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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2: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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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Sensation,其实不能肯定严格意义上应该翻译成什么,笑,多年前911的歌,一直喜欢到现在,想来也会继续喜欢下去呢。
Don't go changing, rearranging
Don't go changing, rearranging
Hold on to a love sensation
If you ever go away, that would be my darkest day
We've been drawn together by love's chemistry
I was born to be by your side sure as the river meets the sea
We've only known each other for a little while,
but you're my destiny
I would move all heaven and earth just to set you free
In lover's liberty, inject the chemistry
That's gonna move you, never gonna lose you
Don't go changing, rearranging
Hold on to a love sensation
In lover's liberty, inject the chemistry
If you ever go away, that would be my darkest day
Lately, I've been seeing a little doubt in your eyes
You used to call me everyday and
say the things to keep me satisfied
I would move all heaven and earth just to set you free
In lover's liberty, inject the chemistry
That's gonna move you, never gonna lose you
Don't go chaning, rearranging
Hold on to a love sensation
If you ever go away, that would be my darkest day
Don't go changing, rearranging
Hold on to a love sensation
There's a power energy that only flows from you to me
I would move all heaven and earth just to set you free
In lover's liberty, inject the chemistry
That's gonna move you, never gonna lose you
Don't go changing, rearranging
Hold on to a love sensation
If you ever go away, that would be my darkest day
Don't go changing, rearranging
Hold on to a love sensation
这将是一个系列文,其中每一篇都可以独立来看,一些想象中的画面,一些想象中的情节,想用简简单单甚至有些平淡的字句来勾勒我所喜爱的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
I am going on……
加上一点算是题记的东西吧……
时间总是匆匆,眨一眨眼睛云彩就变了模样,这里长了一截,那里短了一段,这些被风吹着吹着聚了,那些被风吹着吹着散了……
记忆里缀满了片段,有情,有恋,有你,有我,烟已消,雾已散,雨已过,虹已现,阳光中我们深深浅浅的爱。
Chapter 1
那年越前龙马第一次看见日本的樱花,花开成了海,走到哪里都可以弥漫着淡淡的却又浓浓的甜腻的香气。
原本越前龙马并没有在意这些,如果不是一朵顽皮的樱花飘飘然落在他的鼻尖,下意识的抬起左手去接,搭在肩头的因为装了三副球拍有些份量的球袋就这么滑了下来压在手肘上。
手冢国光遇见了因为专注的盯着手心里那一朵樱花而没有察觉球袋滑落的越前龙马。
于是有了第一个动作和第一句对白。
——你应该小心手肘不要受伤。说话时手冢国光已经将球袋拉高到越前龙马的肩头,食指和中指正垫带子下感受着重量。
越前龙马的注意力从突然飘落的樱花转移到突然出现在自己旁边又突然跟自己说话的人身上。帽檐下上扬的视线里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容冷俊的少年,左肩上高出一截椭圆的形状。
手冢国光于是抽出手指没再说话的转身,走出几步之后听见身后来自越前龙马的一声谢谢。声音是稚气的,也是响亮的。
那时候他们是偶然遇见的陌生人,交集只是萍水相逢的两句对白,就像他和他的左肩上虽然都背着网球袋,却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哪个品牌的球拍。
重逢来得很意外。
青春学园初等部的新生报到日,刚刚上任的学生会长手冢国光在教学楼外遇见了找不到报道处的越前龙马。
——是要报到吧?跟我来。手冢国光还记得这个小小的男孩。
越前龙马的目光是模糊的犹豫。什么时候听过这清清冷冷却是关心的嗓音?想要压低帽檐的左手只碰到了垂下的浏海,说谢谢的时候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时候他们是同校的前辈与后辈,从教学楼到报到处的一段路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手冢国光径自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越前龙马有没有跟上来。
手冢国光知道了几天前那个背着重重的网球袋看一朵樱花也能看出神现在却找不到报到处的男孩是自己的学弟。
越前龙马想起了这个给自己带路的声音听起来耳熟的学长是几天前那个提醒自己小心手肘的同样用左肩背球袋的少年。
手冢国光在整理网球部入部申请书时对着一串串的名字,不确定其中会不会有一个新人是那个学弟。
越前龙马在填写网球部入部申请书前盯着指尖旋转的水笔,不确定网球部里会不会有一个前辈是那个学长。
相识来得顺理成章。
越前龙马之前听了很多关于网球部部长手冢国光的赞美,原来他就是手冢国光吗——
手冢国光之前听了不少关于网球部新星越前龙马的议论,原来他就是越前龙马啊——
越前龙马有一种特质让手冢国光自然而然的去关心,手冢国光有一种特质让越前龙马自然而然的去记住,其实这就是缘分,莫名的,突然的,注定的。
樱花落了,樱花又开了。越前龙马再好奇突然落下的樱花时肩上已经没有网球袋滑落了,手冢国光的身后总是两个球袋彼此呼应着。
初遇的那棵树是哪棵啊?这棵吗?那棵吗?是这么高的吗?有开那么多的花吗?找不到了,那么就让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替他们记着吧。
有一棵左边的枝干比右边茂盛的樱花树记住了这样的画面。
少年有些焦急的神色在看到靠坐在树下抛接着网球的男孩时终于缓和。男孩从扔在右边的书包里掏出厚厚的原文书摆在左边空着的地方轻轻的拍着书脊,微偏着目光从帽檐下看着少年的脸。
少年于是拿开书坐了下来,抬起左手摘下男孩的棒球帽,顺势揉着他的头发。左手最终落在了男孩的肩上,书那么厚,少年想着就有些心疼了呢。
少年曾经提过高等部久借未还的书,男孩在初等部的书架里翻找着相同的版本。
有一棵树干和网球袋一样粗的樱花树见过这样的情景。
高个子的茶发少年曲起右腿写着作业。矮个子的墨发男孩头枕在书包上仰躺着翻看网球月刊。写作业的少年总也专心不了,时不时的抬起头望向躺着的男孩。看杂志的男孩怎么也认真不起来,一次次移开书册偏头看向坐着的少年。
于是视线自然的对上了。
男孩抬手把棒球帽的帽檐移向了左边,脸藏在杂志后面冲着阿加西挥拍的动作说着まだまだだね脸色窘然。少年握笔的左手凑到唇边掩去刻意的咳嗽,对着作业本上漏作的习题说着不能大意颊侧微红。
有一棵矮矮的开着红色花朵的樱花树看见了这样的影像。
少年从书包里拿出一瓶茶饮料,是苦苦的乌龙冻顶茶。男孩于是皱了皱眉,左手伸出去的动作有几分不情愿。少年取出笔取出书,男孩错过了少年轻轻扬起的唇角。少年慢慢的取出一个铝罐,紫色的喷漆,画的逼真的葡萄。男孩说まだまだだね的时候忍不住笑了,抢过芬达便立刻打开,因为晃动产生的气体喷了他满脸的淡紫色液体。少年轻笑出声用纸巾细细的擦拭,说着怎么大意了啊。
男孩抬起头抗议时额头碰到了少年的下巴,少年转而揉着男孩的额头,男孩的头越来越低,少年的指尖滑过男孩的发际线。
有一棵树年纪一定很大了,树皮有一块翘起来卷卷的,树叶和着微风沙沙作响。它看见了什么吗?
少年和男孩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书本,像是两个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
男孩大概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眉头皱得紧紧的,左手不住的晃动着笔杆,突然间想到了办法舒展了眉心笔尖飞快的写着,完成后伸展了双臂,腿轻轻的抬起搭在少年的膝头。
少年并没有因为膝上突来的重量停下书写的动作,仍然专注在功课上,这里要仔细思考一下,那里一定是这样运算。少年停笔时天色正要暗下来,站起身轻轻拍去少年身上沾着的花瓣和草屑。
有时男孩在樱花树下睡着了,少年会久久的看着男孩的睡颜,风吹乱了书页也不去在意。少年摸摸男孩的脸颊,有些凉了,便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的给他盖上。少年看见男孩的额头上有些汗珠了,便轻轻的抱起男孩的头,再轻轻的把帽子摘下。
男孩这时总是睡得很熟很安稳,嘴角扬起,像是做了很美的梦。
好些棵樱花树记得少年和男孩这样的对话。
——睡得好吗?
——嗯。
——睡得好吗?
——不好。被虫子咬了。
于是下一次少年会在男孩睡着时格外小心有没有虫子飞过或者爬经。
——睡得好吗?
——不好。光线太强了。
于是下一次少年会在男孩睡着时坐在他的前方遮出一片阴影。
有时候男孩其实没有睡着。少年的视线存在感太强,比阳光还耀眼,男孩尽管闭着眼,脸上还是烫烫的。少年的掌心有薄薄的茧,贴在脸颊上麻麻的痒痒的,男孩尽管闭着眼,心跳还是快快的。
少年和男孩手牵着手一起慢慢的走。
少年拥着男孩一起静静的走。
少年走在后面看着男孩以冲刺的速度跑到下一棵樱花树旁停下来等着自己走近。
男孩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把手放进刚刚迈开却又收回脚步的少年向旁边伸出的掌心里。
树下的阳光里,风声清徐,光影轮转,他们路过的每一棵樱花树都记得这化不开的温情与和谐,不说爱,最爱的珍藏在心底回味。
Chapter 2
听到节目开始的旋律时手冢国光正在流理台旁处理着螃蟹,就那么一闪神的瞬间,左手食指被夹破了皮,溢出的血散开在水池里,打着旋儿就没了痕迹。
墙上的日历,今天的那一格用荧光笔涂满鲜艳的颜色。手机里的备忘录,一早就响个不停。为了这本就不可能忘记的节目,手冢国光想不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兴师动众。抽了三两张纸巾擦拭完手指便出现在客厅,几案上是早就安置好的数码摄录机。
出来的时间稍稍有一些晚,手冢国光错过了主持人为了互动和早已知晓答案的观众用罗列的事例猜测谁是今晚的嘉宾。节目现场因为一个名字而沸腾,唤出那些音节时很有节奏,越——前——龙——马——
这是越前龙马第一次应允电视节目的录制。昨天晚上还是手冢国光催着誓要打通关的他早早的去睡觉,换得越前笑谑的说着国光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早知道这样去年电视台的那次邀请就不该拒绝。
越前龙马在节目里明显的心不在焉,只是偶尔抬起头环视一下摄影棚的角角落落,然后复又低下头左手指尖敲打着右手的掌心。手冢国光有些莫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怎么刚开始就不耐烦了呢。
主持人的问题没有丝毫新意。诸如在职业生涯的第一年就包揽法网、美网两项桂冠的心情、面对对手时的心态、休闲时的安排,当然少不了八卦一下关于私生活有没有什么小秘密。
越前龙马的回答更是简洁,在听到爱情的字眼时猛然专注的视线被镜头捕捉到,他说他没有什么是秘密,爱着谁被谁爱着不是都知道了,现在再问真的是まだまだだね。
现场气氛于是有些僵,主持人随机应变提出一项许多节目里正寻常的游戏,让大家看看你的包里有什么。
越前龙马因为这意外的提议陡然坐直了身体,甚至忘了拒绝。主持人拿过他的背包打开翻找着,他的神色却不自然起来,复又靠回一倍上,抬手压低帽檐遮住了表情。
所有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吊得高高的,目不转睛的盯着主持人的动作。拉链被拉开,取出来却没有任何引人幻想的东西。一部手机。一根逗猫棒。一台掌上游戏机。一个护腕。一卷胶带。还有一个夹层,鼓鼓的,摸上去软软的不知道是什么。打开来只是一副不合季节的陈旧了的微微泛黄的白色羊毛手套而已,泯灭了所有的猜测。主持人自说自话的打着圆场,显然是越前先生太忙放进去忘记拿出来的吧。镜头配合的移开了,仿佛那副手套根本不曾出现过一样。
手冢国光此时按下了摄录机的停止键。倒回一点,播放,定格,左手抚上小小方格离地羊毛织品,因为参透了小小的秘密而微笑起来。
节目很快的结束了,手冢国光转而回到厨房,熟练的把螃蟹切成块状,然后从旁边拿起橙子去了蒂挖空了瓤,再把蟹块整齐的摆进去,拧开炉火慢慢的蒸着。下班时看见了肥美的螃蟹,便拣了最好的几只,刚好够做一道橙酿蟹。
手冢国光已经忘记了这是自己学会的第多少道过程繁杂的菜式,只因为记忆深处里有一次闲聊。那时候还是孩子的越前龙马低头盯着掌心有些别扭的说,小时候在国外妈妈工作太忙了,程序很麻烦的日式料理是可以让在家里多待一会的尚佳理由。菜的过程越复杂,做的时候,包含的也就越多。
橙子的清香慢慢渗入蟹肉里,也慢慢的飘满了整间屋子,手冢国光伴着着香气,陷入对那副手套的回忆里。
那是越前龙马在青学初等部的最后一年,正努力的践行着支柱的诺言。于是和之前的情况正好颠倒了,空闲时间反倒是手冢国光的明显多了起来,见面的时候不是讨论打法就是战术安排,连说一说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打算做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终于等来了圣诞假期,十二月里气温如常的低,呵气成霜。
手冢国光帮越前龙马收拾书包的时候把所有与网球和功课有关的东西通通清了出来,厚厚的在桌子上堆了一摞。然后放入新款的游戏机和六七套游戏卡,在越前龙马的疑问中拉着他径直往车站走去。
手冢国光早已“密谋”了一次放松的温泉之旅。
因为是夜间的班车,车厢里空荡荡的,虽然开着暖气也感到因此凉凉的。开出东京没多久,零星的飘起了雪花,站台上清冷的灯光照射着,闪闪亮亮的像是星星般。
越前龙马睡意并不浓,斜靠着手冢国光坐着,指尖抵在车窗上写写画画,只是些没有意义的线条和符号,却专注的看着线条拖出长长的水渍,显得兴味十足。
手冢国光于是把手指凑过去贴着越前龙马的指尖,因为这动作越前龙马正好被环在他的怀里。两个人一起画着变粗了的线条,一加一还是等于一。于是手冢国光带上了自主意识,微微用力掌握了指尖行走的方向。
越前龙马不解手冢国光怎么突然有了兴致,转过身望进曜黑的眼瞳,为着那里的宠溺还有些别的什么有迅速转了回去,低下头不去看手冢国光在玻璃上写下的字句。
句子很快就成了模糊的一片看不清楚了,仔细回想那些轨迹的越前龙马突然呀了一声,在手冢国光了然的目光里微红了面颊,把脸埋进书包里一边翻找着游戏机一边声音小小的说着まだまだだね。
手冢国光想起什么似的从衣兜里拿出自己的羊毛手套给越前龙马套上,细心的调整着手指长出的部分,叠起皱褶在指节中间的位置,不会在指尖妨碍动作的灵活,不会在指根堆积着摩擦,也不会在指节弯曲时成为阻碍。
越前龙马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看不清游戏机屏幕上跳动的画面,Game over的提示音三番五次的响起,大概是窗玻上的水气氤氲进眼底成了倒影……
越前龙马从节目现场回来时手冢国光正端着橙酿蟹要摆在餐桌上,手上套着大大的隔热手套。越前的视线定在那怎么也移不开了。
——这个也给我戴上,好吗?
手冢国光把盘子轻轻的放好,褪下手套给越前龙马戴上。只有拇指被分离出来的大大的手套,握不住筷子捏不起蟹块。
于是手冢国光专心的挑起浸了橙香的鲜嫩的蟹肉。
越前龙马说我也爱你的时候,因为含着蟹肉发音并不清晰。
手冢国光却听得真切,微笑着问道,怎么这一次不说まだまだだね了?
Chapter 3
街灯次第的亮起,于是黯淡仿佛只是刹那的错觉,傍晚时分亦然能恍如白昼。路上很多人很多车,行色匆匆。有的人脸上透着茫然,有的人脸上写着幸福,家和家都是砖瓦水泥浇注的四方空间,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一个属于你的人在等着你或者被你等待。
手冢国光在距离停车场入口十米远的地方被人拦住,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人,倒是先看到一张铅字印刷的纸。镜片后的凤眼微微眯起,是关于车展的调查问卷。
递给他问卷的女子熟练而详细的解释着缘由,手冢国光却没有专心去听。他快速浏览过整张问卷,一行行印出的厂商确实丰富,国产的、进口的、经典款式的、新近推广的……留出方框用来在感兴趣的车型后面打勾,最下面是一行象征性的补充,空白的地方可以回答其他感兴趣的车型是什么。
手冢国光从衣袋里取出笔填着自己对车的喜好,笔尖划的很快。这样的耽搁并不在预期内,本想拒绝,却因为看见那女子身旁停着的脚踏车而晃了下神。
当女子看清楚问卷上的答案是什么时,手冢国光已经走出了五步远的距离。女子脸上写着难以置信,看上去颇像是潜在私家车购买者,竟然把所有的车名后面仍然留着空白,唯一的字迹出现在最后一行,感兴趣的车型是银灰色脚踏车。
女子有些不满的摇着头将问卷折起来塞进背包里,这样的答案绝对不会是车展厂商愿意看见的,尤其还是来自一个明显的业界精英分子。她的视线飘到一旁的报刊亭,体育杂志的封面上清晰的印着一个墨发男子自信的表情,那是被成为王子的越前龙马,许多人心目中的偶像。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折起的问卷重新展开,小声嘀咕着一句看来大家都是越前的球迷。
越前龙马的铁干球迷都知道,他曾经拒绝了赞助商奖励的名车。越前龙马解释说,自己最喜欢的车,是银灰色的脚踏车。曾经一度,银灰色的脚踏车卖到脱销,爱屋及乌,这就是偶像的号召力。
并不是所有的银灰色脚踏车都是有故事的,其实心心念念的,也只是最初的那一辆。每每望见闪过的银灰色,想起的,亦是当初那一辆和当初的那一段时光。
**********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呢?谁也没有仔细算过,因为不曾走远过。那些记忆,清晰如昨。
那时是十二岁还是十三岁呢?越前龙马在想到银灰色脚踏车时不确定自己的年龄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每天早晨越前是坐着桃城的单车急急忙忙的往学校赶,为了避免迟到和迟到后惩罚用的乾汁,桃城总是把车子踩得飞快,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鼓的,越前记得布料擦着鼻子的感觉。
后来呢?越前早晨不再搭桃城的单车了。来家里叫醒越前再一起走着去学校的人成了手冢国光。手冢给人的感觉是冷冷的,却总是轻声的耐心的喊着越前起床了,左手拎着的饭盒里总带着越前喜欢的日式早餐。
再后来呢?越前在训练的时候看见手冢胳膊肘上浅浅的擦伤,他还用打趣掩饰关心的说着部长怎么也会不小心摔跤摔成这样。
手冢肘部的擦伤没有随着时间的流转慢慢恢复,过了几天越前看见了愈加鲜红的颜色,是新的伤痕。越前问了手冢他却什么也不说,放学后也好些天不再一起写作业而是早早的送越前回家。
有一天越前悄悄的跟在手冢身后,看着他急匆匆的往家的方向走。写着手冢宅的门板开了又合上,刚想离开却听见门又被打开的声音。于是越前闪躲着藏在墙角后,一边奇怪着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
手冢国光出来的时候推着一辆银灰色的脚踏车,车子很新,显然刚买没有多久。
这个时候巷子里一般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车,手冢国光就这么摇摇晃晃的练习骑车,一趟又一趟。为了闪避突然出现的人或者车,手冢从车上跳下来时趔趄着,和旁边水泥墙壁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越前龙马于是知道了擦伤的由来,回家的时候转过一条街去药店买了疗效最好的药膏,一直紧紧的攥在手里,睡觉的时候还放在枕畔,隔着纸盒怪异的草药味道还是熏得卡鲁比那只猫怎么也不愿意靠过来。
第二天越前醒得很早,手冢来得时候他装着睡着。手冢轻轻摇着他的肩时他突然按住了手冢的手掌,然后从被子里钻出来细心的涂抹药膏。手冢国光放下饭盒以指为梳顺着越前龙马柔软的发丝,因为一上一下角度的问题,谁也没有看见谁颊侧散开的红晕。
去学校的路上越前一边咬着美味的寿司卷一边含糊不清的问着手冢为什么想要学骑脚踏车,手冢终于明白昨晚练习时身后的视线并非自己的错觉。
发明脚踏车自然是为了方便和节省时间,骑车去学校和走路去学校的时间差,虽然并不大,但是怎么也是可以让贪睡的人多睡一会的。哪怕只是那么一小会,也是很好的,不是吗?
清早的风吹得越前龙马的鼻子痒痒的,却不是因为过敏。
那天放学后手冢和越前没有忙着练球也没有忙着功课,而推着脚踏车去了空旷的堤坝,软软的草地踩上去弥散出淡淡的香气。
手冢仔细的调整车座的高低来适应越前的身高,越前熟练的骑上车示范着,刹车时应该注意这样,转向时应该注意那样……
手冢于是停下来看着越前被风吹乱的墨色头发,有些出神。
慢慢的骑出一段距离后越前发现手冢没有跟上来,迅速刹车转向骑了回来,在手冢面前单脚着地支撑着。这一次角度刚刚好,直直的望进眼瞳的深邃里,移不开了。
六月天里娃娃脸般的天气,雨点不大也不密。
越前拍了拍车后座,什么也没说,但是意思很明确。
手冢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修长的腿缩起来有些小小的别扭。
不长的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越前专注的骑着车子,手冢的视线定在越前瘦小的背脊。终于到家时越前满脸潮湿,手冢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雨滴,吻落在额头,液体的滋味是涩涩的咸咸的,落在心里是甜甜的。
傍晚的雨淋得手冢国光的鼻子酸酸的,并不是因为感冒。
越是小小的细节,感动越是格外的深切。哪怕是多年后想起,那些为了让自己可以多睡几分钟的伤痕,那些为了让自己可以少淋些雨点的汗水,心脏里涌动的依然是满满的暖意。
**********
手冢国光在楼下时意外的看到满屋子灯光,明明预订的飞机还有三个小时才到机场,算好了时间足够回来做好茶碗蒸当宵夜的啊……
——前面的航班刚好有人退票了。越前龙马说的不甚在意,在手冢国光开口前催促着说自己饿了想吃烤鱼想吃茶碗蒸。
手冢国光于是什么也没说的走进厨房,哗哗的水流声盖不住他的问句——龙马,还记得我第一次骑车带你时你说了什么吗?
——まだまだだね!
……
日子如风,轻轻吹送着旧日的点滴,堤坝上青草长了一季又一茬,卷起的浪亦非昔年的水,你和我,仍然记得那心境,贴合的掌心诉说着一段又一段甜蜜。
Chapter 4
又是十一月。秋意已深。书上写着秋高气爽,感觉着却是干爽成了燥。
越前龙马的肤质偏干,一不注意就干燥的起皮。手冢国光轻轻的给他擦护肤品的时候,会因为刺痛撇一撇嘴。手冢国光的动作会愈加的轻柔,那句不能大意不知道是不是在叮嘱越前龙马要记得按时护肤。
手冢国光在干燥的季节里容易上火,吃了煎炸食品嘴角会起疱。越前龙马凑近了手指一点一点时,会因为外力皱一皱眉。越前龙马的动作格外的轻柔,那句まだまだだね不知道是不是在怀疑冰山般的人怎么那么大火气。
十一月里,手冢国光会研究广告里推荐的各种补水护肤品,越前龙马再也不提哪一餐想要吃烤鱼。
水果里蕴含丰富的水分和充足的维生素,最适合这样的气候里保健。
手冢国光的水晶盘里,摆满了雪白的梨,去核切成了片,表面有些坑坑洼洼,每一片厚薄差异挺大。虽然并不美观,手冢国光叉起时会仔细看上十秒钟,唇角淡淡的微笑却不是因为这梨子的甜。
越前龙马的水晶盘里,摆满了翠绿的猕猴桃,撕了皮分成块,大小规则厚薄统一,叠了一层又一层,点缀着红色圣女果。像是艺术品般,越前龙马叉起后径直塞进嘴里,脸上洋溢的幸福绝不是因为这美味。
从将梨子削得只剩核到小小的坑洼,越前龙马的技术日益提高。
从苹果到梨子,从提子换成柚子,手冢国光知道只吃某一种并不好。
广告时段。会被一些精妙的创意吸引。某一则润唇膏广告,爱他(她),就滋润他(她)的唇。
唇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最容易受伤,爱一个人,就应该呵护他或她的唇,多么重要。
手冢国光放下手里的盘子,把越前龙马拥进怀里。越前龙马也放下盘子,调整了坐姿,头正好靠在手冢国光的肩上。
微微抬起头,微微低下头,唇和唇贴合,深吻着……
很多事情是不可以被替代的,即使你善忘。比如,你和你所爱的人之间第一个吻,那柔软的触感,那温热的濡湿,那怦然的心跳。在你年近三十的现在,你的唇上每天会有冒出新的胡茬,你对着镜子刮去时可能说着自己早已忘记那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但是你不可能否仍自己那时的小心翼翼和欣喜若狂。
真的忘记了吗?
也许真的忘记了些什么吧?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视线不受控制的定格在对方的唇上呢?
手冢国光大概只记得越前龙马那时候喝完芬达会习惯性舔一下唇,像是在回味。唇瓣是粉嫩粉嫩的颜色,却不知道触感是不是柔软。虽然只是想象,手冢国光心里的某个地方,早就已经柔软了。
越前龙马大概还记得手冢国光那时候讲完一段话会习惯性抿一下唇,像是在润泽。唇线是雕刻般的清晰,却不知道这线条会不会柔和。尽管只是假想,越前龙马心里的某个地方,已经柔和了。
有人问他们究竟在看什么,偏转视线时咳嗽盖住了赧颜,帽檐遮去了窘然。并肩走回家的路上,牵在一起的手甩出大大的幅度,有些话想问,却像是秘密般深藏。
Kiss啊,是什么样的呢?
卡鲁比常常伸出舌头舔过越前龙马的脸颊,宠物猫的口水,说实话这种感觉越前龙马其实并不喜欢。
手冢国光的记忆停留在小时候,节日时家人数量陡然增多,这个抱一下那么亲亲额头或者颊侧,混乱的感觉一点也不想记起。
吻,会因为爱的存在,而感觉不同吗?
走在右侧的手冢国光向右下方垂下思考的视线,走在左侧的越前龙马向左上方仰起探究的眸光,就那么胶着在一起,不容错认的脸红。于是手的动作变了,不再甩啊甩的,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紧紧的一握上,手心的纹路读懂了这语言,注解着不会分开。
手已经牵在一起了,心也已经贴得那么近了,唇和唇的距离,还会远吗?
手冢国光至今还记得那段时间里自己突然感兴趣的某个动作。无论是在做什么,因为想起了越前龙马,手冢国光会向上吹一吹气,视线跳出了镜片的范围一直看着额前那缕头发扬起又落下。
越前龙马现在还没忘记那段时间里自己在吃饭喝水说话时突然顿住的原因。无论是要做什么,唇的动作,都会因为想到手冢国光就那么停顿,然后模仿着抿唇,有时忘记了之前自己要做什么。
我,可,以,吻,你,吗?有些忐忑,有些琢磨。怕自己太突兀,怕自己太唐突。于是那第一个吻,发生在那么久以后。像等了很久,又像时间已经定格。有时候因为心理态度,时间显得格外的长。所以其实并不是太久,在某个顺理成章的时刻,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分享了唇齿间的味道。
那天,是怎样的一天呢?照例的作息。晨练,上课,午休,上课,部活。在那一吻发生之前,谁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如此的与众不同。
回家的路上经过空着的街头网球场,难得的闲置让他们有了兴致。毕竟部活时身为部长的手冢国光需要观察整个网球部的训练状况,虽然每隔一会就会转向越前龙马小小的身影而不自知。当然部活时身为部员的越前龙马需要完成既定的训练计划,虽然每过一会就会不自觉的寻找手冢国光高大的身影。
街灯亮起时天色已经暗了,旁边麦当劳的招牌格外闪烁的格外醒目。
越前龙马的视线在手冢国光和门口的小丑大叔之间转了转,果然感觉不贴切,点着头说部长你还是等在外面吧。
手冢国光其实在犹豫的是应不应该让越前龙马吃这种营养价值不是很高的食物,所有的论据因为越前龙马说感觉饿了而忽略。
于是当越前龙马抱着汉堡、鸡块、饮料一大包从麦当劳里出来时,手冢国光想想在可以避风的大树下当作野餐也挺不错。
越前龙马吃着鸡块蘸着酱汁,对面的手冢国光汉堡还剩下一半,完全没有再吃鸡块的打算。想了想,越前龙马将咬了一口的鸡块重新蘸满酱汁,复又拿出一块同样蘸上,两块鸡肉从左边换到了右边,有些顽皮的将裹着厚厚酱汁的那块送到手冢国光的唇边。
手冢国光拒绝不了。于是微微张开唇,越前龙马像是怕他后悔般立刻把鸡块塞了进去。距离很近,手冢国光闻出越前龙马刚刚用过的洗手液是芦荟的味道。
酱汁偏酸,炸过的鸡块,肉质口感并不怎么好。手冢国光几乎想要皱眉了。
越前龙马把脸埋进袋子里,声音很不清晰——部长,那是我咬过的鸡块哦……
手冢国光的眉,在皱起前舒展了,他分辨着酱汁、鸡肉的味道,不一样的那些,是不是就是越前的味道?
那么模糊,那么混淆,怎么够?想要更清楚的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呢?
吻。
只是吻。
唇和唇贴近了,温热的,柔软的,濡湿的,带着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的味道。爱的味道。
那一吻,彼此之间初初的一吻,在时光中被爱珍藏,每每想起,微笑,是脸上定格的表情。
Chapter 5
手冢国光有那么一会儿没有听见客厅里的声响,于是开口唤着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的越前龙马。音量不高,正好盖过旋小后水龙头的哗哗声。
——龙马?只是简单的两个音节,除了气流,还有些深意在唇齿间眷恋的流转着。
独自一人时,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屏幕里枪战热火朝天的有些嘈杂,越前龙马懒懒的握起卡鲁比二世的爪子按下了音响的关闭键,于是整间宅子归于宁静,只剩下悦耳的水流声。
——国光?从沙发上探起身,下巴抵在柔软的皮质上,以问句回应问句。
谁也没有再说其他什么话,手冢国光复又喊了声龙马,越前龙马复又应了声国光,之后,洗着秋刀鱼的继续下一条,在沙发背上以指为笔的继续画着线条。
越前龙马画出的线条其实并不随意,组合起来,始终是手、冢、国、光四个字,经年如一……
那时候的越前龙马,可以使用日语交谈,分得清平片假名,却常常认不出笔画繁杂的国字。那一年的越前龙马,是从美国初初回到日本的一年级新生,十二岁的年纪。
手冢国光第一次见到越前龙马的字迹,是写得歪歪扭扭的入部申请书。那时候手冢国光甚至皱了眉头,为着由字迹猜测出的随意性格。那一年的手冢国光,是写得一手刚劲字体的国三学生,十四岁的年纪。
于是那一年的不多久以后,十四岁的手冢国光将常用的国字用英文标注出来列成表格,交给了十二岁的越前龙马。
手冢国光收回递出左手的动作,将视线调向窗外,沉默而专心的看着,没有察觉自己甚至屏住了几秒钟的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被拒绝。
越前龙马将纸张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靠近心脏的衣袋里,按了按胸口,不知道是在确认是否已经收藏好还是在按捺自己突然急切的心跳。
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其实记不起那一天究竟是不是一起离开的了,许是之后某天街灯下拖长且交织的身影穿过时间投影在了那一刻也说不定。虽然有些记忆模糊了,但那张表格一直清晰的存在着,带着深深的反复翻折的痕迹,注解着朦朦胧胧开始并一直延续的爱情。
手,hand。国,nation。光,light。
越前龙马指尖一个个滑过表格上的字迹,却怎么也寻不着某一个。于是凌晨时分他写满了整整两张“手冢国光”,却因为中间的“冢”字对自己说着まだまだだね。抱起早已熟睡的卡鲁比仔细的回忆图书借阅证上部长的签名是怎么写得呢?
手冢国光做完功课后从厚厚的词典里翻出越前龙马入部申请书的复印件,指尖停在右下角的签名上,从越前移到龙马,从龙马再移到越前,然后画了个圈,并不标准的圆,是无意识的心的形状。
手冢国光将烤鱼金黄的烤鱼端出来摆在餐桌上,不意外看见越前龙马的动作。于是他走过去俯身握住越前龙马的食指,微微用上了些力气。线条的痕迹开始变化——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于是顺势撑起手肘,仰靠在手冢国光的肩头,望进一双深邃的曜黑眼瞳……某些时候,时间因为某些契机自然的静止了,记忆里的一些影像便跳出来重叠。
手冢国光国三那一年课余时间大都会出现在图书馆,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坐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正对着借阅登记处的第三排座位,视线很好。
手冢国光起初并不是刻意成为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的人的,有时候就那么沉浸在书里,有时候是听着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就忘了之后的安排。越前龙马原本也不是刻意要留到那么晚的时候,有时候还回的书太多了怎么也摆不完,有时候没什么事情翻着网球杂志就不知道时间了。
那时候经常是图书馆的老师上来关门时他们才发现这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于是后来的迟迟不离开其实就是故意的了,总有些事情自然而然的把时间耽搁着。
手冢国光看书的时候会发现这本书其实没有印象中的那么有吸引力,打算换一本。这本翻几页那本读几张,确定要看某一本时转身有几次碰见越前龙马抱着一摞书走过来,于是会稍稍躲一下,视线却不曾转开,在越前把书摆向高处时会从后面接过书利落的放回书架上。
越前龙马在已归还的记录本里一一划去手边的那摞书,因为看到手冢国光的签名会停住笔划。其中的那个冢字,他已经可以和其他三个字一样写得很漂亮了。然后会翻出借阅记录本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书号,签在登记卡上的越前龙马四个字紧紧挨着上面的手冢国光。
于是某一天手冢国光拿着要借回家的书去找越前龙马登记时,手冢国光看见越前龙马翻过来盖起的书脊是如此的熟悉。于是这一次越前龙马写字时因为手冢国光的靠近和停驻的视线而把书名的七个字写成一个套一个的连环。
越前龙马的左手就那么被手冢国光握住。巧合而已。手冢国光其实是想把笔和本子拿过来自己重新作一下登记。
那天之后,手冢国光不再总是借那些乏人问津的大部头,还书的时候哪怕其实已经看完有几天了也要等到越前龙马当值日生的时候。
那天之后,越前龙马不再登记手冢国光借阅的书名,写好名字之后总是留出空白然后把本子摊开和笔一起摆在手冢国光的面前。
手冢国光不是没有发现越前龙马把那四个字写得和自己是多么相似。越前龙马也不是没有发现手冢国光最近借书的种类是多大的转变。一起离开校园时,距离一点点消弭。
唇齿相依,现在,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之间,没有距离。手冢国光的左心房写着越,左心室写着前,右心房写着龙,右心室写着马。越前龙马的左心房写着手,左心室写着冢,右心房写着国,右心室写着光。心脏只是握起拳头的大小,只这些便是全部了。
有些东西,是时光也无法磨去的。
比如堤坝上某棵樱花树上刻着的那一行TK&ER,虽然随着树干一起长到高处了,但是一直还在那里。
那时候越前龙马闲闲的躺在树荫下,枕着手冢国光用制服折出的临时枕头。手冢国光为了半个月之后的考试专心的复习着,越前龙马也不去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其实早从那时候开始,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怎么也不会有感到无聊的时候。
越前龙马发现草丛里有一块尖尖的石头。原本拿开时是怕万一手冢国光没有看见而硌到了会受伤,握在手里成握笔的姿势时突然有了新的念头。
手冢国光合上书时看见越前龙马几乎把脸贴到了树干上,于是丢开书凑了过去。
手冢国光当然还记得幼儿园时老师教过的要爱护公物爱护花草树木,只是越前龙马一遍遍加深加重的字符,他抗拒不了。于是手冢国光趴在越前龙马的右边,左臂横过去握住越前龙马的左手,两个人一起描画着那简单的字母。
那是最初的关于永远的承诺。从开始到现在,从现在到以后,TK&ER,就像那一行分不开抹不去的痕迹,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人生是一张大大的白纸,写满它,只需要一个名字。
Chapter 6
午夜三点,越前龙马怎么也睡不沉,睡睡醒醒的,感觉自己躺着的姿势都有些都僵硬了。睁着一双惺忪的眼瞳,稍稍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决定拧亮床头那盏特意做成网球形状的灯。清冷的白色光芒,隔着黄绿色树脂,朦胧着柔和了许多。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连睡着了都一脸严肃的人。就是这个连睡着了都一脸严肃的人……几个小时之后要出差去了。所以,自己就失眠了?
まだまだだね,这是什么前因后果什么推理逻辑?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又是为什么呢?一样的床一样的枕头一样的羽被一样的温度一样的味道连身体在柔软表面里凹陷的程度都和每一天一样……
越前龙马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冢国光睡衣的一角,用力的,仿佛要将布料揉碎的力道。其实是想整个人靠过去抱紧他的,就像之前每一次自己被紧抱那样。只是怎么能惊醒那个睡着的人呢,不知道眼皮下曜黑的瞳仁此刻正见着怎样的梦境,有谁,又在做什么?
手冢国光通常会尽量避免在越前龙马没有比赛的时候出差。手冢国光从来不通过飞行时间加减时差寻一个抵达目的地更方便的时刻。手冢国光总是搭乘早班机,之前和越前龙马在门口吻别。
越前龙马说每年停不了的比赛要去太多次机场,感觉腻了去到厌了出现在机场是送人而不是自己要走怎么都不自在,所以每一次他都只把手冢国光送到门口,在行李箱最后一个轱辘压过门槛之后就很大力气的把门甩上。隔着门板会有一句抱怨——国光你下一次换晚班机吧,我要睡觉。
手冢国光亦不曾回头,对于越前龙马的抱怨置若罔闻般。手冢国光下一次还是会搭早班机,很早很早起来做了早餐再把越前从床上拉出来。
越前龙马相信好好睡了一觉的飞机师头脑更清醒,越前龙马相信乘客数量偏少的早班机质量轻风险小。
所以手冢国光任越前龙马再抱怨被扰了睡眠也不会换时间。所以手冢国光知道越前龙马的别扭其实是因为自己要离开了。
越前龙马知道自己在手冢国光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那个人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比他自己还要了解。所以,合上门板的越前龙马总是背抵着木质原料,低头敛去不舍的表情。
自己的世界里如果少了那个人,便等于坍塌了全部。越来越依赖了,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手冢国光一直忍着在越前龙马移开视线之前装出熟睡的样子。那个人睡不着的夜,自己如何能安睡?就要有好几天看不见嗅不到触不着,这深沉的夜,自己又怎么能荒度?
只是看着,一直一直。从墨绿的发丝在枕头上散开的每一角,到眉眼间依稀寻着旧日里的青涩痕迹。然后是细致的鼻翼,想着是哪一晚怎么粘了点点奶油淡紫的颜色。再移到熟悉的柔软的唇线,想要摩挲一下,指尖始终隔了半厘米的距离。没在羽被里的下巴,掩在羽被下的身躯,已经不能再看下去了。
自己的世界里只是多了那个人,便等于颠覆了所有。越来越贪恋了,越来越不是自己了。
某一天里爱上了一个人,从此心里多了一个珍藏,又如何还能是原本的自己……
手冢国光想着越前龙马终是会睡去的,就像之前每一个在自己枕畔静心安眠的样子。越前龙马想着手冢国光应该好好休息的,就像之前每一次自己临行前夜他所叮嘱般。生怕呼吸都成了打扰或者破绽,醒着,亦是安心,因为想到那个人正做着有自己的梦。
第一声清晨的鸟啼,如清晨的露水般清澈透明。
终于翻转着侧了下身,舒缓身体的僵直,淡淡的黑眼圈对上淡淡的黑眼圈,终于明了谁都是一夜无眠。
心有些疼,心有些甜。
还有唇齿间的缠绕,熟悉的温热与味道。
——早安。
——早安。
手冢国光坐了起来,揉了揉越前龙马的头发,“我去做早餐。”
越前龙马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我再睡一会。”
手冢国光掖好被角,不让深秋的寒意泻进少了一个人的空间,“一会来叫你,睡吧。”
越前龙马真的睡着了,甚至在短短半个小时里做了两个相反的梦。
第一个梦里,手冢国光吃饭时突然停下筷子说龙马我明天要去斯德哥尔摩参加学术交流会。越前龙马听见自己说国光我正好没比赛我和你一起去吧。然后是手冢国光在说话,什么龙马你刚刚比赛完回来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子吧。再然后是自己说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的飞机。手冢国光的答案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两个字,早晨。最后自己就没有再说其他。
第二个梦里,依然是手冢国光选择在吃饭的时间告诉自己要去出差,自己也依然提出了一起去的要求。前面的场景分毫不差仿佛原音重现,相反的在后面。第二个梦里手冢国光吞下最后一口蔬菜点了点头说好啊龙马,我们就当去度假。
有些梦尽管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相信,越前龙马信了,所以熟睡中亦然带着微笑。
手冢国光轻轻的走了进来,没有错过越前龙马的那一抹笑,于是镜面反射似的,他也微笑了。不舍得,斯德哥尔摩是很美,只是这个季节那里温度太低了,怕你冻着,也怕你在我去开会的时候对着空荡荡的陌生的宾馆房间会寂寞。
越前龙马也许是经年在各个比赛城市间往返穿梭,到了哪里都没有归属感,每一个地方都是陌生的,想要快一点回家,却又做不出故意输掉比赛提前出局的假象。有时候会自欺,睡一觉便会过去一天。于是睡了醒,眨了眨眼睛又努力的睡,被手冢国光的电话吵醒时头晕晕的,一句话也应答不了。
手冢国光把唇贴近越前龙马的耳廓,“对不起,我会早点回来的。”
手冢国光回来的时候总是会按照飞行时间和时差仔细的算了又算,从来都是在越前龙马睡足了醒来之后才会到达。
越前龙马会第一时间接到手冢国光的电话,背景嘈杂,日语的、英语的声音说着某某航班某某入口什么什么时间抵达或者起飞。
手冢国光总有理由解释。吃过午饭的机师更沉稳,睡过下午觉的机师夜视力良好……
越前龙马的理智其实并不会相信,但是,他的心,相信了。对于放下电话便迅速冲到屋外踱着步子等待的越前龙马而言,这样就足够。
越前龙马定定的望进手冢国光的一潭曜黑里,“我会去河村前辈那里吃饭的。”
越前龙马知道手冢国光离开时最担心的是什么。他怕自己不按时吃饭怕自己睡觉蹬开了被子怕自己一个人怎么也照顾不了自己,所以才会不论去了哪里都维持平日在家里的作息然后打电话来陪伴,哪怕混乱了自己的生物钟。
——快起来吧。
——嗯。
早餐时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没怎么说话。想要说的话,早已你知我也知,那就什么都不说,让我们慢慢的品味。
几乎任何事情都会提前到的手冢国光赶飞机多是匆匆忙忙一路拖着行李箱跑的,面熟的地勤小姐偶尔会聚在一起说着瞧那位先生这一次又起迟了呢。
和你分离的时间,总是想要减到最少,哪怕只是一分一秒,也是好。
Chapter 7
冬日里人总会有一种期待,期待着醒来时的银妆素裹。入睡的时候是这样的世界,醒来是却是如此不同的景象,雪花在酣甜的梦中一朵朵飘落,没有惊扰任何人,这是阒寂无声的神奇。
手冢国光像是预知了这一场神奇,醒来时漾着淡淡的笑意。掌心轻轻的覆上了胸口,越前龙马在梦里亦没忘记眷恋那里的温柔。
“龙马?”
“再……睡一会……陪……我……”梦呓似的低语。
雪影的反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泻进来,照着空气如同水晶般剔透,没有氤氲,没有暮霭,凝固了一般。
手冢国光吻过越前龙马的唇,“十五分钟?”
越前龙马微微睁开眼睛,手臂横过去紧紧的抱住“小气”的手冢国光,“半个小时!”丝毫不介意这无尾熊一样的抱姿和自己网坛第一人的名号是多么的不相称。人生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遭遇那么多,总要分得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手冢国光的回答是整了整因着越前龙马的动作而散开的被子,不让寒气侵袭。于是越前龙马有了小小的后悔,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再要求一个小时的,真是まだまだだね呢。
已经睡不着了,作息早已规律。每每晚起,只是想要守候身畔的余温罢了。
“国光……”
“嗯?”
“……没什么。”也许是太贴近胸口了,越前龙马的声音听着闷闷的有些含糊起来。
手冢国光已经习惯了越前龙马喊了自己名字却不说话,就像已经习惯了自己有时候也只是想唤一声龙马听一声应答而已。
街道上远远近近传来孩子们愉快的嬉戏声,衬得此刻一室静谧。
越前龙马起来的时候雪还没有停。窗玻上萦满了雾气,竖起指尖擦拭着,窗外的银白和淡蓝一点点变得清晰。轻轻拉开窗,风卷着雪花飞舞着进来,像是盛开的白色大丽菊,落在窗棂上,渐渐融化,而且立刻消失了。
水镜澄澈,倒映着越前龙马微微蹙起的眉,怎么国光还没有说呢?
早餐依然是日式,但越前龙马吃得却有些意兴阑珊了。手冢国光问过是不是没有睡醒,也问过是不是不合口味,还问过是不是没有胃口,甚至探过身子把手贴上越前龙马的额头问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越前龙马连头都懒得摇一下,萦绕着白粥的热气散了大半,碗却只空了小半。
“国光……”
“怎么了?”种种迹象表明有什么问题出现了,手冢国光不再是挑一挑眉或者只是发出一个音节来表示询问。
“……算了。”继续挖起一大勺粥,晃着晃着送入口中的就剩下少许米粒。
“那就快点吃饭吧,冷了会伤胃。”手冢国光把手从越前龙马的额头移到瓷碗,幸好还是温温的。
“まだまだだね!”说完这句的越前龙马有些懊恼的舌头和白粥一起打转,倒是手冢国光已经习惯了这看似不着问题边际的口头禅。
起身离坐前手冢国光也没忘记以指为梳顺着越前龙马的发,“别呛着了。”
没有被反驳,也没有往常总是会附带的关于“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的声明。总的来说,越前龙马今天有些不在状态。嗯,还好不是在比赛。为着这想法,手冢国光几乎要点头了。
“对了,龙马,”突然想起什么的手冢国光忽略了越前龙马眼瞳的闪亮,“我预订的书今天能到,上午我要去书店一趟。”
越前龙马开始怀疑碗里的粥是不是瞬间石化了,怎么那么难吃。原来手冢国光只是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也是越前龙马的生日。对于手冢国光来说,今天只是书到的日子。
原本一直也不是在意自己生日的人,只是这么多年累积下来已经依赖上这一天里名叫手冢国光的惊喜。无需特别的准备,哪怕只一句“生日快乐”也是无可比拟的唯一。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已经不再会因为什么置疑爱的存在了,只是不明白手冢国光怎么就忘记了呢?明明自己都还记得啊,十月七日,是一年又一年里最最重要的时日。
路过书房时突然想起会不会是一场小说、影视剧里常见的寻宝游戏,那个看起来冷情的人其实信奉着叫做越前龙马的浪漫主义。
经年如一的口头禅再一次脱口而出,就算没有提示没有线索,也一定会找到被藏起的惊喜。
雪已经停了,阳光给积雪抹上了淡淡的玫瑰色,折射着照进来,暖暖的。
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这个不是,也不是那个。中间抽屉里摆着一个陌生的小盒子,很精致。会是它吗?
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轻轻的打开,泛黄的陈旧的四张小纸条。也许说是纸头更贴切。
越前龙马是有些失望的,看来不是它啊。可是,它又是什么呢?
电影票的票根而已。只是上面的日期,太熟悉。十月七日。哪一年的十月七日啊?
其实答案是勿庸置疑的。用去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同一部电影看了两遍的十月七日,只有那一年嗬——
那时候的自己,还真的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在售票站开始上班之前就早早的等在那里,在售票员诧异的眼神里强调着自己一定要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在手冢国光意外的神色里摇晃着两张电影票笑得窘然……越前龙马清楚的记得那时候自己说的话,“部长,去看电影。”甚至连生日快乐都忘了说。
然后呢?手冢国光接过电影票说了什么?不是感动也不是感谢,而是一句“越前,我们把票退了换下一场好吗”的询问。
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来着?很是气闷的把帽檐转到脑后,同时转过方向的还有自己。孩子气的把手冢国光的解释留给背影听——他说越前不是我没有时间,他还说越前不是我不喜欢,他继续说越前我们就看这一场吧,最后他说龙马我是怕你会累。
自己把头转过来的时候是有些不解的,看电影怎么会累呢。虽然证明这个事实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坐在第一排无奈的把头高高昂起才能看清楚宽银幕的自己,终于明白了。于是索性侧过脸对手冢国光说别看了,于是听见的回答是轻轻的一句我喜欢这部影片。
手冢国光一直昂着头看完了一百三十分钟的电影,屏幕上打出End字样时,亮起的灯光里自己看见他低头的动作是何等的僵硬。
记得一起走出去的时候手冢国光突然说让自己在大厅里等着,直到下一轮放映开始之前他才大步跑着出现。两张票写着中间那排中间的座位,手冢国光的声音说,我们一起看一遍吧。
四张票根,以为早已遗失了,原来一直被珍藏着。越前龙马攥紧了盒子。不找了,不论究竟这屋子里有没有藏着的礼物,都不想再去找了呢。不知道可不可以捐资重新装修那个电影院,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回收”那时的四个座椅……
“龙马?”手冢国光回来后没见到越前龙马,有些焦急的找了过来。
“……”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明明日语的听说读写早已没有问题,怎么此刻语言依然贫乏到沉默。
手冢国光靠近了给越前龙马一个拥抱,“我怎么会忘记今天是你生日呢。”
最初二十八厘米的身高差距已经缩短到只剩下些许,于是越前龙马顺势把脸埋进手冢国光的肩头,“笨蛋部长。”
那年那时,复又走回电影院的自己,说的正是同样的话语。
也许是那一声“部长”恍了手冢国光的神,也许是同样的回忆让手冢国光沉默了。两个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谁也没再说话。
“龙马,生日礼物……”
越前龙马猛的抬起头,柔软的唇堵住了礼物的秘密。“国光,我有你,就够了呢。”
如何能没有你,怎么能错过你?我的灵魂出走在你的眼神里,彼方的归期,驻在你的心底。我们拥有了爱情的视觉、爱情的听觉、爱情的味觉和爱情的触觉,于是所有的所有,都注解为我深深的爱着你。
Chapter 8
星期一的上午,工作并没有因为两日周休的放松而给谁一个用来适应的缓冲,反倒像是在弥补似的格外忙。手冢国光草拟了两份商业合同刚摘下眼镜想要休息一下,敲门声便适时的插了进来。
是一个情绪激动的委托人,叙述时常常突然大喊几句来发泄自己的不满。手冢国光几乎要皱眉了,早晨起来时被忽略的不适感愈加的强烈,大概是前些天着凉的症状加重了吧。
越前龙马一上午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逗猫棒被卡鲁比二世叼走了之后他还竖着左臂摇啊摇,手冢国光上班前那声再见的语调,越想越觉得有些鼻音在里面。
电话铃声里越前龙马表情别扭的大头照一闪一闪的,手冢国光说了句抱歉起身走到窗户边。
“国光,你没有感冒吧?”
“嗯。”
“哦。”
“嗯?”
“没事,那我挂了。”越前龙马于是放心手机安心的满屋子寻找起“携逗猫棒潜逃”的那只宠物猫。
手冢国光坐回去继续听委托人夸张的声调,偶尔提几个问题时嗓音自己听着都是沙哑的,头也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终于送走了委托人,手冢国光的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昏昏沉沉的倒下之前还在想着越前龙马是不是记得加热午餐时一定不要站在微波炉前面等。
越前龙马接电话的时候正趴在餐桌上等着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国光?”
不是手冢国光的声音。身为越前龙马球迷的秘书在面对偶像时始终是结结巴巴的,只是这一次结巴的情况更严重而已。
严重到越前龙马以为他在开蹩脚的愚人节玩笑。
然而玩笑的却是影视剧里常见的台词,医生推着眼镜说因为病人就医时间迟了点已经发展成肺炎了。
越前龙马第一个念头是今天果然是愚人节大家都约好了要骗人,然后就一直站在病房外怎么也不愿意踏进去一步。
白色的门板,四方的小小的玻璃窗。まだまだ的笨蛋国光!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于是渐渐有人留意起这个看着面熟的探病者。小小的议论声传进越前龙马的耳朵里,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愈发的痛恨起自己球星的身份来。
“我可不是怕吵到你,我只是怕被追着签名。”终于推门进去的越前龙马霎有其事的对着病床上手冢国光的睡脸强调着自己的立场,眼神里满是期待。每次自己别扭的心口不一时,手冢国光总会露出了解而又纵容的微笑。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手冢国光今天果然是愚笨的人,反应居然这么慢——
越前龙马于是俯下身,竖着两根食指点在手冢国光的唇角,轻轻扯出上扬的弧度。可是指尖的温度该死的怎么就那么高?这点滴瓶里装着的究竟是些什么药怎么那么久还没有效?
“国光——”越前龙马皱眉。这声音居然一点气势都没有。
“国光!!”越前龙马还是皱眉。这音量会不会让手冢国光休息不好。
“国光……”越前龙马依然皱眉。这语调手冢国光听见一定又会担心了。
可是明明现在躺在病床上没有气势的是手冢国光。可是明明现在怎么也吵不醒的还是手冢国光。可是明明现在正担心的又不是手冢国光。可是明明昏睡着的手冢国光怎么还皱着眉头啊?是生病了难受,还是怕自己担心?“不就是感冒发烧转成肺炎了吗,まだまだだね。”
国光,我才不会担心你呢。所以,你快点确认一下啊——
手冢国光醒来时并不意外会看见越前龙马像个孩子般皱在一起的五官,少了镜片的辅助亦能看懂这表情里包含的情绪。“龙马——”
越前龙马把脸颊贴向手冢国光的额头,“国光你别动。”
手冢国光感觉到皮肤凉凉的潮湿。“龙马?”哭了吗?
越前龙马靠近的脸上却是满满的汗水。
“怎么了?”浓重的鼻音和急促的呼吸之下,是关心。
“胃痛。”越前龙马顿了顿,“给卡鲁比洗澡就忘记吃午饭了。”其实更多的是担心和紧张纠结后的胃痉挛,又怎么能说。
手冢国光自然知道这解释里哪些是事实哪些是妄言,望向越前龙马的眼神里透着歉意和感动。
越前龙马回望的目光里写着最真切的希望,快点康复吧,国光。
手冢国光闭上眼睛休息。越前龙马静悄悄的离开去吃饭。两个人的心思同样的简单,为了让对方心安,手冢国光只是假寐,越前龙马食不知味。
吃饭的时候越前龙马已经打定主意晚上要留下来陪护了,甚至想好了该怎么拒绝手冢国光可能罗列的必须回家的理由。
假如手冢国光说你把卡鲁比二世一只猫留在家里怎么办,他会说那只猫自己才懒得管它那么多;假如手冢国光说你出来的时候那么匆忙门窗没关怎么办,他会说小区有值班警卫其实就算家被搬空了也无所谓;假如手冢国光说医院里消毒水味那么重你晚上一定睡不好,他会说睡不着那就当打电玩熬通宵没什么大不了……
真的,无论任何理由,全部的全部,懒得管也都无所谓亦没什么大不了。这一场人生,对于越前龙马而言,没有什么能抵得上手冢国光这般重要。
有些话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过,但是相通的心意彼此间什么都知晓。越前龙马拖了椅子坐在床尾的远角,长伸着左臂掌心覆在手冢国光的手背。病房里只剩下手冢国光不时的咳嗽,一声一声震着越前龙马的眉间,左胸的疼痛真切的像是也患上了肺炎般,呼吸吐纳间都在加剧。手冢国光像是察觉了,翻转手掌捏了捏越前龙马的指尖,安抚着。
半个床身的距离理论上丝毫并不能阻断传染的可能,手冢国光也好,越前龙马也罢,心里却都轻易的相信了。还有什么比得上两个人深深相爱的神奇?所以,在爱的名义下,没有什么不可能,不是吗?
医生来观测病情时手冢国光忍着咳嗽指指被子指指药瓶再指指越前龙马,无论自己怎样了总有放心不下的人在牵挂。
越前龙马数着药片认真的吃下,缩进被子里研究起如何把被角打成结,这样国光就不用担心自己睡着的时候会不小心蹬开被子了,早知道应该先买个睡袋的。
越前龙马睡觉前把自己米色的休闲鞋摆在手冢国光黑色皮鞋的中间,踮着脚跳回床上,“晚安,国光。”这一刻手冢国光感觉自己的病已经完全好了,果然越前龙马是最好的特效药。
月亮的柔光里,两双鞋子紧紧的依偎着,没有什么能阻拦。有人说左撇子是偏执狂,对想要的东西是不会放手的。也许。
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偏执的,只是对方的存在。这样牵不起你的手握就尝试别的方法,试着试着就是一生一世。
Chapter 9
因为练习的时候手腕韧带拉伤的关系,越前龙马退出了两站大师系列赛,遵医嘱休养的三周对他来说就像是多出来的假期。
只是最近这几天里,热敷的时候、按摩的时候、叮嘱千万不要练球的时候、没收电玩控制器的时候……只要手冢国光在他面前站定五分钟以上,越前龙马就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又打量。动作太明显而且次数太多了,使得向来几乎对他的任何行为都听之任之的手冢国光也忍不住想要问一问其中的缘由。
早餐后越前龙马照例送手冢国光到门口,先看了看翻折出来的衣领,又看了看领带的结扣,再侧着头从肩膀看到了袖口,然后目光移回去身体微微后仰着整体研究。
于是手冢国光也低头检查起自己的衣着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结论是全身上下衣着装扮一切正常到不能再正常。“龙马,你在看什么?”
越前龙马连忙把视线转到了天花板上,回答的声音像是含了半截在嗓子里,“没看什么。”
手冢国光并不喜欢被瞒着的感觉,但是他更看不得越前龙马的为难,尤其这为难是因自己而起的时候。于是他轻啄了越前龙马的唇,然后借着拥抱的姿势把越前龙马的脸往自己的胸口贴了贴,头一直这么昂下去的话脖子会酸痛的。
越前龙马自然是懂的,说出口的关切,没有说出口的包容,或者动作举止间的温柔。于是他追了上去,正好撞进手冢国光因为听到脚步声而诧异的转身里。“国光,我只是在看你的外套……”
手冢国光想起了自己正在看的书里有这样的句子,“一个人的悲欢离合,从他的外套就可以表现出来。”原来他们都一样嗬,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从所有可能的存在里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就像他看过的书册,就像他打过的游戏。
越前龙马感觉到手冢国光专注而温柔的视线,海一样的深沉。まだまだだね,难道他越前龙马闲着的时候就不应该看看书?书桌上摆着哪本书就看哪本了啊,记住哪句话也只是因为好奇而已呀……这些不都是最最常识的原因吗?
其实有时候,承认自己的心口不一,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手冢国光打电话去事务所说今天不去了的时候,越前龙马惊喜的神色里,所有的心意一览无遗。
往回走的路上手冢国光问着越前龙马这几天的观察有没有看出来什么。越前龙马的回答时候伴着一个很慎重的点头,宣布最后的结论是叫做手冢国光的这个人太懒了连衣服都不愿意自己去买。
手冢国光几乎语塞了。自己只是更喜欢更习惯穿叫做越前龙马的这个人买来的衣服,哪怕是最初的那些大了尺码乱了季节——那上面蕴含着的真心,灼热着。
越前龙马清楚更懒的其实是自己,就连外出就餐时最后的果盘都在比较:紫葡萄没有国光挑的味甘多汁,哈密瓜没有国光切的大小适宜,梨子、苹果皮的没有国光削得平整匀称……比着比着就发现自己几乎什么事情都不用做。
有些习惯的养成,是因为爱在呵护。
这一天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哪里都没去,嗅着空气里彼此的气息,就算背对着也是满足的。
越前龙马于是继续占据着手冢国光的书桌,翻到书签夹着的那页,再翻回自己上次停下的地方,用指尖比了比厚度,半天的时间就足够追上。看书的时候越前龙马会和自己猜谜,究竟哪些字句国光会看了一遍又重读呢。
手冢国光于是在院子里给卡鲁比洗澡,洗浴剂是越前龙马喜欢的味道。因为往二楼书房看了看,一晃神就挤多了,透明的泡沫阳光下飞舞着,色彩斑斓。见到很多颜色的时候手冢国光会仔细辨认,哪一种墨色哪一种琥珀。
宠物猫的叫声从窗开的一角传进书房,吸引了越前龙马。丢下书站到窗边,直直的盯着手冢国光半蹲的侧影,那额角的闪烁,是附着的泡沫还是溢出的汗滴?
越前龙马已经记不起卡鲁比因为差点在手冢国光脸颊上抓出印痕而被自己无视了两天,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卡鲁比离开的时候,曾多么伤心的哭过,现在却都淡忘了。并不是自己善忘,而是因为现在想起的,全是些温馨的回忆……
那时候越前龙马觉得家里每一个角落里都拂不去卡鲁比的存在感,就像墙壁上挂着的网球拍一样,这种存在感是根深蒂固的,想忽略都忽略不了。手冢国光从越前龙马的眼神里读懂了,所以便提议让他暂时住到自己家去。
三代同堂的宅院有着井致的布局,人工小池里大尾的金鱼悠闲的游来游去。越前龙马记得自己看着金鱼说显然部长家里没有养猫的时候手冢国光蹙眉的模样。
晚上一个人睡在客房,想到卡鲁比不在了就怎么也睡不着。越前龙马记得是手冢国光一条条短信息问着卡鲁比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在哪里睡觉,回复的时候慢慢有了种卡鲁比就在身边的错觉。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手冢国光认真的说死去的猫不能总是想着,否则它就成不了佛。手冢国光还说越前你可以重新养一只猫,当作是对卡鲁比的纪念。越前龙马记得当时自己大声的喊着说自己不相信什么会成佛也没有哪只猫可以替代卡鲁比。
越前龙马记不清自己吼完这两句话之后是不是打算一个人跑开,只记得是手冢国光用力地把他拉住了。然后手冢国光说,越前龙马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几个音节发声很轻很缓,听见了如同叹息一般。
三两天之后手冢国光果然找来了一只小小的喜马拉雅猫,越前龙马记得自己坐在客厅里脸藏在杂志后面瞄着他一边看着养猫的资料一边调着猫食有些忙乱的样子,然后经不住就凑过去帮忙了。只是越前龙马至今仍然坚持自己当时笑的是手冢国光满身的猫粮粉末而不是因为小猫蜷成一团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回忆的画面因为手冢国光的走近而定格,胖胖的猫快乐的甩了越前龙马满脸的水珠,这只波斯猫是卡鲁比几世了呢?之后的每只猫都是同样的名字,也许是对“卡鲁比”的偏执,也许是习惯了见到猫就喊做卡鲁比,也许是因为那一年手冢国光说过重新养一只猫当作对卡鲁比的纪念。
越前龙马竖着两根手指用力点着卡鲁比身上纠结的毛,猫咪喵喵叫着挣开跳走了,谁也没去在意它踩出的潮湿痕迹。手冢国光空出的胸膛填补进了更契合的躯体,越前龙马颇有些不自在的说着国光你怎么对卡鲁比那么好。手冢国光的回答是收紧了怀抱,一种隐忍的情动。
在之前得出手冢国光很懒的结论时越前龙马藏了半句感叹——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这是一种想都不愿意去想的假设,更勿论说出来了。手冢国光不可能没有越前龙马,就像越前龙马不可能没有手冢国光一样。
这一生,有些是可以替代的,有些是不可以替代的。那一天你望着我的眼睛说越前龙马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看见你的眼瞳里满满的我的影子。今天我靠着你的肩告诉我眼瞳里满满的你,手冢国光我只要你陪我一直到老。
Chapter 10
休息室里开了很大的窗,视野便足够开阔。距离比赛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候,有的人低着头疾疾走,有的人踱着步左右顾盼,有的人挤成团呼朋引伴……越前龙马站在窗边,看见阳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明亮的。
第一次跻身大满贯赛事的决赛,越前龙马明白父亲的影子此刻成了挥之不去的期待,所有人都在关注武士之子能否成为新一代武士,连赛前发布会上媒体的问题都设计的仿佛他已经赢得了最后的奖杯。
发布会上可以沉默,比赛时却不能。偌大的球场没有观众时安静的可以听见每一次回球的咚咚声,站在场地中央是自己是主宰。一个小时之后多了观众多了媒体多了裁判多了司线多了球童,自己的网球才是主宰。越前龙马想着突然就有些紧张了,承载了太多之后会不会是一个失望的结局?
突然后悔起临行前信誓旦旦的对手冢国光作出的保证,究竟是哪个越前龙马在说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得来?用力的挥了下球拍,仿佛是想打散乍现在眼前的那张淡定的面孔。心里面翻转着近乎兴师问罪的念头:怎么能听着就相信了呢?怎么能这么就放心了呢?有了疑问自然就需要解答,连锁反应的最后一环是手冢国光的手机在衣袋里无声的振动起来。
这边的越前龙马刚咳嗽了两下来清清嗓子,那边的手冢国光便在一种嘈杂的背景中关切的问着龙马你是不是感冒了。
好吧,越前龙马承认这个急切的疑问句很称自己的心。因此回了一句我身体很好之后,便忘了打电话的初衷。
于是打电话的人反而表现的像一个接电话的人,越前龙马“嗯嗯嗯嗯不是没有”的回答着手冢国光关于“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全力以赴不能轻敌对手的上网速度不算快但穿越球力道很强你是不是紧张了”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手冢国光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很好,所以越前龙马的心情也突然就变好了。挂上电话后他冲着镜子里笑意未消的自己说了句まだまだ,怎么之前就紧张了呢。
十二岁和十九岁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问题对着同样的人却还是问不出口。其实十二岁的越前龙马就想过为什么和冰帝的最后一场前自己能那么坚定的相信自己会赢,却在对真田弦一郎比赛的前一晚和手冢国光通电话时把“如果我输了”的疑问憋在心里。
那时候的理解是因为对手不同,那么现在呢,又是为什么再一次假设起自己会输掉比赛?
答案在镜子里昭然,一个人的镜像有些孤零零的。所以手冢国光才会在电话里说龙马我会看你的比赛,所以越前龙马走向球场的脚步是如此的坚定。
手冢国光在看的比赛,越前龙马又怎么可能会输掉。
场内的声浪太响了,便什么也听不清楚了。越前龙马的视线停在鞋尖上,想象着手冢国光此刻就在那喧嚣中一边微微皱眉一边目不转睛的望着球员通道……越前龙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给电视机前等待的手冢国光一个自信的微笑了,不知道哪一个机位才能拍得到?
越前龙马调整着腕间的淡紫色,那一晚趁着手冢国光整理行李的不经意,悄悄的塞了进去。有些褪色的护腕,因为陈旧少了几分弹性,松松的环着手腕,随手臂的动作忽上忽下的仿佛在跳跃。
终于听到司仪长长的拖腔,决赛对阵双方在雷动的掌声中入场。越前龙马的世界突然就变得安静了,正前方的位置上,那里赫然坐着手冢国光。
这是错觉还是真实?那分明的唇线勾勒的不正是手冢国光始终没变的赛前叮嘱吗?于是越前龙马昂着头把帽檐转到脑后,唇部动作很小也很迅速。手冢国光突然勾起的唇角证明他完全听懂了越前龙马在说的那句まだまだだね。
手冢国光看比赛的时候在想自己还真的差了不少,明明新闻报道里知晓了一切都好,却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就这么错过。并非不懂越前龙马的心思,刚刚提前考完律师资格的自己面容绝对称得上是疲倦,所以越前龙马才会皱着眉说他保证自己可以应付的来。那个保证听起来就像夏天的一捧雪,却可以让越前龙马不再忧心自己没有充分的休息,所以就同意了。
越前龙马的发球局,抛了一下接住,再抛一下又接住。抛起、挥拍、击球,手冢国光式的高速发球。Ace,得分。越前龙马只承认手冢国光出现在观众席是惊而不是喜,明明应该在家休息的人为什么还要长途飞行跑过来就看一场比赛?想着想着发球的力道就重了些,难得的双误,平分。
手冢国光端起了手臂,不能大意啊。
越前龙马抬头望向手冢国光的方向,不用担心啊。
能打乱自己步调的,只有自己。当自己坚定了,也就没有什么能动摇了,任何事情都是同样的道理。
手冢国光是全场第一个站起来等待胜者的人,当越前龙马迅速上网的时候,他格外的笃定这一记回球必然会赢得最终的胜利。黄绿色的小球重重的砸在底线上又高高的弹起,越前龙马以穿越球结束了比赛。
哨声响起。掌声响起。欢呼声响起。越前龙马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做了唯一一个庆祝动作,抬起左手,轻吻着那淡淡的紫色。有摄影机捕捉到了这一瞬间越前龙马脸上幸福的神色,大屏幕里特写着重复播放,尖叫声不断。
手冢国光高瘦的身影没在人群里并不凸现,却是越前龙马眼中唯一的存在。有些时刻,就应该和最重要的人分享,否则,快乐会打折。
和对手握手,和裁判握手,在网球上签名,一边回答媒体问题一边在摄像机上签名,把球童递过来的网球轻轻的打上看台……每一个胜者惯例般要做的事情怎么如此的繁琐?而在参加新闻发布会时被记者缠住时越前龙马甚至想着如果输了比赛该多好。
但是,这也仅仅是想早一点和手冢国光在一起的假设。这场胜利的意义对于越前龙马而言并不是初次参加大满贯赛事就获得冠军的荣耀,而是他早就心心念念着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庆祝手冢国光通过资格考试。
手冢国光相信越前龙马会获得胜利,因为他是他的越前龙马。越前龙马也相信手冢国光会通过考试,因为他是他的手冢国光。
爱,是一种神奇,会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笃定。这种笃定让你于千万人之中笃定了另一个人,这种笃定让你相信没有什么是不会如愿的。
所以当手冢国光往透明的高脚杯里倒着庆祝的香槟时,越前龙马撑着下巴问着难道你没有准备礼物吗。
手冢国光突然就紧张了起来,仿佛他真的忘记了。
越前龙马眼尖的看到一个包装精美的四方盒子,如果那个不是礼物还能是什么呢?自动自发的拿过来拆着包装,手冢国光的制止欲言又止。
一款显然拥有着拍照功能的银白色手机。越前龙马有些疑惑的望过去,是因为自己之前觉得照相机摄影机一个个塞在行李里太麻烦的缘故吗?
等等,手机下面闪亮的那个是什么?
一根细细的线,栓着一个金属的圈,就像是随意配上的简易挂件。
手冢国光走过来把越前龙马抱进怀里,接过手机摊在掌心,和银色的机身几乎可以混为一体的凸起,分明是一枚指环的形状。
戒指。
越前龙马也紧张了起来。
“愿意戴上吗?”手冢国光问得虔诚,望着越前龙马的眼神如同流泻的月光。
“这是礼物还是……”后面的话越前龙马有些微窘的问不出来。
“……”手冢国光的脸也微微红了起来。
“是突然想到的吗?”
“如果你赢了比赛,如果我通过考试,我想……”
“……那我要是输了呢?”
“你会输吗?”
“你会通不过考试吗?”
当然不会。我们是如此努力的证明我们已经长大了嗬,因为长大了我们就可以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手冢国光摘下了指环,伸出右手。越前龙马慢慢的把左手放进手冢国光的右掌。手冢国光的左手覆了上去。
拥吻时,越前龙马环在手冢国光背脊上的十指间,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Chapter 11
如果你懂得,懂得怎样和一个你深爱也同样深爱你的人共度一生,你就会沉溺在日常生活中琐碎的点滴,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去表达的幸福。记忆是很神奇的东西,零散的看似碎片般的存在,它却就是在那里,想起了,然后又想起……近来越前龙马不自觉的常常会走神,就连手冢国光在他身边来来回回的行走都没有察觉。
也许,是因为每一个意象里手冢国光都真切的存在吧。
越前龙马想起某个隆冬的清晨,自己不知怎么就醒了,额头抵着手冢国光的胸膛,自然而然的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恰是棉质睡衣上第二粒纽扣。于是一边把有些发凉的脚掌挤进手冢国光温暖的腿间,国中毕业典礼之后人潮散去的礼堂就那么出现在眼前了——
那时候手冢国光一次又一次的推着镜框,仿佛鼻翼被谁擦了润滑油一样,其实越前龙马分明的看见眼镜原本就在最佳的高度上。手冢国光显然是在紧张,紧张到连空出的左手都攥紧了胸前的第二粒纽扣。
依稀的晨光里,越前龙马一边听着手冢国光的沉稳的心跳声一边回忆着自己当时的模样,是脸红吧,而且还是越变越红呢。第二粒纽扣的含义其实不久前刚刚知道了,那粒最靠近心脏的纽扣,要送给最喜欢的人。
后来发生的事情是让人忍俊不禁的。不过是纽扣和手冢国光开了玩笑,残留的线头依依不舍的怎么也扯不断了,然后越前龙马便凑过去两个人一起施力,纽扣终于可以送出了,手冢国光的眼镜却因为越前龙马惯性下挥出的手掌掉落在地上,又万分不幸的残碎在两个人慌乱的脚步下。
那一天是越前龙马送手冢国光回家的,一路上手冢国光配合的装作自己什么都看不清,越前龙马不住的从电线干提醒到脚下的石头块,从几十米之外的汽车提醒到就要擦肩的路人。其实更多时候倒像是越前龙马在自言自语,只是每个音节都砸进手冢国光的心里,像珠蚌磨砺细砂一样,在之后的反复回味中成了一颗颗浑圆的珍珠,粒粒都是典藏。
越前龙马又想起某个深秋的黄昏,缩在沙发上的自己接到手冢国光从事务所门口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手冢国光说刚刚下班了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到家。其实每天相同的作息,罕少外出应酬的手冢国光差不多都是相同的时间出现在门口一边放下公文包一边沉声说着我到家了,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事先打电话。
越前龙马喜欢听手冢国光言辞中提到的“家”字,很喜欢很喜欢,有一段时间甚至超过了对“爱”的喜欢。那是刚刚有了第一个属于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的公寓的时候吧,越前龙马甚至记得自己站在座机前用手机播打家里的号码,就为了听答录机里手冢国光的声音说这里是手冢和越前家。手冢国光看见了会温暖的抱过来,谁也不说话,两个人只是静静的听。
手冢国光经意不经意间,总是在说家家家,就像不论越前龙马在不在家,他打开房门的第一句话总会是“我到家了”,家是爱的浓缩,有爱的地方,家无处不在。
……
这些看起来理所当然的,其实都是奢侈的,也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应该倍加珍惜,因为这每一点每一滴,都是爱的真谛。
……
“在想什么呢,龙马?”手冢国光第五次从越前龙马旁边走过却依然没有被发现,于是实在忍不住就问出来了。似乎上个月宣布退役的越前龙马把突然多出来的大把时间都用在了神游上,而这趟“旅途”却偏偏是没办法同行的。
越前龙马恍惚了一下,刚刚脑海里浮现的那个画面里,手冢国光也是这么问的呢。
“龙马?”
“国光,还记得那次在海边的事吗?”
有些时候,思想其实也是可以同行的,两个人的回忆交织起来,彼此陪伴。
那是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一起历经的第一个炎夏,某一天突然相约着去海边,到达目的地的那一片海滩,才幡然想起明明都是说和网球部的前辈或后辈一起去露营,为什么谁都没有起过网球部里还有其他人的念头。
手冢国光对于越前龙马而已是独一无二的,越前龙马对于手冢国光来说也是无可比拟的,在还没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他们的心已经敏感的参透了。
手冢国光对照图纸支撑帐篷,越前龙马蹲在一旁递接着工具,抬头看见手冢国光认真的侧脸,心跳就这么没了规律。手冢国光诧异怎么突然就没了螺丝,转头时看见越前龙马飞扬的额发,于是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撩拨,指尖擦过越前龙马的额头,留下灼热的温度。
终于支起的帐篷在海风中鼓胀着发出声响。越前龙马绕着这个锥形的凸起转了转,总结般的评论说果然是部长。手冢国光于是便有了种已经搭过无数次帐篷的错觉,这明明有些偏斜的帐篷看着就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了。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沙滩上,温热的沙砾没过脚掌,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浅浅的在笑。越前龙马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动变成行动的一步接着一步踩进手冢国光走出的脚印里,像是在游戏,又像是自己都不清楚的承诺般。
手冢国光没有错过越前龙马孩子气的举动,于是故意增大了步伐,然后在几步之外转身看着越前龙马皱了下眉一边说着まだまだだね,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准方向跳过去,然后站在脚印上笑得灿烂,仿佛在说自己怎么都跟得上。
越前龙马突然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踉跄了一下,手冢国光喊了句小心,却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高音量,仿佛声音有保护的力量。越前龙马弯腰捡出一个装着纸条的玻璃瓶,目光诧异的询问着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用纯理性的语调凭借模糊的印象解释着漂流瓶的传说,如果把心愿或者想告诉某人的话写在纸条上塞进透明的瓶子里,把它扔进海里漂向很远很远的远方,如果这个瓶子的愿望被越多的人看到,瓶子里的愿望就越有实现的可能。越前龙马拧开了瓶塞,里面是一行简单的英文,I wanna be with you。
于是越前龙马不由自主的脸红了,手冢国光状似随意的问了句在想什么,他的颊侧,亦是像是被夕阳映照的一样……
那一晚,海潮声声的澎湃,伴着远处隐隐的汽笛,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酣然入梦,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拥在一起的肌肤感触,露出相似的微笑。
“龙马,想去海边吗?”故地重游,醇醇的,浓浓的,我爱你。
也许这一次再捡到漂流瓶,我会问你为什么我们不也写一张纸条许愿。
也许这一次再捡到漂流瓶,我会告诉你我们最想实现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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