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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Addiction +FLEE by LavaDur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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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6-9 14:40: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LavaDuras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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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6-9 14:40:43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1]

  一月份的犹他州帕克城白雪皑皑却不十分干净。

  交通拥堵,人头蹿动,流言熙熙攘攘。

  各路媒体和各路电影人都一副歇斯底里爆发前的样子。

  伴随着快门声、大笑声、讨价还价声、汽车鸣笛声,

  日舞电影节开始了。

  节日之下,白雪之上,帕克城里的每一个物体仿佛都做好了入镜的准备,正如眼前这辆吉普车,它寻寻觅觅地碾轧着雪地,盯准一家关门店铺前的空位,当它有条不紊地完美倒车进库后的那一刻,副驾驶车门就弹开了,在紧随的漆红跑车气急败坏的鸣笛声中,跃出一个酒红发色的年轻男子。

  “天!什么鬼天气!”红发男子边戴上铜绿色墨镜边玩戏着呼出的暖雾,“我——现在——只想去——有暖气的地方!”

  随后出来的男子立了立风衣的领子,那和头发一样颜色的,栗色双排扣风衣,让他看起来像喜寒的雪地里毛色均匀的猞猁,他微笑着把毛线帽丢给红发男子。

  “英二你就是太L.A(洛杉矶)了。”

  “绝对是!我就是L.A的定义!”菊丸英二对着倒车镜套扯着红绿相间的帽子,“热情的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少年要拿下日舞电影节,不过不二,你的帽子也太圣诞了吧!”

  不二周助不作答,半晌后才从呼吸凝固的沉默中抽离出来,拍了拍菊丸英二的肩,偏了偏头,浅笑:“去有暖气的地方。”

  不二周助,21岁,仍在UCLA读摄影系的天才大二学生,其小组作业《Amphetamine》便入围了全世界首屈一指的独立制片电影节——日舞电影节,消息出来之后,23%的青少年说他们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导演,UCLA摄影系今年得到的申请数量暴增,隔壁的导演系学生纷纷表示想要转系,不二周助也成为各大话题的榜首,好莱坞有无数线演员模特表示只要能在不二周助的镜头下出现,他们愿意做任何事,包括菊丸英二。

  同为21岁的菊丸英二,是在一个网球俱乐部认识的不二周助,之后又因为他们同校同级尽管不同学院,便成为了挚友。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俱乐部打入过戴维斯杯(DAVISCUP)这样世界上极受瞩目的网球团体赛的决赛,但是不二周助并不大热衷参加个人网球比赛,不然或许是以天才网球选手的身份为人熟知也说不定呢。菊丸英二,从另一方面说,开始是双打选手,搭档受伤后误打误撞被教练报名参加一些个人赛后到是获了不少奖项。

  “其实,你同意首映推迟到一月我真的很高兴,”菊丸英二斜倚着壁炉,推进处在边缘的高脚酒杯,醉态地伸了伸懒腰,“表示你真的愿意走出来了。”

  不二周助收没笑意,并不正面回答对方的评论性话语,而是缓缓望向木质的天花板“我觉得他和我很近。”冰蓝色的虹膜倒映着躁跃的火光。

  这芬兰桑拿——冷浴热浴交替的极端体验下才会有的沉默在噼里啪啦的木炭声中被缓慢拉长。

  菊丸英二真的很想说点儿什么,但是他知道此时他说什么都会变成自言自语。

  “他去天堂了,他与你同在。”一开始是这样安慰的,但认识不二周助到现在,一直以来,他都是这般几乎执迷地故步自封,一头栽进回忆,无意理会现在和未来,关于他的过往菊丸英二并不知道很多细节,但是,真的,唉,醒醒吧不二周助,你是出现幻觉了,他只能存在你大脑皮层的回忆里,他的确是随风而逝了,被时间湮没了,

  “他死了!向前看吧不二周助!”这话吼出来后,菊丸英二就后悔了,发现我们所默认的现实,用语言表达出来竟是如此残酷。“……对不起,不二,我……”

  不二周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戴上了标志性微笑,保持距离:“英二这么喜欢新鲜的事物,不出去逛逛吗?毕竟是第一次来犹他州呢。”

  “好吧……我……”

  “去吧。”

  “对不起啦!”

  不二周助戴上眼镜坐在壁炉边开始读剧本,背对着菊丸英二,语气温和,无法觉察情感,“回来后,告诉我些有趣的事吧。”

  [Chapter2]

  五年前

  手握一张机票,印着东京到奥马哈,13号登机口,座位号27E,不二周助的春假开始了,以独自去美国旅行的方式。倒不是什么家人放不放心的问题,父母正在经历离婚,弟弟不二裕泰念了住宿学校后便一去不复返,16岁的不二周助真正需要的是散心。

  “亲爱的旅客,我们抱歉地通知您,由于空中交通管制,从东京到奥马哈的D2309H号航班将经停洛杉矶一天,请您于机场服务台登记领取航空公司赔偿的酒店服务……”

  合上打发时间的小说,拿上行李,坐上机场门口的的士,并无抱怨,不二周助对着天空笑了笑,反正境遇已是如此,到哪里都是在旅行。

  尽管下着绵绵细雨,行道的椰树,异国情调的灌木和色彩浓丽的花丛让洛杉矶看上去像一个四季花园。所幸行李不多,基本上都是各种相机——单反相机、胶片相机……没有地图也没有目的地,不二周助唯一的打算便是一切随心。

  前方没了路,不二周助最终在一个山庄前下了车。在比利弗山脚下,这里的人们都一副闲然自得的样子,虽是市中心,但这里更是一个城中城,城里城外并不是天差地别,却也有难以逾越的鸿沟。据司机介绍这是全世界最尊贵的住宅区,里面的人物非富即贵,对明星生活的好奇和向往使得世界各地的游客纷至沓来。

  不二周助走着,看着,听着,用相机记录着。

  这里行人很少,人们大多是开跑车呼啸而过,且此时又下着雨,更不会有居民人出来游荡——当然也有例外——看看这个雨中将网球当壁球打的少年,他到底在执着什么呢?

  水珠顺着发丝衣物贴着身体拿滑落,用手臂擦了擦额头,握紧了网球,又再次抛向天空,新的一轮搏击又开始了。

  不二擦了擦沾了雨滴的镜头,觉得有趣,本能地想要拍下这一切——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瞬间。

  少年打的酣畅淋漓,不二也拍的酣畅淋漓,直到一球飞过耳边——原来对方也并不是没有察觉,反而也许热衷表演。

  “贵社还真是执着”再一球,直接瞄准镜头。

  不二周助一手握住,感受到了球的力度和少年的愠怒,微笑,尽可能善意地:“误会了,我是游客,不是PAPARAZI(狗仔)”

  看到少年的正面,墨绿的发贴着脸颊,挂露的睫毛,猫一样眼角写着所有情绪,小小的脸颊微微泛红,颤动的肩膀、柔软的腰肢——要是眼睛也能摄影就好了,不二周助兀自想着。

  微笑,“看来,我们都需要躲雨。”

  -日本?好远

  -下雨天一个人逃学打球可不乖哦

  -还差得远呢

  -披上这件风衣吧

  -越前南次郎?那个日裔大满贯网球选手?

  -是讨人厌的老爸

  -日本……是什么样的

  -北海道有大片大片的花海,札幌有雪,还有狐狸哦……看这张——

  -拍的不错

  -那洛杉矶是怎么样的?不如——你带我去看看

  那次旅行,不二周助没有去奥马哈,越前龙马一生都没有逃过那么多的课。

  [Chapter3]

  不二周助的人生信条是:不在乎输赢,只享受游戏的惊喜和惊险。

  一如16岁的他选择考到了洛杉矶的一所私立高中,来到美国这片自由的土地,享受着周围烟火般绚丽而转瞬即逝的际遇。

  不二周助的父母当然是非常欣喜孩子能如此独立,毕竟可以少一些管教也少了因为抚养权的问题打官司的麻烦,而不二裕泰却十分或许百分的后悔自己没有学会表达爱的艺术,出国前没有好好把握和哥哥相处的机会。

  而另一方面,越前龙马也开始了职业网球选手生涯。

  一半是为了“讨人厌的老爸”,一半是为了自己。

  努力加上天赋和资源,说起来怎么有点儿成功学的口吻,让他成为了“世界上最年轻的大满贯网球选手”随之轰动世界,也轰动了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开始打网球,加入网球俱乐部——为了陪越前龙马练习,自学新闻学和摄影学,兼职做体育杂志和报社的记者——为了争取看越前龙马比赛的最佳位置,暗房里有上百卷关于他的胶卷,内存卡里有上万张他的相片,照顾他的起居,带他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花了很长时间越前龙马才接受不二的追求。因为他的心理防御机制很强,内心觉得感激,也很困惑,觉得无法回报,他害怕渐渐习惯一个人的好,也多了一层对失去的恐惧。虽然他也有经纪人和公关去帮他抵挡,外界的压力和谣言,大众的窥探癖着实也会让他不知所措。

  记得越前龙马的一个生日——在圣诞节那天,应邀去北洛杉矶的纳帕葡萄酒庄出席某个拍卖会。

  自助餐很好吃,虽然没有成年,也偷偷地啜了几口大人们经常称赞的拉菲,好苦。

  反正节日气氛浓厚,所有人都喜气洋溢,即便没有再多私人时间过生日,这几年也该习惯了,越前龙马开始自我安慰。

  绮丽的灯光下,所有盛装打扮的宾客中有在报纸上才瞧过的,也有当面见过,虽然大多都忘了名字,或是对不上脸,除了他的邻居——同是住在贝弗利山庄的迹部景吾,是个电影演员,有颗泪痣又很自恋。

  计划中结束了拍卖会就可以去找不二周助,原本一切的发展都无恙,直到承办方突然异想天开要拍卖越前龙马的吻,他的经纪人到没有什么所谓,毕竟这里是好莱坞嘛。

  拍卖迹部景吾的吻不是应该更能有娱乐效果吗?

  越前愤愤地想着,起身要去洗手间。

  在路过衣帽间的时候,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上了他的腰肢。

  反应过来之后,越前龙马已经被拉进衣帽间,门被反锁,耳后气息灼热,人被圈在了对方的身体和门之间,想要反抗挣扎,转过身来看到一个笑眯眯的歪帽摘了胡子的圣诞老人——不二周助。

  “门口的圣诞老人……是你!”

  “HappybirthdayandMerryChristmas”不二周助食指轻点嘴唇示意不要告诉别人“龙马”

  越前龙马将他的圣诞帽扯到刚好遮挡住眼睛的位置,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不二周助则借着门的支持力,顺势抬起对方的腿……

  衣帽间内春光乍泄

  任衣帽间外:

  “十一万两次”

  “十二万!”

  “十二万一次、十二万两次,十二万三次!获得越前龙马的吻的嘉宾是——迹部景吾先生!”

  [Chapter4]

  你有没有经历过,某个时候,棘手的烦心事突然接踵而至,生活一团糟,仿佛一切都被卷入一个破坏性的大漩涡之中。

  不知从何时起,越前龙马察觉自己的生活变了,在变坏,在下沉,如同双脚被什么东西拖住。不知为何仿佛街上的行人都能了然自己的心声,连过街老鼠都会发出对自己最恶毒的诅咒。

  「Iknewyourdirtylaundry」

  “你还好吗,龙马?”

  越前龙马额头汗珠密布,反应过来一群人朝自己涌过来的时候,已经双膝着地,正努力大口地喝着空气,“我可以……”眼睛扫向观众席,却始终找不到那台熟悉的相机和相机的主人。

  “中止比赛吧,龙马!”

  “我可以。”摘了帽子抹去汗珠,弹去膝盖上的尘土,越前踉跄着站起来……

  这场比赛,越前险胜,但还是被经纪人——手冢国光要求退出决赛。

  “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现在的你,这样下去是赢不了的。”

  理由越前无法反驳。

  自虐式的练习强度都无法减轻头脑的混乱和内心的窒息感。

  要从何说起呢?

  大概要从上周那一封匿名信开始,其字迹扭曲几乎无法辨认,上面写着:

  「Iknewyourdirtylaundry」

  我知道你的脏事。

  紧随其后越前龙马又被手冢国光禁止和不二周助来往:

  “你知道,为了保护你,我们随时可以把他做掉。前程还是一时的头脑发热?越前,你必须做出选择。”

  世界最大的WME经纪公司中的王牌经纪人处理问题的手段,真是如此简单粗暴呢——当然,这是在以理相劝——越前讨厌的虚伪说教无数次后不得不走的路。

  越前龙马觉得困惑,没有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觉得痛苦,不二周助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羞耻、觉得悲伤,尽管并没有人脱他的衣物扒他的皮囊,仿佛就已赤身裸体,任由器官被暴露在空气中,供全世界批评议论嘲笑里面的东西有多肮脏不堪。

  这一切并不是空穴来风。

  实际上,手冢国光的确是收到了一些照片,模糊的性[baidu]爱照片:光线昏暗,周围衣物凌乱,照片上的两人,一个背对一个正对,正对的那一个——红着脸、闭着眼、眉微蹙,唇微启,反复察看、仔细辨认看出——那不是别人,正是越前龙马。发邮件的人是匿名的,并没有勒索财物和名誉,却已经让手冢国光焦头烂额,他雇了许多侦探,大费周折调查、层层排除后锁定了照片所有者头号嫌疑人——不二周助。

  [Chapter5]

  那是一个周三凌晨,不二周助在头痛中醒来。

  各色欢声尖叫夹杂着电子乐振动着房门,是的,洛杉矶高中生对派对的执着并不会因为圣诞节的过去而减少。起床想要摸索开灯,没踏出一步却碰倒了乒乒乓乓的酒瓶,有些挫败地脊背向后一仰——又瘫在了床上,捏着眉头思索片刻,不二周助决定去他工作的报社熬过今晚。

  深夜的街道十分干净,如果街边没有测速器,不二周助真的很想把油门踩到底,在没有风景的夜路上疾驰。

  已经过去一周了,不二周助被禁止和越前龙马见面一周了,就像一个瘾君子,这种痛苦并不能用过量的酒精和工作学习来减轻。

  从第一次见到越前龙马,到上一个月圣诞节,人事一幕幕地劫掠过而过……

  嫉妒不二周助的人不多。

  同学倒多是羡慕而非嫉妒,因为望尘莫及。

  而出于嫉妒往往是、或是自以为是因为望其项背。

  观月初关注不二周助很久了。

  自从去年九月不二周助入社以来,头条几乎都是采用他的报道,凭什么呢?他明明只是周末做兼职而已,就应该乖乖待在收发室里才对。就拿观月初投尽心血跟踪了很多年的“汤姆克鲁斯系列事件”来说,自己每天蹲点观察看着他从出轨到分手再到复合再到离婚历经日晒雨淋,还有暮光女出柜,到片场跟拍的时候被摔了相机差点被打断肋骨,然而不二周助两条“越前龙马温网夺冠”“越前龙马法网夺冠”就分别抢占当天头版,连附加版都不留一点空隙——据说还创造了当季报纸的销量的记录。而且,拜托!他第二个星期工作就拿到了配车,还是宾利,而自己辛苦工作直到去年才自己买了车,凭什么呀?

  观月初也受够了被别人拿来和不二周助做比较。他们除了都是亚洲男子外,实在并无更多共同点。然而无论观月初如何的怨恨如何鸣不平也无法改变对待繁琐工作有耐心,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细心,摄影作品有灵性又敢于创新的不二周助更受人欢迎的事实。

  人人都有秘密,有秘密便是不磊落,所以每一步都会胆战心惊。

  不二周助最大的秘密便是和越前龙马的关系。

  观月初知道了这个秘密,于是,一方面,写恐吓信给越前龙马造成心理压力,另一方面寄出证据给他的经纪公司。

  不二周助每一步都小心谨慎,保护的很好,观月初应该无法拍到什么能作为两人在一起证据的照片,但是——PHOTOSHOP却可以。

  这么说,尽管细节不得而知,但之前的一切——没错,很有可能是观月初的杰作。

  不二周助停好车,一切了然于心,一路快跑,打了卡,上了电梯。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关系……

  圣诞节那天不二周助拒绝作为报社代表出席纳帕酒庄拍卖会,那个名额便顺位给了观月初。惊喜之余观月初也心生疑惑——不二周助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直到他上完洗手间,一旁不平静的衣帽间给了他又一大惊喜——好莱坞的衣帽间有时是会令人脸红心跳没错,但更令观月初意想不到的是——那个桃色星闻的主角竟然是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拿中国的俗语来说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吧。

  如果不二周助的推理没有错的话,那么那些伪造的证据应该是在他的电脑里——糟了,还有开机密码,大脑飞快转动,搜寻着黑入他的电脑的方法……

  在洛杉矶这样的充满迷幻的天使之城里,光鲜只是表面,你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手段会被使用,也无法想象一个功成名就的人背后有多少戴罪羔羊被拉下马去。

  第二天

  “Henry?观月,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

  「Iknewyourdirtylaundry」

  [Chapter6]

  沿海公路一望无际,咸的、苦的,海风刮过鼻尖,行道的棕榈树耀武扬威地摇舞着枝干。

  车内没有音乐寂静无言。

  “你打算就一直这样”不二周助平稳地踩着油门,“不和我说话吗?”

  越前龙马托着腮,望向窗外,假装出神,紧了紧安全带。

  “龙马,你知道只用一根弦,长期使他紧绷,会怎么样吗”

  会断,谁都知道,可我不是弦呀。为什么连你也开始和我讲这些陈词滥调呢?

  越前龙马深深吸气,依旧不打算理睬。直到不二周助说道:“人呢,若是长期紧绷,无法表达情感,会疯”越前龙马终于不打算压抑心中的恼怒,“停车。”

  回忆倒带,几个小时前,贝弗利山庄,越前龙马宅。

  “放那里吧,安德鲁。”

  越前站在阳台边,望着楼下修剪草坪的园丁出神。听到敲门声,惯性地认为是管家又准点送餐上楼了。

  “少爷今天的表现,可以获得一瓶芬达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盘绕,越前龙马猛然回头,对上那张带着暖气的狡黠笑脸,看着他整齐地穿着大概是偷来的管家的衣服——真是的,每次都神出鬼没。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手环绕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支持力。越前龙马伸长脖子挂在对方肩头上,呢喃着“他们不让我出门,不让我练球,也不让我见你。”凑得更近,嗅到一股青草味若隐若现,他的发丝带着露水扫过脸颊,双手推开胸膛,扬起头凝视着对方冰蓝色的眼睛,揪住领结拉近距离“我在想…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那就让我来拯救你吧。”

  捧起迎上来的小脸,轻轻地吻(baidu)了下去,味道甘美。对方闭上了眼睛,却咬着牙,迂回地撬开贝齿,趁着呼吸的紊乱长驱直入。

  轻轻一拉,浴袍散开。落出一边肩膀的时候,越前贴近他的胸膛欲要防止它继续滑落,不料却给了对方机会——感受到身上的压力突然加重,无奈只能退后,最终重心不稳倒向大床,身体投降。

  不二满意地欣赏眼前这颗秀色可餐娇(baidu)嫩(baidu)欲(baidu)滴爬着粉红的早熟果实——蹙着眉眨着眼咬着唇,双手紧张遮掩,身体却一幅任君处置的样子——两腿之间偷偷地发着芽。低下头,从颈脖——锁骨——到胸前的车厘子——再到小腹,颜色和味道都是好极,不二不紧不慢地盘旋在小(baidu)腹半晌,戛然而止,轻柔地帮他着整理好凌乱的衣服,系上腰带,欣赏着小猫错愕略带不满足的表情,低下头在对方耳边轻轻吐气:“现在的我全是露水、泥土、大自然的味道……”

  越前呆住了,在一片脱缰的心跳中被对方拦腰抱起,听见“去浴室吧”

  水汽氤氲中,从西装到衬衫,看着对方褪去外衣的背影。主动掀落了浴袍,踏入浴缸,自己淋了水,甩甩头发,越前勾起唇角声音沙哑带着水汽“一起洗。”再拿起莲蓬头朝向对方,心脏扑通扑通地看着脱到一半的湿水衬衫贴着不二的皮肤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暗自期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反击……

  翻云覆雨几度欢愉后,不二牵着越前偷偷地逃出了他的贝弗利山庄,没有目的地,一路向北。

  在车上越前一直要求不二带他去练球,无果。

  很显然,练球过度、奖牌和舆论还有名誉种种,这些压力让年纪小小的越前精神背负了太多,不稳定的程度已经快达到崩溃边缘。所以,不二才兀自想要带越前去卡波度个假,却并没有告诉他。

  看到飞速闪过的路牌上面写着:

  卡波——76km,越前几乎崩溃“卡波?我最恨的地方——我说:停车!”

  不二没有说话,猛踩了刹车。

  “我不要休息,我不能停!”越前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喷涌而出。“为什么连你都不懂……”

  “看看,龙马,你真正需要的是……龙马!”

  不二周助没有想到的是,此时,越前龙马会开车门,更没有想到的是,此时,会有车辆疾驰而过……

  不二周助听不到任何声音,觉得头痛欲裂近乎窒息。

  -Ilikeyou我喜欢你

  -Iaminfatuatedwithyou我迷恋你

  -Iamaddictedtoyou我对你上瘾

  该如何表达?

  这种脉搏的躁动、头脑的狂热就像一种瘾,控制身体,让人从莫名冲动到无法自拔再到神经混乱,最终失去自我。

  [Chapter7]

  你可曾听说过?

  真是怪事,五月的加州竟然下起了雪。

  五月,各色花朵都把花粉招摇地暴露在空气中,放肆地吸引、诱惑,人也是一样。

  迹部景吾的豪宅里,派对开了三天三夜,沙滩裤比基尼,身材姣好的男男女女毫无保留地展示鲜活的肉体。

  突然,天空中飘起了雪,人们没有知觉,依然饕餮、狂饮、大笑、乱舞、缠绵……

  越前龙马站在泳池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重心向后一沉,落入水中,完全失去知觉。

  就在此时,突然无法换气,惊愕地在水下睁开眼,只能看到泳池以稠滑的质地开始凝固成一片模糊的蓝,四肢费力挣扎着,可无论怎么努力身体都不听使唤,就像是琥珀中的昆虫标本。

  越前龙马惊叫着坐起身来,呼吸急促,额角的汗滴落描绘着下巴的弧度,所幸,原来不过噩梦一场。

  枕边人一手攀上越前的腰,随意游走,呢喃道:“怎么了宝贝”

  越前兀自调整着呼吸,并不作答,起身并不是先去找衣服,而是摸索着床头的烟卷和火机。

  “给我一根。”枕边人彻底醒来,调整了姿势,侧躺着,手指捋过放荡的蓝发。

  越前留了一个背影,在绵长的呼吸中吐着的烟圈,把火机和烟卷丢给了对方,转过身来,月光下,凝视着那颗泪痣。

  “如果你的经纪人,那个手冢,知道你又跑来和我哈草(吸大麻),估计会发飙吧,以及你的老相好,不二周助……”

  “闭嘴。”

  数月养伤,媒体几乎都要以为越前要退出网坛了,然而并没负面评价——因为,观月初已经退出新闻业。

  “你以为,你我有可能在这家公司出人头地,但是你错了。”不二周助告诉观月初,“首先,洛杉矶日报是一个白人统治的帝国,亚洲人在这里除了是个记者,不会有更多,这就意味着我们在这里想要升迁几乎不可能。我之所以看起来被看重,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我除了当好记者并无野望,其次洛杉矶日报之于我,除了是一个媒体也并无更多了。你很有才华,但是你并不想在新闻业止步于记者,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喜欢你了。”

  观月初十分感谢不二周助不计前嫌地对他说这番“中肯的话”,选择了跳槽。

  车祸后,越前龙马果真是好好休息了一场——治疗了数月。即使夜里仍旧会因为翻身压到取出钢钉后手肘留下的伤口而痛出泪水,不过,还真是神奇,吃了镇痛剂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即使伤口流了血化了脓,仍然无法感到疼痛。这种欣慰直到伤口愈合后,费了好大的劲出了院后,仍然无法戒掉。

  出院后,越前的左右手都不能灵活控球,这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陷入失败的漩涡里无法自拔。所以他不断地、不断地练习,即使筋疲力尽地匍匐在球场,只要吃安非他命——体育界滥用的兴奋剂,就可以不知疲倦地每日每夜练习了。如果恢复了原来的水准,还会让世界失望吗?

  不二周助深知——越前龙马这样是亢奋地抑郁,欣快地寻死,所以决定某天,联合手冢,一起找出并毁掉越前府邸里所有的安非他命和吗啡。

  -周助,给我一点…

  -周助,我很难受

  -周助,你为什么要看着我死去

  -周助…

  这个时候,迹部景吾突然出现了,邀请越前龙马参加派对,用了他所能做到的十足的诚意。

  已经忘了为什么,也不记得是如何,只记得那天:

  “一起,在烟雾缭绕中,一切,都变得不重要——变得可以忽略不计,只剩下缠绵、心跳,忘掉现实,把自己抛得很高,几乎溶解在空气中,然后,沉沉地睡去……”

  从那以后越前龙马就经常和迹部景吾一起,每天当作末日般,贪婪放纵地寻求着感官上的快乐。

  [Chapter8]

  紧了紧黑色斗篷,将小小的脸罩在连帽里。透过丝质的残破的袜子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地表的温度,因为仓促出逃,忘记了穿鞋子。

  那是越前龙马第一次造访不二周助的宿舍。

  驻足了许久,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敲了门。

  为何如此狼狈,为何如此狼狈还有勇气来找他?

  或许正因如此狼狈才如此想念他吧,总让人心安的他……

  “打扰了,请问……呃……我在找不二周助”

  “不知道他在不在……可能……我去看看……”开门的寸头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正套着外套。

  地面太过冰凉,越前踮起了脚尖。脑海中倒带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迹部是对越前大发雷霆了,因为越前在做(baidu)爱的时候无意识里喊了不二周助的名字。

  “你为什么还要提那个混蛋的名字?”

  一堆脏话中,迹部说他是为了让不二把剧本卖给自己才接近越前的。

  什么剧本?什么意思?真是一出好戏,越前深深地觉得被羞辱了,外面下着雨,拿起披风跑出了迹部的豪宅。可是要去哪呢?跑了好几个街区才拦到计程车,脑海中不二周助的脸孔浮现,尽管数月不见,越前还是选择出现在了这里。

  “进来吧。”寸头室友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客厅,“原来不二他一直都没出门,拿到UCLA的Offer都没和我们庆祝。我都决定放弃大学了,瞧我刚换掉寿司店的制服……”

  越前端详着室内的陈设,蹑手蹑脚地缓行着,拐角处,在三个门中选择了打开一个插着钥匙的蓝色小门。

  一阵风吹过,照片沙沙作响。开了灯,眼前的场面过于刺眼,越前再也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跪倒在地,抖落了帽子,露出风干的泪痕和晕在嘴角喘息的浆果色口红——或许任谁看到一个晒满自己照片的暗房,都会感到震撼吧。

  有人扶住自己的肩膀,越前抬起头,看到不二周助,欲言又止,焦急地擦拭着嘴角,啜泣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他,他不知从何说起,他不见他的那段时间里,他和迹部一起,做了很多疯狂的事,他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他…

  不二说,他都知道,他曾经是记者,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但是……

  “但是,我会爱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我会爱你到时间的尽头。

  就在那一刻,他说句话的时候,眸子里没有山谷冰河海洋天空,没有深不可测,没有任何别的,只有他。

  “你还有止痛片吗?”在对方疑惑地眼神中,不二解释着,在越前离开以后,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会用希腊梦神Morpheus的名字来命名吗啡,为什么要冒着心理生理成瘾的风险去提取它——因为人生呐,苦痛如山,不如多梦几场。

  烟雾缭绕中,越前说;“带我去海边”

  明暗交替中,经过一串串隧道,他们终于在乌云散去后,看到了黑暗中被笼罩在滟滟的月光之下的海。

  海风划过脸颊,溜进衣领。

  两人踏着浪像孩子一样追逐着。

  不二一把抱住了越前,紧紧地,像是要把他拥入血液里去。

  越前踮起脚尖,捧着对方的脸,以描摹的姿态,仔仔细细地亲吻着……

  不二回吻着他,带着一点力道,想倾注所有却又怕伤害对方,小心翼翼地舔舐,唇、齿、牙龈、腭,每一寸,索取芳泽。吻到耳后、锁骨,褪去法兰绒睡裙和吊带袜——一切属于迹部景吾的东西,冷风也无法吹熄皮肤底下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月光下欣赏他的裸露的皮肤,那样皎洁,那样凄楚动人……呻吟和喘息配合着潮汐的涨落,一下进一下退。

  越前第一次见不二如此失去理智,无法理解为何他要那么用力地在他身体里捣搅,那样的节奏,阵阵袭来的肉体的欢愉和心灵的悲恸,配合着潮汐的节奏,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刻骨铭心……

  -周助,我,想变成永恒

  -周助,把我的故事,拍成电影吧

  -好。剧本我不会卖给任何人。

  黎明时刻,他们一起看着地平线张开上下上下两颚,太阳在薄雾中由橙红、瑰红再到血红缓缓升上天空……

  戒的掉的是瘾,戒不掉的是永恒。

  名誉和财富都会随着时间的流矢,掉入遗忘的漩涡中,就像越前龙马的那些冷漠的邻居们,几百年后有几个将会被铭记?

  [Chapter9]

  「MarryChristmas」

  手里隔着折纸叠成的杯套,握着草莓冰沙,不二周助给手机里弹出的最近一条圣诞祝福短信回复了一个笑脸,等待着正忙着签名的越前龙马。

  平安夜那天,不二和越前一早便来到位于洛杉矶市区西北郊的环球影城主题公园。

  从小就想去游乐园,越前真的想了十几年了——也只能是想。

  而这个圣诞却终于得以实现,心底里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于是他贪心地想要把每个设施都玩一遍。

  不二笑着问要不要直接在那儿订酒店过夜。越前不觉得那是个好主意——过夜,和不二,越前红了脸,因为——没到第二天就会筋疲力尽。

  看出他的挣扎,不二不紧不慢地解释,拿出网上的评价、每个设施vip通道的排队时间,得出结论——必须呆上两天才可能玩完从影城之旅小火车到小黄人冒险之旅再到变形金刚3D过山车再到——鬼屋,等等这些好评较多的设施,尽管越前怎么都不相信鬼屋会有多少好评,为了游戏,嗯,只是为了游戏,他决定在影城里过夜。

  整个游乐园,都回荡着“JingleBell”和欢笑,所有招牌店面和电影人物连芝麻街糖果店和玛莉莲梦露都换上了红绿相间的圣诞装。越前也被不二带上了驯鹿角、小圆鼻和小铃铛,本以为可以减少注意,没想到找他合照要签名的排队比一旁的小黄人还长。还有粉丝激动地发推特说这是驯鹿越前龙马走过的街道,这就是好莱坞!附上自己亲吻街道的图片。

  在“纽约第五大道”的复古红色敞篷跑车前,越前终于签完了名,拉扯着鹿角,有些愠怒地走向不二,拿过草莓冰沙喝了一大口。

  “我也想要签名呢,驯鹿龙马。”不二拿着两张刚刚偷拍的拍立得,环上越前的肩。

  越前转了转猫眼,揪着不二的围巾,拉近距离,微微踮脚,慢慢凑近,直到驯鹿的红色小圆鼻碰到对方的鼻尖,近在毫厘,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也很想,但,你看……”

  不二微微一笑,拉着越前,钻进明亮建筑之间灰黑的无人小道,将对方摁在墙上,刮掉了鹿鼻玩具,轻轻吻上对方的嘴唇,舌尖探到当季草莓的甜味和冰凉……

  “驯鹿你都不放过。”

  扶了扶越前送的红绿线帽,“因为我是圣诞老人~”

  两人手牵手,纵情地欢愉着,拍了很多的照片,说了漫天的笑话,接了很多的吻,在“失落的世界”和古埃及法老王打了个招呼,穿过“纽约大道”陈设着画了红莲的细颈瓷器的唐人街,在史瑞克的城堡旁边买了热狗,从变形金刚的巢穴,正走向“未来世界”

  Idon'twantalotforChristmas

  ThereisjustonethingIneed

  Idon'tcareaboutthepresentsunderneaththeChristmastree

  Ijustwantyouformyown

  Morethanyoucouldeverknow

  Makemywishcometrue

  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

  ......

  CauseIjustwantyouheretonight

  Holdingontomesotight

  WhatmorecanIdo

  Baby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

  --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

  [Chapter10]

  “下面一起关注平安夜环球影城爆炸事件:12月24日下午6点左右,位于洛杉矶北郊的环球影城发生重大爆炸,造成14人遇难,至少17人受伤,死者以伤者已送往当地医院。加州警方正加派警力撤离人群。事件发生原因尚不明确,环球公司否认表演性质的爆破控制系统失灵的流言,FBI着手调查,称此次爆炸事件疑为恐怖袭击……”

  25日的晨间新闻,随着圣诞曲目的循环,着实骇人听闻。

  环球影城停运一天,经历了生死劫的人们脸上带着愕然。邻近爆破点的人大部分已到达警察局做笔录,而还在环球影城的人们,有的手指颤抖地拨通挚爱的电话上气不接下气地报着平安,而有的,痛失亲友的人们,则捂着打湿的脸庞,坐倒得很低很低,几乎要和地表的寒气融为一体。

  昨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临近闭园时间的时候,街灯矜持,广告牌亮起,霓虹灯扑朔迷离,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明丽建筑披上了夜色。

  园内人流减半,不再拥挤。大部分的人都选择在餐厅坐下,点杯热饮交换或愉悦或咋舌的体会,又或者急忙赶往马达加斯加动物园、芝麻街、史瑞克城堡去购置纪念品。但,也有人会选择,此时,去玩热门项目,比如越前龙马。

  因为在这个人烟稀疏的时候,连非vip通道的队伍都会剪短许多,几乎不用五分钟就可以窃喜地坐上云霄飞车或跳楼机等着纵情尖叫。除此之外,越前还发现原来非vip通道中的单人通道排队的人比团体通道排队的人更少。

  尽管一天下来,越前龙马已经嗓子嘶哑地踏遍了无数种过山车的旅途。他仁旧想坐那个在“失落的世界”等不二周助拍游乐园小组作业素材而忘记玩的埃及过山车。

  由于好奇心作祟,他们选择排了空荡荡的非vip单人通道。

  紧握的两双手心出了些热汗,影子随着在两旁着鲜红火把晃动着,在恍如金字塔的暗金色狭窄通道里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入口,却得知——两人不得不分开搭乘,因为即将开出的小车正好需要单人通道里的一人来填补空缺。

  越前耸了耸肩,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对皱眉的不二做了个鬼脸,一字一顿地用唇语说了再见,踏进了最后一节车厢。

  前一节车厢的一个白人大叔认出了越前,转过身来,有些激动地伸出一只马克笔,努力够着后面一节车厢,但似乎有些用力过猛,整个车厢都感受到了剧烈地晃动,喊着问越前可不可以趁着车辆还没开出给他签个名。

  越前应允后,取下鹿角头饰,签了名,“送你。”抛了过去。

  车子即将启动,前方一片死黑,没有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

  尖锐的摩擦声和猛烈的爆破声震耳欲聋,通道膨胀,火光炸裂,血肉横飞,浓烟滚滚,警报齐鸣。

  刺眼的红橙黄白层层吞噬,所有,一切,归于一片焦土……

  Ifweshoulddietonight

  今夜之别,若为劫数

  Thenweshouldalldietogether

  生死契阔,同眠与汝

  Raiseaglassofwineforthelasttime

  举杯共饮,盛筵难复

  Watchtheflamesburnonandonthemountainside

  孤山之巅,烈焰猩红

  Desolationcomesuponthesky

  凄然萧索,碧空不复

  NowIseefire,insidethemountain

  吾见火光,坳中熊熊

  Iseefire,burningthetrees

  吾见火焰,席卷林邱

  AndIseefire,hollowingsouls

  吾见火舌,灼魂蚀魄

  Iseefire,bloodinthebreeze

  吾见火海,血染细风

  AndIhopethatyou'llrememberme

  祈望汝将,铭记吾我

  …

  (《Iseefire》)

  清冽的男声独唱响起,木吉他颤动的弦划过人心,演员表和幕后鸣谢缓驰而过。

  首映结束。

  久久的沉默被第一拍掌声打破,

  随后,全场起立鼓掌。

  【第一部完】

  [Chapter1]

  不知为何不二周助会选择在这时步行回家。

  已经午夜时分了,街上连一只老鼠都没有,狂风搅动下树影婆娑乱舞。不二周助挺直了脊背伸长了颈脖,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多次确认并无他人,却仍然略微加快了脚步。

  为什么?这是一种不可名状的直觉——暗中有别的什么东西正在生长、正在追随、正在靠近……

  风声里停停走走的脚步声应验所思一般清晰了起来,这就是墨菲定律吗——任何事情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越担心某种情况发生,它就越可能发生——不二周助手心开始出汗,可小腿肌肉却丝毫不受控制,仍然保持原来的速度。

  冷静!还有两个街区就要到家了不是吗?

  看来只能在前方的路灯转弯了,虽然不曾认识,毕竟是邻居,只要再快一点……

  不二周助焦急地在某栋别墅前骤然停下,颤抖地按下了门铃,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黑影也越来越大——几乎把自己吞噬……

  门铃声如雷贯耳,不二周助猛然惊醒,皱着眉头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哆嗦着在黑暗中摸索着床头的闹钟,蓝光亮起:25,Dec21:33,披上浴袍,看见显示器中站在门口的少年带着圣诞帽穿着红色风衣,手提礼袋,里面的东西——似乎是红酒。按下对讲按钮,“哪位?”

  “不二先生,是我。”

  酒瓶上1989的字样引起了不二的注意,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上面的拉菲罗斯柴尔德男爵集团的标志十分抢眼——是法国波尔多波亚克村产的拉菲,和那天的那瓶酒一模一样

  那天?

  思绪漂浮到若干年前,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还是一对情人的若干年前——佳人还健在的时节。

  为了庆祝不二周助戏剧般的四年一次的生日,两人坐直升机去了阿拉斯加登山,并不能如愿的在白皑皑的雪原里比赛滑雪玩闹到日落——两人被暴风雪困在了小木屋里。

  一开始并不是想象中的两人眼中倒映着篝火和彼此。

  越前龙马或许是在和天气怄着气,又或许——对不停地接到祝福电话回着祝福短信也不停地道歉自称要关机的不二周助郁结于心。他并不听劝地空腹灌了一听芬达,倒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望着壁炉上面的棕棕的鹿头标本渐渐由不二周助的脸代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不二无奈地笑着,轻轻帮他披上了毛毯,在他旁边抱着手提电脑坐下,戴上眼镜,将茶色的高领毛衣拉过下巴,写着他数万字的论文小组作业。

  有些忘乎所以,身边的越前应是回房间上了床。于是开始和丸井、桑原以及切原——小组成员视讯保证了一定会按时完成文稿,蹙眉笑着看他们在屏幕的那一端吹灭了蜡烛得意洋洋地吃了一磅的草莓蛋糕还祝福自己生日快乐。

  没想到此时越前会神出鬼没地钻到自己手和电脑之间,跨坐上来,皮肤绯红炙热。不二抚上对方细汗润湿的颈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汩汩流淌,看着对方半眯着的琥珀色眼眸眨个不停,余光瞄到后面餐桌上的1989年拉菲,不二嗅到他身上的红酒味正在发酵,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吧。

  越前胡乱地扯着自己的袖子想要褪去毛衣,不二扶了扶眼镜,有些慌了,越前趁他在挂掉视频对话前,勾起嘴角对着镜头明丽地回眸一笑,转过头刚准备送上一个吻,却咚的一声趴在对方肩头睡着了还在梦中蹭了蹭对方的颈部。

  如果能重来,不二绝不会把他抱回床上任由他睡着,如果能重来,不二绝不会让他一个人坐上那辆通向毁灭的过山车,如果能重来,不二会…

  把将手臂撑在墙上,将眼前的少年禁锢在怀抱之中,不二凑向对方的颈脖,嗅到一股摄人心魄的香水味,却也瞬间清醒过来——不熟悉感顿时按了暂停,倒退了几步,怔怔地看到眼前修剪整齐的红发,钴蓝色的大眼睛惶惑地看着上下起伏地喘着气的自己。

  “不二先生?”

  “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成……”看着自己的助理向日岳人,不二周助尴尬地笑了笑。

  向日并没有很在意也没觉得冒犯,理了理头发,将礼袋提到不二眼前,打破沉默,笑道,“圣诞快乐,这是忍足先生送的礼物。”

  又一年圣诞呐。

  [Chapter2]

  不二周助两手空空。礼貌地帮排在前面的老太太搬出卡在机舱和通道接口的行李,对空姐的欢迎和老太太似乎是法语的感谢词,报以微笑,排着队等待入座。

  路过头等舱时透过墨镜看到两名男子堂而皇之旁无人的正忘情热吻,定神辨认出那是迹部景吾和手冢国光,不二周助下意识转移了目光。奇怪,他们什么时候……况且,迹部不是有私人飞机吗?自己又到底在避讳什么?明明穿着立领风衣带着墨镜。队伍尴尬地凝固不动,不二在口袋里摸索着,只能找到一本日程本打发时间。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瞄到了坐在10排座靠窗的是小学同学佐伯,发色特别所以一眼就能辨认出。看到他,不二想起了和光小学的田径场和紫色玻璃透过的夕阳下的沙坑。应该算一起长大的朋友吧,日语叫什么?嗯,幼驯染。如果他认出我,就打个招呼,不二周助兀自想着,直到悄无声息地路过。

  不二终于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没有旅行枕但睡意浓厚无法阻挡……

  “周助?”女声以标准的日语发音呼唤,不二在不适中循声望去,百感交集地看到了几年不见的自己的姐姐——不二由美子。

  “周助,你什么时候再回家来看看?东京电视台放了你拍的电影哟”仔细地听完她描述近况,因为可能是最后一次。

  “机舱乘务员各就各位”头顶紧急字样的图标亮起,广播那头传来空姐的声音,“现在飞机经过南太平洋上空,强大的加利福尼亚寒流使飞机遭遇历史上最严重的颠簸,你们性命难保啦!”抱歉?是不是听错?

  可是,现在非上洗手间不可。况且此时洗手间一定不会排队,不是吗?

  门开了,观月初和不二裕太一齐从里面出来。背对着的裕太慌忙地将背后露出的衬衫塞进西裤,观月将手伸进裕太的口袋里掏出西裤,“哟,大导演怎么会出现在经济舱,这会是今日头条吗?”

  回过头,“哥?”

  观月初指着厕所墙上的越前龙马照片——不二周助多年前的摄影作品“你只能对着他打手枪,而我们……”

  “住口!”声音震彻机舱。

  排在不二周助后面的越前南次郎拿着花花公子杂志拍了拍不二周助的肩膀,“真是抱歉呐,我儿子困扰你这么多年,你变性,哦不,转性,爱上好莱坞女星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坐在机舱后排的忍足侑士喊道“如果你当初选择派拉蒙电影公司,而不是我们环球,那可能不至于这样……”

  我怎么了?

  一声巨响,飞机突然在空中解体为两半。

  广播响起,“我是机长越前龙马,第一天驾驶飞机请多关照,虽然我还没拿到执照,不过比起我,你们都还差得远呢”

  机长室?在前面吗?

  不二觉得自己正颠三倒四地下沉,仍然奋力向机头攀爬着。

  看到裂口的另一端的幸村,“不,这不是简单的公司选择问题”他加大了分贝,向不二周助伸出手,大风吹走了他的领带和头发,“告诉我,你最深层的恐惧来源,到底是什么?

  荒诞不堪的梦境呐。

  不二周助醒来。走出吸烟室,看了看时间也看了看已经关闭了的登机口,指示牌上亮着“洛杉矶到大阪,登机完毕。”

  也罢,回家,昏睡到天亮。

  第二天的晨报头条是:“美航AF399飞机失联,疑似空中解体。”对比了一下自己昨日尚未使用的登机牌,上面清晰印刻着AF399,不二周助呼吸开始急促。

  跑到房间想要点烟,颤抖着捏着烟卷,烟纸却散开来——等等——凌乱的烟草里似乎有字,掸去烟尘,仔细辨认出上面写着:我在

  额头开始冒汗。

  在哪里?后面一片空白。

  用火能奏效吗?按下打火机,外焰与烟纸平行,果然不出所料——“大阪”的字样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尖锐的电话骤然响起,打断思绪,来电显示是幸村精市,按下接听,对方语气急迫,“醒醒!快醒来!不二!”不断地催促让不二周助从躺椅上坐起来,此时他喘着粗气,额头已汗珠密布。

  [Chapter3]

  “所以,近来你所有郁结的源头,就是那张烟纸?”

  幸村精市停止了记录,夹起写字板,抚了抚下巴。

  不二周助扶着额头并不作答。

  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飞机解体的时候,你仍然想要从机尾爬到机长室吗?并没问出这句话,因为知道不会得到答案,“建议你以日记的方式来记录情绪,可以不给任何人看,但是对于自我抒发非常有帮助,虽然你的职业——你会保持写作,但那不是最好的方法。”幸村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深吸一口气,“下一次咨询的时间,和我的助理预约吧。”

  毕竟这可比不二第一次来做咨询的时候要配合得多了呢。

  记得当时他漫无边际的从参加日舞电影展讲着自己的经历,真的把数百美金一次的心理咨询当成了和医生约会般闲谈了。

  微笑,“当时还觉得难以置信,原来这就是好莱坞,演员的经纪人去求去偷去抢和某个导演的合作,对某部电影漫天的讨价还价,觉得这更像一个大集市呢,不是吗?”不二眼神游移地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海蓝的窗帘,大大小小的植株,满墙文凭和奖状,以及桌子上唯一的一个相框,装着幸村和一个头发蓬乱如海藻的黑发青年的合照,两人都大笑着,勾肩搭背。

  说到这里,幸村并没有像不二的上一个医生一样打断他。

  花了不少时间,他才开始描述,为什么会越发笃定地觉得越前龙马一直在身边——那也是他的上司忍足侑士推荐他来找幸村做咨询的理由之一,因为他和所有同事,包括差点要被强吻的助理向日岳人,都觉得不二是出现幻觉,有些轻微妄想了。许多媒体都以拼凑搜集起来加猜想的他的故事为蓝本发了很多类似“天才还是疯子”的文章。

  “<Amphetamine>首映完毕的时候,我确实是看到了那孩子,他就在坐在观众席,他看着我,或许还落了泪,因为我做演讲的时候说,这部电影是我给一个人的礼物,因为他就是永恒。”“他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还记得吗?”幸村换了个坐姿。

  “白色的,羽绒服,因为犹他州很冷,下着雪。”

  不二接着说道,在越前起身要离开放映厅后,不二停止了演讲,不管面面相觑的观众,他追了出去,碰掉了一个人的爆米花和可乐,踩了好多双鞋,追了好久,好远……

  这个时候忍足侑士出现了,雪地里拿着两杯咖啡,呼出热气,示好地自我介绍他说是环球电影公司的总裁,问不二是否有兴趣加入他们公司,也知道他还在读大学,说那并没有关系,毕竟薪水和假期都非常诱人。不二的心早已远走,并没有认真听这番说辞,委婉拒绝了忍足,尽管继续追去,最终还是不见越前的踪影。这半推半就的态度让对方更有兴趣想要得到这样一个天才。

  到他真正签约,是在看到菊丸英二垫汉堡的旧报纸上写着:越前南次郎成为环球公司最大股东,之后的事了。

  [Chapter4]

  不二周助是个还算有耐心的人,绝不是自认为。

  餐具摩擦声中爵士乐像陈词滥调,这是他第四次看手表,旁边的座位已经换了三桌客人,这本大部头的小说也已从头到尾翻了两遍。不二深呼吸,将面前的马天尼一饮而尽。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没想到在市中心的法国餐厅等一个饭局,尽是如此难熬。况且这还是对方经纪人苦苦求得的约会,连越前龙马都不曾迟到这么久。

  “不二周助?”中分的金发少年捋了捋头发,走到不二面前将墨镜拉下一寸匆匆扫视一眼又推了上去。

  少年名为凯宾·史密斯,迪士尼童星出道,经纪公司和他自己都有成为一线明星的野望,近期目标是通过严肃作品转型。不二还是个普通的加大学生的时候,觉得凯宾十分适合”Amphetamine”,也曾请求过和他合作,但当时他连邮件都没有回复,电话都没有回拨,也许是经纪人选择性传信的问题也说不定呢。

  没想到他自己先点破,“那时,如果我当了Amphetamine的男一号,我的未来就会被定性了,‘他也就那样了’被贴上’GAY’角色的标签,我并不想这样。”

  “餐厅要打烊了,长话短说吧。”

  凯宾倒坐在不二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扶在后脑勺上,“简单地说,我要你为我拍给我量身定做的故事。”

  这句话类似的版本不二在很久以前听过,就如同一根长在心底里的倒刺。

  “之前有一个,关于拳击手的剧本,或许你很想要它,但你并不适合它。你是白人男子,身上没有支持主角赌命拼搏的脆弱性,如果你是个女人,或者是个黑人也许还有可能……”

  “那蝙蝠侠呢?什么鸟侠都好!只要是超级英雄的话都可以!”

  之前五个小时的等待累积的苦闷一并爆发出来,“我从不写超级英雄,你还在期待什么呢?《蚁人》已经有保罗·路德了。难道你还想演‘豆人’吗?”

  “你们这些艺术家装什么清高!不拍商业电影怎么赚钱?你知道吗,如果当时你帮我吹箫,我倒是可能答应帮你拍Amphe……”话音未落,不二将马天尼从他的头顶浇了上去。

  “这是就是你的故事,‘水行侠’。”

  从那以后,凯宾史密斯这个名字便一天天被人们淡忘。先是环球,后面连他的摇篮迪士尼都拒他于千里之外。这便是不二为他写的故事。

  [Chapter5]

  为了完成期中作业,不二周助决定将尤金·奥尼尔的《毛猿》改编成电影,讲述的是一艘远洋轮船上的司炉工,遭人嘲弄,迷茫地寻求自己的社会地位,最后只好与动物园的一只大猩猩交朋友,结果却死在它的大力拥抱之中,探讨了现代人类在丧失宗教信仰和自然的和谐以后,自我寻求的主题。

  从一线到十八线演员,有长相难以评价的,也有空有一副好皮囊但念台词都会咬到舌头的,良莠不齐的演技中层层视镜筛选,不二最终决定让远山金太郎演男主角,除了看中了他天真淳朴的原始气质外,更重要的是——他出生在大阪、他的大阪口音,以及大部分的取景都将会是在大阪。

  作为一个职业导演,尽管这仍是一个作业,现在最令不二头疼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按时交作业了,而是资金不足的问题,尽管他已经投了大部分上一部电影的获利和奖金,但对于支持长期的国外拍摄经费还是捉襟见肘。也很少有人愿意去投资一个改编后以日本背景的大学生导演的作品,尽管他获得了日舞电影奖。

  不二没有告诉忍足侑士,废了不少周折找到了他的大上司——越前南次郎——外界所传环球公司的最大股东。

  中庭的喷泉,后庭的网球场,熟悉的景象和过往映入眼帘。有些讽刺,再一次来到越前宅邸竟然是为了筹钱。

  “投资电影?”穿着纯色和服的老头子搔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不通过经纪人就找到您……”

  “我最多投资过大……烟草……没有投资过电影啊!”

  没有投资过电影?那环球公司呢……不二觉得很疑惑不解,但并没有当即问出,而是表示打扰了,希望他考虑后再给答复,因为他不想显得太急迫,在好莱坞沉浮这么久,多少还是懂些谈判技巧的。

  之后不二忐忑不安地期待了半月。

  结果在意想之中,但仍然觉得幸运,越前南次郎愿意投资《毛猿》,这是不二通过忍足知道的。

  [Chapter6]

  “我爱他。”艳妆浓抹的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是我、是我杀了他。”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擦着满头大汗。

  “那封恐吓信的确是我写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停地搓弄皮包。

  “这一切不过是个骗局。”面容姣好的青年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吞云吐雾。

  我叫幸村精市,他们说我是当今洛杉矶最贵的心理咨询师。每天,我的咨询室,在那米色沙发上演的画面,都像这些演员、歌手、导演、经纪人、大亨和他们的“自我”的斗角场。

  那个男孩,他像猫一样的眼睛带着些绝对观念。他和赤也很像,我指的是绝对观念的部分。我并不想催眠他,我一直在等他自己告诉我——他的故事。因为我会害怕,害怕他和他的相似程度会把我摧毁。

  他叫什么名字?不,我不能告诉你——出于职业道德。

  赤也是谁?我的一个学弟。真是怀念呢——都在哈佛网球社的日子。

  后来?他读了两年经济学,还没毕业就去做了职业选手。

  现在,他当然不可能仍在网坛活跃,因为他……我很抱歉。

  幸村精市回忆起那天:切原赤也因训练而迟到赴约,本是要一起去郊区看流星雨,电话打不通,停下车许久后切原才在干涸的河道上五个无赖的包围中找到幸村精市。

  切原赤也疯了一样冲了过去挡在幸村前面。

  “现在的青年真是细皮嫩肉”“竟然又来一个送上屁股的!”“让我爽上天吧!”“扒了他们的裤子!”

  “你们要干什么!”切原猛地从背后掏出球拍对准其中一个白人光头一下重击,推开幸村,怒吼,“快跑啊!”

  寡不敌众的切原被解开了裤链按在地上,他嘶喊着叫号着抓挠着,趴在地上扭打挣扎着……

  幸村没跑多远,站定,努力地平稳了呼吸,称其不备对着正准备侵犯切原之人的下体举起手枪,紧接着对准另一人的膝盖又是一枪。

  听到枪声的无赖们停止了动作,切原踉跄着站了起来,蹒跚到幸村身边颤抖着夺过手枪对着五个人的脑袋各开了一枪。

  死寂占据着空气。

  “把尸体埋了吧,赤也。”

  “赤也,你听到了吗?”幸村精市握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告知,“我说,现在,我们,只能,埋了尸体。”

  切原暴跳如雷地打开他的手,“正当防卫我为什么要怕!我不允许他们侮辱你,你不懂吗!”

  语罢,切原便报了警。

  之后地方法院的判决让所有人咋舌——切原赤也防卫过度,无期徒刑。

  那之后没过多久切原便在狱中自杀了。

  直到现在,幸村还觉得如果自己早一点取得心理医生执照,便可能以判诊切原有精神问题为由帮他脱罪,如果自己当时坚持背负罪恶感埋了尸体除去指纹也不至于,不至于切原会熬不过这一桩冤罪,幸村甚至想过自杀。

  而那个孩子,那个世界上最年轻的大满贯选手,他谈起他网球运动员故事的时候,执着胜利的他,偶尔也会让幸村精市看到切原赤也熠熠发光的眼睛。

  微笑着,“你醒了?”不二周助定神凝视着办公椅上的幸村。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催眠的?”幸村挺直脊背,紧了紧披在肩上的西装。

  “是你让我尝试自我治愈的,还推荐了书单给我呢”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不二疑惑地停顿了两秒,随后释然微笑,“感激不尽。”

  [Chapter7]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不二周助略显凝重的脸,在大阪的寺野动物园里临时搭建的一个简易剪辑室里。

  “导演!我们已经在这动物园呆了快一个月了——这场戏NG太多,侑士……唔……忍足先生已经警告说我们可能要被迫停机了!”向日越人语气焦急,放下外带咖啡,腾出手去整理剧本。

  不二周助沉思着,难道幸村精市在撒谎?

  不可能,他当时被自己催眠了——他已经被动地暴露了几乎一切他能告诉自己的消息,尽管他极其不情愿——他有恪守他客户隐私的义务,所以他只能通过被催眠来告诉自己。

  不二周助催眠过幸村精市。从幸村的意识里,不二得知他曾经担任过越前的心理医生。

  “所以,你觉得好莱坞很糟糕?”幸村精市双手抱臂望着眼前的墨绿色头发少年。

  “但是我喜欢网球”越前不停地眨着眼睛、左右转动着眼球,望向了幸村背后柜子里的奖杯,努力凝神,“最喜欢。”

  就是这个时候幸村觉得越前龙马和切原赤也很像,正是“从他逐渐焦距的熠熠生辉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所以幸村没有用催眠疗法,而是让对方自己逐渐敞开心扉。

  耐心地等待让幸村逐渐得知越前因为最后一节车厢的脱节而在震惊世界的洛杉矶环球影城恐怖袭击事件中幸存下来,但是他灼伤了右侧脸颊,双目也暂时性失明,尽管现在已经逐渐恢复视力。

  那为什么不去找他呢——那个不二周助。幸村并没有问出,尽管觉得似乎已经接近他心结的根源,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因为,太累了,”越前龙马眼圈泛红,望向天花板,手腕抵住眉心,深呼吸、努力克制,“不想拖累他”无法阻挡地,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也曾在镜中看隐约见过……以现在自己这幅面孔,又怎么会有勇气呢?

  “或许,让你不快乐的并不是网球和不二,而是恶性竞争和名利虚荣,”幸村递出纸巾,见对方没有看到,便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抹去眼泪,语气轻柔地凝视着他,“如果,你去一个宁静的地方——一个只有你和你爱的人知道的地方打网球,还会不快乐吗?”

  之后越前环游了日本,最后选择定居在了大阪,写信告诉幸村说他在远郊买下了一个荒废的动物园,虽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他愿意试一试。

  这也是不二周助做了诸多努力来大阪取景的原因。

  “倒带,”不二指导向日操作着剪辑软件,“停。”

  画面定格在一帧动物园景物特写上。不二将远处的树林放大了10倍,发现了那个久违的小小身影。

  穿着中棕色动物园制服的少年,头戴棒球帽,墨绿色的发丝和树林融为一体,带着口罩,但眉眼熟悉地令不二近乎落泪。看了看日期,三天前,没想到此生竟然还有机会和自己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那么近。

  “有园长的电话吗?”不二看向岳人,“我要亲自联系他。”

  “可是,那个……导演,这间动物园已经停业了,而且暂时还没有人接手呢……”

  停业?

  没有人接手?

  所以,逐渐清晰的镜像终究只是幻影吗?

  [Chapter8]

  《毛猿》的所有场次皆已杀青,进入后期部分。

  在离开大阪之前,不二搭乘着JR环状线观光着整座城市,五光十色的街景在他弥散的眼眸中穿梭。

  “下一站,环球城(ユニバーサルシティ/UniversalCity)站,本次列车终点站为……”

  鬼迷心窍地,不二周助想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望着眼前写着UNIVERSALSTUDIO的经纬地球仪雕塑,不二鼓起勇气走进了那个美妙和痛苦并存的城邦。

  并没有心情去排队玩过山车。不二周助仔细地感受着这乌托邦式的街道和梦里才会出现的曾经。

  忽而在日落剧场旁边,看到一小栋安放着“谜域占卜室”牌匾的紫色飞檐和风建筑——这可不曾出现在洛杉矶的环球影城。

  好奇心驱使,不二周助撩起画着浮世绘的门帘,探了进去。

  教堂里才有的彩色琉璃窗透着神秘主义的光芒,暗紫色的墙壁遏住了光的咽喉,一道绣着海浪和仙鹤的紫色屏风以及不同浓度的金色窗帘冗杂却有内在秩序地遮掩下显得这里空间狭小又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包围着。

  不二越过了屏风,嗅到一股使人失去常态意识的迷迭香气。

  轻微的晕眩中看到榻榻米上跪坐着一个身着白无垢之人,白色棉帽“角隠し”为五官打上深深的阴影,这一小塌房间里沉重的色系与此人形成强烈的对比,使他仿佛超越了性别,超脱了肉身,超出了时空,抽离成一片迷烟……

  小时候也听长辈说过,白无垢是新娘的嫁衣,纯净的白下面包裹著复杂的人性恐惧与纠缠的社会权力,含有即便面对死亡也祈祷灵魂不致迷失彷徨之意。

  他为什么要穿着白无垢呢?

  虽然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但那人身上却有着一种绝无仅有的熟悉感。

  坐在“白无垢”面前。不二平稳了呼吸,努力地找回自主意识。并没有攻城略地地对视,而是用平和的周围视野观察着眼前之人——他如雪的面纱和如雪的面孔。

  “集中精神,顺从自己的意志,从牌叠中间抽出一落,放在最上方。

  接下来,牌面朝下,精神集中把牌以圆圈的方式摊开,两手顺时针的方向开始洗牌。

  洗牌时,要在心中默述即将推测的问题,以及思考即将采用的牌型……”

  “是你吗,”开牌时,不二垂下眼眸“龙马。”

  眼前之人一怔。停下了片刻。

  “命运之轮——轮回,对应星象:木星,牌面上命运之轮之上是象征天使的斯芬克斯,下面则是魔鬼,四周围绕着象征命运中的各种境遇的女神、天鹅、毒蛇等……

  你的命运有如那命运之轮在塔罗牌中不停的转动,时而好时而坏,这是一种公平的循环。

  命运之轮也许会在你喜欢的角度停下来,这使你有不可思议的好运气;而它也会在你不喜欢的角度停下,你就会倒霉,不管你愿意与否。

  不断的变化之中,你的生命中充满了挑战和刺激……”

  “是的。但你也许不会了解,我此生的,所有的,无论一马平川还是颠沛流离——都是为了你。”

  不二一字一顿的说着,声音清晰悠扬如在山谷里回荡。

  “洛杉矶还是大阪,记者还是导演,电影学还是网球,玄学还是心理学,这些种种,不过是符号罢了“

  “什么可以称之为爱?我所知甚少。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何为‘无可替代’”

  “你就是永恒“

  揭开面纱,掀掉帽子,无所畏惧地,吻上对方颤抖的嘴唇。

  “你还差得远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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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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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6-9 14:41: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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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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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23 01:51: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还好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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