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越】旷野出走 01-06

蟹蟹蟹蟹

“舰长大人，迹部先生今晨病逝。”
想必迹部早先收到消息，经验老到的副手亦无法探明上级隐忍不发的暗流，踌躇良久，他主动按公述明。
职责所在，只能由他来触霉头。
迹部家族父子不和的声音由来已久，舰队上下心照不宣。
迹部先生指得是迹部景吾的父亲，卸任不久便因缠绵病榻而永别人世的前任帝国元帅。
迹部并非不动容，完整的皮囊底下，愈合的暗疮翻新绽裂，血水混杂脓水。
默不作声的针锋相对在死亡面前显得毫无意义。父母是儿女与死神间的一面墙，父亲病逝，整日穿行战场间，迹部却初次有了直面死亡的感觉。


如今，满打满算，最为亲近的人是一位和他一般大的继母。
痛苦情绪藏匿隐秘欣喜，他要越前龙马归属于他。
“嗯。”良久，松田等待的男人挤出意味不明的单音，大有把人一直闲置在此的意思。
松田看着他在机械蓝光映照下冷硬的姿容，不可避免地又捡拾起记忆的碎片。
舰长早年是心怀开阔的少年。
骄矜气派装点风发意气，家族惊变把阳光的呼吸掠夺殆尽，陈年的铁锈味道绵密地镶嵌在骨骼间隙。


“即刻返航。”
松田如蒙大赦，称是后利落离开，为迹部打点返还国都的事宜。


联盟的战俘，前任元帅的暗箭，迹部景吾的继母。
越前龙马悬在迹部的敏感神经上。
他的母亲一身黑色西装笔挺，脸不见老，破除荆棘的少年气尽数剥落。
他喜欢的澄明眼眸布满疲惫的血丝，像薄薄冰面的裂痕。


看见帝国律法规定的儿子，越前喉舌发苦，憋不出安慰的话。
先生离世，他失去和迹部唯一的联系。
名义上他还是迹部的亲人长辈，先生在病榻间挣扎时也无数次把照顾好迹部景吾作为最后的遗言。
越前觉得自己有支持迹部的责任，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接近他。


越前不是软糯的性格，让他掉了一层壳子的战争没有驯服他。
迹部把驯服他的野望埋入大脑神经。


越前轻轻地点头示意，就当打了招呼。
素来冷淡的面容刻意拿捏着疏离的分寸感和长辈的威严，迹部倒是满不在乎地越界。
“我来领取合法遗产，一点都不能落下。”迹部不容分说地逼近，“别忘记，你也是他留给我的东西。”
刚刚从战场上面退回来的气息是锋利的，迹部的信息素本是越前自幼钟情的草本清香，若非迹部正在众目睽睽下，在生父的葬礼上挑拨他。


“与其和我浪费时间，不如先把外宾媒体都打发好。”越前自然地回到安全距离，“乖儿子，我不会跑的。”


“我很高兴你的口舌还这么锋利。”
越前两颊的肉已经完全褪去，迹部任性地透过长大的他看几年前的自己，窥视未曾宣告世人的笨拙爱意。
迹部的视线落在越前的后颈压抑发情的圆环，计较着是不是自己给他戴上后就再也未曾取下过。
他肯定那躺倒在冰冷棺椁中的男人一样爱着越前。


“是我的。”


越前持着一个长辈的虚名，接受后半段寄人篱下的人生。
他自恃不爱沉缅旧事，奈何心灵早衰，现如今孑然一身，手握的生命是唯一财产。


初遇是战场，迹部年纪轻轻负担一方联盟的最高指挥，越前不过是个挂着金牌驾驶员头衔的后生。
他在同期军人间威名显赫，提及他的名头时，上级却喜欢加上一句耐人寻味的“好看的omega”。
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却不想最后成为战败的俘虏。
迹部看重他在军人间的声望，把他带回国都审理。
功勋贵族的家属拥有豁免权，迹部先生利用婚约保全他的姓名，条件是要求越前荡平迹部家族的一切障碍。
此方局势动荡浑浊，迹部先生需要一颗完全外来的棋子。


迹部房间的灯亮了一夜，越前驻足阳台，观望对面帘幕后模糊的人影。
年纪比他还大上一些的便宜儿子显然不用他操心，越前自己无暇他顾，但他还是觉得，迹部的日子很难过。
“恨我不就好了。”越前想，纯粹的恨意比迹部暧昧不清的情感好应付。


迹部两指掐着眉心，不出所料的又是一个不眠夜，多日的睡眠不足让他烦躁。
“越前龙马。”他抬腿踹开越前的房门，如他所料，对面的青年不会为他产生特别的情绪波动，倚靠床边，专注阅读手头的机甲手记，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礼貌呢？”越前随手翻页，手记是龙雅特意为他整理记录，受俘后迹部好心交还，他翻来覆去读了无数次，心思已经不在眼前的纸页，表面功夫做得像模像样，“有事？”
“我失眠了。”迹部挠着头，发丝凌乱，烦躁的表情遮掩不住，他直接躺在越前的身边，“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
“怎么，给你念睡前故事？”越前关掉卧室的顶灯，发觉迹部又比两年前见到时更加高大了，“要是喜欢，这张床让给你。”
迹部揪住作势起身离开的越前的衣角，越前身形一顿，被惯性带倒，迹部却不撒手：“装傻没意思。过来。”
“行，给少爷念睡前故事。”
迹部没形象地闷头倒在枕头间，抢走了越前的手记：“闭嘴。”
越前望着天花板理清思绪，自己英年早婚，得个比自己大的儿子，刚刚放完狠话没两天，又上赶着想要被哄睡觉。
他如果还有力气，一定要用拳头让在他面前大言不惭的家伙尝到苦头。


“我想抱你。”迹部的声音透过枕头，言行不一致地一动未动，发尾因为抓挠而凌乱得像鸟类的绒毛，“或者还有别的办法，让你成为我的。”
“先生的棺枢还没有送走，”越前觉得棘手，迹部这样困，怎么还有性｜骚扰的力气，“你大可先在今晚入梦找他吵一架。”
越前随手扯过被子替迹部盖上，他没兴趣玩不伦游戏，自觉迹部不需要温柔以待：“门被踹坏了，我们躺一张床可不好看。”
“没人敢过来。”
“强权威逼呐。”越前背对着迹部躺下，他耳朵灵敏，分辨出迹部已经进入睡眠，心情微妙。
杀人灭口的好时候。
想想而已。
且不提他是否旧情未了，回到帝国，迹部的心率有专人监控，休止会立马引发警报，迹部宅这个夸张的大城堡会立刻封锁，他逃跑的可能性不为零，不过还是被射成筛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越前睡得不踏实，被迹部不安分的动作惊醒。
不知何时起，迹部揽着越前的腰，叼起抑制环连接的皮肉边缘，犬齿尖部细细摩挲。
外来的器械深深扎根腺体，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越前伸手抵住迹部的下巴，施力把人推开，迹部顺势咬上越前的小指，意犹未尽地起身。
“我得安排一下狂犬疫苗。”
“这个，拆掉吧。”对于给越前打上抑制环，他后悔又庆幸，毕竟是他为数不多的安全牌，给越前留下的唯一烙印。
“不要。”


alpha与生俱来的强势因子部分基于腺体散发的信息素和分泌的体内激素，帝国为了方便控制俘获的alpha，同时在心理上挫败不可一世的狂妄态度，利用抑制环刺激神经阻隔腺体生成信息素，对分化后的身体根基造成不可逆损伤。
长期使用抑制剂的缘故，越前的发情期到来时已经注射抑制性药物，依然引发得战舰上的几位alpha不由躁动。


“审理如何？”迹部没有指名道姓，会议中的校官和提督知道他最近很在乎一名战俘。
负责审理的士官起身报告：“越前龙马进入发｜情｜期，中断审理，今日注射超量抑制剂，仍然无法停止。”
闻言，几位校官也明白今日空气中隐约漂浮的腻人甜香从何而来。
“舰上没有储备特效药物？”
“是，一般没有这方面需求。”
“我来处理。”


“越前龙马。”迹部穿着长靴，用鞋头挑起越前的下巴，恶意地打量流露难耐神色的omega，“当初败在你手中不假，难为你把一手烂牌打出花来，但是你连同你的机甲带走了我珍贵的同伴。”
他蹲下身子，越前颊边的红潮和泛着冷光的眼眸对比鲜明，形成别样诱惑。迹部心知处于不冷静的状态，很可能错手抹杀眼前人，开口的声音是他自己也未意识到的冷冽：“你知道的，以命换命，我要杀死你很多次，才够告慰他们。”
“我任你处置，可以不用说那么多。”越前心里计算着这一波热潮｜涌动的时间，再过一个小时左右，他可以稍微解脱一会。
“进来吧。”
听从迹部命令的是舰队上负责管理战俘的人员之一大和田，当然包括负责把抑制环上到alpha的腺体。
“按照你们一贯的手段来。”
“迹部大人，这从来没有对omega使用过，或许会有生命危险。”迹部父亲对这名战俘的格外开恩在舰队中不是秘密，越前死在这里对迹部毫无影响，他却很可能搭上前途性命。
“收起多余的同情，”迹部看透大和田的所思所想，“把眼前的麻烦扫除和让他活下来，都是你的工作罢了。”
“那，那还请迹部大人先给这个omega临时标记。”


迹部没有争辩追问，他低下头在越前后颈留下一个几乎渗血的齿痕。
omega的气息诱人到哪都是通行的道理，迹部却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了，留下一句头也不回的交代——“不要让他死掉。”


越前或许是首个采用抑制环控制的omaga，他尤有用途，迹部没有办法干脆地了结这个无情收割他众多同伴的敌人。
omega的看顾管理格外麻烦，干脆打上抑制环，总之能够留他一条性命就无大碍。
没想到omega，或者说是越前一人对于抑制环的排异反应异常剧烈，连着发烧了一周时间才完全适应。
迹部想起来这号人物时再去看，越前已经苍白单薄不复当初。


他数到，杀死越前龙马第一次。


“有人成功摘除？我不想再烧好几天。”越前对上迹部的视线，把睡衣换成常服，身上伤疤纵横，“不会发情，不散发味道，其实还得我感谢你。”
“你如果愿意，我会找到合适的人手慎重行事，保全你，你不愿意也不至于动摇我的决定，只是有些破坏我的心情。”迹部没有把越前的个人意愿放入考虑范畴，“乖乖听话，这样我才能标记你。”
“事到如今，alpha的脑子里怎么考虑的还是这些东西。”越前随意地象征性反抗，他不想给alpha获得任何驾驭自己的快乐，索性把迹部的话当成单纯的命令对待，“你实在想要，随便哪里都可以。”
“除了占有欲，我对你没有多余的情绪，合乎情理。”迹部回忆起囚牢中的越前，大病初愈的样子摇摇欲坠，刺痛迹部刻意迟钝的神经。
强者的征服欲作用于强者，他憎恶却欣赏甚至恋慕多年的一位对手，一开始就被他的满不在乎亲手摧毁，快意又痛惜。


迹部的忙碌程度多年不减，父亲离世后纷至沓来的繁忙事务填满了他的空白时间。
除了失眠夜把越前摁在被窝里，迹部像是想不起来越前的用武之处，使他无所事事起来。
“过来。”电话接通，又是干巴巴的一句命令，为越前带路的人低头静立一旁。
意识到迹部最近很喜欢像招呼宠物一样招呼自己到他身边去，不能标记就打算用这种话一再确认忠诚度吗？
“漫画还没看完。”越前接收引路的小士官为难的神情，没等迹部的下一句话，“来了。”


越前自认为对迹部的脾气算是熟悉，今天喊他过去的前提八成是手术准备齐全，铁了心要把影响他标记的障碍扫除。
躺在手术室的床上，越前望着白花花的无影灯，由衷生出不出所料的感慨。


“确认清楚了，我是喜欢你的。”越前开始还疑心是半年前高烧的后遗症带来的幻听，安静地等待迹部再开口，“难怪当初父亲要救你，我出奇地愤怒，不止是恨你，还有一些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正泡在演练场旁的机械实验中心的杂物间，机油脏污胡乱地抹在他的工装裤上，灰头土脸的。拆卸回收最开始投入使用的老式机甲是他这次的任务，迹部先生把他打发到这里已经月余，明显不应该由一个人承担的工作量理所当然地落到越前一人头上。
看见越前呆呆地愣住不作声，迹部罕见地底气不足。他嫌弃地迈步走进杂物室，跨越一片片的机甲残骸，铁片碰撞的声音伴随脚步声时有响起。
“需要提醒你，我的户籍所在吗？”
越前扭头继续作业，额角淌下来的汗珠钻进他的眼尾让他眯起眼睛，迹部伸手抹去汗滴，指尖留下黑迹。
“婚姻变更是常态。”
“和继母求婚是变态。”
“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律法规定，没什么开不了口的。”
“如果他把你作为妻子，承认你是我的母亲，你会在这里？”迹部本意不是分析自己父亲对越前的真实情感，“你的回答对我来说比较重要。”
“回去吧。”连日工作，越前的眼睛止不住地酸痛难耐，眨眨眼睛，眼泪就有探身向外的势头，“我不觉得亏欠你同伴的性命，既然做好被你杀死的觉悟，爱恨就应该止步于此道界线。”
“人的情感怎么划定边界？”迹部拿起越前手绘的设计图纸，零件的尺寸严格地批注，“能够按照这个一样，随你的理想规定距离？恨多轻松畅快，我不想继续下去而已，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至于我的同伴……现在看来，我才算是最大的罪人。”
“迹部先生找到了越前龙雅。”越前觉得没有必要对迹部隐瞒什么，“本来就是这场婚姻免除了我的死罪，现在，他拿捏着我的死穴，守规矩是我唯一的回礼。”
“如果我要到你哥哥，你就答应我？”迹部固执地增加面前的筹码。
“我很难许下关于明天的承诺。”
“那么是现在的承诺。”迹部拉着越前的手腕，细心地把越前的劳动成果归置一旁，把人摁在工作台上。
掌心的腕骨微微发抖，迹部一字一顿地说：“我想抱你。”
“好。”


杂物间的昏黄灯光和无影灯重叠在一起，摇摇欲坠的视线里，迹部融化海天的碧蓝眼眸里面一片迷乱暧昧的粘稠色彩，他俯下头啃咬着越前的喉结和锁骨，从耳垂细密地吻到侧腰。
昏迷中，越前在麻醉药的药效下有些难过起来，既然是久违的梦境，能不能让他做个好梦，而不是在梦里依然和迹部纠缠不休。


抑制环的内部构造精密复杂，在连接后多年摘除，竟然还接到了要保留腺体的无理命令。
前田是位麻醉医师，引得全院上下紧张不安的病人不过是位omega，这一事实让他不解。
对于alpha来说，omega对其并没有约束一说，大多数情况下，比起爱人，更像是单方面的征服游戏。
更何况失去腺体不能成结的omega，几乎与beta无异。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帝国第一中心医院的院长发出这样的感叹绝非易事，“不过，这桩生意不成的话，迹部家少爷，不，现在该说是家主，和他同行的战舰，炮火台要瞄准我这院长办公室了。”
紧锣密鼓地开了几次专家研讨会，甚至借用迹部的关系找了几位被俘获的alpha进行临床试验，才勉强有了开展手术的底气。
前田在越前进来前抽着空看了一眼这位大名鼎鼎的迹部夫人，本人还是青年模样，麻醉昏迷后放松了神情显得更小一些。
就是这副样子让这对把持帝国命脉的父子神魂颠倒吗？


“醒了就睁开眼睛。”迹部从战场返回已经一个月，副将求援的请求今天传达，迹部泡在越前病房里的消息在外界引发不和谐音。
第二性觉醒，腺体在人体中发挥的作用还有待破解，越前一再开创先河，是个很稀缺的实验样本。
术后一周，他恢复知觉，腺体的完整性留待查验。
“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不介意吗？”
“我们之间横亘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太多，此后只增不减。”迹部把越前一直翻阅的手记放进越前的怀里，指尖接触到人体温度时刻意放缓了速度，“不管增加什么变数，我不可能放任你过自由自在的悠闲生活。”


越前不记得自由的感觉。


家主和他达成名义上的婚姻关系，新婚夜他厌弃浑身带刺满脸戒备的越前：“可惜啊龙马，景吾第一次办事这么冒失，把失去腺体的omega献给父亲未免太失礼了。”
“过来这里，我看看你的脸。”迹部家主唤他到近前，看着他稚气未脱的清秀脸庞，哂笑道，“想到是你用不要命的打法驾驶Stardust，还有些出戏。”
“不会说话了吗？”
“也好，留在这里，我拿你还有点用处。越前龙雅，你哥哥的名字？不要那么凶狠地看我。我快要抓到他了。”
新婚夜就由家主一人唱完独角戏。


“听说你和我的儿子相处得不错，年轻人走得近一些，很好。”
越前身边被安排了监视人员，他刚刚完成旧式机甲的拆卸工作，立刻收到传唤他回到本宅的命令。
“委屈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们当不成朋友了。”
越前安静地倚靠墙角，没有反驳家主对于两人关系的评论，他敏锐知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要为一段故事划上终点。
关于帝都汹涌的暗河。


“和她分居已经六年多了。”家主感叹，第一次和他提起迹部的母亲，“她太聪明，从她指缝流泄的带血财宝，填满这片宽敞的宅邸还犹有剩余。”
“三天后，他们母子俩约好这天见面，找到这个消息花了我不少时间。”拍在越前肩头的手，久居上位，宽厚不容抗拒地捏紧，“别伤到我们的孩子。”


“是你干的吗？”迹部目眦欲裂，上下牙紧紧相扣，如果可以，他想就这样咬破越前龙马的喉管。
帝都外郊一间偏僻的家庭饭馆，这是母子约定相聚的地点。
阒然无声的饭店引起迹部的警觉，他谨慎地迈步，在楼梯处看到一滩寂静的鲜血和自己的母亲。
通往二楼的台阶洒落星点温热血迹，点红飞溅在洁白的墙面，迹部的母亲安详地闭眼躺倒在阶梯处，像一幅安详的巴洛克油画。
黑洞洞的枪管对准尸体旁的越前，迹部的手颤抖着，他听到自己从牙缝挤出来的声音变了腔调：“给我不杀你的理由。”
越前刚为迹部的母亲合上眼睛，迹部的到来不令人意外，拔枪相向的这一天，无论如何都会到来。
他的枪管指向迹部的眉心，经年磨练的肢体动作确保射出的子弹位于最佳轨道，没有偏移。
“只身前来的话还说这样的话，太狂妄。”越前背诵着准备好的台词，“会永远留在这里的是你。”


迹部扣下扳机，他数到，杀死越前龙马第二次。


“伤心了才知道回到丈夫身边。”
不得不承认，迹部的样貌八成承袭自父亲。但是当迹部先生露出怜悯疼惜的神情时，又十分不像。
他从没有在迹部那里看过这样的眼神。
“哈哈，虽说始作俑者是我不错。”
迹部射出两枪，一枪擦着肋骨，一枪贯穿锁骨。
“先生，工伤太严重了，如果永远留在那里多好。”越前负伤是家常便饭，身体损伤以后恢复力不可与往日相较，伤口的痛常常伴随高热，精神力每况愈下。
出院后，侧面看来，薄得像张轻飘飘的纸片。
“难得，龙马也会沉湎在幻想里。”家主对越前的怜惜不是作假，只不过一切的决策都远远凌驾于在这份怜惜之上，“你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出色了。”
“他怎么样？”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过段时间就会好。”家主把越前纤细的身影拢到眼睛里，觉得总算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一些omega的影子，不，还是不像，“来我这里。”


“放松一些。”家主把越前眼角渗出的生理性眼泪舔舐干净，“奇怪，行夫妻之实，何必露出像在偷｜情一样的神色。”
越前确认到，现在父子两人是十成相像了，在他的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最想见到的人。
眼前的大人想必知道一切却不拆穿，只是简单地纾解欲望。
他没有办法拒绝迹部景吾了。
在想念他。


自由。
最自由的时刻，是刚刚取得Stardust驾驶资格的那段日子。


越前龙雅作为联盟机甲设计院的新生代领袖，有一定调度普通机甲的权利，Stardust的归属权却不在他手中。


“驾驶一般机甲也没什么，我比他们都好。”


龙雅听到龙马的安慰，心情没有好转，他随一队海盗在星系间辗转，间或干过私人改装和倒卖机甲的勾当，知识在经年的磨练中增长，意识到的时候，他的目标就是制造出当下无可匹敌的最新机型。
回到故乡是偶然为之，适逢越前龙马初出茅庐，声名大噪。
龙雅动了捉弄弟弟的心思，偷偷潜入探望。
演练场上越前驾驶一般机型仍出类拔萃的身姿撞入眼底，他确定，此次需要在故乡再停留一段时间。


“除了你，没有人可以驾驭他。”


龙雅笃定。
最初是龙马留下了他的脚步，抛开与弟弟的亲情，更多是对龙马实力的认可。
龙雅动用一点手段查询到联盟军历史考核成绩，包括精神力与身体能力，越前龙马的名字赫然位于前列，且他仍在成长当中。
他自有精打细算的小算盘，有些技术尚在孵化当中，但Stardust之所以无可匹敌，在于他一开始就参照越前的精神数据设计，几年间的磨合，以一万分的契合弥补剩下的残缺。
龙雅有所追求，形式和手段不是阻止他达成结果的理由，最强机甲的头衔前面加上越前龙马限定——再好不过。


一月有余，龙雅神神叨叨地联系越前龙马：“
小不点弟弟，有个秘密告诉你。”
“卖关子捉弄人的家伙，有事情说清楚。”
“到哥哥实验基地来，路上顺便给我带最近的新品蛋糕。”龙雅自说自话
“喂，虽然我还是个平民小兵，也没有到闲着没事的地步。”
“你现在呢？”
“……闲着没事。”


龙马垮着脸把蛋糕递给龙雅，看他快乐地哼着小调拆开包装纸，铁了心吊着自己。


“快说！”
“不要着急嘛。”龙雅把启动机甲的身份卡轻描淡写地甩到龙马手里，仿佛是蛋糕店的积分卡一样浑不在意，“惊喜——”
“啊，”龙马嘴角微微扬起，Stardust作为他一路看着成型的机甲，他倾注非同一般的感情，“轮到我了。”


高层安排了几位强悍的alpha进行驾驶尝试，单纯驾驶技术的层面，他们与龙马的差距只在毫厘之间。
如果不是机甲的排斥，这份差事不会最终落到龙马头上。


龙雅看着自己的弟弟，坚定地认为，成长期的这个孩子尤有无限可能，虽说由自己的私心私情让他成为Stardust的驾驶员，但是唯有他驾驶下的机甲才可堪最强。
若非omega的身份，一切都会轻易许多。


“有东西让你看看。”迹部扣住越前的手腕，施力把人从床上提起来，“跟上来。”
越前感到胸口闷痛，窒息感像潮水上涌，漫过耳鼻舌喉。
从回忆的浪潮中抽身回归现实，勉强提起力气跌跌撞撞地跟在迹部身后。
迹部的背影沁着冰雪的气息，正值帝国严冬，都内有温度调节机制，四季的和煦不由军人享受，他们必须在酷暑与严寒下锤炼自身。


“闭上眼睛。”
越前摸不清楚迹部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贴着迹部的胸膛，相触的部分温度渐升，被蒙着眼睛带着向前。
迹部并不厌烦配合越前的速度缓慢行走，没有催促和交流，只偶尔牵着越前的手腕指示方向。


“到了。”
越前快速地眨眨眼睛适应光亮，Stardust安静地站立在他的面前，无声无言，炙热的血液自空处注入。
“你哥哥真够厉害。”迹部与越前并肩站立，“联盟军好不容易选出来一位alpha可以勉强驾驶，不过似乎有另外的保护机制，上战场后突然失灵，他想效仿你，开启能量核用自爆来威胁我们却无法施行。摆在眼前的一个问题，你的机甲自缴获后，即便启动也没有响应。”


“以我现在的身体，侥幸开启也无法支撑驾驶。”越前冷静地陈述，“龙雅设计的时候，一直是按照我巅峰期的身体进行的。如今一损再损，你趁早努力再挑挑其他人。”
“你是所有选择中的最下位，”迹部用驾驶员的认证卡划过越前的脸颊，“其他人一一尝试过，这台机甲全部拒绝了。”


“什么条件。”越前伸手摁住卡片，和迹部僵持着。
“交给我。”迹部低下头凑近，呼吸交错，他手所指的方向赫然是Stardust的驾驶舱。
“恶趣味。”越前握紧卡片，边缘陷入肉里，刚刚康复的腺体呼吸到强势alpha的气味，生理性地微微发烫，宣告自己的回归，“随你高兴。”


时隔许久登上驾驶舱，舱内环境一如既往，为越前带来安全感。
“忘记了你信息素的味道。”迹部在越前颈侧仔细嗅闻，空间狭小，越前跨坐在迹部大腿上，残留身上的唯有刺鼻的药剂味道，“伤口恢复得不错。”
距离极度接近，呼吸交缠，眼睫细密纤长煽动欲望，磋磨矜持与理智。
“明天离开。”迹部抚摸他的后颈微微施力，越前面无表情的样子保持着无机质的淡漠，像任由人拿捏的精巧玩偶，“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一路顺风。”
“答案错误，祈求随行我会比较开心。”迹部埋在越前的肩窝，“作为惩罚，好好服务，解开你的扣子。”
迹部的头发柔顺细软却微微翘起，扎在越前的脖子弄得他不太自在，他拍拍迹部的后脑勺：“起来。”
“不起。”
迹部从外观性格上判断肖似猫咪，和越前两个人的相处当中，常让他有种迹部更像大型犬只的错觉，不过略微放低姿态，越前忍不住心软。
当初的蜜色肌肤多年不见天日，在暗夜中养出一身莹润瓷白，手下施力就轻易留痕，脆弱和坚韧杂糅出复杂的诱人色彩。
“摸摸他。”湿润的舌头探入耳道，低沉的男声在耳边传递微小的振动，“很想你的。”
迹部挺身，两人下体的距离进一步接近，阴茎紧贴越前的大腿根部。
越前按捺羞耻心，伸出手探入迹部两腿间的鼓包，从马眼爱抚到囊袋，右手常年抓握枪械和操纵杆，此时由迹部的性器占领。
意识到这件事，笨拙的动作格外折磨迹部的心性。
铁了心逗弄他，迹部依旧按捺着凑在他身侧耳语，冷静地陈述事实，夹杂着低沉的喘息：“技术很烂，呼——，可他硬了。”
“闭嘴干活。”尽管不是初体验，越前还是经不起床榻间的小玩笑，何况迹部还在取笑他。


迹部总算像是休憩充足的猎食者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后知后觉的极端饥饿感席卷而来，像蚂蚁拉扯噬咬空荡荡的胃部，AO间的吸引力作用模糊重叠食欲与性欲。
他吻上越前的嘴唇，把对方的舌头攫取到自己的口腔当中搅弄，越前被动地张开嘴任由迹部予取予求，晶莹的唾液从嘴角淌出，他觉得这是不妙的前奏。
他的腰肢发麻，用以支撑肉体的脊柱在迹部毫无章法的抚弄下发热融化。格外青睐越前的腰窝，迹部来来回回地留连于此。越前无力地依附在迹部宽阔的胸膛，成年男人的灼热体温源源不绝地传递。过度接近让越前本能地感知威胁，迹部富有爆发力的身躯早有预知地钳制住越前龙马徒劳无功的挣扎。越前的手还在听从迹部的话艰难地作用为数不多的技巧取悦迹部。
仅仅一次亲吻，算不得温柔或者粗暴，是极致的缠绵。肺部残留的氧气在掠夺间抽取真空，胸腔当中心脏平和的跳动在乱如骤雨的掠夺当中支离破碎，脱离原位。


“母亲，我开动了。”迹部正琢磨着从哪里开始下口，细腻皮肉在嘴里绽开鲜嫩的汁水，想象中唾液开始疯狂分泌。
“嗯唔……刚刚的算是什么？”他托着迹部的侧脸，动作同他和卡鲁宾玩笑别无二致。
“饭前甜点。”迹部意犹未尽地舔砥上唇，“好好表现，说不定你可以在这里过一段安生日子。”
“我倒觉得哪里都一样。”说话间，越前只手撑着迹部结实的腹肌，借力把后穴严丝合缝地压在迹部已经挺立的性器上，催促道，“我累了。”


“还没开始怎么能够喊累？”抹开越前湿漉漉的额发，舌尖卷走即将渗进眼角的汗珠，越前的后穴仍然呈现干涩的状态，迹部作势挺身却并不进去，佯装委屈，“它不欢迎我。”
“我可勉强不来，看你本事。”越前言下之意在挖苦迹部的本事欠佳，但此时逞得口舌之快，不多时又得加倍奉还到自己的身体上来，“或许中场换人对你更好。”


越前的前端实际已经有了反应，不知道为何后穴迟迟没能分泌液体，发烫发痒的位置干涩且迟迟得不到抚慰，身体欲求着强烈强烈地渴望和迹部榫卯相接，紧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开口却下意识不想随了这个人的意。
迹部意味不明地哼笑起来，成熟男人的魅力悉数被越前纳入眼底，他不去想自己的嘴硬是否被看透了，故作镇定地垂下眼帘避开直勾勾的对视。
迹部把两根手指伸入越前的嘴巴搅动，富有兴味地观察越前难以招架的样子。
“我要勉强。”话音刚落，沾满唾液的晶莹手指捅入越前引诱人暴力开拓的小穴，身体抵抗外物的阻力被迹部视若无物。


“嗯啊…你、出去…难受…”越前抵着迹部的胸膛推拒，“痛……”
“怎么可以在这时候离开你，还想让你快乐呢。”迹部毫不客气地施力揉搓温热的甬道，“我看看，越前龙马当时就在这里摧毁了我一整个侧翼的机甲。”
“啊…礼尚往来罢了……唔嗯”越前不想听闻往事，只有抛却过往他才可以心无旁骛地和迹部沉湎贪欢，“话太多了。”
“我试着投射驾驶舱的画面会被联盟军接收吗？”迹部打开联络通道，强行摁上越前的指纹，“小战神的英武之姿由我一个人独享是不是太贪心了。”
越前如果还有余力留存丝毫理智思考，就能够知道机甲投屏联络的启动需要他的现任驾驶员的指纹，而他尚未开启认证。
真实的惊惧和莫大的羞耻感让他平生第一次尖叫着哀求。
“不要、不要——啊”
“别怕，你知道我不是乐于分享的人。”呼喊间的惊慌不能做假，越前畏惧的样子取悦了迹部，他从玩弄得泥泞不堪的下体抽出手指，发涨半天无法宣泄的骇人性器长驱直入。越前实在是一位特立独行的omega，后穴即便湿答答也并不乐于接受外来入侵，阴茎被一片紧致咬合吞吃，迹部沉闷地低哼：“真不像omega。”
作为一名信息素强烈而霸道的alpha，迹部对omega的气味相当敏感，他能闻到细若游丝的甜香，仅有的一丝被鼻腔捕捉就是十足的甜腻，难以具体用言语形容的气味，像混合了一应甜品混合而成的终极甜味剂。
迹部回想起初次标记越前的时候，满嘴的香甜像猛咬了一口奶油，他被切实地腻到，也不想考虑面前的omega的情热面孔多么诱人，转而冷酷地离去。


“我后悔的。”迹部猛烈地顶弄越前，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越前在凌乱的思绪中分出天真懵懂的一眼询问迹部的真实意味，后悔什么呢？后悔遇到我，后悔留下我的性命，还是后悔一再地陷入这段情感。
“没有第一天就标记你。”
在过分刺激的快感驱使下，越前圆钝的指甲抓挠迹部的背肌，仿若爬山虎柔滑细腻的枝枝蔓蔓攀附石壁蜿蜒向上，在颠簸的半途中丢掉了血肉和骨头，唯独留存一颗心脏，声如擂鼓。
空无一物的躯体，大脑所能感知的部分只剩下迹部深深触碰的地方。他所赖以生长的石壁并不温凉反而滚烫炽热，乳珠在过分的舔砥亵玩下红肿不堪，苏醒的omega腺体令后穴汩汩淌水，欢迎着alpha的深入探索。越进越深，铃口几乎磨蹭在生殖腔的边缘。
原本暴风骤雨地侵袭到这一步不合时宜地温吞起来，迹部温柔地亲吻越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烙下吻的地方从虚无中归还，拼凑起一个完整的越前龙马。


后穴翕张吞吐，越前的性器在迹部的抚慰下已经射了两次，他依然难耐地求欢，想要成结标记是omega无法规避的本能。
迹部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绵长的亲吻，越前在濒临窒息的紧张感中夹紧他的分身，精液涌入肠壁却并不成结，当抽离的时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觉得，还不满足。


迹部一反常态地安静，替越前扣弄肠道中的精液，再帮他把衣服一件件套上。
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王牌驾驶员实质在情场中也没有落败过，折腾了许久，今日的目的就是进入生殖腔成结，彻彻底底地标记占有越前龙马。
他却在进入生殖腔的前一刻害怕了。
身为主将在大型机甲的战斗中陨落也并非不可能，他原想就算自己离开人世，也要带走他至始至终唯一的omega，但这份可能性濒临实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本愿。
活下去就好。
无论快乐与否，他还希望越前带着对他的爱长久地生存。
他是爱他的，迹部这样自信。


越前声音嘶哑，无力地趴在迹部的胸膛，任由对方摆弄，精力过度消耗让他很快陷入昏睡。
醒来时甫一睁开眼睛，发现迹部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安静地看着他。
“是你的了。”
迹部把卡片放入越前的手心，大手包裹着他纤细的骨头。
“全部都是你的了。”

贴吧搬运

啊啊啊啊啊好香

贴吧搬运

我爱小妈文学

小不点子

太香啦，我又可以啦了

贴吧搬运

顶

admin

。

admin

好看!

真好看

天秤酒酒兒

期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