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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授权转载】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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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4 21: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作者贴吧id:墨染初年__
已获得阿琳的授权
感谢所有产粮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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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0:07 | 显示全部楼层
Written by:墨染初年__
CP:越前龙马×广田惠子
BGM:When Christmas come to the t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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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0:16 | 显示全部楼层
序)
Your name is Christmas and I will marry you.

1)
越前龙马走到青春学园高等部的校门口时,他感到脸上突然沾了一丝轻盈的凉意。他仰起脸,漫天的雪花铺满了整个鸽灰色的天空,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削弱了冬日应有的严寒,不知怎的竟把东京装点得温柔起来。

“这是东京今年的第二场雪。”熟稔的声音越过重重的雪花来到他的耳畔,他循声看去,穿着藏青色冬装制服的广田惠子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素净的脸上有温雅的笑意。

越前龙马沉默着,看着她一步步地走过来。似乎又有大半年没见了,他想。从十五岁开始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两人的见面总是断断续续的,诸如一个短暂的圣诞节或者春假,因而能比过去更轻易地察觉到对方身上发生的变化。

一年中广田惠子都会有三四次随着越前夫妇到美国看望他的时候,除了模样没什么大变化,每次见到她,他都能发觉她长高了或者变瘦了,与之相伴的还有“气场”这样飘渺的东西,但它确实随着广田惠子的年龄的增长被培养出来了,他能感受得到。

其实他未尝不是如此。在常年的训练中,肌肉的力量在一日日增强,骨架也渐渐宽阔,过去孱弱的体质被不断刷新。对于这样的转变他感到很惊喜,不得不臣服于这样捉摸不透却没人能逃脱的自然规律。在他即将加冕成王的网球世界里,他走得更加坚实而有力。

“你——刚从美国回来?”广田惠子犹豫了一下,看他身上还背着网球袋便猜测道。

“嗯。打完年终总决赛就没什么事了。”

“赢了?”

“你说呢。”

波澜不惊的回答下却有“这家伙怎么又长高了”的惊讶,越前龙马很不情愿地目测了一下她的身高,估计有一米七的样子。虽然因为从小一起在美国西海岸生活,每天喝纯牛奶,吃吐司面包,对于广田惠子比同龄的日本女生高是他早已接受了的,但对于她突破一米七的大关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压力。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不是伦子阿姨派你来接我放学的吧?”

“……我没带钥匙。”

“……”

广田惠子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鹅黄色的围巾,浅浅地笑了:“其实现在的备考生活很辛苦呢,我以为你是特意过来宽慰我一下。”

经她这个一说,他才恍然想起如今她也到了参加升学考试的年纪了。他常年在大洋彼岸生活,对这一切毫无概念,广田惠子平时很少和他联系,偶尔发来几封邮件,也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节日祝福。

他倒是听闻过一些关于备考生活的说法,比如“四当五落”——一天睡四个小时就能考上,要是睡五个小时就要落榜了之类的。此时他注意到她的黑框眼镜下淡淡的黑眼圈,也明白了她现在会有的压力。

更何况,她的目标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实现的。

“我想考东大的民刑事法系。”越前龙马十五岁只身前往美国去接受更高层次的训练之前,那一日,在成田机场。她逆光而立,温烫的夕光模糊了她身体的轮廓,广田惠子直视着他琥珀色的眼,说这话时的神情比起期盼更像是宣战——不只是对自己,还有对他。

潜台词大概就是:我们比比看吧,是否能在自己认定的领域里,一步步地优秀起来。

“那这个算吗?”越前龙马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罐葡萄味芬达,径直贴上她的脸,瓶壁上还留着刚从自动贩卖机取出来的温热,她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随后理了理自己的表情,接过来“喀嗒”一下扣开拉环,“算吧。”

他旋即把左手插进口袋,却不小心碰到了放在袋底的钥匙。他撒了谎,正如广田惠子所料,他刚从美国回来,只是他没有告诉她,飞机在成田机场降落后他直接坐了出租车来到了这里。

而他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对于这个名义上是他的青梅竹马的女孩子,他很在意她。

或者把“在意”换成“喜欢”,想必他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这种感情到底在自己的身体里蛰伏了多久,越前龙马不得而知。意识到这个事实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而且仅是因为几个很细微的动作,心里就像被划开一道口子,有一股从未属于他身体的暖流顺着这道口子鱼贯而入,让他于一瞬间明白了何为“喜欢”。

当他更为年少的时候,看着周围的女生出于同样的感情给他递情书、送零食,他总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件神秘而陌生的事情,甚至全然不认为日后的人生会与它产生什么关系。但它还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大摇大摆地来了,从此拨拉开他一部分的心,让那里盛着网球的同时还盛着七情六欲。

但他从未把这件事煞有介事地命名为“暗恋”,这个字眼也着实太少女情怀了。而且他的确在心中有隐隐的预感,那便是这份感情不可能无疾而终。

“对了,我还要上补习班,你也一起去吗?”广田惠子喝下几口芬达,觉得整具身体都变得温暖起来,虽然她一直认为加热后的芬达口感并不是很好。

“我没意见。”他压了压帽檐,跟上她的脚步。

大雪还在不断地从空中飘落下来,空气里有着比雨更加清澈透明,更加沁人心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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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0:25 | 显示全部楼层
2)
补习班离青学有些距离,两人走到那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风也完全停下来,夜空中只剩下无数雪的颗粒悄无声息地垂直降落。广田惠子在冬装制服外披上一件带帽的黑色外套,又把帽子罩在头上,一副和严冬苦大仇深的模样,全副武装好了才和越前龙马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不过是些近况,她的神色中显然有疲惫,她在对话的开端说的那句“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一些成绩和排名”就证实了这一点。

不过她还是打起精神来和他说了昔日的学长们的近况,比如桃城武进了京都大学后就莫名地成为男神级的人物,女孩子们成堆成堆地涌来,只是送他的不是情书而是猪柳汉堡罢了。

“当然,你也得知道京大那种环境……痴心妄想的理工男大多一脸猥琐样,桃城学长这样的真的挺少见的。”末了,她一针见血地评论道。

越前龙马顺着她的语调噗嗤笑出声来,想来她还不是完全埋没在试卷堆里,能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也算心态良好。

“好了我的近况汇报完了……该你说了。”等红绿灯的时候,广田惠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还是没有提关于一月中旬那场决定人生走向的中心考试的任何事,他也猜不出她是刻意躲避还是真的没什么可说,干脆挑了挑眉,接过话茬。

“我的事情你不是差不多都知道么。”

这倒是实话,自从他开始为加入职网做准备,广田惠子通过各种渠道关注了他的所有比赛,赢了就拜托菜菜子姐打越洋电话的时候捎上一声“恭喜”,也不过分雀跃。

然而她对他的以输作为结局的比赛总是很在意,记得她高二的那年,他恰好在一次锦标赛中输给了与自己同龄的选手,大概她在生活中也遇到了不愉快的事,在那通广田惠子亲自拨来的电话里,她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

“那场比赛的重播又在电视上放了,你知道么自从你被对手破发之后我就不忍看下去……我知道这样很没用……可是……我果然还是最讨厌看到你失败了。”

一些破碎的话语顺着电话线传来,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他记忆中,广田惠子很少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情绪,她一贯冷静而自持,那天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然而他更在意的却是她看待输赢的角度,那样的懊恼,并不是从旁观者的立场发出的,后者有的要么是共享喜悦要么是同情,懊恼是不属于他们的。可她简直是切切实实地与他的灵魂重叠在一起,对本不属于她的对胜利的渴望感同身受。

他时常在想广田惠子这种“感同身受”未免也太奇怪了。人人都以为他能凭自己的实力安然对待任何一次飞升与跌落,输了就从下一场赢回来,这才是王者应有的姿态。只是谁规定他在面对失败的那一刹就能在心里明确“下一次一定会赢”的念头,事实上,那种时候他的大脑时常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便是自责和懊恼。

他思忖来思忖去,也只好这样想,这大概是,广田惠子在十二岁以前和他一同在网球世界里打拼的一种默契。

是,十二岁以前越前龙马曾以为以后的生活便是和她一起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比赛里,遇上某些节日只好待在举办方提供的酒店里,看着漫天的烟火免不了寂寥,只是无论如何身边都有人陪着总会好受一些。

但她在刚从美国西海岸回到日本的那年,就对自己日后的人生作出了选择。她收拾起网球拍和曾经获得的冠军头衔,这样运动将只作为爱好存在。她没有和他细谈过这样做的原因,但当某一日她对他说出自己的决定时,越前龙马虽没有表面上承认,心里却不由得觉得她是这样勇敢。

“这半年来我都没怎么完整地看完你的比赛,大多数都是事后上网找最后结果和比分的。”一阵冷风刮来,广田惠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墨色的眼睛。“……我其实对具体过程更感兴趣一些。”

“你想问哪一场?”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只能硬着头皮问下去。

“秋季赛季的最后一场,你对阵凯宾,然后输了。”

她寥寥数语把那场打得异常艰难的比赛概括出来,越前龙马暗暗地骂了句“真狠”,他不是很想重提这场比赛,他的团队在之后已经连番轰炸过他了,比赛的回放也被条分缕析。当他正要开口把这个话题带过去的时候,广田惠子自顾自接了下去。

“……等等,我也不想深究你的原因了。输掉比赛也很正常,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但是龙马,我一直觉得,无论你的对手是谁,你都不应该输的。自从国一看了你和手冢部长在春之野大学的那场比赛,我就这样觉得了。”

“我和部长的比赛,你怎么会……”

他按捺下自己的惊讶,那场比赛的重要程度是之后的任何一次都不能比的,可以说它决定了他网球生涯的走向。虽然他最后以失败作为结尾,气喘吁吁的跪在球网的另一端,汗水伴着深重的疲惫感从他的身体涌出,努力仰起脸,正对着春末惊艳万分的落日,还有手冢国光那张亘古不变的严肃的脸。

他那个时候,是有多么的不甘心。手冢国光在轻松打败他之时一遍遍地诘问他——

“越前,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打网球的?”

“我只是想打败一个人。”

“那么打败那个人之后呢,你还要追求什么?”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打败你。”

那一场比赛之后,他的网球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之前他以打败越前南次郎为目标,也没有思考过打网球的意义,单纯而热烈地追逐着那个还不能称之为梦想的东西,以为这便是生命交给他的全部使命,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在越前南次郎身后亦步亦趋。

这场比赛的旁观者,他知道的也就只有大石学长,毕竟当手冢国光最后说出“越前,你要成为青学的支柱”时,这一切俨然有交接的意味了,不止是对越前龙马,还有对青学网球部整支队伍。

广田惠子预料到他的疑惑,踩过斑马线后扬起嘴角,“没什么好惊讶的,那天我坐电车的时候看到你们在比赛,就提前下车了。

他撇了撇嘴,语气别扭地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龙马,我说实话,即使当时你和手冢部长的实力还有很大的差距,我都觉得最后赢的人会是你。”

听到她这样说,他总算抬起眼睑直视她,静默地等着下文。

空气中雪的味道更加浓重了。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不打网球的原因了么……如果非要说的话,契机就是那场比赛。手冢部长问你的那些话我也在不断回想,真是可惜呢,我打网球连像‘打败南次郎叔叔’这样的念头都没有。我只不过是想和你做一些相似的事,但这种念头是不足以支撑我走下去的。”

“如果要追上你的话,我就必须换一种方式。”
最后这句话,被广田惠子隐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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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0:37 | 显示全部楼层
3)
广田惠子坐在补习班的教室里,旋开写完笔芯的碳素笔,教室里尽是混浊的空气、惨白的灯光和一张张难有生气的脸,毕竟再过一个月就要迎来中心考试,她对这样的情景虽然感到难过却没有办法。

在老师讲课的空隙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雪已经渐渐地在地上堆起来,补习班门口那盏路灯使整个背景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光之中。刚才越前龙马就站在那里目送她走进补习班,她在和他暂别的时候劝他去附近的一家餐厅等着,他顺从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问道:“要不要给你带个汉堡?”

“不用。这么油腻的东西吃了容易变胖。”

她虽然拒绝了却暗自惊讶他的体贴,说实话自从他去了美国,每次他回来都会有一些让人忍不住感慨“不错嘛终于长大了”的转变。

比如今天出现在校门口,虽然不知他是否真的是伦子阿姨派来的,但当她走出教学楼看到这个挺拔得像一棵树的少年站在那里,长期的训练已经让他有了令人羡慕的运动员体格,十二岁时矮小瘦弱的体型已无处遁形。

她对他最鲜明的印象总是停留在十二岁,那个在赛前总是因为“小不点”而被看扁、赛后却能被对手敬重的少年,对此她也时常感到无奈。但或许是因为,十二岁的时候俩人一同从美国西海岸来到完全陌生的东京,结识了那么多优秀的前辈——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碰到过比他们更为优秀的人们。

国中毕业后,越前龙马终于朝着职网迈出第一步。他们两个人隔着一汪宽阔到没有尽头的大洋兀自生活,她继续在日本升学、念书,而他终于在网坛上崭露头角。

他的优秀要比她快很多也显著很多,当她还埋没在书堆里的时候,大洋彼岸又传来他获得某个青少年组的冠军头衔的消息。广田惠子在杂志上看到他捧着金灿灿的奖杯意气风发的样子,欣慰之中还夹杂着对自己的不甘心。

刚开始记事的幼年她便在那片蓊蓊郁郁的橘子林里结识了越前兄弟,越前龙雅于她是个大哥般的存在,但对越前龙马她始终怀着全然不同的心情。她那时看见他微微上挑的眼角里总盛着不轻易认输的神情,即使不断地被越前南次郎打败,他都会站起来要求再次接受挑战。

彼时她就像超能力者般地知道,他的未来,一定不会仅限于那片橘子林和那片海。

当初广田惠子跟着他们学网球,不过是在越前南次郎的引诱之下,这个永不正经的大叔有一日左手捏了只橘子右手拿了颗网球问她:“惠子,这两样东西里面你选哪一个?”

“……当然是橘子。”她捉摸不透他的意图,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越前南次郎却狡黠地笑了,把橘子藏到身后却把网球举到了她的面前,“惠子你知道吗?这样东西可以让人实现巨大世界里的巨大梦想呢。”

“巨大……”彼时她怔怔地重复着南次郎的话,被这个像是存在于未知领域的词震慑着。在她尚且混沌的年纪,“巨大世界里的巨大梦想”像是一道锋利又强烈的光劈开她的世界,她侧过头看了看还在附近抢夺橘子的越前兄弟,点了点头便跟在南次郎身后,捡起那支对她而言还过大的球拍。

越前南次郎以不亚于对越前兄弟的标准严格要求着她,她开始从一个旁观者真切地进入他们的世界,热血少女般地剪短头发,每日在越前家简陋的网球场累得气喘吁吁。但那时无疑是单纯而快乐的,西海岸的天空总是蓝得令人费解,她打累了便躺在草地上,奋力张开五指,仿佛能把整片天空收入手心。

十岁那年,当她和越前龙马同时获得美国西海岸青少年组的冠军时,她和他并肩站立在领奖台上,接受着众人的赞叹和灼热的日光对胜利者的洗礼,她想她突然明白了,越前南次郎口中的巨大梦想到底是指什么。

然而这梦想并不是属于她的,她不过是在做着与他们相似的事,并借此获得些许前行的动力,毕竟没有目标的人生会混沌得让人害怕。

广田惠子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把自己从这个轨道上拉出来。在她决心结束这一切的那一日,她拿起那支用了很多年的橙色球拍,走到越前宅。

那天是星期日,越前龙马还赖在床上,她用逗猫棒引诱卡鲁宾在前面“开路”,掀开床上的那一大团被子,他还迷迷糊糊地蜷缩在那里嘟囔着“搞什么啊惠子……”

“龙马,我们打一场吧。”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思绪放空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你说什么?”

“嗯。我没开玩笑。”

“你会输的。”他的嘴角勾起一道笑意,这是迎接挑战的神情。

“我没说我会赢……但我要竭尽全力来打败你。”广田惠子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穿上外套,取下网球袋背在身上,“走吧,去哪里比?”

“我不想被南次郎叔叔看见,去街头网球场吧。”

那天的阳光很好,均匀地涂抹着这世间的万物,她站在球网的这一端看着对面的他,没由来地有了恍惚之感。说来也奇怪,他们一同训练了这么多年却从未真正对打过,全仰仗平日的观察才把对方的一招一式尽收眼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是在比赛我就不会手软。”越前龙马将网球轻轻一抛,一上来就是两人都擅长的外旋发球。

她快速地移动脚步,避开网球反弹上来砸到脸的时机,干净利落地一挥拍,轻松回击。他显然也预料到她能接到这一球,紧接着就用了二刀流。

外旋发球、二刀流、单脚小碎步……广田惠子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这些从越前南次郎那里继承来的招式,他已经能在比赛中将它们运用得淋漓尽致了,但这同时也束缚了他的进步,在这样下去也不过是再复制出一个越前南次郎而已,想必手冢国光就是察觉到了这点才和他私下比赛。

她在力量上并不如他,有些球接得很勉强,但好在都能过网,正在胶着的时候,她突然在本该用单脚碎步的时候突然改变了步伐,上前一步打出一个挑高球,“你可以给我看看属于越前龙马的网球了。”

正这样说着,球网对面的人突然双手握拍快速滑行了几步,左手一挥拍,明黄色的网球跃出两道金色的弧线,最后轻轻跳起,擦着她的发际在身后落下。

“抽击球B。”他淡淡地吐露出一个词,随后压了压帽檐说:“不过还不算成功。”

“什么意思?”她刚才见到了从未见识过的景象,那两道划成“B”字型的弧线并不是越前南次郎的产物,而是切切实实的,由越前龙马开辟出来的招式。

“本来第二个坠落点,应该在底线那里。否则像刚才一球那样,如果不是你愣着还是可以被回击的。”

“哦?野心这么大……一招致命?”广田惠子偏了偏头,没理会他语气中的嘲讽,“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和圣鲁道夫比赛之前。”

她转过身,捡起滚落在界外的网球,捏在手里还有灼热的温度,就在那时她回头对他说:“好了,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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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0:49 | 显示全部楼层
4)
“惠子?惠子?下课了哦……”广田惠子被前座的男生推醒,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揉着眼,在睡梦中,她好像再次经历了一遍自己的幼年和少年,包括最初踏上网球这条路以及最后的放弃。这些东西都真实得让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美国西海岸波光粼粼的大海和同样湛蓝的天空还萦绕在心头,起码她是真的没记起自己现在是备考生的事实。

她理了理思绪才想起刚才自己是在数学课上睡过去了,幸好她坐的位置比较靠后,没有被老师砸粉笔头。她用手指勾起甩在桌角的眼镜戴上,看见叫醒自己的男生带着温和的笑,“谢谢你叫醒我,水野。”

“啊,原来我这么没存在感。”男生扶了扶额作受伤状,旋即又抬起头来补充道,“我姓樱庭,不是水野。”

“……真是不好意思。”她愣了愣,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最近要背的东西太多,脑容量都不够用了。樱庭是吧,以后不会忘记了。”

“好的,希望如此。”他见她收拾好东西,便站起身,“我们一起下去吧。”

走出补习班的时候雪下得正大,地上已经堆起一些积雪,看样子明天早晨醒来东京就会变成白茫茫的模样。越前龙马站在门口,帽檐上有薄薄的一层雪,看样子等了一会儿,她在心生温暖的时候又忍不住嗤笑道:“越前龙马你是要站成雪人吗?”

“……又不是我愿意,那家餐厅提早打烊了。”他语气冷淡,看到广田惠子和身边那个高大温和的男生告别,等她走近了些又问道:“你男朋友?”

广田惠子丢过去一记“说什么呢”的眼神,把围巾向上拉了拉,“我不讨厌他就是了。”

“不讨厌……是喜欢的意思?”

“……龙马你的国文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她被弄得有些不耐烦,心想他倒是盘问起她来了,“我才不会轻易地把自己投怀送抱给别人呢。”

“不是这个年纪的女生,往往都很期待爱情么。”

“你听谁说的?”

“阿桃学长。”

“他肯定是被追逐他的那群女孩子弄疯了。”广田惠子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这倒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越前龙马谈及爱情,她想他现在肯定有了此方面的念头,比起过去只专注于网球,想来也算种进步。

正这样想着,她的手里突然被塞了一样东西,低下头,是一只圆滚滚的汉堡。“我……”

“抱歉,那家店只有这个。”他堵住了她的反驳,“行了你别逞强了,我听见你的肚子在叫了。”

“你……”大概是下雪天的缘故,周遭的环境都比平时寂静上好几分,“咕噜噜”的声音也越发明显。于是她恶狠狠地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对了,臭老头刚才给我打电话,让你去我家吃饭。说是有重要的人要和我们见面。”看她虽然一脸不情愿但仍然吃得欢快,越前龙马想起刚才那通隔着手机似乎都能闻到酒气的电话,越前南次郎在那头兴奋地嚷嚷着,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我们?能有什么重要的人,不会是南次郎叔叔他自己……”广田惠子说到一半突然怔住。有的。她咀嚼汉堡的动作慢下来,又瞥了越前龙马一眼,然而他只是看着前方稀疏的路灯光,应该没有想到她在心里猜测到的人。

她的预料并没有出错,当他们拉开越前宅的木门,那个人就大喇喇地坐在客厅里,拿起茶几上一只色泽饱满的橘子就咬了一大口,墨绿色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眼还是那么具有标志性。他扬起脸与他们对视,面面相觑。

当然,怔住的人只有越前龙马和广田惠子,他继续翘着二郎腿啃着橘子,像一个融入这个家庭很多年又未曾离去的人一样说道:“哟,欢迎回来,小家伙们。”

越前龙马差点就要问出“你谁啊”的话了,距离十二岁时在樱吹雪邮轮上和后来U-17里的见面,时光又轰隆隆地碾过五六年,这个常常在他面前以“大哥”自居的傲慢又臭屁的家伙,总是谜一样地出现又谜一样地离开,着实让人困扰,干脆眼不见为净才好。

可恶的是这个人竟然拥有和他相似的眉眼和墨绿色的头发,每个人看到他们就会自动地把他们认定为亲兄弟,还会说“哇长得真是像呢连眼神都一模一样”,虽然他和他,真的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但未等及他说话,站在一旁的广田惠子先开口了,“菜菜子姐不在,我以为你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菜菜子吗?她现在应该在京都吧。”

“关菜菜子姐什么事……”越前龙马小声地嘀咕了一声,他们俩的对话一下子偏离到他捉摸不透的领域,而且看当事人的表情都是心知肚明的样子。只见广田惠子头也没回,继续看着越前龙雅轻巧地掷下一句话:“他喜欢她,你看不出来吗?”

这家伙……喜欢菜菜子。

他愣在原地,撑大眼睛想要从越前龙雅依旧摆满无所谓的脸上辨认出什么。他现在对“喜欢”这个词确实敏感得很,尤其是旁边还站着广田惠子的时候。

他念起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越前菜菜子,这个温柔得似乎从来不会生气的表姐,在美国西海岸和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她总会主动担起“大姐姐”的身份,其实她那时也不过十几岁,却比同龄中还习惯撒娇的女生成熟得多。

一头黑色的长直发,姣好的面容,在那里念书时便有不少当地的美国男孩中意她,光是他就撞见过好多次她红着脸拒绝那些热烈的爱慕者的场景。

而总是仰仗着年长而肆意欺负他的越前龙雅,在菜菜子面前竟温顺得没有了脾气,比如前一秒还从越前龙马手中一把夺过橘子,后一秒就殷勤地帮菜菜子打扫厨房卫生去了。

原来这些并不是出于对年长者的尊重啊……越前龙马在此刻终于明白了。

“哦……”他的尾音不自觉地扬起来,里面自然有“越前龙雅你也有今天”的窃喜。

“啊啦真糟糕呢,惠子你自己知道也就算了,还把这事捅给小不点……”越前龙雅摸着后脑勺装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倒是爽利地承认了。

听到“小不点”这个敏感的词汇,越前龙马一个眼神剐过去,如今他的身高已经让他很自信了,就算站在普遍高大的欧美人中间也不显矮,正要反唇相讥的时候,越前伦子招呼他们吃饭,此时她的脸上流露出对家人团圆的幸福和满足,以前每到最寒冷的季节,她总会有意无意地挂念起越前龙雅,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担忧着“天气又转冷了,也不知道龙雅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默默地看着抻了抻双臂一边喊着“真的好饿啊”一边走向餐桌的越前龙雅,在外面多年的打拼让他看起来削瘦而坚毅,这个人在自己的家人和广田惠子的心中一直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可能也要包括他。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完全忘掉他,以及那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巨大世界里的巨大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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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0:56 | 显示全部楼层
5)
那顿晚饭吃了很久,以至于桌上的饭菜完全冷掉后越前南次郎还在自己的碗里倒着清酒,越前龙马看着快要绕着桌子跳舞的南次郎,心想这臭老头也太沉不住气了。

没有人问越前龙雅现在的生活,毕竟这条四处漂泊的路是他十年前自己选择的,他遭遇不幸也好他的伤口汩汩流血也好,他在自己承担下来的同时也无需向别人汇报。他们不可能像他这样活,只是知道在这个少年浪迹天涯之时心中还有对他们的羁绊,已经足矣。

广田惠子托着腮在餐桌旁坐了良久,脸颊因为喝了梅子酒而微微泛红。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团聚,越前夫妇总是在无意中把她当作家人般的存在,也因为这个她才得以和越前龙雅相识。

在他最初进入她生命中的那四年,他像一个真正的大哥一样保护她,当她遭到当地男生的欺负时还会拉上越前龙马为她“复仇”,练习网球遇到瓶颈的时候,也多是他开小灶帮她解决的。

他在她眼中是这样的人。十二岁之后的决意离开,大概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干些坑蒙拐骗的行当,自由自在是他对生命的全部态度,所以这次出现,比起归来更像是再度离开。

晚上因为外面还在下大雪,越前伦子不放心广田惠子一个人回家,干脆打扫了客房让她住下,越前龙雅则去越前龙马的房间打地铺。

越前龙马刚开始对这样的提议有些抗拒,但看着越前龙雅毫不见外地捧来被褥铺在地板上,随后又抢在他前面洗了澡,他叹了口气也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两人并没有热络的交谈,各自做完洗漱准备后,他“啪”地一声关上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听得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越前龙马因为没倒过来时差迟迟没能入睡,他突兀地“喂”了一声,仗着窗外的路灯他注意到越前龙雅身形一滞,随后翻了个身,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你到底干嘛来的?”

越前龙马已经习惯了在他面前毫不客气地说话,想来两人在幼年时便是争夺和被争夺的关系,他从来不觉得他对待他有什么“哥哥”的风度,他自然也没有身为所谓弟弟的自觉。

“为了和惠子说声考试加油啊,她不是想考东大么。”他回答得很随意,依稀可见十多年前总是乐于和他抢所有东西的少年的影子。

他自然不信。“就这样?”

“你还想怎样?”越前龙雅又翻过身,这次正对他的方向:“说起来你刚从美国回来还没回家就去找惠子了,你应该不可能只是为了和她说考试加油吧。”

“……你管不着。”

“好了我们扯平了,既然让你知道了我喜欢菜菜子,我也总算知道你的心事了。”

他悠然地说着话,这时候越前龙马真想起身抄起床头柜上的橘子就砸到他脸上,无奈这些顶多是他的脑补画面,于是他自行掐断与他的对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雪落地的声音。

又过了一阵,越前龙雅睁开半阖的双眼,便丢出一个让他无法回避的话题。“小不点,你会和惠子在一起吗?”

“……”他过了好久才接下这句问话,“……别叫我小不点,那么你和菜菜子姐会在一起吗?”

他们之间的对话一下子变成重重叠叠的问句,好在越前龙雅没有像他那样引开话题,坦荡又落拓地说:“应该不会了。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里。”

越前龙马枕着宽大的床单嗤笑一声:“你这话说得好像认定菜菜子姐也喜欢你一样。”

“她喜欢我啊,我当然知道。” 越前龙雅的话轻易地击碎了他的嘲讽,“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惠子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专门属于女孩子的直觉么。”他轻声嘟囔着,见越前龙马过了好久都没回应,便直起身看了看,只见他已蜷缩在被窝里沉沉睡去,睡颜平静而祥和。

第二天一早,越前伦子就张罗着他们去浅草寺祈福,还专门给广田惠子准备了一套棉质的大红色和服,她一直推托着“伦子阿姨考试祈福这种事实在太丢脸了啊……”越前伦子却摇了摇头笑得一脸温婉:“并不只是这样的,惠子。你也可以不写考试祈愿牌啊,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广田惠子听到这里一下子红了耳根:“阿姨您还是让我考试祈福吧,我……我算不上和你们是一家人呢。”

“以后就会是了,是吧龙马。”她像少女般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向起床后刚从楼梯上下来的越前龙马问道。

“……我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最后广田惠子还是跟着他们去了,雪已经完全停下,天空变得一片晴朗,从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把雪景照耀得闪闪发亮,世界到处充满了炫目的光芒。

恰逢周末,游人也比平日多出一些,他们在正对着浅草寺雷门的那条街上兜兜转转,越前龙雅显然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来日本,对热销的抹茶粉之类的东西都感兴趣得很,直到广田惠子最后拖着他走进雷门,他嘴里还嚼着据说是“那个很可爱的售货员推销给我的樱花饼”。

浅草寺里有几株很高大的樱花树,想必来年又能见到如云雾般的粉白相间的樱花。几个人顺着人流走,最后来到写祈愿牌的院落,几棵栽在院子里的树上挂满了祈愿牌和祝福签,一阵风吹来,木板相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祈愿牌上有不同字迹的马克笔写的话,仔细一看便有“希望周围的人都能快乐~”“考试通过!”“今年一定要追求到佐藤学长”这样不大不小的心愿,全都系在浅草寺这几棵常年保持着翠绿色泽的大树上,随着一阵阵温润的风咔啷咔啷作响。

其实没有一个人把心愿完全寄托于此,真正的人生从来都不能只靠臆想,许下愿望之后,便是无畏与前行。

越前伦子兴奋得招呼着他们,给他们每人一块祈愿牌和马克笔,三人并排而立,未等她像以前那样喊“一二三开始”就齐刷刷地动笔,越前龙雅是他们之中写得最快的,当两个小家伙还埋着头的时候,径直挑了其中最挺拔的那棵树把木板挂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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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1:0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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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草寺很大,游人又多,几个人很快就走散了。越前龙雅最后陷在人群里不禁哑然失笑,他想这大概算作上天的另一种安排,既然到了要分别的此刻他也不会多作停留。

他毫不否认在越前家生活的那几年是他生命中最为温暖的时刻,至少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遇到视他如家人的人们。但温暖和安适虽很吸引人却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在这足够广阔的世界里行走,伴着越前南次郎教给他的网球,而不是为谁停留。

包括他从不到十岁就喜欢上的越前菜菜子。

对于这个名义上年长他两岁的姐姐,他是真的很喜欢她,年幼的记忆尚在其次,那时候她也和越前家的人一样以家人之名对待他。只是当他第一次踏上日本的土地,唯独去找了还在东京读高中的越前菜菜子的时候,他看着依旧能做出一手好菜招待他、神色间是同过去一模一样的温柔的菜菜子,他就在想着日后如果能和她在一起大概是件很幸福的事了。

只是这一切,终究抵不上他对自由和梦想的渴望。

他最后决定在离开之前再去祈愿牌那里看看,没想到被人拍了肩膀,一转身是眉眼和身形显然出落成少女的广田惠子。其实昨天刚见面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两个小家伙成长得可真快,过去的稚拙被时间涤荡得干干净净,出现在他面前的已然是被时光打磨出来的崭新的他们。

性格倒是没什么大变,依旧该开朗的开朗,该傲娇的傲娇,果然“性格决定命运”这种说法还是挺靠谱的。

“你又要溜走了?”她偏了偏头问道。

十年前他从越前家离开也是这样被她在橘子林外逮到的,那次离别他只是告诉了越前夫妇和菜菜子,没和她告别只不过是不想增加她的压力,小女孩总会想得多一点。越前龙马的情绪他倒是没怎么考虑,况且他也猜得到以他的性格,估计没过几年就能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昨天我已经和老头子打过招呼了,不能算不辞而别吧。”他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走下一枚硬币,“每次离开都会被你撞见,真是有损我作为大哥的尊严啊。”

“龙雅……”她突然轻启薄唇,用的还是从未在她口中出现的称呼。

“嗯?怎么能对你大哥直呼其名呢?”

“……‘龙雅哥哥’太矫情,在美国西海岸的时候我还不到十岁,所以可以这样喊,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垂下眼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大串理由。

越前龙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随后弯下腰取出两罐咖啡,把其中一罐丢给她,“行。只是没想到你和小不点也到这个年纪了。”

“你是不是要在离开之前再去看看你的祈愿牌?”此时他们离那个院落也只有几步之遥了,广田惠子会猜到这个也很正常,他挑了挑眉,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想着惠子就是这点不可爱,这样轻易戳穿男生的心思会让人有压迫感呢。

“你在祈愿牌上写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广田惠子在说这话时眼眶微微泛红,也不知是被冷风冻的还是情绪激动。

“你翻看了我的祈愿牌?”

“对,抱歉。”她捏着咖啡罐像是在努力寻找措辞,“你在我身边写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在写英文。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趁你没看见翻看了一下,我没想到是这句话。”

那块窄小的木板上,是越前龙雅龙飞凤舞的字迹——“Wish her ever last happiness”(愿她永远幸福)

“你不能给她,所以开始祈愿了是吗?”

越前龙雅默不作声地抿下几口咖啡,对于广田惠子他从来没办法蒙混过关,最后他只好说:“惠子,因为我要离开了。”

“越前龙雅你就是个混蛋。”她认真地看着这张英俊得如同原罪般的脸,想到越前菜菜子便觉得心里有点痛。她会知道他喜欢菜菜子并不是由于她有过人的洞察力,而是某一日这个温柔如水的大姐姐突然谈到了新年伊始他给她留下的告白,说到最后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轻声说:“惠子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很喜欢龙雅呢。”

那个时候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两情相悦是这样的美好和幸运,她看着菜菜子攀上脸颊的两抹红晕,在心里那样真挚地为她祝福着。

“对,我是。”他笑了,像真正的大哥出于对小妹的宠溺的笑。“所以菜菜子不应该和我这样的混蛋在一起。”

他是这样坦荡,她没有办法进一步诘难了,哪怕在她心中他和越前菜菜子不应该只是这样结束,但是当一个人决心要走的时候,旁人的挽留全是无用功。

广田惠子垂下眼睑,以为再次抬头的时候就会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没想到越前龙雅突然动作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琥珀色的双眸里盛满了笑意,“没必要这样,如果你这么舍不得你大哥的话,我可以单独请你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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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1: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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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龙雅挑了一家位于银座的高级餐厅,巨大的水晶灯流光溢彩,物价单上最简单的双色冰激凌都有着不菲的价格。

“什么时候轮到你摆阔了?而且这种地方真的很难吃饱东西……”广田惠子翻了几页菜单便没了兴趣,上面的菜色昂贵而精致,阖上菜单后,面前摆着的瓶瓶罐罐又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要是你还是吃不饱的话我待会儿再带你去别的地方。但这种地方你还是要经历几次的,不管你喜不喜欢。”越前龙雅驾轻就熟地铺好餐巾,“我不知道你二十岁的时候我会不会出现,如果不行的话,这次就当作提前的礼物了。”

“我才十七岁,二十岁离我挺遥远的。”

“哦是吗?我十七岁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越前龙雅给自己斟上红酒,说起来,十七岁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呢,在樱吹雪邮轮上打假球还撞上越前龙马,莫名其妙地进入了U-17,有时候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在夜间行走还会把刚从补习班下课的少女吓得半死。

那时候的他比起现在也更加心高气傲,满心不认可这个世界拟定的规则,最终撞得遍体鳞伤,落荒而逃。

值得庆幸的便是,即使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和折磨,他还是没有失去离开越前家时,心中涌动着的对未知世界既不安又热忱的情绪。但那个时候,他还不十分清楚自己到底想追逐什么。

“给我也倒一点。”广田惠子突然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他面前,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认真地看着她:“未满二十岁不要喝酒。”

“不,我想喝。今天我们是平等的,既然你决心离开,就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她径直从他手里抢来红酒,给自己斟上一杯,然后抬起头,一口饮尽。

越前龙雅有些哑然,这个孩子始终倔强得出乎他的意料,刚学网球的时候面对高强度的训练也从来不哭,和那个永远被越前南次郎打败却从不服输的小鬼头如出一辙。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已经成长到不能再称之为小鬼头的年纪了,明明在美国西海岸,随意和他们打闹的时光还历历在目。

“这不会是你长这么大第一次喝酒吧?”他托腮看着一杯清酒下肚面色就泛起不自然的潮红的广田惠子,心想这孩子要是待会儿酒后乱说话岂不是很糟糕。

“好像是,酒的味道真的不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她拿起餐巾擦拭留在嘴角的残红,正巧第一道开胃菜上来,越前龙雅体贴地给她盛汤,然后又问道:“是谁教你的喝红酒喝这么快?”

他的嘴角挂着戏谑的笑,见她没由来得窘迫起来,便悠然地晃着杯中的红酒说:“喝酒是男子汉气概的标志,我只能这么说了。”

“龙雅……我满心以为你和菜菜子姐会走到最后的。”大概真的是酒精的作用,她转过头透过落地窗看着华灯初上的东京,原本决心不再提的话题又从嘴里蹦了出来。

“惠子,虽然我知道你很抗拒我这样说,但你还是太小了。”越前龙雅这次倒没有插科打诨,直直迎上她的诘责,目光如炬,“有些事情并不是能那么轻易扭转的。”

“我猜得到你是在为什么感到为难。可是你怎么知道菜菜子姐没有跟着你一起漂泊的勇气?”

“我知道的,你相信我。”他抿下一口红酒,语气还是那么漫不经心,“我不是怀疑菜菜子,只是就算她决心这么做,我也会阻止她。她那样的人啊……我从见到她第一眼就开始再想了,贤妻良母的角色是非她莫属的。”

“哪个女人是真的只甘心当贤妻良母啊……”广田惠子冷哼一声,“你也太小看她了。”

“不是哦。可能连菜菜子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那种温柔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说到这里他偏过头睨了她一眼,“你不是这个类型我倒是知道。”

见广田惠子又默不作声地灌下自己大半杯红酒,他把侍者招呼过来又给她点了份奶茶,好不容易才把话题岔开:“行了,本来我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和你说声考试加油,别的就没必要纠结了。”

“再装。”她双手捂着奶茶,这时候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了,广田惠子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添上了莫名的底气,“你不就是贪恋越前家的温馨么,他们家的氛围确实一如既往的好。”

越前龙雅伸手扶了扶额,喝了酒的广田惠子说话时比平日犀利上好几倍,真的太不可爱了。

“哎呀你真的不要这么怀疑你大哥对你的真心嘛……说不定我的出现就能为你下个月的考试来个神助攻。”

“希望不是反作用才好。”她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眼睛因为喝了酒浮着不真实的明亮。

那顿晚餐让越前龙雅得出了“惠子这孩子真的需要滴酒不沾”的结论,她的智力与犀利会借着酒精发挥到惨无人寰的地步,而且句句戳中靶心,让他简直无力招架。好在她的体格毕竟还扛不住喝酒的副作用,字字珠玑之后,她总算趴在餐桌上,伴着绯红的脸颊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他看着她的睡颜,往嘴里丢进一瓣拌在水果色拉的橘子,掏出手机给越前龙马打了个电话,报出一串地名后就丢下一句:“你可以来接惠子了,她在睡觉。”

“哦,对了小不点。以前还没有和你说过这种话,但这次还是向你告别吧,再见了。”最后,他抢在越前龙马挂断前说,回应他的却是一阵无尽的忙音。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已睡熟的广田惠子身上。“小家伙,要不是你这么早睡着了,我原先还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他俯下身撩起她垂在耳边的头发,用他温醇的嗓音轻声说:“你别看小不点那样,他是真的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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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1: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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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龙马赶到银座的那家餐厅时,广田惠子还趴在那里睡得深沉,肩膀因为呼吸而均匀地起伏着。她身上盖着那件一看就是越前龙雅的灰色外套,餐桌对面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一盘没吃完的水果色拉和一张写着“已结账”的票据。

他拉开椅子坐下,静静得看着熟睡的广田惠子,他想她应该很久没有放松过了,作为备考生她身上学业的压力谁都看得出来。在浅草寺发觉他们俩一同消失的时候,越前伦子在失落的同时又显得很欣慰:“应该是去说些告别的话了吧,以前龙雅总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但好在他对惠子还算得上坦诚。”

他不知道在这顿已变成残羹冷炙的晚餐里,他们有着怎样的交谈。他和越前龙雅的交流更多是通过网球,他们都是心高气傲的人,谁也不会在走向梦想及光的所在之时,俯下身向对方嘘寒问暖。

网球是他与他仅有的羁绊,却时常把他们整个生命都联系起来,这大概是,神祗在安排他与他们相遇的时候埋下的伏笔。

“你怎么出现了?”在他思绪放空的时候,广田惠子已从原先趴着的姿势抬起脸,把下巴搁在手臂上打量着他。

“他刚才打电话让我来的。”越前龙马瞥了她一眼,一副醉酒未醒的样子。看来越前龙雅这家伙让她破了戒,之前她永远恪守乖乖女的准则,即使是以前青学网球部的庆功会这样闹腾的时刻,她也坚决不喝一杯清酒。

“这样……”她慢慢地直起身,看到披在自己身上的灰色外套,这上面似乎闻得到属于越前龙雅的橘子的清香。不辞而别可真是他的拿手好戏,她用掌心支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这般作想。

“你喝醉了。”

“嗯。”她顺从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就喝了几杯红酒。”

“还能走吗?”其实他的潜台词是如果她头还晕着的话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广田惠子一下子跑偏了:“又不是烂醉,我不用你搀扶我。”

“我也没打算搀扶你”还噎在喉咙里,广田惠子已经拿起放在桌上的票据,穿上外套站起身,“走吧。”

走出餐厅后没了暖气的护佑,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越前伦子给她准备的这套棉质和服并不能抵挡冬夜的严寒。越前龙马见她缩着肩膀的样子,一声不响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然后把她结结实实地包成了一个忍者。

“噗。”广田惠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你搞笑啊,和服和忍者的组合真的很奇怪。”

“除了我又没人看到你。”他把运动服的拉链拉到最上头,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倒是吃力不讨好。

正当越前龙马以为两人的对话又要陷入平日里那种互相挖苦的模式,广田惠子突然话锋一转,嗓音清冷地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我梦到高二的那年圣诞节,我去魁北克看你的事。”

“嗯?”他转过头看着她,经她这么一说他记起来了,十七岁的第一日当他以为自己就要一个人度过的时候,广田惠子突然捧着一块缀上草莓的蛋糕出现在门口。

“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那时候他还在参赛,住在主办方安排的一个酒店里,而且不是在美国,是在更为遥远的加拿大的魁北克。广田惠子能找到那里很出乎他的意料,彼时她还没长到这么高,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斗篷,比起女巫更像是在给圣诞老人打下手。

“我知道,所以我是来庆祝你的新生的。”她侧身走进他的房间,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魁北克要比我想象中的冷呢。”

他对这一切还是一头雾水,“你一个人?”

“不是啊,我妈妈恰好要在蒙特利尔办些事,所以我就跟来了。然后我坐了火车到这里。”她解下斗篷把它搁在椅子上,“怎么?我怕你寂寞来陪你过圣诞节还不行么。”

越前龙马静默着,看着她轻巧地用叉子挑起一块蛋糕,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的出现真的算个惊喜,如同在天寒地冻的时候突然触摸到一阵暖流,然后全身心都随之暖和起来。但他嘴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着:“我待会儿还要出去训练,你也一起?”

“那是当然吧。”她笑着回应,眉眼弯弯像是吃完猫粮之后的卡鲁宾。

他们走在辽阔的北国雪原里,朝阳将那一片照耀得好似湖面般泛起粼粼的光芒,魁北克的法式城堡矗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青铜色的屋顶俨然有庄严之感。在如此背后有如此美景的衬托之下,广田惠子也显得比平常动人几分。

她同他一起到了训练馆,里面是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完全不同的光景,十多岁的少年们穿着单衣单裤随着明黄色的小球跑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明亮异常。

她坐在观众席上待了大半天,这是她上了高中后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训练的场景,她曾经也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但自从十二岁决意离开后,这些少年在这之中收获的快乐也和她渐行渐远。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也隐隐约约地……羡慕着你们呢。”广田惠子抬起脸,瞳孔明亮得像是含着眼泪,“虽然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也不会和你一起踏进职网,但是现在每天我都有作业做着做着就要栽进去的感觉。我时常忘了东大这个目标,或者记起的时候也多是力不从心。”

她这样说着,落下两行清泪,“龙马,我没和你说过吧,我很羡慕你的人生……只有你对网球的热忱永远没变过,这样的话我会不会永远都追不上你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广田惠子,他以为这个伴着他长大并且也是最理解他和他的网球的人从未有过恐慌,即使不再以网球的方式同他前行也在坚定地走。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她不会仅仅满足与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她有自己的力量去开辟另一个世界。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广田惠子的下一句话伴着东京的夜风簌簌抖落在他的耳畔。

她抬手捂着脸,晶莹的泪珠还是不断渗过指缝,然后她说:“我喜欢你啊,龙马。”

这下他终于明白酒精的作用还没过去,一贯冷静的她不过是仗着神经短暂的麻痹说出内心的懦弱,以及……他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她对他的喜欢。

但是心里固有的隐隐的预感,终于在此刻奇妙地契合了。果然他喜欢她,是不可能无疾而终的。

于是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用他所能想象得到的、像是对待卡鲁宾一样的最大的温柔对她说:“好了我知道了。还有一月份的中心考试和东大的自主考试,你都没问题的。”

那天晚上他把还没从酒精中缓过来的广田惠子送回家,一身红色和服再加上穿着越前龙雅的外套、裹着他的围巾的她看上去穿得异常混乱,真不知道她第二天醒来会如何作想。她的父母把他送到玄关的时候向他道谢,还流露出“龙马真的越来越有担当了”的感叹。

第二日越前龙马准备出门的时候看见广田惠子站在门口,脸上不自然的潮红已经褪去,看上去已经恢复精神了。

“你……有事?”他有些踌躇,昨晚她的告白虽然正合他意,但根据“酒后吐真言”这种说法她多半是忘掉了。

“我昨天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果然。

他捏了捏手上的网球,嘴角勾起一道笑:“没有。你只是说你担心考不上东大。”

广田惠子听他这样说松了一口气,昨晚她并不是真的醉得神志不清了,所以第二天醒来后,她还隐约记得昨晚说了什么话,包括那句冲口而出的告白。

那之后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料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那时候她就在想,他这个人也太温暖了。

“对了,有件事我还是要说。”他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看着她好看的墨色瞳仁说:“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也不是从来不对网球产生厌倦的。所以说什么追不上我这种话……你并不是要靠东大来证明自己的吧。”

“真难得能从你口中听到鼓励人的话。”她迎着冬日的暖阳,眼睛因此覆上了奇异的玫瑰色,“算了,还是谢谢你,无比真诚地。”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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