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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驼 by _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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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25 16:02: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_锋翼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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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6:03:02 | 显示全部楼层

少年看起来才十三四,眼珠透亮,好像金黄的玉石,带着少不更事的懵懂和少年人独有的狡黠。
杀人越货的勾当做多了,生离死别见久了,难免会生出点兔死狐悲的沧桑感。不二周助向老大要来这个本来要被杀掉的少年,把他护在了身后。
不远处的沙盗们吵吵嚷嚷的杀掉了一些散开想要逃跑的商人,暗红色的血在热气中凝固在沙粒上,大坨大坨的粘在一起。
“你想好了?”老大倏然出刀,刀尖抵在不二脖颈侧面的动脉上。他手中锋利的弯刀被磨得雪亮,鲜血覆盖住刺眼的刀光,倒显得温情了许多。“他的年龄有点大,不适合留下来。”
不二坚定的看着他。
老大从他眼里看出认真,顿时感到一丝无趣,“规矩你没忘吧?”
不二的眼神没有半点动摇,他向着老大伸出了左手。
老大收回刀,却在下一瞬用那把偏大的弯刀砍下不二的一节小拇指。然后他对着不二背后的少年招招手,从刀锋上抹了一点血按在少年的额间,他为他点血的时候十分用力,指甲都掐进了皮里:“你最好听话点,小子。”
这之后他看也没看掉落在沙地上的不二的指头,扛着他的弯刀头也不回的走了。
倒是脚腕上还缠着布条,走路稍稍有些跛的少年将那节被老大和不二忽略掉的小指捡起,收在了胸前的小布囊里。
不二周助用一节指头将越前龙马救下来的这一年不过十六岁。失去小指的前几天他夜里痛的睡不着觉,团里规定换人用的手指不能上药,要想得到药早些停止这痛苦要么把人交出去,要么自己熬过伤口愈合的这段时间。他每个夜晚攥着断指辗转反侧的时候都能看到躺在自己旁边的越前透亮的金色眼珠,银白的月光从狭小的窗口里探进,洒了越前满脸。
越前不太爱说话,性格也很是冷淡,他所在的驼队遭到不二他们的袭击,所有人都被沙盗杀死的那天他也是这样冷静地目睹一切的发生。不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但每当不二问询自己之时,他都能想起少年人透亮的眼珠。
夏季就要到来,沙盗们开始西行。他们熟悉这片金黄的沙漠,习惯在各种废弃的、被沙子埋了半截的石屋里歇息伏击。在向西前进的途中沙盗们袭击了两个商队,他们如今拥有的财富足够他们度过今年的冬天。
越前在不二的教导下开始学刀,一板一眼的,笨拙仔细。越前是个有天赋的人,对于刀路总有自己的想法,就连不二与他对战时也常被角度刁钻的刀惊出冷汗。
这的确是个学武的好苗子。老大坐在沙丘上被风吹露的嶙峋的石块上望着练刀的二人感叹道。
只是在看过越前的刀以后,不二明显的感觉到了老大开始有意无意的防范起越前来。
要不是越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脚又受了伤,也许沙盗首领就容不下他了。
刀尖上舔血讨生活的人神经都比较敏感,杀人越货的勾当做多了会相信轮回报应,生死别离见久了,就会恐惧死亡。
不二便渐渐警惕起来,更加周全的护着越前。他强迫越前更加努力的学刀,只求如果有个万一越前能够护得自己周全。



在沙漠中前行半个月,不二的伤口边缘逐渐溃烂。他背着越前偷偷用匕首将腐肉刮掉,本就短小的断指变得更是短小,多出来的指骨上沾着碎肉和血丝,被他用干净的布条裹紧。
“你那样不行的。”越前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少年的声音不大,还有些沙哑。他拆开不二绑好的布条,抿着嘴唇走出他们暂住的破石屋,不二预感他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后。
果不其然越前去了老大的石屋向他索要药材,不二心惊胆战的跟在他身后挤进了石屋,想要把他拉出屋子却发现越前站的稳到根本没有退缩的意思。
老大拿着一把刀柄和鞘都镶嵌着大颗宝石和金丝花纹的短匕欣赏,拔出来再插回去,噌噌的入鞘声刮得不二的耳朵生痛。
“不二周助,你没有给他讲我们的规矩吗?”
不二拉不动越前,索性向前一步把他挡在身后:“是我的疏忽。”
“讲过了。”越前说道。
不二很生气的转过身,冷蓝色的眼睛怒视着越前:“不要再胡说八道!”
越前不为所动,中气十足道:“我说讲过了。”
老大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们两个看,嘴角扬起笑容,眼睛里却丁点儿笑意都没有。他把手里的短匕扔到越前脚下:“那你就给我证明你的决心吧。”随后他对着不二道:“看来这个小子不领你的情,你这手指是白白断了。”
不二闻言立刻去捡那把短匕,令他没想到的是越前居然靠着矮小的个子和敏捷的身手先他抢到了。
抽出短匕,将刀鞘随手扔在地上,越前暗自惊叹道:好家伙!
但他看起来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就连把匕首对准胸膛,狠狠地捅下去的时候他也是面无表情的。
老大从一旁的果盘里摘下一粒葡萄,转瞬弹了出去,匕首被葡萄打偏,钉到一旁的墙上。
而越前和不二都被糊了一脸甜腻的汁水。
“自己去拿药吧,”老大懒洋洋的靠在座椅上,摘着葡萄吃着,“那把刀还不错,就送给你小子了。”
越前不客气的走到墙边拔下扎进石墙里也没有一丝损坏的短匕,接过不二递来的刀鞘,认真对着老大道谢,然后拉着不二走出石屋。
要来了药材,越前为不二敷好绑紧,然后他掏出沙盗头领送他的短匕,伸手试图把上面的宝石抠下来。
不二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越前破天荒的解释道:“用这个来装饰的话太沉了,浪费了这么好的刀。”
虽然他的解释也和自言自语相差无几,但相对于以前已经好了太多,不二纵容他做一切不危害到生命的事情,于是就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把宝石抠下来,又见他把抠下来的宝石当破石头一样到处乱扔,替对这值钱东西毫不在意的他收好。



有了药,伤口终于不再继续溃烂。
不二自觉没有救错人,但越前给他的惊喜远远超出了预期。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照顾越前,不过渐渐地越前也开始笨拙的回应他。
“你不恨我吗?”不二问他。
越前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才问出这个问题。
“不恨。”越前熟练的替他包好手指,“我是被他们拐到这里来的。”
不二不再笑了,像僵住一样。纵然此刻他身处于无边无际干燥而危险的沙漠之中,歇息在粗陋破旧的石屋里,每天不得不和血与死亡,沙与孤独为伍,可这一刻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许多年前似的。
幼年时温柔的父母,那不知名的地方经常落雨湿润的天气,繁华热闹的街道,生活平静祥和。
他垂下眼睛:“你从哪里来的?”
越前也垂下眼睛:“姑苏。”
“好。”不二重新戴上笑容,用完好的手抚上越前的头顶:“我会带你回去。”
那之后他们没再讨论过这个话题。顶多是在夜晚时一起坐在沙丘上,沉默的望着银月。
沙盗们走了大半个月,要想回到他们的家,还要像这样的走上一个月。
他们经过一座沙盗的据点,其貌不扬的年老沙盗慢条斯理的嚼着干肉,口齿不清的对首领说了什么,紧张的气氛萦绕在沙盗们之中。
“中原人……要来取你这家伙的脑袋……呵呵呵……”
首领是个杀人越货的强盗,也不仅仅是个强盗。他把劫掠来的物资与金钱交与部落的大王子,在每年的秋天会频繁的骚扰边境,他是大王子的鹰犬,为大王子的野心奔波着。
塞外西域与中原的关系愈发紧绷,中原人可能不知道坐镇幕后的大王子,却一定十分怨恨打头阵的首领。
但是叫嚷着要杀掉他的人不少,多上这么一个也许也并不多。
“你可不要掉以轻心……这次来的……听说可是个厉害的杀手……”
越前对此漠不关心――不如说他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他仍然勤奋的练着刀,并且在刀法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首领对他的兴趣与日俱增,甚至亲自教导他。
也会叫人送给不二最好的伤药,叫他二人与自己同吃。
不二明白他打着怎样的算盘,无非是借着他二人的力以防万一罢了。但不管怎样首领从未亏待过他们,不二对这安排毫无怨言。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不二擦去额头上的汗,将头上裹着的白布又向下拽了拽。他始终无法适应塞外的气候,虽然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许久。从中原来的越前更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考验,饶是他毅力惊人,在几天后也不可避免的受了晒伤并且中了暑。
传闻中要来刺杀首领的刺客一直没有出现,想想沙盗们如今可是身处沙漠之中,即使那刺客本事通天,也不可能追到这里来。
所有人渐渐放松了警惕之心。
继续西行,连能够居住的破屋子都少有了。沙盗们驱赶着抢来的骆驼,把刀子藏在行李中,在一处绿洲暂做歇息。
傍晚的时候自东方走来一队商队,驼铃声“叮――叮”不急不缓的响着,等最后一头骆驼也踏上绿洲的时候,天边紫红的夕阳落尽了。



商人们与假装成商人的沙盗们相遇了。商队里大大小小约有二十余个人,女人比较少,令人惊讶的是这队里居然还有个两岁的女童。
不二扫视了一眼沙盗们,他们所劫掠来的金银货物与骆驼几近他们所能携带的上限,首领懒洋洋的在一旁歇息,似乎打算放过这支商队。
越前贴着不二坐下,嘴唇几乎不动的悄声问他:“我们会攻击他们吗?”
不二蹙着眉,望向生火做饭的商人们。他回过头,越前正望着那女童出神。
不二道:“老大还没说话,别做傻事。”
越前默不作声,但他的眼中充满了不忍与怜悯。不久前的那两次劫掠与杀人活动不二并未让越前参与,他不愿让一个孩子手染鲜血,但这不代表他可以纵容越前做些譬如提醒猎物逃跑的蠢事。那样的话,他与越前都将会被驱逐杀害。
还没有带越前回到姑苏,他们不能死在这里。

商队带着的女童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她那浓密的睫毛弯成好看的弧度,每一根睫毛的末端上都沾着黯淡的星子似的,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却不扎眼的小小光芒。但是那小小的光芒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她眼睛中的光芒,她那双眼转来转去,灵动极了,她眼中的光芒就随着眼珠的转动移来移去。
女童本来在地上小步而茫然的四处走着,却不小心撞到了越前的腿上。越前盯着她,手足无措的想要抱抱她却又缩回了手。女童好像发觉他的困窘,咯咯的拍手笑了起来。
“阿塔这个孩子是盲的。”女童的母亲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笑着对越前解释道:“她没有吓到你吧?”
越前摇摇头。
阿塔的母亲同样用白色的布裹着头部,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她的眉眼十分温柔,也熠熠的仿佛眼珠上住着一颗星星一般。阿塔那双美丽的眼睛完全继承自母亲,母女两个人都十分的漂亮。
“回来吧,阿塔。”
阿塔听到母亲的呼唤,歪着头看向母亲的方向。
然后她从腰上的小小锦袋里倒出一颗红色的石头,握着它敲了敲越前的膝盖。
“……干什么?”
阿塔摸到他的手,把他的手摊开,将红色的石头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之后咯咯笑着,捏着衣角走开了。
不二沉默着看着这一切,他把越前手中握着的滚烫的红色石头拿到自己手里,没多久后便扔掉了。

大漠的夜晚冷而寂静。星河缓慢的流动,沙粒们堆积在一起,连绵不断的金色沙丘被绿洲拒绝在外。越前毫无睡意的坐在湖边,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湖水中银光粼粼的鱼。
太安静了,什么都能听见。
他猛然回头,不二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注视着他。
在不二的背后,沙盗们从行李中抽出耀眼的银色的长刀,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商队。





守夜的商人早就被抹了脖子,悄然离开了这个世界。
杀戮起初是无声的。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商人血染黄沙,终于,临死的人们偶有一个发出了死前最后一声呼喊,其余的商人们被惊醒了。
这时已经晚了,惊慌失措的商人们如同无力的羔羊,在勉力抵抗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了。沙盗们从帐篷里拽出抱着阿塔的女人,那女人的头巾依然裹在头上,挡去了大半的脸庞。她紧紧抱着孩子,哭泣着恳求他们放过她们。
首领的眼睛发亮,灼热的目光在身着单薄衣服的女人身上游移。沙盗们便了然的嘿嘿笑着,使劲拽开女人与阿塔,擒着女人将她压到了首领面前。
沙盗之中有人问了句女孩要怎么办,首领挥挥手,叫他们自己随意处理这只小猫。
越前虽然被不二扯着,可这时候他再也不能旁观下去了。他挣开不二,握着他的匕首走到首领面前:“我可以留下她吗?”
他的匕首压在了自己的小指头上,冰凉的刀刃贴在皮肉外,随时准备着舔饮鲜血。
不二愤怒的从背后踹了他一脚。
越前本应该能躲开的,可他不知怎么的竟然一步也挪不动,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脚。
“你不过进来才一个月,没有这个资格。”首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手指也不是你想剁就能剁掉的,看看你把不二气成什么样子了。你要是想尝尝鲜,就同那群傻瓜说一下叫他们先把人给你玩玩,何苦伤害自己。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
“不,我是认真的。”
阿塔的母亲满脸泪痕的看着越前,眼中满是哀求。
首领渐渐敛了笑意:“我拒绝。这种没用的小孩子我们不需要。”
越前将刀锋向下压了压,用缓缓冒出的血珠昭示着自己的决心。
不二冷着脸劈手夺下他的匕首,将他推到了一边,然后冲着首领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还有一只手指。如果她拖累我们,我会第一个杀了她。”
首领眯起眼睛,已然对他们这接二连三违抗自己心意的行为十分不满,然而这两个人实在是他所看重的人,为此他又不得不让步。
“既然你们想养那便养着吧,只是如你所说,她不能拖累我们的行程,不然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像这样的小孩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死掉,你们就当是个玩物吧。”
阿塔的母亲如释重负的颤抖着向越前和不二行礼,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首领叫人将女人带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驱散了沙盗们。
可没过多久,他像被吓到了一样惊叫了一声,然后骂骂咧咧的踢开女人,抽出自己的长刀一刀杀了她。
阿塔被越前抱在怀里,乖巧的蜷着,小声而迷茫的问道:“阿妈?阿妈?”
不二帮越前把割破的手指用布裹了起来,他又气又心疼。既气恼越前做事不顾后果,又心疼他如此的决绝的伤害自己。虽然不悦越前救下阿塔的举动,可他毕竟不愿意看到越前伤心失落的模样,只要越前希望的,他什么都可以做。
“白瞎一个美人了,可惜下面半张脸是毁的,难怪晚上也要遮着。”
“老大今晚火气有够大,那么就把人给杀了。”
不二抓着越前的手听着他人的话,面无表情的想到:人命总是不值钱的。



刚到沙漠时,不二的身边还有个弟弟。他并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在危机四伏的陌生地方,有一个需要自己费心费力去保护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有了他,不二才不至于在绝望中迷失自我,也不至于在迷茫中踏入危险而丢掉性命。
所以在刚失去裕太的那段时间他仿佛被夺走了所有活在这世界上的意义一般,麻木而迟钝。
但是他现在遇到了越前龙马,遇到了这个孩子。越前和裕太有点像,可又不像,不二只看了他一眼就有了一定要留下他的想法——他一定要保护他。保护他在这沙漠里活下去,保护他走出这片沙漠,保护他回到他的家乡。
……
一个月以后,沙盗们带着他们劫掠来的战利品,不二和越前抱着阿塔,回到了沙盗们的老巢。
沙盗们的家在沙漠边缘的一片草原中,女人们领着孩子为他们接风洗尘,大头的牛羊被宰杀架到火上,金黄的油脂一点点渗出,落到火上“滋啦”的一声,肉的香气令所有人精神振奋,男人们喝酒跳舞,牛羊在远处自在的吃草游荡。不二为越前拿来一碗酒,阿塔一声也不吭的蜷坐在越前身边。
越前不怎么喜欢喝酒,便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不二在他身边坐下,望着因回家而显得轻松温情的沙盗众人沉默不语。
“老大也住在这里吗?”
“恩。”不二指给他看:“那边最高的那间。”
“大王子过不了多久就要来了吧。”越前把嘴唇挨在碗边上,咕噜噜向里面吹了几个泡泡:“他会住在哪里?”
草原的风飒飒而过,越前的头发被风吹到不二的脸上,不二捻起那些发丝,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好奇。”越前放下碗,“他们总说。”
“说什么?”
帮阿塔捋了捋头发,越前回答道:“他们说每年给大王子的东西太多了,而大王子给他们的太少。”
不二松开越前的头发,睁开双眼扫视人群,“这些话不要叫别人听见。如果有机会,我会带着你离开这里,所以不要做什么傻事。”
越前点了点头。
气氛变得有些僵硬,阿塔小猫似的咳嗽了几声,依偎在越前身上。
“你还没有跟我讲过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越前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不二身上:“你也是中原人吧?”
“和你一样。”不二又笑了起来。那笑很淡,连眼睛里都没有一丝笑意:“不过那时候我们年纪还很小,许多事情记不清了。”
“我们?”越前看着他,心想:这人真是天生一张戏子脸,哭笑怒怨掌控自如,想哭时便笑,想笑时便哭,情绪真真假假总也叫人以为猜透又以为猜不透。
“我还有一个弟弟,和你年级差不多。”
越前冷淡的哦了一声,不知死活的继续问道:“那他人呢?”
“死了。”
越前冷不防被酒呛到,慌乱间竟然灌了一大口进去。
既辣又腔,这种会使人丧失清醒的头脑的东西,怎么还有人喜欢呢?越前在醉倒之前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然而酒进了肚子,很暖,唇齿间亦隐隐留下了清甜的味道。
大意了!他这样惊叹道。




越前第一次来到草原并没有地方可住。不二让阿塔拉着自己的衣角,然后抱起他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半年没住人,小屋里的灰尘落得到处都是。不二不由得庆幸自己在上次离开前把被子收了起来,不然这会儿越前就要睡在灰堆上了。
他趴在床边凝视着越前,觉得只是这样看着他都会让自己变得十分的柔软。他心脏砰砰的跳着,微微的泛出酸意,这酸意渐渐充盈整个心脏,让它像要炸裂开一样的疼痛。
他抓着心口的衣服,狠狠的盯着越前,突然意识到自己宿命一样的命运轨迹。
总有些人为别人而活,为一个人好,为一个人坏,忧心他的忧心,欣喜他的欣喜,可以为他生为他死,如供奉着自己的信仰一样小心翼翼的对待他。
这也许是亲情,也许是友情,也许是爱情。有可能源于血缘,有可能源于责任感,有可能源于爱慕。但还有可能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因为。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无所谓什么回报不回报。
他因为越前与裕太的相似而注意到这个家伙,又因为越前与裕太的不同,爱护之心总有些不大一样。
心有所依,能够因为他而在这个无趣的世界上继续苟延残喘,这本身就很值得自己倾尽全力的对他好了。
这种感情究竟是不是爱情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要保护好越前,否则当失去越前的那一天他不二周助又要靠什么活下去呢?
不二总算明白自己的弱小,一个必须要依附他人才能够找到活下去的理由的人,软肋多到数不清。
他退出屋子,嗅着屋外的风想起了裕太。
然后他笑了笑,回到仍在喝酒作乐的众人身旁。

不二不怎么喝酒,周围人知道他的脾气倔,除了首领让他喝了一碗以外没有人敢逼着他喝酒,他便一个人乐得轻松的在旁边嚼些肉干之类的食物。
天色渐黑,兴奋的人们闹到很晚,直到火苗熄灭后才东倒西歪的醉睡在了地上。
不二坐在外面发了挺久的呆,想睡觉,可脑袋疼得厉害,大概是被吵的。
越前这时候揉着眼睛从屋子的方向走了过来,急匆匆的模样,见了不二的面便问道:“你见到阿塔了吗?”
不二愣了一下神,摇头:“她没在屋子里吗?”
“没有。”
“外面呢?”
“我喊过了,没有找到她。”
阿塔不见了。
“会不会是小孩子们叫她一起玩了?”不二站起来拍了拍越前的头安抚他:“不要急,她应该还在附近,我们找找吧。”
越前心神不宁的“嗯”了一声。
之后二人分头寻找,每家每户的问询有没有见到阿塔。
大部分人对那个小姑娘毫不在意似的,只有一些女人也披上了衣衫拿着火把帮忙寻找。可是搜寻了整个村落都没有人发现阿塔的踪迹。
天未明将明之时,越前拿着一颗红色的石头找到了不二,憔悴的说道:“只找到了这个……”
“在哪儿?”
“离你家不远的地方。”
二人回到越前捡到石头的地方寻找,竟在不远处发现了第二块甚至第三块,石头掉落的轨迹俨然是冲着沙漠去的。
这一追,两个人就从清晨追到了天大亮的光景,此时二人已经进入了沙漠里,而红色石头也逐渐的寻不到了。
越前不甘心的向前走着,一片又一片的沙丘之后出现了零星的长的干巴巴的植物,嶙峋怪异的巨大石块伫立在天边。越前抿着嘴冲向了那里。
不二紧随其后,果然,在石堆群的入口处,他们再次发现了红色的石头。
阳光像箭一样刺向大地,不二隐约觉着眼前像起了雾气一样,看什么都不大清楚。
在穿过大门一样的石头之后,突然地,不二感觉后颈一痛,随后就跌倒在了沙石上晕了过去。



中午过后,昏睡的沙盗们一个接一个的醒来,首领打着哈欠起床穿衣,负责给他报告各项事情的小沙盗站在他的屋外大声的喊道:“老大,不二和越前不见了!”
首领皱着眉懒懒的蹬上鞋子:“怎么回事?”
“好像是他们带回来的女童失踪,他们两个出去找人了!”
“哦,随他们去吧。”
“老大!还有一件要事!”
“说。”
“大王子派来使者,说大王子将会在正午到达我们这里!”
首领推开门:“快叫人准备!”
“是!”
……
不二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睁开眼睛天边已经铺满了橙紫色的霞光。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高处的石头上,无聊似的把腿晃来晃去的。
不二攀上石头爬到那人身后,抽出自己腰间缠着的软刀冷声问道:“越前呢?”
那人回头,金色的眼眸狐疑的看着他:“我不是在这里吗?”
“……”那张脸果然像极了越前,不,应该说是就是越前的脸,但不二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会突然长大了,于是他持刀的手并没有放下。
“你睡了好多年。”自称是越前的人说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说完,他站起来微微俯视着不二:“不认得我了吗?”
不二毫不犹豫的将刀刃对准了他:“你不是越前,你是谁?!”
那人听了不二的话忽然哈哈笑出了声,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不愧、不愧是他看上的人……我还以为他是单相思呢……那个笨蛋哈哈哈哈哈……”
“他在哪儿?!”
假越前抬头恶劣的笑着说道:“你~猜?”
不二顿时觉得无趣,收了刀跳下石头,转身向草原村落的方向走去。
“哎~这可不能让你走掉。”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假越前贴在不二身后就要制住他:“万一你去给他添了乱,或者受了伤,我没法交代啊……”
不二躲开他手中那把已经快要逼到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同他叮叮当当对打了几个回合,然后向后急退冷着脸与他对视:“你是杀手?”
那人一点也不掩饰的点点头,态度嚣张到令人不爽。
“不要拦我。”不二握紧刀柄,眼中一片认真之色。
“真可怕。”那人把匕首收了起来:“好吧,你走吧。”
不二没有放松警惕,但对着这样一个很明显与越前有关系的人他却有种迷样的信赖,那人虽然收起了匕首不再阻挠越前,可却堂而皇之的跟在了不二身后。




越前隐匿藏身于大王子的帐篷之外。
帐篷外的人来来往往,因着晚上的宴席,所有人都十分忙碌。越前冷静的在帐篷外偷听帐篷里的动静,最后判断出在里面的只有四个人,一个是大王子,一个是首领,还有两个是大王子带来的护卫。
越前没想到他带来的人只有两个,想来是相当信赖首领,才没有带更多的人来保护自己。
半晌,他听到首领压低了声音与大王子说了什么,随后帐篷之中的两个护卫被赶出了帐篷,一左一右的立在帘子外面。
越前心道机会来了,暗自确定好大王子的位置,握紧短匕便破开帐篷直冲大王子而去。
这一击必须得手,否则他将无法全身而退!

这一下,凭着手上的触感和喷溅出的大量鲜血,越前知道自己割开了大王子的喉管,然后下一秒首领便一边呼唤帐篷外的护卫一边出手成风的和他缠斗在一起。
越前冲向冲进来的护卫,那二人十分默契的将他拦下,首领站在越前背后,三人将越前围在了中间。
尚未断气的大王子“嗬、嗬”的出声,首领大喊一声提刀劈向越前。
两个护卫也同时出手攻击,三柄大刀分三个方向自上而下气势汹汹的袭向越前。
越前架住前面的两柄刀向前一个跨步,然而即使是这样,首领的刀也不可避免的在他背后留下血淋淋的一条。
疼痛使越前几乎无法拿住武器,而护卫们向后退了一步,再次袭向越前,越前只觉着背后一阵凉意,然后冰冷的刀锋再次割破皮肉,他拼了命的向旁边滚去躲开攻击,此时的越前已然一副狼狈的模样。
难道要折在这里?越前瞪大了眼睛,咬牙抓紧匕首向下一个护卫冲过去,晃过刀锋,他抓着那护卫的手臂用力一拉,用倒霉护卫的身体挡住了另外两人的刀。
随后他冲出帐篷来到外面,却因为失血慢慢的变得无力。
红了眼的护卫与首领追杀出来,越前再也没有躲避攻击的力气。他要咬碎牙齿一般向首领掷出匕首,眼见着那匕首直直的冲着首领的面门而去就要夺了他性命的时候首领矮下身子竟躲了过去。
又一次的攻击,越前摔倒在地,血把衣衫的颜色染的极深。他躺在地上,眼睛能够清楚的看到刀劈向自己的样子。
一片衣角遮住了他的视线。
兵刃相接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熟悉的背影持着双匕接下了两个人的刀。
然后越前被人扶起背在背上,他想要看看不二,却无法控制越前龙雅逃离战圈的心。
他只遗憾的想,自己那个将不二骗出去的计划,终究还是白费了。

与不二对峙的首领眼珠都要爆裂开来,他无法相信自己的手下居然出了这样的叛徒,而自己还曾看重他二人。
不二深知这样一来自己与老大就算翻了脸,在如今老大的心里他除了一死再无其他用途,奈何自己绝不肯引颈受戮,加上他心中依然是愧疚的,便存了逃掉的心思。
于是他摆脱了首领,逃向了石堆的方向。
如果今天是为了裕太,自己可以为了救他而毫不犹豫的去死。
但是如果是越前的话,自己绝对不会有牺牲掉自己而去救他的想法。因为他不仅想要救他,还想要活下来,和越前一起活着。和他看过山河锦绣,踏遍北荒南蛮,无论去哪儿都行,只有和他一起,才舍不得去死。
首领目眦尽裂,大吼着叫人追上,然而手下们惶恐的告诉他村落里被人放了火,骆驼全部被惊跑了。
……
沙漠的夜极冷,不二抱着越前坐在骆驼上,越前身上的伤已经包扎起来了,然而他实在是太过疲累,只能面朝着不二靠在他的怀中休息。月光下三头骆驼慢悠悠的走着,越前龙雅抱着阿塔坐在第一头骆驼上,他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二人,悄悄的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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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24 01:36: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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