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残留在衣服上的白色毛发 by 凉夏微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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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留在衣服上的白色毛发

不知有多少爱情
一向都逃避时间
面对弯弯的月亮
许下空空的誓言

* * *

越前遇见跻部的那一天，刚好14岁。

雪落在梅树上，银色透露几分殷红，眼角有泪痣的紫发少年披一件青衫，站在树下，见了越前的墨发金眸，
了然一笑：“这不是刚当上太子的小鬼么？”

越前的金色眼瞳骄傲一瞥，跻部青衫下的紫色朝服显露一角，
随即挑眉一笑：“这不是传闻中以一副猴戏图名扬天下的猴子山大王么？居然当起官来了。”

跻部不语，脸微微一沉，走过，怒视越前。

“你刚才叫我什么？”

“猴。子。山。大。王。”

“臭屁的小鬼。别以为你只比我小两岁就饶了你！就算是当今天子也要让本大爷三分！”

“猴子山大王。”

越前脸色不曾变，固执的一再挑衅，跻部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由红变紫，由紫变青。

随即伦起拳头要打，越前双眼依旧不曾眨一下，面无表情。

跻部的手到越前额前突然停下，哈哈一笑，揉了揉越前的墨色软发。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有趣的小鬼！”

“不要揉我的头发拉~~~~~~”

雪地里，紫发少年戏谑的抱住想要挣脱的墨发孩子，忽然发现怀中身躯柔软温暖。

心乱。

* * *

流云浮影，暗香残却。

皇宫外的一片柔软花田，阳光几许明媚。

风吹过，蒲公英绒毛絮絮软软飞舞起来，白色的飘阿飘。

两个少年站在树下，望进眼里一片妖娆。

越前唇红齿白，笑颜灿烂：“猴子山大王，我还是第一次出皇宫呢，这些花叫什么名字？”

“谁允许你这么叫本大爷了！？连蒲公英也不知道。BAGA——”

越前不服气的瞪着跻部那张脸，眼底几分挑衅。

草丛中，忽的窜出一只白色小兔，盯着两人奇异的瞧了几许，跻部却一个鬼脸，惊吓的转身就跑。
越前一边埋怨着不禁追了上去，在花田里雀跃奔跑。

跻部喃喃自语：“就算有帝王的气度，终究还是个孩子么？果然是长不大的小鬼啊。”

越前跑阿跑，蒲公英绒毛沾染了他的墨色头发，兔子失去踪迹。跻部走过，轻轻将绒毛拿下，越前回眸一笑。

不禁有些呆滞。

“呐，跻部哥哥，你看。”

跻部一呆，这小鬼，还是第一次这么叫他呢。猛地抬起头，满天飞舞着蒲公英绒毛，絮絮软软向着天边。

“那是烦恼……”

越前低低的诉着。

“那是蒲公英的烦恼，风吹散了。”

夕阳余辉，跻部错乱的看进越前眼瞳，竟比平时来的深沉，似乎隐藏了万古忧伤。

* * *

殿外梨花冷，阶前暗香残。

越前坐于一室空寂之中，金色眼眸毫无温度。

——已经很久，没见到跻部哥哥了。

门外的卫兵3个时辰换一班，想要出去比登天还难。

但是他，不后悔。

平生第一次溜出皇宫看宫外景色，竟是如此美丽。

原来这个世界除了皇宫还可以这么大，这么叫人赏心悦目。

皇宫对于他，不过是个金色牢笼，关久了的雀儿，依旧想念遥远的天空。

父皇大发雷霆，怒问他是谁带他出去，他却一个字也不回答。

“这是我自己的意愿，与他人无关！”

边境小国，对于皇子的教育尤其苛刻，不到18岁不能出宫，即使当上皇帝也是一样。

所谓皇帝，就意味着在这个笼子里终老一生。

他有才能，也有与生俱来的帝王气魄，只是，谁说有才能的人就一定有义务！？

他不过，是想飞出笼字的雀罢了。

衣服上沾染着那天的蒲公英绒毛，伴他度过每一个夜晚，梦里到处是飞扬的白色絮软。

* * *

蝴蝶似云，溪水如镜。

跻部站于桥上，双手紧抓栏杆。

为何？

一直是太子生病的消息，宫里的御医也闭口不说。

莫非，越前真的出了什么事？

眉头紧锁，只有当今圣上知道他跻部景吾名为文人，实则身为邻国皇子。

两国看似交好，实则紧张，稍有不慎，就可能演变为剑拔弩张。

因此，他便作为质子被送往这里，当个小官，也不过方便皇帝就近监视。

于公，他只是一个小官，于私，他不过一介秘密质子。实在没有理由去探望当今太子越前龙马，纵使两人私下交好也只是个秘密，
有些问题，当牵扯到自己国家时，也不得不考虑。

可恶！明明那么担心，却无能为力！跻部景吾，你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拳头暴戾的砸在一旁石桥之上，几丝红色血液缓缓流下。身不由己。

春光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 * *

梦残花凋，一介淑妃，竟缢死宫中。浅蓝色双目含痴，两手垂放身边，如同稻草娃娃失了生气。却在微笑。

越前跪坐于淑妃尸前，紧紧咬了浅灰色下唇，努力的忍耐着什么。

不能哭，他不能哭。因为他是即将成为皇帝的人。

自他母亲去世之后，因淑妃没有子嗣，就成了照顾他的人。刚开始他很别扭，后来渐渐的习惯了淑妃温和的笑脸，以及她的惠质兰心。
他心里明白的，淑妃是真的把他当儿子看待。

每日必差人送来的人参鸡汤，金线密缝的荷包。越前习惯了她的给与，也在这皇宫唯一的温柔之处留恋不已。

她是自杀的，她与越前的最后一封信中写着她的秘密。

她并不爱皇帝，而是朝中的紫目大人，只因一面之缘便这样爱上了，无法自拔。谁之紫目大人突然猝死，她也就跟着去了。

花瓣静静飘落，越前拿着那一纸薄翼，独立梅树之下。

“龙马，我并不后悔。只那一眼，我们便明白从此心中只有彼此，有些事情无需言传。”

“龙马，你并不适合皇宫，我死之后，请你自由……”

泪顺着白皙皮肤淡淡流下，金色双目遥视远方。自由，到底在哪里？

冬天，很快就要来了。

春天，还有多远……

* * *

“跻部哥哥。请你带我离开。”

越前固执的看着眼前的紫发男子，透露几分坚决。

跻部揉了越前一头短发：“为什么？”

“请带我离开。”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不过一再重复强调，那颗心，坚定的相信眼前男子会带他走，实现他所有的愿望。
只因为一个字，便敲定了终身的寄托。

“我不能。”

越前金眸睁大，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是这么相信他阿！

随即淡淡笑开了。

他不懂，亦不再问，第一次，最后一次。他的拒绝，他的骄傲，连成一个不停止的轮回。

“是么？我明白了。”

淡淡浅笑，却让跻部有了他会消失的错觉。

不是的，不是我不想带你走，我也知道你不适合这个血腥的地方，我也明白你想要的自由，只是我，给不起。

如果我们同时消失了，一个太子，一个邻国质子，势必演变成战争，这个罪，我们谁也背负不起。

想要挽留，想要告诉他自己总有一天会带他离开，却哽在喉咙口。

刚才那一句话，他明白，粉碎了他们之间的信任，因为，那个小鬼是那么骄傲阿！

请求的话，永远只说一句。

而他跻部景吾，也只一次机会。

梅树下，墨发少年依然转身离去，紫发少年忽然追上，紧紧的抱住了，风中错乱的飘来蒲公英的软絮。

“小鬼，本大爷不会就这么让你离开的。”

“那你要怎么做呢？猴子山大王？”

怀中的身体馨香柔软，越前的心跳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总有一天，本大爷会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越前抬眸，琥珀的世界漫漫铺张：“不要说总有一天，现在就带我走！”

跻部的手渐渐松了。他迟疑了。现在？可是有些事情不能不顾…….

一个挣扎，越前自跻部怀中脱离。

“猴子山大王，你也不过如此而已。”依旧是挑衅的笑，却带了几分嘲弄，几分忧伤。

越前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跻部的视野里，那样决绝。琥珀温度乍失。跻部看着空荡荡的胸口，刚才，他为什么放手了？

万般春光后。无限月华，又思当年景。

有些事情，是否真的无需言传？

* * *

越前来到淑妃屋中，即使那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了，里面的东西还是完好无缺。

墙角淑妃最爱的花儿，他每天细心浇水，亲力亲为。

“你是越前龙马？”

越前一惊。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军机重地，却也是皇宫之中，怎会突然有人进来！？

转身，却见一个温和少年，笑脸盈盈，双眼弯成一道月牙，淡淡的蓝着。

——和淑妃的眼睛好像。

“你是谁？”

“我叫不二周助，是淑妃的义子。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是的，带你离开。”

不二向他伸出手，越前却迟疑了。

“怎么，你不愿意离开？还是想永远做笼子里的金丝雀？”

一针见血，直中核心。这个少年，相当了解越前，纵使他们从未见过。

越前淡淡笑了，伸出双手：“请带我离开。”

* * *

尾声

一个月后，太子越前龙马猝死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又两天之后，尸首被人盗走。

那时，跻部正好被委派到离京城较远的一个小镇做调查。

* * *

苍苍天空之下，蒲公英的花絮漫漫铺开，沾染在人的发上，眉上，衣上。

紫发男子负手而立，任心空荡荡的飘浮。

如果那个时候他不顾一切带走他，是否一切会有所不同？

然而，无力回头。

夕阳残余，软絮轻轻飘向天边，悠悠画出弧度。那是烦恼，风吹便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