起来。

  “部长?”越前的神情有些疑惑,而且……还有些恐惧。是在害怕自己吗?

  “没事,就是看看你。”手冢说得很轻柔,他想卸下越前对自己的这一层戒心,于是抬了抬手,想抱抱越前,但是,抬起手,又怕他抗拒自己的怀抱。

  就在手冢迟疑不定,什么都没做时,越前突然抱住了他。手冢一愣,旋即也将他抱住。越前的头埋在自己颈窝,抱着自己的身体有些颤。若在平时,早就受宠若惊,可如今手冢直觉越前有些不对劲。大概是导师的突然离世对他刺激太大吧。

  “别太难过了……”手冢轻轻抚摸着越前的背,你还有我,如果你愿意的话,手冢想,但他没有说出来,毕竟,这样的情况下,不宜说这种话。

  “教授他……他并没有心脏病。”越前说。

  突发心肌梗死并不是特别稀奇的事,手冢想,不过对于朝夕相处且一直很健康的人突然离世,确实很令人难以接受。

  “龙马,人有旦夕祸福。”手冢抱住越前,好多年,没有这样抱着他了。越前此时偎依在自己怀中,这让手冢觉得有些不真实,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又将他抱紧了些。越前在脆弱时对自己的依恋,让手冢不禁想,之前就在和迹部商量他们俩一人到美国总部的事,也许,自己可以。

  “是啊,旦夕”越前松开了手冢,抬起头,他的眼圈依旧有些红,不知是哭过还是没睡好,让手冢有种想要亲吻他眼睑的欲望。”不知为何,越前的神情让手冢很不安,于是捋了捋他的头发:“别想太多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手冢明显感到怀里的越前打了一个激灵。“不,不行。”越前看着自己,那惶恐的眼神又让手冢一阵无力。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每次,给自己希望,又残忍地拒绝自己。但看着越前,不过此时,他惶恐的眼神和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是那么自相矛盾,手冢也不想再和他计较,到时候,搬来洛杉矶,他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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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3: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二)

  “部长,你还是快些回东京吧。”越前忽然说,手冢看着他,心想,为什么他的嘴总说那么伤人的话,可眼神却又是在依恋自己,要是堵住他的嘴就好了。这么想着手冢俯下身,吻住了越前。越前的唇从前都是暖暖的,红润而温软,可如今却很凉,凉得手冢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越前的眼神有些痛苦,又有些迷惑,但终究,他闭上了眼,手也环上了手冢的脖子,让手冢细细亲吻他。手冢心颤了颤,越前他,也依旧还是爱自己的吗。于是搂住了他的腰,让他贴紧自己。两人吻了很久,越前冰凉的唇也渐渐暖和了起来。就在手冢以为他终于又重新接受了自己,抱着他倒在床上,用身体压住他时,他却推开了自己,将身子转到了一侧,背对着。手冢叹了口气,他不忍心对着现在的越前说出什么让他为难的话,于是在他旁边躺下看,从背后抱着他,在心里想,龙马,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越前并没有再推开自己,而是在自己怀里渐渐地睡着了。手冢搂着他,昨天才从东京赶来,还有时差,于是也睡着了。这一睡,竟然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早晨,手冢先醒了,越前却还在睡,他到底是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啊,手冢心疼地想。不过,没有想到,自从分手后,自己苦苦地看着他十多年了,每年再忙也空出这几天,就为了一年和他相处两三天。这些年陆续给加州理工捐了几乎六亿美元,虽然不完全因为越前,但是他确实也是原因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原因。就算这样,除了像朋友一般,他都不肯和自己再多亲近亲近,没想到,昨天他竟然会主动回到了自己怀中。也许是教授的突然离世,让越前想要珍惜眼前人吧。

  舍不得起床,把越前搂得更紧了些,真是的,都这么多年了,手冢今年看到自己的眉心都有了些皱纹,越前也不似以前那般稚气而张扬,多年的学术生涯,让他看起来沉静了不少。

  不过也有很多没变的,他做事依旧是那么执着而认真,他骨子那股傲劲也一点没变,还有,他睡觉的时候看起来还是这么可爱。

  已经太久,太久,越前没有在自己怀中睡过觉了。记得刚刚开始交往时,越前老是不让自己彻底拥有他,那时自己还为之郁卒,可分手后才发现,如果能回到那时,能每天睡醒都看到他,自己已经心满意足。

  越前的嘴微微张着,手冢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他,可他还是没醒,想到他之前红红的眼睛,一定是失眠了太多晚上。他能在自己怀里安睡,手冢想,自己对他,到底是特别地存在。

  再一次亲吻他的时候,越前醒了,其实之前他就已经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到手冢在亲他,很温柔,痒酥酥的,让他懒得睁眼。不过再这样下去又会不可收拾,他还是睁开了眼。

  睁开眼,果然正对着手冢的一双凤眼,哎,这个男人,和自己纠缠了二十多年,却始终敌不过命运。

  手冢看着越前的眼睛又恢复了往常的颜色,果然,之前他那红红的眼圈是没有睡觉。

  手冢再次俯下身,这一次,吻落到了越前的眼睑,落到脸颊,又落到鼻头,越前没有避开他,而是看着手冢,笑了笑,笑得很浅。

  手冢抱住越前,他们都不再年轻,可这样如同初恋一般甜蜜而青涩的亲吻,却让他和越前都沉溺其中。

  ……

  和手冢一起起了床,手冢没有带任何换洗的衣物,昨天也是没有洗澡就和越前一起睡着了。龙雅和手冢差不多高,于是越前去找龙雅看他有没有新买的衣服。

  龙雅看了弟弟一眼,手冢进了龙马房间,整整一天多就没出来过,想必两人又好上了,不过他房间就在龙马隔壁,美国房子隔音不怎么样,倒是也没听见特别的动静。小不点这些天很反常,虽然导师去世确实很令人震惊,但是小不点的反常是超出这个的。先是不肯回家,自己去找他,硬把他带回家,他又几天都失眠睡不着。

  不过看他此时精神还行,想来是睡饱了。

  手冢这个人龙雅本来就不反感,如今,更是觉得,只要他能让龙马好好睡觉,好好休息,那么自己,也会帮他说服最不想接受他和小不点一起的南次郎。

  ……

  吃饭的时候,伦子问手冢打算呆多久。手冢还没说话,越前已经帮他回答,“他明天就会回东京,是吧,部长?”

  手冢愣了愣,他不知道越前是怎么想的,昨天,虽然两人没有做爱,但是抱在一起睡了一天多,又彼此亲昵了许久。不仅自己,就连他的家人都认为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但是他却始终没说什么,过程中也不是主动和自己亲吻。这让手冢有点慌,他怕越前昨天只是一时脆弱,而他此时缓过了劲,又不再需要自己。

  “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吧。”南次郎一边说,一边抠了抠耳朵,他本来实在不想手冢再和儿子纠缠下去,但看着儿子这些天实在反常,就连自己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他也一言不发。只是心痛又无奈地看他精神越来越差。而这样的儿子,手冢一来就安抚下来,睡了一天一夜,精神总算好些了。于是自己,也不得不在龙雅和伦子的劝说下,表现出稍微欢迎的姿态。

  手冢不禁有些欣喜,他知道南次郎对自己一向不喜欢,而如今他竟然都主动劝自己多住几天,于是手冢正想赶紧应承下来。

  “不了,吃完饭我就回学校了,部长,你打算一起走,还是在我家住几天?”越前突然开了口。

  他都不在家,自己住在这儿干什么,无家可归吗?

  “不过我车没有开回来。”越前说着看了龙雅一眼,龙雅才换了新车,宝贝得不行,不过奈何弟弟更宝贝,只好举手投降,拿起车钥匙给他。

  手冢见状赶紧说:“我让司机开车来吧,免得龙雅不方便。”

  “嗯,好。”越前看了看他。

  南次郎和伦子对视了一眼,不过又立即明白过来,到底是在家里,儿子也不自在,还是让小情侣自己去呆着更好。

  手冢发了个短信给秘书,让司机把车开过来,不用等自己,打车走了就好。他想,这次,也许真的能重新和越前在一起。

  和越前一起上车的时候,已然晚上,虽然之前觉得,能每天看着他在自己身边醒来就是最大的幸福,但是当越前主动提出到他的小房子里时,也忍不住会雀跃。心里想着,这么多年,没有再和越前做过,今晚用怎样的方式更好,是像昨天那样仅仅抱着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和他缠绵,水乳交融。到底怎样,更能让越前加深对自己的依恋,而不仅是一时的需要。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洛杉矶依旧还是堵车,半个小时路硬是开了一个半小时。

  路上的时候,手冢见越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没有说话,于是拍了拍他的腿:“别想太多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阵沉默,手冢看着越前,越前望着车窗外在高速路路肩开着的警车,一闪一闪的警灯,尖叫的警笛,而车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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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4: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三)

  “你还是回东京吧。”不知过了多久,越前终于说话了。

  什么意思?手冢整个人都愣住了。

  “部长,如果我这两天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吧。”越前望着窗外,没有太多表情。

  手冢皱了皱眉,不可置信,但旋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前他这是——需要自己的时候,就召之即来,不需要自己的时候,就挥之即去吗?不甘心,实在不甘心。可心中虽然有忍不住的愤怒,但是有过以前的事,越前这些天精神又不好,手冢依旧努力遏制着自己心中的不甘和怒气。他怕再做出像以前那样伤害他的事,让自己以后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龙马,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强迫自己忍耐了很久,手冢终于还是颓然地问了一句。

  “对不起。”越前的声音很小。

  不,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希望,你爱我,如果你不爱,那么至少,让我来爱你。

  “龙马,还记得五年前,在你学校门口的那棵橄榄树下,我问你的问题吗?”手冢心里有些绝望,他不明白越前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五年前,在加州理工的橄榄树下,自己问他,究竟还爱不爱自己,又或者爱过吗?

  “不记得了。”越前闭上眼,他还是显得有些累。

  心早就被他挖空,伤透,所以如今,哪怕再雪上加霜,手冢也只是觉得没有了一丝力气。但看着越前,不忍心再逼问下去,毕竟越前这几天已经过得够糟糕了。车依旧堵得厉害,手冢第一次希望,和越前的这段路程能快点到头。

  越前下车的时候,手冢没有跟着下去,自己已经不是十多年前,那个离开他,就连呼吸都要失去的手冢国光,更不会像十多年前,因为对他爱恨交织,就强行要和他纠缠,而最终伤害了他。

  “部长。”越前突然回过头,路灯很幽暗,树影重重,手冢看不清他的脸庞,“谢谢你。”

  “不用和我客气。”手冢叹了口气,本来希望是在他这里住下来,结果是当了一次司机,还被他道谢。

  “再见了,部长。”越前笑了笑,不是嚣张的笑容,而是弯弯的眼睛和眉毛。手冢想,他为什么要笑,笑自己就傻,还是笑自己痴呢。不过,他笑得很好看,笑得就和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赢下全国大赛一样。那时自己也笑了,和众人一起将他抛起又接住,那时的他们,是多么青春年少,多么充实而快乐,

  ……

  回东京以后,手冢的生活又回到了过去,手冢想,自己对越前的这份感情,实在卑微到他自己都觉得可怜,羞耻。越前他,也就是他需要自己的时候,对自己好一点,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也许,该真正放下越前了,对他的爱已经将自己折磨得卑贱可笑。迹部问了他几次到底要不要常驻洛杉矶,美国那边已经逐渐变成了公司的重心。手冢很犹豫,想去,想经常能见到越前,但又怕去,怕经常会见到越前。

  在这样的焦躁下,幸村打来了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空,听声音醉醺醺的。两人自从手冢得知拉斐尔教授去世的消息后都没见过面。手冢在对去不去洛杉矶的事举棋不定,幸村最近也很忙。

  手冢听说是真田离婚了,正在打争夺孩子的官司,幸村接了他这活,毕竟离婚官司,日本国内能超过幸村的,还恐怕没有。

  晚上,手冢去了幸村家,他很少去,一般都是幸村去他那里,但幸村喝了不少酒,自然不适合出门。

  一进门,幸村就缠绕了上来,一丝不挂,并且直接开始脱手冢的衣服,虽然两人一般都是直奔主题,但是像这么直奔主题的还是很少。

  手冢感到幸村心情也很糟糕,不过这不是他想关心的,而且正好,他的心情也不好。幸村醉了酒,本事倒是不减,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激烈粗暴,毕竟只是想发泄。

  完事后,手冢照例抽着烟,他看着手上的烟,一点点燃,那火星,就好像对越前的爱,燃烧的同时,生命也在变短。忽然,手被烫了一下,忍不住一个激灵,将烟甩在烟灰缸里,然而,烟并没有灭。

  “上次在迹部那里,他说如果你不去洛杉矶,他就要去了,你真不去了?”幸村洗了澡出来,当然,不意外地看到手冢在穿衣服,他很少来自己这儿,来了也从来不过夜,不过幸村并不在乎,他也不喜欢别人睡在床上。

  “还没决定。”手冢衣服已经穿好,但伴随着发泄,稍微舒缓一点的心情又焦躁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越前对你可能不算好,但是至少你,还有希望。”幸村拿起烟灰缸里手冢抽剩的那段烟,抽了一口,吐出一串烟雾,直接呛在手冢脸上。

  手冢皱了皱眉,匆匆出了门。

  ……

  第二天,手冢才发现,平时从来不离身的电话竟然忘在了幸村那里。于是无奈晚上又去拿。鉴于昨天那么粗暴,完事后也没帮他做一点清理,手冢稍微有些歉疚,虽然本来只是想拿了电话就走,但当幸村端给自己一杯酒时,手冢也不好掉头就走。

  “你电话昨天好像响过。”幸村突然说。

  “哦?”手冢正准备拿出电话看,大概是幸村动过电话,所以他刚才收起电话时并没有看到有未接来电。过了一天一夜,要求输入密码,还没来得及输入。

  “手冢,还是你去洛杉矶吧。”幸村突然说。

  手冢很奇怪,幸村很少问起自己的事情。

  “我觉得,你是有希望的,和越前。”幸村喝了一口酒,昨天手冢电话响的时候,幸村正好看了看屏幕,是越前打来的,那时正好是美国的半夜。怕越前误会,他当然不会去接,但是,越前竟然会在深夜主动给手冢打电话,他对手冢,应该也不是真的没有了感情。

  越前的电话自然会转入语音信箱,不二曾经把手冢的手机密码当笑话说过,所以幸村在一瞬间有了八卦的心思,但正想听听越前说什么时,又觉得这样实在不好,于是把电话又放下了。

  “你觉得有希望有什么用。”手冢苦笑了一下,心想,就连他爸爸都承认我了也没用,别说你。

  “那你要彻底放弃吗?”幸村看了手冢一眼,果不其然,手冢的神色又变了,不敢再追,又不肯放弃,真是的。

  “真田离婚了。”幸村突然说。手冢转过头看着他,心想,真田离不离婚,和他有什么相干,“虽然他一直坚称他是直男,对我只是朋友,不过,他既然离婚了,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要来一次分手炮吗?虽然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不过炮友一场,也可以勉强算吧。”幸村眼波转了转,食指和中指也一点点从手冢的肩交叉游走到了脖子。

  手冢不是太有心情,但幸村却很热情,“来,大干一场,然后祝我们俩都旗开得胜。”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手冢并不打算去接,毕竟正做着活塞运动,不方便接电话,而且现在是凌晨一点,除了越前以外,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的人应该原地爆炸。可惜,那电话似乎不打算放过他,在停了以后,又一次响起。而这一次,是幸村接了起来。他想看手冢一边打电话,一边抽动的样子,那样会比较有趣。

  手冢慌忙把电话抢了过来,非常标准的美式英语,“手冢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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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4: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四)

  幸村对手冢停下来表示不满,于是揪了一下手冢,手冢只得又动两下。

  幸村抬起眼,看手冢的样子,不像是熟人打来的,不过这,才更刺激呢,于是他翻了个身,所性自己在上面,坐到手冢身上,自己动起来,不过这硬度,还算勉强。

  手冢拿着电话,脸色看起来不大对,似乎在回到问话,“嗯,是的……嗯,认识。”

  “我们……我是他……学长和朋友……是的,我们交往过。”

  突然,手冢在自己身体里的肉棒骤然完全软了,趴趴地没有一点硬度,甚至比他不是勃起状态还软。幸村不满地撇撇嘴,真是的,正在兴头上,抬头正想抱怨手冢,却见手冢脸色惨白,眼神几乎癫狂。下一瞬,手冢猛地坐了起来,就连幸村也险些被他弄跌倒。

  “你胡说,你究竟是谁?”手冢顿时大吼起来,带着无比地惊慌。和手冢认识这么久,幸村从来没见手冢如常失态过。

  幸村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你胡说,你胡说,你想要钱是不是,是想诈骗对不对,要多少钱,我给你。”手冢声嘶力竭地大吼,吼着吼着几乎是哭了起来。声音嘶哑着,

  幸村站起身,穿好衣服,去客厅给手冢倒一杯水。

  回到卧室的时候,手冢平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电话,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睁得老大,面如死灰,没有一丝血色,那样子,有些可怖,看起来像死人一般,而且是死不瞑目的那种。幸村甚至想伸手去探探他还有没有呼吸。

  正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手冢眼里恢复了一点生机,接起电话就是一句:“龙马!”但随后就又立即挂了电话,可电话又响了起来。

  幸村探过头看了看,是迹部,他前几天不是说他去洛杉矶公司开个会吗?怎么这会儿打电话,看手冢不打算接电话的样子,于是将手冢电话拿过来。

  “你搞什么啊?”电话里的迹部大声嚷嚷,声音里满是怒气。

  “是我,幸村。”幸村说。

  “他和你在一起?”迹部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全是悲凉与愤怒,“越前都死了他居然还和你在一起?”

  越前死了?幸村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昨天越前还给手冢打过电话,为了怕引起误会,自己没有接。他看了看手冢,对迹部说:“怎么回事?”

  电话里的迹部大概也意识自己不该,也没资格对幸村发火:“对不起。就麻烦你转告他,越前出事了,让他马上来美国,FBI要让他协助调查。”

  “我想……”幸村看了看还躺在那里的手冢,“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

  和迹部结束了通话,幸村按了按电话,到了语音信箱,果然,越前的那一条上面还是红的,没有被听过。

  “或许现在说不太合适。”幸村的声音很柔,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觉,能令人产生恐惧,“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是——越前。”

  手冢猛地坐了起来,似看到最后一点希望,抓住幸村,指甲似要掐进他肉里,“他说什么了?他藏起来了是不是,他说什么了?”

  “我没接,怕他误会。”幸村掰开手冢的手,如果不是痛得实在厉害,他本来想也能忍一忍。“不过他好像给你留了言,你听听吧。”

  手冢忽然宝贝似的捧着手机,手颤抖地点着,点了几次都没点开,终于……点开了。

  凌晨的公寓,非常安静,静得能清楚听到手冢手机里声音。

  “部长……”是越前的声音,幸村很多年没有见过越前,自从他退役后,更是再新闻采访中都没有再见到他,然而他的声音,幸村却无比熟悉。

  “真是的,难得想和你打电话,你却不在。”越前似乎笑了笑。“对不起,前些天——我说谎了,你五年前问我的问题,我还记得。不过你说话怎么总是这德性,‘越前,还记得三个月前在高架桥下,我和你说了什么吗?’”越前似乎在模仿手冢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点撒娇,顽皮可爱。“我真的爱过你……”越前的声音又沉了下来,幸村觉得鼻子有些酸,“其实……我现在……我现在还爱你。”越前说到这儿似乎停了下来。

  “龙马……龙马……”是手冢的声音,手冢拿着手机,就像不是在听留言,而是打电话一般,“我也爱你,我对你从来都没变过,你知道的。我现在就过来好不好,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好不好。”

  “可惜……没有机会了。”依旧是越前的声音,如果不是知道那是留言,而且知道越前已经……已经……,幸村想,自己会以为那真的是越前在和手冢打电话。

  “有机会的,龙马,有机会的。”手冢喃喃地念着,“龙马,你听我说,你现在在哪儿?他们胡说八道,我知道你没事的,我去找你。”

  幸村打了个激灵,觉得后背发凉,莫非真的是阴间打来的电话不成,这样的手冢,就连他,看着也觉得有几分害怕,会不会是疯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部长,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带我的一起。”幸村闭上眼,昨天,越前打电话来的时候,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会死了。就是不知道,是自杀,还是谋杀。

  “不许你胡说,龙马,要活我们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手冢对着电话吼。

  “如果你太早来的话,我会生气的,就真的再也不见你了。”幸村想,越前的声音听起来很可爱,可爱到就连幸村都想摸摸他的头,再叫他一声“小鬼”。

  “好好,你别生气,先告诉我你在那儿,我今天不来,明天再来,好不好?”手冢抓着电话,似乎是想把电话对面的越前抓过来。

  “部长,对不起,还有……谢谢。”越前的声音有了一点鼻音,“永别了,部长。记住,不许擅自来找我,我真的会生气的。Iloveyou,bye.”最后一句英文,就像美国亲人情人之间最普通的电话道别一样,听着似乎轻轻松松的。

  “龙马,龙马,别,别挂电话。”手冢冲着电话吼。

  幸村感到鼻子有些酸,摸了摸脸,竟然——流泪了。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流过一滴眼泪,20年?30年?他靠着墙,合上眼,耳边全是手冢对着电话发疯的声音,一会儿吼,一会儿哭,一会儿温言安慰,一会儿又说着甜蜜的情话。一次次,不断地放着录音,不断地试图和他的龙马说话,却终究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夜还很长,窗外的明月高高的,显得小巧而静谧,幸村望着那寂静的天空,心想,也许,对于手冢来说,从此再没有祥和安宁的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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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4: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五)

  坐在FBI审讯室里,手冢撑着头,如果不是抱着来这儿可能探听到越前消息的期望,手冢根本不愿意来。

  满世界都在乱说,说他的龙马死了,怎么可能。还猜测什么自杀,谋杀,情杀。龙马最讨厌别人乱编排他,回头非要告倒这些造谣的媒体不可。

  来询问手冢的FBI探员是一个叫德里克的,本来一般的单起谋杀案不该FBI来过问,但是因为越前龙马名气太大,而洛杉矶警局又毫无线索,所以将案子交给了他们。

  德里克略带同情地看了手冢一眼,最初,手冢是被列为嫌疑犯的,因为越前龙马的家人说这些天他应该是和越前在一起。不过很快,他的出境记录和在日本的目击证人立即证明了他的清白。

  但是,从告知手冢这个消息开始,对面这个从来以自信冷峻的面容出现在公众面前的男人就变得有些神经兮兮,至始至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甚至说越前一定是被绑架了,他要去把越前救出来。最后不得不和他说,来这里可以见到越前,才把他哄来。

  “他在哪儿?带我去见他!”手冢立即站了起来。

  德里克端给了手冢一杯咖啡:“不用太着急,去见越前先生之前,我希望你能仔细回忆,并回答几个问题。”

  手冢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你最后一次见到越前先生是什么时候?”德里克打开卷宗,上面有越前遗体被发现时的照片,报案的是他母亲。房屋没有任何被闯入的迹象,门窗紧闭,但明明是冬天,屋里却开着非常冷的冷气。死亡原因初步判断是注射死亡,但是注射的试剂很奇怪,明明致命,但却能让细胞继续维持代谢功能,以至于看上去和活人差不多,严重影响死亡时间的准确判断。不过越前手机上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手冢的,所以这是最重要的线索。

  “一个星期以前,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们不是说越前在你们这儿吗?那么我上一次见他有什么关系?”手冢站了起来,这样的对话实在太像把越前当成死者对待,让他受不了。

  “嗯……越前先生如今没有任何感知,所以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能有所帮助。”德里克想,这个男人虽然疯疯癫癫,但是逻辑却依旧清楚。

  “他昏迷了?发生了什么事?”手冢坐了下来,心想,果然又和上次一样吗?和上次一样?他一下又站起来,“带我去,我一定能让他醒过来。”

  “如果你能提供更详细的信息,会对我们有帮助。”

  手冢看了看对面的人,他和越前曾经被FBI绑架过,于是他想,说不定又是他们把越前囚禁起来了,一定要把越前救出来。

  想到这儿,手冢冷静了一些,他开始回想自己送越前回家的那一路,对面的远光灯,晚上出没在高速路上的巨型长货车,警车闪来闪去,还有越前对自己说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话——

  “教授他……他并没有心脏病。”

  “你还是回东京吧。”

  “对不起。”

  “不记得了。”

  “部长。谢谢你。”

  “再见了,部长。”

  手冢握住胸口,他觉得心在剧烈地抽搐,龙马……他的龙马,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意识到他有危险了,别慌,别怕,我现在就来救你,现在就来。

  ……

  手冢录完口供后,看起来精神似乎正常了不少。于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德里克探员终于答应带他去见越前。去的路上,手冢想到了自己和越前被STK绑架的那一次,龙马,等着我,我一定会像上次那样,把你救出去的。

  而接下来发生的,是连经验丰富的德里克探员都没预料到的。

  当将越前的尸体从冷藏柜里拉出时,冷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手冢伸出手,抚摸上越前冰冷的脸庞,越前的眼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上面还凝结着霜。德里克本来想阻止手冢继续抚摸遗体,但还没来得及,手冢已经吻了上去。如果这尚算是偶尔能看到,那让他更震惊的是,手冢居然一边吻越前,一边脱自己的衣服,抱着越前,和他肌肤相亲,甚至还有想要奸污遗体的举动,口里还念念有词:“龙马,他们竟然把你关在这种地方,你冷坏了吧,我马上就让你暖和起来,就像上次一样。”

  ……

  同行的三个探员废了天大的力气才把手冢从越前身上强行拉开,正考虑要不要以侮辱遗体罪起诉手冢时,一份卷宗铺开在他们面前,他们沉默了。以前,那两人遭遇绑架,手冢扮演的王子,就是这样吻醒了他的爱人。

  只可惜,那一次只是昏迷沉睡,而这一次,是不可能再醒来的沉睡,真爱之吻也不行。

  手冢被打了镇定剂,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虽然FBI决定不起诉手冢,但他被判定需要接受心理治疗。其实他并没有完全醒,只是听到周围的声音。好像,是母亲。

  “他的反应是强烈了一点,但是依旧很典型。放心吧,病人并不是精神有了疾病。”

  ……

  手冢再一次见到越前,可惜不是龙马,是越前龙雅已经是半年之后,准确地说是越前龙雅来见的他。

  他已经出院三个月,在最好的心理治疗师的帮助下,他总算接受了他的龙马已经永远离开他的事实。现在的他,住在以前为了越前,在洛杉矶买的那所房子里。母亲把所有和越前有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除了——那个电话。那是手冢现在最珍贵的东西。

  手冢无数次地想,如果,如果自己早点察觉他有了危险,又或者,如果,自己没有去幸村那里,如果自己接到了龙马最后的电话,也许一切还有补救的办法,他的龙马,也许还活着。这样的想法,让手冢陷入了无止境地自责里,多少次,他想就这样去见他,但他留给自己最后的话里,却不要自己擅自去找他。龙马,你真的太残忍。

  “手冢,小不点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寒暄一番后,龙雅说。他看着坐在沙发对面的手冢,胡子拉碴,目光也全然没了神采。其实,接到手冢母亲电话时,他并不想来,毕竟对手冢,他们全家都多少有些膈应,虽然知道小不点的死不是他的错,但是总忍不住有些埋怨。

  但他,已经是全家唯一一个还能说话的人,自从小不点走了后,家里一片死寂。

  龙马给手冢的留言龙雅有听过,既然是弟弟真心爱的人,他不希望手冢真的就从此一蹶不振。可是要他说多少劝慰的话,他却也说不太来。

  龙雅看着手冢身边放着手机,他的妈妈说,龙马最后给他的留言,他每天都会听上好几遍。龙雅叹了口气,其实,龙马的手机里还有一条发给德川,和一条打好,却没有发出的短信。发给德川的很简单,“不要追究,自己好好过下去。”而另外一条未发出的短信,收信人,则是自己。但不知道是没时间,还是为什么,他没有发出去。不过内容,自己已经从警方那里看到,“照顾好爸妈,哥,照顾好自己。”

  德川对自己说,他没有发出去,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马上离开现场,怕自己看到短信后立即赶过去,会受到株连。

  “伯父伯母怎么样了?”手冢问,自从越前出事后,他还没见过他的家人,就连越前的葬礼,他也是在医院里度过,为了怕他受到更多的刺激,那些日子,他根本出不了病房,连病房里的电视都给他撤掉了。

  “哎……”龙雅叹了一口气。爸爸南次郎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他曾经说过,没有人离了谁就过不下去,然后对于南次郎而言,龙马显然不在这个“谁”的范畴。为了龙马,他能放弃自己的梦想,而龙马,几乎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曾经那个总是不正经的色老头,如今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和他说话也没有反应。是的,他的身体还活着,可灵魂却随着儿子死了。

  妈妈伦子虽然也崩溃痛苦,但是作为女人的她,却有着比男人更坚强的韧劲,不过她时常会说:“龙雅,这么多年,你也可以考虑安定下来了吧。”

  龙雅知道伦子的想法,希望他能结婚,生个孩子,这样大概可以让死寂一般的家再有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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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1:24: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六)

  “是谁干的,破案了吗?”手冢问龙雅,越前突然死亡的新闻虽然被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尤其是体育界和科学界,越前的导师和他先后死亡,引起了很多猜测,但是最终,都没有一条可靠的线索。而新闻,再大的热点,也逐渐被下一个热点所淹没。真相,也从未被揭开。

  龙雅摇摇头,FBI介入调查了好一阵,但是后来也没了消息,甚至对是自杀或是谋杀都含糊其辞。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龙马绝对不可能自杀,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他不仅是被谋杀的,而且他事先还有所察觉。

  不过虽然警方没有给出任何结论,但是南次郎一直没有放弃调查,直到……德川的到访。

  德川对南次郎说,他知道是谁干的,他一定会给龙马报仇,让南次郎不要再查下去,甚至说,龙马之所以提前知道自己会被杀,而没有逃跑,也是因为不想牵连家人。但究竟是谁,德川却没有说出来。

  “德川也许知道。”龙雅低着头。

  “如果……如果当初我接到了他最后的那个电话。”手冢捂着额头,他这段时间无数次地去想这个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龙雅也想过,甚至也恨过手冢,恨他让他的弟弟最后一个想说话的时候都没有人陪,恨他让弟弟就这样孤独地直面着死亡而去,恨他也许错过了弟弟唯一一个可能被救的机会。

  但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恨手冢,他虽然觉得龙马的反应不像仅仅是因为导师去世,可也没有察觉龙马可能遭遇的危险。而后来,德川和他们说,龙马出事的时候,自己派去保护他的五个人中,有四个都被杀了,另外一个身负重伤,死前通知了美国分部和德川。但因为这些人都是情报人员的身份,而且又及时清理了现场,所以才没有被曝光。

  “你们和他一起也无济于事,只不过一起送命而已。”这是德川的原话,德川看上去冷静得多,“龙马的车里有不少现金,他也把车里的GPS撤掉,但是他最终还是呆在屋里,就是希望不连累家人。”那个人,追了龙马一辈子,龙马连理都未理过他,没想到,到最后,他似乎才是最了解龙马最终处境的人。

  “没用的,手冢,别说你不在,就算你和他一起,也没用的,只不过多一具尸体而已。”见手冢颤抖得厉害,于是拍了拍他的背。

  “那也好啊……”手冢捂着脸,颤动地更厉害了,“那也好啊。”如果救不了龙马,那和他一起死,将他抱在怀里,陪着他度过最后的哪怕一秒,手冢也愿意,至少,好过现在。

  “手冢,既然你不能陪他度过生命的最后,那你就像小不点希望的那样,连他的份一起活下去吧。还是,你觉得,他会希望这样,不死不活地活着吗?”龙雅抬起头。

  虽然安慰着手冢,但他实在很难受。龙马从小独立,可一直很受宠,这份宠爱不仅来自于家人,还有他的老师、前辈,朋友们。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对他很好。而他,虽然很少直说,却也用他的方式回报着。但是,一想到龙马为了不连累他们,甚至放弃了逃跑,龙雅就很想回到过去,对龙马说:“走,哥哥陪你一起。”哪怕一起被杀,也可以让他不要独自面对已知的,无法逃脱的死亡恐惧。

  龙雅从兜里拿出了两样东西,都用盒子装着,手冢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送给越前的项链,还有——他们分手时,他留在圣地亚哥的戒指。“这是小不点握在手里的,我想,给你,也许最合适。”

  手冢接过来,捧着手心,曾经以为越前会把那个戒指扔掉,没想到他收了起来,一直在他身边。

  手冢打开戒指的盒子,里面是空的,手冢一愣,抬起头,看着龙雅。

  “小不点戴在手上了,虽然FBI为了查案取了下来,但下葬前我还是给他戴了上去,毕竟,那是他所希望的。将小不点的生命一起活下去吧,手冢,你们都不该终结在这里。”龙雅虽然劝着手冢,可心里却在想,手冢还有将龙马的生命延续下去的动力,但家里的那个老头,又用什么去安慰他一天天枯竭的灵魂呢?

  ……

  手冢终于算走出了阴霾,一年,整整一年,他的精神状态都不稳定,母亲一直陪着他。他又渐渐开始了工作,迹部怕他在洛杉矶呆着伤心,提出自己来洛杉矶,手冢在东京,但手冢拒绝了,洛杉矶是越前最熟悉的城市,又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手冢希望生活在这里,这样有为越前生活着的感觉。

  每年给加州理工大学的捐款还在继续着,加州理工大学将这笔捐款专门以手冢和越前的名义成立了奖学金和基金,算是对英年早逝的越前的纪念,也算是对手冢的宽慰。

  这天,律师给他打来电话,问要不要修改遗嘱,手冢开始不太明白,后来才猛然想起,当年得知越前和自己分手的原因是无法再相信自己时,自己立了一份遗嘱,让越前成为自己的遗产继承人,还给他留了一封亲笔信,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真切地爱着他。而如今,没有想到的是,越前竟然比自己先死了,而当初那份浸润着爱与恨的遗嘱,如今读的人,也只有手冢自己而已。

  ……

  手冢拿着花走到公墓,他用重金向公墓主人买下了越前墓碑旁边的那一块墓地以及周围,建了一个小墓地。这次改遗嘱,除了将财产改为成立他和越前的基金,专门用于赞助网球比赛和捐助大学外,还安排了自己的后世和死后的墓地。龙马太霸道,不许自己擅自去找他,只有等,等以后可以陪他的时候再去陪他。只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到时候看起来太老,招他嫌弃。

  周围的基督教徒告诉他,死后在天堂,不用担心年龄的问题,也不用担心越前会转世投胎,他们都可以沐浴在上帝的爱下。

  手冢问他们,同性恋也可以吗?“嗯,是的。”加州不愧是左派大本营,宗教也与时俱进,同性恋都能在洛杉矶担任神职,自然也能去天堂。

  这让手冢有些心动,不过入教的话,爱主是第一位的,手冢觉得自己办不到,越前,越前才是他全部的爱,所以终究也和宗教插肩而过。但是那天堂的说法却很吸引他,他愿意相信,越前在等着自己。

  越前的墓碑前有很多鲜花,除了亲人和朋友,还有不少球迷和他的学生。手冢将花放好,拿出了他写给越前的信。轻声地念了起来……

  “龙马,你还好吗?我现在不能再看着你了,你还好吗?……”

  ……

  “龙马,我知道我犯了错,又怕你不肯真正原谅我,对你撒了慌,让你无法再相信我。我不知道如何再让你相信我,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相信,如果你曾经对我有过一点爱,哪怕只是一点怜悯……”

  手冢无法再念下去,他默默地坐在越前墓碑旁,手上拿着自己曾经立下的那份荒谬的遗嘱,连哽咽都发不出。他将手里曾经的遗嘱揉做一团,不,这不该是他写给龙马的。

  (七十七)

  手冢无法再念下去,他默默地坐在越前墓碑旁,手上拿着自己曾经立下的那份荒谬的遗嘱,连哽咽都发不出。他将手里曾经的遗嘱揉做一团,不,这不该是他写给龙马的。

  阳光照着鲜花和绿茵茵的草地,绚丽而灿烂,手冢捂着眼睛,和越前过往的种种,如同幻灯片一般在脑内盘旋——

  “越前,你为什么打网球,你的网球呢,属于你越前龙马的网球呢?”

  “那就打给你看。”

  “十分钟,如果不能结束比赛你就要弃权,明白了吗?”

  “好,十分钟。”

  “记住,能赢你的人只有我,不要输了。”

  “我是不会输的。”

  “对你来说,有点难以理解吧?”

  “就是说,有可能的,是吧?”

  “部长怎么来了?”

  “越前,这三个月,我陪你训练。”

  “越前,来打一场。”

  “一天之中输两场,对部长也会是不小的打击呢。”

  “这种话等比完了再说吧。”

  “不要大意地上吧,打一场好比赛。”

  “部长,你还差得远呢。”

  “部长,你能还是喊我越前吗?”

  “为什么?”

  龙马,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却已经晚了。这么多年,你始终是当初的你,可我却不再是当初的我。但是,因为有你在,我总是能不断找到当初的感觉,我曾经以为,我今生最希望的,是和你在一起,拥有你,占有你。如今真正失去你后,我才发现,只要有你在这个世界上,看到你一如当初,那么执着,那么坚强,那么笑着对待挫折,那么从不言败,就已经足够。

  龙马,如果,如果活下去是你的愿望,那么就让我像当初的你我一样,活下去吧,连你的份一起。

  ……

  很久,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现旁边立了另外的一个人,抬起头看时,是——德川。

  “这么巧。”手冢站起身。

  “我每天都会来。”德川没有看手冢,看着越前的墓碑,拿出手绢,把那一尘不染的墓碑又仔细擦拭了一遍。“不过今天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龙雅说你知道是谁杀了他。”手冢早就想找他,不过一直找不到。如今的自己,如果说还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愿望,就是替越前报仇。

  “我会处理的。”德川依旧擦拭着墓碑,温柔地像是抚摸情人的脸庞。

  “告诉我,究竟是谁。”手冢握紧拳,到底是谁,要这样对他的龙马。

  “不是你能对付的人。”德川转过头,看着手冢,“你还是听龙马的话,好好活着就好。其他的,交给我吧。”说着,又看向墓碑,“毕竟,这是他希望的,是吧,龙马?”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查了。”手冢拉住德川继续抚摸越前墓碑的手,“一定是情报机构,是不是?”其实,并不算太难猜,越前在导师去世后就猜到自己是下一个目标,那么,绝对不会是普通的谋杀。而FBI在调查了很久以后,突然又什么结论都不给,撤离了调查,凶手几乎是呼之欲出。

  “随便你。”德川将手扯出,看了手冢一眼,“小心点,别浪费了龙马的一片苦心。”

  ……

  手冢再一次听到德川的消息,是迹部告诉他的。德川死了,和中情局的几个特工同归于尽,葬礼都是秘密进行。中情局损失了几个优秀的特工,而纵横日本和欧洲的德川家痛失了下一代家主,双方勉强扯平,没有再继续将恩怨持续下去。

  手冢听了,沉默了良久,说实话,他并没有太吃惊,他甚至羡慕德川,至少他,可以亲自为龙马报仇,可以现在就去见龙马。

  相对于德川,手冢并没有什么黑白两道的特殊门道,迹部家虽然有,但这么危险的事,显然不可能牵连他人。

  而手冢能做的,也只能是将他和越前所有居住过的地方,都仔细搜查,调查一番。最终,在自己给越前的项链里发现一个非常小的附着物,就在锁的里面,那是自己当初定制的时候,并没有过的。

  龙雅曾经说过,这项链和戒指,都是龙马去世之前戴着的,但他戴着戒指,却握着这条项链。

  再后来,手冢参观加州理工实验室的时候,碰到了那一年拉越前参加橄榄收获节的Dr.Spiropulu,他不敢贸然问,毕竟不是太了解的人。不过他问了安德森教授,多年的相交,希望自己没有相信错人。安德森教授虽然不太肯定,但是对手冢说,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超导量子做成的硬盘。但只有在特殊的量子计算机系统上才能知道。

  没有办法贸然去试,不过接下来几年,手冢一直捐助各个大学的物理系,其中包括不少量子计算机,他自己也多少懂了一些。因为越前和拉斐尔教授的去世,物理系接待手冢的变为了Dr.Spiropulu。终于,有一日,他觉得自己能信任Dr.Spiropulu时,才将一直戴着的项链交给了她。

  对拉斐尔教授和越前的死,Dr.Spiropulu早就有怀疑,于是,两人异常谨慎中,终于看到了储存在硬盘中的资料。

  那是一篇由拉斐尔教授和越前联合署名的论文,是关于量子链的,不仅将他们之前全新的量子动力学补充完善,还由此发布了根据此理论而合成的新的量子材料。硬盘中的其他资料,则是对于新材料实验过程中所作失败及成功的数据。这不仅是以前的量子超导体,更是可以兼顾耐宇宙中超高温和超低温,并且能被做成体积小,根据植入的芯片而形态多变的智能机器人的最佳材料。

  不言而喻,这材料在医疗,航天,军事上都有超越时代的意义。

  手冢和Dr.Spiropulu看着屏幕,长叹了口气,他的龙马和拉斐尔教授,就是因为这个,被杀的吗?

  虽然不知道中情局具体为什么要杀掉他们,但是大体能猜到原因,应该是不想他们发表论文,将此材料只作为国家军事用途。所以龙马,这一切,是被你和教授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吗?那你能否告诉我,如今,我该怎么办?

  手冢抬起头,不由又想起了和越前的一场场球,答案,还用问吗?龙马,既然这是你宁死也不屈的追求和决心,那就让我,来替你完成你最后一次论文发表吧。哪怕为此送命,也没有关系。

  再后来,网络上突然大规模地同时出现了一篇由拉斐尔教授和越前博士发表的论文,以及新材料的全部资料。

  科学界重新起了波澜,不仅是学术,更是对于科学家的追思,和对政治谋杀的愤怒。。

  拉斐尔教授的家人和越前的家人,都对中情局提出了诉讼,诉讼的结果当然是无疾而终。

  不过出乎手冢意料的,中情局倒是放过了自己,大概是已经被公开的事,就再没有继续追杀的必要,更何况,当初参与下指令和执行的特工,都和德川一起,同归于尽了,剩下的,很多当初也并不赞同这个计划。

  当然,这一切,也逐渐平息。毕竟这样的事,以前不是完全没有,以后也不会消失殆尽。

  诺贝尔奖是只颁给在世的科学家的,虽然有不少呼吁,呼吁能破一次例,给两位为了科学而失去生命的科学家,不过这个传统,最终还是没有被打破。虽然遗憾,但是手冢并不在意,他相信越前也是,因为他最想做的事,已经实现。就好像他的网球,享受比赛,战胜对手远远比赢得奖杯更重要。

  手冢坐在办公室里,想起以前,想起曾经的每一年,和自己一起走在橄榄树下的越前,给自己讲着物理的越前,那眼里闪耀着和赛场上一样光芒的越前。手冢握住胸前的项链,龙马,龙马……

  (尾声)

  五十年后

  手冢躺在病床上,他的健康如今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不过他并不害怕。越前的父亲南次郎在越前去世后不到五年就病逝了。自己的父母和越前的母亲也早已不在,而过去的朋友,也都陆陆续续地死去,零落,每一次参加葬礼,手冢觉得都在期盼自己的到来。

  手冢这几十年,功成名就,被称为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企业家和慈善家。在越前过世后,他没有爱人,没有情人,当然更没有小孩,但是接受过他资助的年轻人却数不胜数。不过让他稍微欣慰的是,他的传记里,永远都会有越前,他和越前的感情曾经是秘密的,后来虽然绯闻越传越盛,但却不被越前的家人完全接受,也不被越前的球迷祝福。而如今,人们再提起他们时,多是唏嘘和感动。

  他手上一直带着戒指,他希望有一天,能牵着越前的手,在天父面前,告诉所有人,“是的,我愿意。”然后再看着他的龙马,抬起头,像他最后一次对自己笑那样,告诉自己,他也愿意。

  眼睛越来越模糊,意识也越来越远,护士和医生似乎也围着自己,手冢闭上眼,觉得自己似乎在无尽的黑暗中,周围看不到边际,却能感到。这似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无与伦比,却不灼人眼球的光亮,明亮,温暖。手冢睁开眼,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他往那团光亮走去,那里似乎站着个人,那个无数次在他梦里,醒来却无法触摸的人。

  手冢跑了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不仅能跑,还跑得很快,身体变得和年轻时一样。不过,不知道是太久没跑,还是太紧张,感觉有一点点累,有一点点喘气。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抱住了那个人,那个让他梦萦魂牵了一辈子的人,抱住他,不让他再离开自己。不过喘息得厉害。

  “这么点路就这样了?”怀里的人抬起头,琥珀色的眼望着自己,如同这光亮一样,温暖无比,不过他的唇角勾了勾,又露出让自己无比熟悉的嚣张笑容,“部长,你果然还差得远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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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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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3 19:34:01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狗血,但还是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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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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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6 22:59: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把部长写的这么渣又深情,验证了男人的爱可以和性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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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23 14:44: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男人真的是可以把性和爱分的开啊。简简单单的在一起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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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8 08:38: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虐了……麻烦加个标题BE吧……看的崩溃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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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8 08:46: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写的很好,狗血的点也都可以接受,就是BE受不了,球球个好结局吧呜呜呜呜呜呜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2-1-20 03:36:58
越前在最后一刻,孤独的死去的时候 不知道会不会回忆起他和部长的每一刻。 感谢太太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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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20 23:59: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救了个大命,太虐了一点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2-1-27 10:43:24
好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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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2-4 01:57: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九敏,部长怎么可以错过最后一个机会,结尾也太好哭了,可不可以不要be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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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29 12:55: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一次生气一次,哭一次,可恶的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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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9-18 21:14: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太好了,谢谢太太…看完觉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用其他方式满足精神了,能看到这篇真的太好了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2-11-5 08:37:44
shiooo 发表于 2022-9-18 21:14
写得太好了,谢谢太太…看完觉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用其他方式满足精神了,能看到这篇真的太好了 ...

谢谢,匿名作者看到有人喜欢自己的文还是很开心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2-12-15 18:20:32
男人是真的又渣又深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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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2-28 15:23: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实在是太好看了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3-1-7 00:44:27
好看,没想到是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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