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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离窗 BY 千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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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29 21:57: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网王情缘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网王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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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7:1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富人在他的城堡,穷人在他的门边。』

少年金色的眼睛是最后的映象,瞳孔一个倏忽收缩,连星辰都要吸入进去,巨大的银幕在瞬间变成无数的雪花点,伴随着刺耳的嚣叫声一切隐入虚无之中。

他睁开眼睛,在旷野中独自拖着僵冷的尸体,那人的面容模糊不可辨认,大块大块的血迹染在他的头发上,温顺的丝线纠结在一起,赃污不堪。

『我的仆人摩西死了。现在你要起来,和众百姓过这约但河,往我所要赐给以色列人的地去。』

要如何去?他翕动着嘴唇,言语在胸膛里涌动却没有声音。

一个童稚的声音应了话:『右手第二条路,然后一直走,直到天明。』

Never land……吗?

他摇着头像是摇着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这一次,我绝对不让你走。』

眼睛是冷漠的死灰,嘴角倾斜了微笑。『我指著我的永生起誓,你们的尸首必倒在这旷野……』

千万个声音从死眠的深渊复苏,争先恐后的叫道,善恶不明的尖叫…………


他从深不测底的魇中醒过来,金色眸子的残像还尖锐的刻在视线之中。

『富人在他的城堡,穷人在他的门边,神使得他们无论贵贱,都有自己的一分产。』

不二看着床头柜上边角起卷的《新约圣经》,感到自己额上布满了汗水。他不记得自己是从怎样的梦里醒过来,好像是非常可怕的梦,又似乎是很怀念的梦境。恍惚记得有人翘起薄薄的嘴唇讥诮的笑,好像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蠢事一样。

他下了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伸手去扯开旅店房间的窗帘。大片大片的热带阳光倾泻进来,叶片和完全开绽的蕊,霸道而秀丽的衬着远处广阔的金色水域-恒河。

不二伸手拿起暴露在阳光下的相机,过度的阳光直晒会干扰相机的机能,然后直接影响到他的工作质量,而他的工作才要刚刚开始而已。

房间内带的浴室门打开,赤白肌肤的少年抹着头上的水珠走出来,胸前的银色十字架在濡湿中闪光。「我没有想到印度的天气这么热的。」他用抱怨的语气说,「早知是这样我绝对不跟来。」

不二习惯性的冲他笑,伸手过去替他用毛巾继续抹干他潮湿的黑发,金色的眸子由下至上看着他。

残像重叠,他双手丢了毛巾选择了少年的身体。自从两人初识,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几乎没有改变过,拥抱他的时候,小小的墨色脑袋会正好搁在他的肩膀之下一点点,需要那个小个子家伙稍稍仰起头来避免窒息之虞。

「喂,一大早的你就……」红晕泛上脸颊,满心不甘的挣扎着,「我才刚洗完澡而已啊,天气又这么热。」

「有什么关系?」不二回答的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待会跟我一起再洗一次不就没问题了。」

不二看着金色的猫瞳盈了潮气,他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好,为了这个目的他什么都愿意做,也的确什么都做了。

纠缠的身体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圣经,硬壳封面的本子慢动作一样坠落,掀开的页面上露出密密麻麻的句子:『因为走了该隐的道路……他们有祸了。』

『我指著我的永生起誓,你们的尸首必倒在这旷野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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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7:2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他从凌乱的床铺中起身,身边的人呼吸仍旧呼吸紊乱脸色潮红。不二自顾自的去了浴室,把喷头开到最大,仿佛要洗去的不止是沾粘的汗水而已。

他还能够走多久,能够隐瞒到什么时候,在一切大白于天下之前,他能够达到什么境地去?

他喜欢拥抱越前身体的感觉,火热而且缠柔,像一杯温润的香槟酒,不能忘怀的初次酸涩,以及随后而来上瘾般的甜美。

「刚才是谁说要跟我一起洗的?」

美丽的裸体出现在浴室门口,不二穿过雾气欣赏着他娇小的身体,伸手示意他过来。「我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下而已。」

「真正想让我休息的话,开始就不应该那么不安分。」越前还倚在门边,忽视不二的邀约,或许在他看来,水帘中不二的身体也是上好的景色。

不二笑笑,对方不打算靠近他并不会勉强,往手上倒了沐浴液,往身体上细细慢慢的涂,摆明了是在诱惑观众。

越前忍不住的笑,终于走进来抓住了不二的手,「前辈进了大学之后,就开始变得如此欲求不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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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7:30 | 显示全部楼层
2 【原创 不二越】离窗(全)  

「不,只有在你跟前我才会这样。」不二若即若离的吻越前的鼻尖,然后用舌尖绕着他的唇部划圈,偏偏不进入对方已经微微开启的嘴内。

越前的身体还残留着方才的激情,很轻易的被再次挑逗起来,「唔,不二前辈…」呼吸在触不到的吻和水喷中挣扎着寻找空气,「继续的话,今天的工作就做不成了。」

「我以为如果现在停止的话,受不了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啊,龙马。」不二一手掌握住越前的弱点,毫不放过眼前的美味。

「前辈,有一个问题我从昨天起就想问你了。」

「是什么?」

「你跟那件事……有关系吗?」

不二浑身一振,停止了一切动作。

「如果前辈跟那件事没有关系的话,为什么会突然接受这个你原来想拒绝掉的工作?」

不二看着自己面前迷人的瞳孔,金色的光晕无辜的孩童般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会让罪人招供恶人向善吗?他猛然推开那个少年,「你自己快点洗吧,我还要准备今天的工作。」

他夺路而逃,冰冷的触感从十个指尖升上来,身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像凝固了的血液一样让他浑身不舒服。他要从什么东西那里逃走?他要从什么罪过那里逃走?

不二往自己的背包中准备胶片,支架和各种各样的镜头,桌子上摆了一满盘热带水果,作为高级旅店的特别赠送,他只认识大而半红的芒果还有木瓜,其他的对于天才来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是啊,自己不是在印度吗?那些讨厌的人,介意的事都不会追着自己到这里来的。而他不过是为了工作来到这里,并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就是这样没错。他开始镇定下来,戴上帽子和太阳眼镜。就算越前他那么问了,他也应该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诸多人中的一个。

而那魇中的映象却是如此清晰,那个人讥诮的笑,薄而美丽的嘴唇令不二厌恶。『我指着我的永生起誓……』

然后一切都变成耀眼的绯,怀里多了僵硬的东西,不能丢弃也不能逃避。看不清面容的脸上,只余一双眼眸,锲而不舍的看进他的灵魂中去……

「不二,前辈?」

他被一声呼唤扯回现实中,越前拽住他的衣袖,大眼睛无辜而讨喜,「呐,带我一起出去工作吧。」


(三)

选择了邻近恒河的旅店真是太好了,走路不消几分钟就可以来到河边,看着那些飞沫卷了人为的垃圾扑上河岸来,空气里面充斥了潮湿的气味。

镜头中的世界往往比真实的还要来的漂亮些,不二凑近广角尽头,用清澈而开阔的水域作为背景,采一角扛着水罐的朝拜者,取几枝热带植物在极近处的叶,就是一副完美的画面。水流的声音从天上、空气和脚下的土地中,丝丝入扣的传入耳膜。

屏住呼吸,快门发出好听的声音,喀嚓。

「真的很漂亮。」不二回头看见越前取了太阳眼镜,一边眯起眼睛来欣赏这景色,一边不由的赞叹起来。

「看到来这里取水和沐浴的人了吗?」不二冲他笑,直起腰来调整一下支架,「人们相信这水起源自神圣的喜马拉雅,流经他们神明巍峨的盘发之后来到这里,都说这恒河水是可以洗净罪恶的,所以才如此虔诚。」

「呃,原来是这样。」因为阳光实在强烈的过了头,越前复又戴回墨镜,「没想到你连这样的事情也会知道。」

「既然是工作总得知道一些,还有,我恐怕你在这里是不可能吃到牛肉的了。」

「路上不是见到过牛吗?那些牛因为披红挂绿的,所以不能吃?」

「那是‘圣牛’。」越前对于宗教的理解像是游园节一样,让不二觉得他可爱而不自觉的笑起来。

「那么牛奶呢?」

「这个嘛……反正我又不是乾,不会逼你喝的啦。」

「因为已经没可能继续长高了嘛。」语气里都是不甘心。现在的越前不能算矮,但是比起不二仍旧低了半个脑袋,对于习惯争胜的越前来说,仍然是难以接受的现实。

「好胜心太强的话不利于健康哦。」

「切,只有这一点你没资格说我。」

好胜心太强?自己吗?他从支架上取下相机,「我要到更靠近河边的地方去拍照,你就在这里的树荫下等我。」

不好胜的不二周助就不是目前的这个不二周助了,这是一个没有辨证利益的假设和因果关系。

他执拗的不让自己反思,不让自己多想,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拍照而已,让更多幻象的花从指尖开出来,那个平面虚幻的世界,远比自己所在的世界更为美丽。

或许他会在某一天不得不逃跑到另外的地方去,然而,那个时候的不二还会是特定的‘不二周助’吗?

『不二前辈?』

他从机场穿梭的人群中听到某个呼唤,转身,金色眸子的少年背着大大的旅行包站在那里,眼神里并没有多年未见的生疏。

『越前龙马。』他理所当然的叫出他的名字,那个曾一度封印于心的名字。

『你要去哪里?』

『印度,接了新的摄影工作。』他笑笑,多余的一句也不打算讲。正想转身就走,衣服下摆却被一把拉住。他惊愕,而后释然。金色眸子的少年紧抿嘴唇,时光倒流的星辰环绕了他们两个。这是命运遣散的征兆还是挽留?

『要跟我一起去吗?』

『好啊。』

那天晚上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拥抱,以及第一次的床第之欢,仿佛离开了日本这个国家他们所有的过往就此消失了一样,像极了那些相聚则离的浮云。不二甚至不想打听越前为何要在美网公开赛正密集的时候突然回到日本来,他甚至不愿回想起与某人定下的某个重要约定。

‘明天’对于不二周助来说是珍贵的东西,他的惩罚说不定在哪天会追上来将他湮没,又或者他的逃离说不定会在哪天突然决定,就像他看到曾经想要推拒的工作时一样,很突然的决定要离开日本来这个宗教的起源地,纵然圣洁的恒河水也不能洗清他的罪,这也没有关系。

『哥哥,总有一天,你会为你那不容妥协的好胜心付出代价的。』

倘若这是预言,莫非已然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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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7:46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中午去找家咖喱店来吃吧,」不二远远的招呼越前,「日本吃不到这么正宗的印度咖喱的。」

「我无所谓,只要不是西餐什么都好。」

「在美国那么多年还没有习惯?」不二一边收拾摄影用具,一边调侃对方。

「怎么习惯得了。」越前用手指好奇的去探一朵盛开的热带花朵,花蕊的性器毫不掩饰的突呈在空气中,「有些东西是改不掉的。」

不二知道越前喜欢吃日式饭肴,在美国那么多年的时光也没能改得了他的胃口,正如他所说,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深藏在血液中的根性,童年时养成的某个细节,一种难以分离的牵绊。就像是这里的人们,如此虔诚的面仰神信,一辈子五体伏地,一辈子深信不疑。

两个人找了一家背街的印度店坐下,店的陈设幽深,进门得先上几阶楼梯,楼梯两面陈设了不少印度摆设,各种各样传说中的神偶,迷眼半闭牵魂涉魄的。

不二冲着半黑皮肤的店主点头微笑。找了较里面的位置坐下,还不是吃饭的时间,店里根本没有什么客人,一个妇人的脸出现在店内昏暗的光线中,羞涩的笑笑又消失掉。店主兼招待走过来,把桌上的红蜡烛点上。

「诶,环境很不错嘛。」

「嗯,运气很好。」

「能够什么都不想的来到陌生的地方旅游真是太好了。」越前用流利的英文点了海鲜咖喱,而不二则要了极辣的红咖喱。

「看到你在机场的样子,好像是打算逃到什么地方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怎么会?」不二微笑,垂下眼睫把手心拢在蜡烛旁边,装作取暖似的玩儿。

「你不问我为什么回去日本?」

「为什么要问?如果对方没有准备回答的话。」

「不愧是不二前辈。」越前摘下太阳镜架在头顶,他的大眼睛中跳跃着烛光,溢满了不二熟悉的那股锐气。「那个雕像很有趣,是什么?」修长的手指点向餐厅一角的一座立像。

「湿婆神。」从那尊大神额上的新月和颈上的髅骷链,可以毫无困难的分辨出来。「主宰创造和破坏的一位神。」

「可怕。」

「也可以说是印度最为神圣的一位神,人们传说他身披虎皮,从他束起的头发间流淌出印度包括恒河在内的七条圣河。他疯狂而热烈的舞蹈-坦达瓦之舞,就连魔鬼见了也会匍匐在他脚下。」

「不愧是天才君。」越前举起缀满冰珠的玻璃杯,不紧不慢的啜饮一口里面的新鲜木瓜汁。

「或许当初我就不应该加入网球部,而是宗教神秘学习社?」

「前辈又开玩笑了,网球明明那么厉害的,我们当年都还没有机会分出胜负来。」

「还在介意?如果你想挑战,现在也随时都可以。」

「在我作为职业网球手,而你只是摄影师的身份下挑战?」

「不合适吗?」

「不是这回事。」热腾腾的咖喱已经做好端上了桌子,白米饭盛在精致的银雕饭盒中,咖喱上浇了奶香浓郁的椰汁,香味四溢。「开动了!」越前开心的双手合十。
  
不二知道越前不再挑战自己的缘由,自己的网球巅峰时期是在中学,那个时候的不二周助从未在单打中输给除了手冢以外的任何人,他的四重回球几乎无人可破,那是他独特而富有生命力的网球。而现在的他的手习惯了精密调整镜头焦距和瞬间取景,已经不可与驰骋职网的越前龙马同日而语。

不二把红咖喱细心的浇在米饭上,咖喱入口的味道辣得很对胃口,他也就静下心来慢慢的吃。

餐厅角落的湿婆像,身后有一圈火焰般的装饰,那是毁灭神湿婆的烈焰,有言传说,当世界沦落,人无信仰,无辜遭屠,真爱不存之时,湿婆将从墓地中更醒,举起他的权杖卡特万伽,开始舞动那劫末的坦达瓦之舞,这烈火将烧尽现存的世界,在一片死寂之中,世界便将重生。是个没有毁灭就没有新生的残酷传说。

不二看着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的越前,他吃饭的样子认真而可爱,像是对于食物万般虔诚的小孩子。两人的胜负,不二同越前一样,至今想起来也如同微骨哽喉。

咖喱入口的时候热烈而甜美,凝脂般腻滑的美味。

「越前,尝尝看我的这份。」

「我不要。」越前皱着眉看着不二的超辣餐。
不容许越前反抗,不二从桌边站起来,一手抬起越前的下颚,一边用唇覆上他柔软的唇际,舌尖不由分说的把食物抵入对方齿列。越前很快就被辣椒刺激得咳嗽起来,一口气喝光了冰镇饮料,红着脸大叫起来,「前辈你做什么任性的事情嘛!」

不二覆上对方的手背,看着他惊惶的金眸,柔声细语的说道,「爱你哦,龙马。」

(五)

这是谁安排的剧本,又是谁定下的命运。对于不二而言,他已经等不到那个宽恕。

『爱你哦,哥哥。』

言语可以是剧毒,侵魂蚀骨。不二把越前推到餐厅无人的洗手间,肆无忌惮的把自己的吻送入他的唇间,因为爱他,所以愈加想要他。

「不二前辈,这里不行,会有人来。」越前喘息着拒绝,可是却推不开不二火热的身体。

「那么,你要小声点。」他坏坏的笑,手尽往越前的弱点游走。

洗手间门外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有新客人光临了。

不二看着越前咬住下唇尽力忍耐的样子,内心的侵略意识反而愈加升腾起来,用尽了欺负人的方式撩拨他的小恋人。

「会被人看见,所以……」

「所以,你这里才收紧了么。」不二抬起越前的右脚,更深的侵入。

「混蛋,不要说啦,唔。」

餐厅的公用盥洗室,倘若有人进来必定会看到这限制级的一幕,绞缠的头颅,曳至脚跟的外裤,而门外的人声让两人体验到偷腥的快感,越前吐出快乐的叹息声,近乎疯狂的抓紧了不二的背,灼热的蜜液从不二指缝间流淌下来。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手。」越前红着脸一边扯纸巾一边道歉。

「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了。」不二温和的笑笑,到水龙头底下洗手。

厕所的门被人推开,一个陌生的外国人冷漠的看了不二和越前一眼,两个人便不再继续对话。

不二静静的让水冲过手心,而他的罪过并不是这圣河水可以洗清的,他背了憎恨与人道的罪孽,不能一走了之。如果他走了,越前要怎么办?他的初恋的爱人啊。

下午的时候,光线并不那么适合拍照,热带的下午白炽刺眼,四处都喷射着白色的烈焰,模糊了世界的边界。不二却发疯般的举起相机不断的按下快门,另一个世界,光洁的干净的那个世界。他疯狂的按下快门。我的世界在那里,我的世界在这个里面。


自己像个最卑微的乞丐一样,不是吗?正如那个人对自己的诅咒一般,就算世界都原谅了他,他自己心上的枷锁要如何解开。

不二放下相机,突然觉得一阵晕眩,眼前出现了不规则的黑色斑点,世界急速的倾斜倒下。

「不二!」那是他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

这里是哪里?我是什么人?在这一片无际的旷野中,他要行到何地?何人说要追罪,何人说要宽恕?一念智即般若生,一念愚即般若止。

『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补偿吗?』
『不。』
『否认是没有用的,哥哥。』
『不,不是这样的。』
『爱你哦,哥哥。』

大片大片的落红,沁染了他的眼底,心灵的罪过,用肉体是偿还不尽的。他举起自己的双手来看,那上面全是洗不净的绯红。

『我不会原谅你的,不二周助!』尖利的黑色眸子,让人想起那阴间的带路人。

你为什么如此恨我,我什么也没有做啊,什么也没有,那些全部不是我的错。不二在倾斜的世界里尖叫起来,血红的双手捂住耳朵,头发粘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色彩,散发出恶臭。

一个少女的脸出现在眼前,『我爱你们两个。所以,请给我成全,周助。』

神旨言说:我的仆人摩西死了。现在你要起来,和众百姓过这约但河,往我所要赐给以色列人的地去。我怎样与摩西同在,也必怎样与你同在,我必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

「不二,不二前辈!」孩子的声音冲入耳鼓。

『那么我来给你指路吧,沿着右手第二条路一直走,直到天明。』

「不是我的错,所以不要丢下我。」

「不二前辈,拜托你,看看现实好吗?看看我,好吗?」

白。白色的天穹。这里是哪里?

「醒过来了吗?前辈。」

「越前,龙马?」

「没错,是我哦。」那永远带着孩子气的眼睛,几乎快要落泪。「医生说你是严重中暑,好在你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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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7:56 | 显示全部楼层
「中暑?」不二抬起自己的手来看,那上面白净漂亮,什么污迹也没有。

「前辈你一直在做什么梦吗?出了一身的汗,好可怕。」

他从病床上撑坐起来,越前上前来扶住他仍有些摇晃的身体,墨色的头发上飘散着好闻的椰子味。「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了,龙马。」他抱了那个小脑袋在怀里,「我是那么的爱你。」

「你的身体没有事吗?」

「不要紧的。」不二微笑,轻抚爱人的红唇,

不要紧的,因为,审判日还没有到来呢。

(六)

不二长叹了一口气放下相机,只不过在这里工作了三天而已,镜头里的世界仿佛洪水一样,倾覆了他的整个思想。这是个神奇的国度,说不完的传说,讲不完的历史。那些传说和历史里,人们总是用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对原本应该相互亲近相互爱戴的人们兵戎相见。

「不二前辈,怎么?累了吗?」

「没有。」不二微笑着摇头,「倒是越前你,无聊的话可以先回去旅馆。」

「你工作太拼命了,万一又倒下了没有人在身边怎么办才好!」

「给你添麻烦了呢。」

「哪里。看着你工作也没那么无聊啦。」

「只是按快门而已,哪里算是有趣?」不二暂时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走到越前撑着的太阳伞底下去。

「因为你很认真,看着镜头的时候就真的心无旁骛,好像……」

「好像什么?」

「不,没有什么。」越前的茶色墨镜后面,眼神闪烁了一下,「等下去咖啡店喝点冷饮吧。」

「也好,等我把这里的风景拍得差不多了之后。」不二回头,用手掌搭起凉棚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风景,看着这片众神起舞的静默之地。

有时候神明不过是人们的一面镜子,兄弟一样的存在;人们放了精神和力量在它们身上,神明便无所不能无往不利,如果人类原本就天真无罪,为何在创造与怜悯的神明之外,还有那专司毁灭与魔性的神呢?如果人类原本就纯洁坚强,为何那万能的神明也有悲伤绝望,也有几世的爱万古的仇呢?就像这尊佩戴新月脚踩恶魔的湿婆神一样,他舞姿曼妙深不可测,有形而无相有心而无慈,他是临死前一瞬的幻象,还是燃尽这三千世界的永恒业火呢?

不二从镜头前稍稍抬起头来,看见越前在不远的地方仰起脖子灌碳酸饮料,时光在他的身上似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刘海随性的搭在前额,微微翘起的鼻尖,孩童样天真的嘴唇。他还是只喝碳酸饮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那深潭一样的眸子总是看着遥远的地方。

不二举起相机,用长方形的框架环在那身影四周,眼前是一副极美丽的画面,仿佛是王子坐拥权杖,无需他人无需他景,如此的宁静又如此的波涛汹涌。就在不二按下快门的一刹,越前仿佛是察觉了一般回过头来,原本的侧脸变成正视,宁静便在瞬间被打破,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个举着相机的人影。

「前辈,你在拍什么?是,我吗?」

微笑着放下相机,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偷吃孩童一样,只能老实的点头。

「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拍?太狡猾了。」

「结果还不是被你发现了吗。」

「那不一样,」越前不易不饶,从不二的脖子上摘下相机,也像模像样举起来在眼前比划,硕大的圆形镜头对准了不二的脸孔。「交代一下‘犯罪’动机吧,不许说谎。」

不二习惯性的眯起眼睛,手指绕起耳边的散发,「或许是因为,我太想爱你。」

卡嚓。纤细的手指按下了快门,镜头一眨眼,时间也停顿下来。

「你骗人……」

「我没有。」

「那么,敢跟我约定?」

「好啊。」

……
……
……

『不二,请跟我约定。』

『你讲。』

『不要对那个孩子出手,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理由呢?』

『不论他说他有多独立有多坚强,你和我都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不希望你毁掉他和他的将来……』

你想骗谁呢?手冢,你明明是那么的深爱着他。

……
……

「呐,越前,我曾经同自己打了一个赌,一个没有退路的赌。你想要知道吗?」

少年把漂亮的眼睛藏在太阳镜后面,他想了一想,便很坚决的摇头。

不二周助就笑起来,笑得骄阳无色,「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在前辈面前,我还差了一点点。」

「我聪明?那不过是因为世界错看了我。」他俯身,用舌尖霸道的品尝他口中残留的碳酸味道,想象这些液体顺着他的喉管一直滑到他身体最深处,究竟是怎样奢侈的荣幸。

或许从很久很久以前,这一切就注定了某种落幕,某种永无止境的轮回然后错过。只有他一个固执的想要留存一切,固执的留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极投入的作戏念白,固执的期待着下一季的仲夏节。而当灯光再次闪亮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墓地死灵为伍,那高尚的魂灵早已随众神离去。

是时候了吗?请随我跳起这劫末之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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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8: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世界上,只有日本的樱花最美,她选择在春天开放,撷了季节的灵气,择了极繁盛的头簪,仿佛打定了主意要做万花之皇。

你曾试着深陷一段恋情吗?明明你不知我我不识你,可是灵魂却深深的联系在了一起,这样的事情,我不明白。

神说,请爱你的兄弟……

事情是如何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为了什么而开始的呢?人们是如何意识到要吃饭要穿衣,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天知道地,知道自己曾经混沌而幸福的孕育在伊甸园中的呢?

一个人的夜晚很难安睡,不二喜欢裕太对自己的依赖,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胳膊上,单纯的彼此拥有的温暖,感官中的温暖,不知者的幸福。

『爱你哦,哥哥。』

『傻瓜,知道爱是什么意思吗?』

『那么,教给我吧,哥哥。』

『裕太……』他闭上蓝色的眼睛,感觉亲吻与接触的愉悦。

恋情是什么样的东西,尚未曾懂得,那枝头的苹果由生疏到成熟,树枝承受不住,任由圆润的红果坠落尘土,换来一身的泥污。就像樱花在晚春的某一天,突然开始疯狂的凋谢,像是谁用了温暖的春诅,咒出魔鬼的雪。

不二从无明中惊醒,理智的清理一身的污迹,睡梦中的裕太翻了个身,闭着眼睛睡得安心。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平生第一次学会了那种安详温柔的微笑表情。

之后,他大病了三天,高烧不退。

梦里各种各样的魇魔肆虐横行,一片灰白之中,不二看见了一束青色的火焰,从九十九丈天外烧至无底深渊。明明是火焰,为何可以清凉四界?

他看见火焰中显出弯月髅骷,美丽得无人配见的舞蹈和音乐从混沌中传来,‘我不是此思维,不是此聪明,不是此嗅觉或视觉,我是永恒的喜乐和知觉,我是湿婆神,我是湿婆神!’

‘我不是此生命气息,也不是五种呼吸,我不是身体的七个元素,不是任何行动的器官,我是永恒的喜乐和直觉,我是湿婆神,我是湿婆神。’

‘我不是恐惧贪婪,也不是错误的见解,我不知何所谓快乐与痛苦,道德与不道德,我无不喜,亦无所喜,我无骄傲无自我,我不是思维的欲望,也无欲望的对象,我是永恒的喜乐和知觉,我是湿婆神,我是……’

不二满身大汗的醒过来,看见床头堆满了各色不知名的玩意儿,都是些神像、纹金的小口袋和许愿板什么的。不二就知道一定是由美子姐姐去各处求来的护身符啊吉祥物之类的东西,不然自己也不会做那么奇怪的梦了吧。

『哥哥,你醒了吗?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裕太,』他摸着他孩子样低垂的头发,眼泪落在自己的手臂上,温暖得令人悲伤。『裕太,不要哭,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姐姐呢?』

『去给你买冰袋了。』

『呐,不是叫你不要哭了吗?我好好的在这里呢。』

『哥哥……』

『呐,裕太,』他微笑着拉住他的手,『你会一直爱我吧?』

『嗯。』

『我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哦。』

『嗯。』

不二伸手去刮他的鼻子,少年就咧开嘴,破涕,『哥哥,我已经决定要跟你上同样的中学了。』

『开学典礼的时候要我去吗?』

『当然,姐姐也要去!』

『应该没问题的吧。』

『爱你哦,哥哥。』

他第二次受了他的吻,然后,知道自己再无回头路可走。

‘我没有死亡或恐惧,我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我无朋友,也无同道,我没有任何形相,我无所不在,我存在于每一处,我超越此感官,我非救赎,亦非知识的对象,我是永恒的喜乐和知觉。’

我是,湿婆神。

(八)

越前总是觉得不二仿佛就在那里,却又似乎哪里都不在。他的蓝眼睛和蜜色的头发,总有某一个瞬间,似乎整个儿的要融进潮湿的炎热里。

「不二前辈,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在你入社团的时候?」

「不。」

「在那之前,我们有见过吗?」

「可能,是我记错了。」垂下碧绿的眼眸,转身往自动贩卖机走,手里随意的掷起一枚硬币,亮得晃人眼。

越前龙马,习惯了披着一个不那么适合的外表做他自己,任性固执而不肯放弃的一个人,偏偏生得肩膀纤细眼睛澄澈,倘若施予太多爱怜,却会被他用来防备的刺伤到手。就像是自己偏爱的仙人掌一样,明明温驯的待在自己身边,就算全部属于自己了,也还是,孤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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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8:22 | 显示全部楼层
从不二的口袋里传出一阵音乐声,他掏出手机,上面显示了一个不明来电,会是谁呢?

「喂。喂?」或许是国际线路的问题,电话里面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有电话?谁的?」越前问他,手里已经拿了两罐刚买的饮料。

「不知道。」不二犹豫着挂掉电话,「可能是编辑,但是里面没有人说话。」

「国际电话很难打,应该还会再打来吧。」

「嗯。」不二默默的推算了一下日本现在的时间,如果是编辑的话,现在已经下班了呢,真的是工作电话吗?

「呐,给你买的。」越前挥手,丢一罐冰冻饮料过来。

「不会又是葡萄味的吧?」不二担心的问。在他看来,越前喜欢的东西往往糖份太多,像是还没有换牙的小孩才喜欢的味道,真是的,就没有带辣味的饮料吗?

「岂敢,这是特意为你挑的口味,葡萄味的在我这里。」

「多谢。」碰的一声揭开饮料盖,入口的味道有点苦涩,接着才是清甜。「这个是?」

「青柚味的,不喜欢?」

「不是,我只是想,如果你肯喂我喝的话,应该会更美味。」

越前稍一皱眉,「你不要仗着旁边没有人听得懂你的日本话,就这么肆无忌惮。」

「害羞啦?」

「没有,我只是不像你那么毫无顾忌。」

「可是,周围并没有可以让我顾忌的人或者事啊。」

「难道前辈你没有听说过?」越前用大拇指冲天上指指,「抬头三尺有神明这样的事。」

不二顿时黯然了下来。这个人,即使被自己完全拥有了,也仍旧是同从前一样的独自高贵着,「你的理智,是从谁那里学来的呢?」

「你说什么?」

他微微摇动麦子色的头发,握住越前比自己稍微小一些的柔软的手掌,他的掌心里凉凉的。「我们回去吧。」

回到旅馆之后,不二很老实的一个人去冲凉。越前翻身躺在宽大的软塌上,把空调开到最大之后,随手把床头的圣经拿来胡乱的翻看着。圣经里的英文是古典晦涩的,连在美国待惯了的越前,这么读起来仍觉得拗口,

「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称为神的儿子。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

念到一半,房间里传来叮铃铃的电话声,越前跳起来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终于在铃声即将结束的时候,从不二仍在沙发上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了他的行动电话,「喂。」

「不二?」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二前辈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我可以帮你留个口讯吗?」越前夹着电话四处翻找可以记下留言的本子和笔。

电话里面有些刺耳的杂音,过了几秒钟,居然卡嚓一声断掉了。

「喂喂。」越前急忙的叫,回答他的却只有盲音而已。

真是奇怪的很,不留口讯也就罢了,怎么连再见都没有说就挂掉呢?越前没有头绪,电话里的那一声‘不二’,不像是外人的称呼,倒像是认识了不二很久的朋友,至少是熟悉的人才对,刚才越前一直在慌慌张张的找东找西也没有听的太仔细,现在回想起来的话,那个声音似乎自己也熟悉得很,好像从前就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是自己和不二都认识的人吗?可是,为什么听到不二不在,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意留下呢?或者说只是自己想太多,这样不明不白的断线,只是单纯的线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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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8:30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有电话?」不二拨开自己湿淋淋的头发,看着把电话抱在眼前的少年。

「啊?唔。」越前迟疑了一下,他的视线经常不自觉的被不二雪白的肌肤吸引过去,那仿佛从未暴露在阳光底下的珍珠肤色,会让人立刻联想起意大利艺术家手下的完美雕塑,「我想帮你接的,但是……」

「怎么?」

「突然断掉了,连口讯什么都没留下。」

「哦。」不二接过电话来看,果然又是没有显示号码的未知来电,「这次电话里有声音吗?」

「只叫了前辈你的名字之后就断掉了,不过……」越前犹豫着该不该讲。

「不过什么?」

「声音很耳熟,好像也是我认识的人似的。」

他柔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惧,「是,男人的声音?」

「是啊,怎么了?不二前辈你的脸色不大好。」

「人的声音在电话里都会失真的,应该不是你认识的人才对。」不二很从容的笑着,把大毛巾搭在少年头上宠爱似的揉了揉,「你可以去洗澡了,不过记着水不要放太热,否则会像我现在这样头晕晕的。」

「明白了。」少年费力的从毛巾中钻出来,长长的透一口气,看见正在往身上披衬衣的前辈。「还要出去吗?」

「我想去楼下的酒吧叫点东西来喝,顺便透透气。」

「大人还真是容易学坏。」他甩着墨黑的头发,不满的撅了嘴巴。

「放心,我会带你的份上来的。」对方坏心眼的笑,「牛奶利口酒就OK吧?」而回答他的,只有浴室的门用力扣上的声音。

不二踩在细长走廊的柔软地毯上,极大朵的玻斯菊沿着他的足迹矫情的绽放着。于他而言,做个聪明人已经教人厌倦,因此他喜欢喝酒,并不至于过量的饮酒可以让紧崩的神经轻松许多,所谓的难得糊涂。唯一的弊端就是,他越喝越觉得自己酒量在增加,往往喝了几个pint还是没有醉意,这样就很伤脑筋了。他就学会了把各种酒类混杂着灌下肚去,甜润的鸡尾酒,香醇的葡萄酒,白烈的伏特加,不用几杯,人生便会轻松得像一个空酒瓶了。

「请给我两杯薄荷酒。」吧台后昏昏欲睡的侍者打起精神来,用带着浓重印度腔调的英文点头称是,返身去酒柜找冰块。

不二把胳膊撑在柜台上想着他的心思,酒吧的灯光很暗,不远处的窗子虽然都是大型落地窗,但是室外却种植了繁密的植物,在这亚热带的肥沃阳光之下,它们很轻易的就长成宽硕的叶子,把本来明朗的月光遮挡了大半。这里实在是暗得有些让人不舒服了。

是的,那个人就是这样在暗影中燃着他仇恨的黑眸冲自己嚣叫的,他说了什么呢?似乎关于起誓关于复仇,关于生,也关于死……

一只手突然悄无声息的搭上了不二的肩膀,令他不由得叫出声来,「谁?」

「对不起对不起,吓到客人您了吗?」

不二回头,那是一张谦卑和善的笑脸,头上缠着白色头巾的旅店门人,印度人的热情让他们喜欢握手喜欢拥抱,即使对方是陌生人也一样,「也没有,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这么晚了还在呢。」

「今天轮到我值夜班,你知道的,要保证旅店的客人好好休息,我们就必须牺牲休息,当然这也是份内的事情。」

不二尽量保持微笑,艰难的辨认那晦涩的印度英文,「那真是辛苦你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喝一杯?」

「这倒不用,其实是今天有人来找过您,我才特意过来通知一声的。」

「哦?」

「也是日本人,所以我印象很深,但是听说您不在房间时,就很反常的离开了,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一样?」

「日本人?你确定?」

「总而言之……」印度门人踌躇了起来,在外国人眼中遥远国度的人总是有着类似的容颜,他费劲的搜索枯肠找寻合适的形容词汇,「怎么说呢,短短的黑头发,黑眼睛,个头跟您差不多,还嘱咐我不要跟您提起他呢,真是个怪人。」


『我指着我的永生起誓,你们的尸首必倒在这旷野水域!』

「难道是他?他终于找到这里来了么?」

「对不起,请问您在说什么?客人?客人?」

不二脚步也不停的跑上楼梯,仿佛野兽獠牙已经追到了他的后脚跟一般,顾不得身后侍者的喊声,他失控似的推开自己的房门,倒空了每一个抽屉和衣柜,身后传来越前惊惶而近乎尖叫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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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8:3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

「到哪里去呢?」

「到,蓝毗尼」

(十)

下了火车,他们的第一站就是蓝毗尼lumbini,这里已经相当靠近尼泊尔的边境,地名是来自善觉王为他的妻子蓝毗尼建造的花园处所,而之后这花园也成为迦毗罗卫国的摩耶夫人诞下释迦牟尼的圣地。这里地方开阔林苑遍地,首先撞进眼帘的纯白色摩耶夫人祠,庄严的擎在碧天之下,连炎热的空气都稍微缓解。

「这里凉爽多了,真是太好了。」不二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色,不时举起相机按一下快门,或者只是透过镜头比划着景色效果。

越前落后一步闷闷的喝着饮料,自从昨天晚上不二突然说要走之后,他怎么问不二原因也得不到回答,在那样不自然的慌乱之后,不二的若无其事才更让他迷惑。

「喂喂,越前,有很壮观的东西给你看哦,快点过来。」

「我就来。」虽然仍然介意,但是他知道再问也没有结果,既然不二已经决定要掩饰过去的话。

「你看这个,很厉害吧。」不二乐得像个小孩子。

「什么嘛,不就是一棵大树吗?还被人绑了奇怪的彩色东西,很可怜哪。」

「这是菩提树,传说中释迦牟尼诞生的地方,所以才会有人们络绎的参拜。」

「哦。」越前隐约记得的确有这样的故事,释迦牟尼的母亲临近生产的时候路过一个小镇,就在那里有一棵大树,她便一手扶着树一边诞下了圣贤释迦,那天生命定的佛祖刚落到地上,就被一朵突然冒出的莲花托住,之后他向前连走七步,步步盛开出奇异的莲花来,然后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道……

「‘天上天下,惟我独尊’。释迦诞生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越前瞟了一眼不二,他看着那浓郁树冠的眼神似乎是个永远的谜。对方感觉到他的眼神,收回视线看着他,「可惜,人们似乎都搞错了一件事情。」

「嗯?」

「当初摩耶夫人攀住的树并不是现在这棵菩提,而是一株沙罗树,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那棵神秘的沙罗树的确切地点了,你看那边。」不二朝着不远的地方指过去,「那里不是有一块碑吗?曾经在那里出土过一块神圣的石板,传说那里才是真正的佛陀诞生地,可惜这样的事情真是只有神佛才知道呢。」

「原来如此,那么现在这棵呢?后人种上去的吗?明明连真正的都已经不在了……」

「人是需要寄托和替代的动物,倘若真正的已经不存在,哪怕是自己创造一个谎言也强过失去信仰吧。」

错觉?总觉得今天的不二心事万千,他也跟自己一样,期待从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那里逃走吗?他会离开自己吗?越前装作自然的握住他的手,无论多么炎热的天气,他的手心总是凉凉的,而且总是会柔柔的回握自己。

「反正,代替品收到的香火也得给正版抽税吧,三方都满意就没问题啦。」不二调皮的眨眨眼,「我们去找旅馆住下来吧,从早上就一直背着行李晃悠背都酸了。」

「前辈你变得弱不禁风了呢。」

不二一个巴掌拍在他头上,卡在喉咙处的一口饮料差点把越前呛死,他拼命的咳嗽了几声,招来了不二及时的嘲笑,「一切可安好啊,公主殿下?」

「你这个……」越前好不容易排除了肺部积水,正要反击过去,眼前的人迅速抓住他的手腕,一双唇瓣霸道的侵略了过来,「唔……」

『越前,你要掌握好自己的人生。』
『越前,你一定不能输给任何人。』
『越前,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越前……』

「抱歉。」不二放开了他的唇,蓝盈盈的眼睛充满了悲伤,「总有一天,我会全部都告诉你的,总有一天。」

「前辈,我……」

「我还没有准许你说话呢。」舌叶更深的侵入,放肆的掠夺一切。越前稍稍踮起脚尖,双手揪住他坚实的背。

『前辈,我也是。』那是他准备要说,却没有机会出口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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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8:4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不二前辈你看那边,街角就有这样供奉着的佛像啦!」

「对于印度的国教,这是很平常的。」就是在日本,也或者可以在街边看到地藏之类的供养呢。

「前辈,释迦牟尼是真的有这个人吗?」

「记载说是迦毗罗卫国的唯一王位继承人,被当作掌上明珠般的捧在四季都有鲜花盛开的华丽宫殿之中,很年轻的时候就拥有了一位容貌倾城的妃子。」

「那为什么还要出家?」

不二戳了戳越前的鼻子,「这样的问题,你直接去问释迦牟尼看看啊。」

「不知道的话也可以这样承认嘛。」

「传说有一次,这位王子出门去狩猎,路上分别遇见了一个病人,一位老人和出葬的人,代表人生的痛苦,老去和不可逃避的死亡,这让从来没有经历过不幸的王子感到痛苦不已,为了找到答案,他放弃了王位和优裕的生活,开始了苦行的生活,直到最终于菩提树下悟出得道。」

「听上去好复杂,我不喜欢。」

「那么开始的时候就不要问啊。」不二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少年,好强的时候让人咬牙切齿,而丢下网球来看他,越前龙马就仿佛是个单纯的小孩,有着一双未经人事的天真眼睛,就仿佛一直被什么人细心的呵护在梦幻的宫殿中。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这么被他的眼睛吸引住,隔了几道球场护网,所有人的眼神还是毫无障碍的聚焦在他的身上,太阳下的眼眸闪着嚣张的金色,天生的王子一般,让不二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认定了他是自己注定要打败的对象。

「不二前辈,你在想什么?在发呆吗。」越前推了推不二,抬手指指天边,「乌云过来了,可能会下雨。」

是的,那天也是这样很突然的落了雨,在他和越前唯一的一场没有完成的较量时,居然晴天刹那就变成了黑夜。

『哥哥,总有一天,你会为你那不容妥协的好胜心付出代价的。』

正犹豫着的时候,这亚热带的暴雨就性急的落了下来,「前辈快点跑!」越前牵起不二的手,往不远处的一处屋檐遮蔽处跑去,说话间雨点已经开始变大了,砸在人身上有点疼。

两个人缩着脚站在一小片无雨的地方,身上已经淋湿了一些,雨点裹着风侵袭而来,两个人都觉得有点冷。

「越前你冷吗?」不二这么问着,看着抱着肩膀的越前,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就把身上的外套除下来披到他肩上。

「我不要紧。」越前想要拒绝,小小的身体却被不二连着外套一起抱住。

「这样给我抱着,我就会觉得暖和了。」

「前辈,不要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开玩笑啦,你真的会感冒的!」

「我感冒了也比你感冒了好啊。」不二笑嘻嘻的抓住一直在反抗的越前的手。

「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

「道理?」不二侧着脑袋想了想,「即是说我看重你更胜过我自己吧。」

越前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许久没有说话。

「不相信我吗?」

「不,不是这样的,前辈说的什么我都想相信,今后也会一直相信你。」

「唔,乖孩子。」

「如果你使用了谎言,那么答应我,请不要用相同的言辞对第二个人这么讲,如此一来,我仍旧是你的特别的那个人。就这么约定,好吗?」

热带的雨疯了似的抽打地面,不二觉得怀里的人开始变冷。「为什么要这么说,越前?」

青色眸子的少年没有回答,他踮起脚尖环住对方的脖子,亲吻着他冰冷的唇火热的舌尖,轻微麻痹的快感传到神经中枢,雨点的声音开始逐渐听不见了,只剩彼此的鼻息徘徊在耳畔。

越前在这个吻里连自身的存在都快要忘记了,从他在机场拉住这个人的衣角时,他就知道自己只是这个人在陷入沼泽之前,最后抓住的一个替代品罢了。

对于越前来说,不二就是他的彼岸,他却永远也做不到勇敢的望而回头,在这个人身边,他甘愿舍弃生优裕,舍弃生,也舍弃死,舍弃掉四季的流转。

他只是唯独,不能一直像这样的留在这个人身边。

(十三)

有的地方虽然是陌生的,却能感受到它吸引自己的气质。而有些地方虽然熟悉,却令人厌倦不已。越前去过不少国家,美国加拿大日本澳大利亚……有时候他觉得每个国家都差不多,同样塞满了人和五颜六色的物事,偶尔他从类似的旅馆房间里醒过来时,看到类似的晨光穿过杂乱的都市,他总是觉得厌倦,仿佛永远被困在同样的一天之中,走不到他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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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8:52 | 显示全部楼层
而“回忆”和“憧憬”比什么都来得更加鲜艳,他怀念青学的日子,进入普通中学的普普通通的网球部,遇见普通的人,陷入普通的恋爱。而不是被称为东方的传奇之类,示众似的摆在各大运动杂志上。内心里,他只是一个期待随心所欲的少年而已。

『越前,明天的比赛有多重要你应该很清楚吧。』手冢国光抱着肩膀,对正在整理行李的越前说。

『不就是美国公开赛吗?』

『那是每个网球选手的愿望,你想中途放弃?』

『手冢部长,你比从前话多了。』越前转过身来看着那个男人,自己在青学网球部时的部长,而现在是自己的经理人,负责安排自己的训练计划和日程。

『越前,我不允许你走!尤其是为了<b>那个人</b>而离开!』

『我连这点自由也没有了吗?』

『请记得你的责任,越前!』

『我受够了我的责任!』

『越前!』手冢强先一步,挡在少年面前。

『请让开。』

『现在就算你去找他也不会有任何帮助的,已经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

『让开!』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准你离开赛场去找不二!』

越前最后冷冷的看了手冢一眼,『部长,一直害你为我的事费心真的很感谢,但是……』他咬了咬嘴唇,像是自己为自己下定决心,『但是我不想成为像部长这样,对喜欢的人什么都不讲、什么都不做的人。』

他就这样从那里头也不回的一直走,路上听见几个记者在身后窃窃,『那个不是日本选手越前吗?』『不可能,他明天还有预选赛,不可能这么一走了之吧。』『一定是看错了。』『唔。』

那个为了网球,基于理智的越前龙马已经不在了。他拽下手上的护腕,摘下他习惯戴的帽子,登上了返回日本的飞机。靠在飞机的舷窗上,把一直拿在手上的前一天的报纸一点一点细心的撕成碎片。因为在其中很小的一个版面上,记载着发生在那个人身上的事情。不二周助,那个他唯一真心想要打败的对象。

………………

「回答我!龙马!」不二抓住少年的手,歇斯底里的摇晃着,「回答我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为什么摆出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为什么?」

「不再叫我“越前”了吗,前辈?」那窄小的屋檐已经无法为他们遮蔽,两个人暴露在疯狂的雨中,从头湿到脚。

「我只是想要你回答我!为什么要跟着我,又为什么无法相信我?」

被不二紧攥的手腕有点痛,而越前并不在乎,他稍稍仰起头来,雨点就沿着他的睫毛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他眨了眨眼睛,「在日本发生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了,不二前辈,真正做了那件事的人……就是你吧。」

不二在那个瞬间被冰冻了一般无法动弹,他一直在逃跑的过去终于还是把他追到了,他逃不掉,永远都逃不掉,诸天上下的三千神宗都不得拯救他。

「而且,我忘不了跟裕太的那一次比赛……他的网球里,都是你的影子。」

「我不懂你想说什么。」

「前辈。」越前抬起湿淋淋的双手,轻轻的抚摸不二的脸颊,「你打算继续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呢?」越前踮起脚从他脖子上取下相机,狠狠的往地上砸去。

神啊,我应该赦免几次呢?七次吗?

我没有说七次,我说的是七十乘以七次。

相机的零件沾着雨水四处飞散,不二捂着脸,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呻吟。

我的仆人摩西死了。现在你要起来,和众百姓过这约但河,往我所要赐给以色列人的地去。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不二看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满是已经凝固了的血迹,他开始发抖,听见自己牙齿互相磕碰的声音。

『不二,你快点走,快点离开这里。我爱你们两个,所以请给我成全。』

『姐姐……』

「前辈,跟我回去吧。」

「不!!!」他推开了少年伸过来的手,转身向无边的雨幕中奔去。

「不二前辈!!!」少年绝望的呼唤声变得好遥远。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脱离这个躯壳,获得真正的自由,变成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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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对了,我是属于无明的湿婆神,请让我归于永恒的喜乐和知觉……

(十四)

『哥哥,我们三个会永远在一起吗?』他们曾经是那样确信的,以为三个人的过去和将来是联系在一起,而且会一直保持这样下去。他和裕太在街头网球场上练习,由美子姐姐坐在阳伞底下,为他们冲泡麦茶……

『哥哥,我得离开你……或许会不得不变成敌人哪。』

那件违背神道的过错是由裕太开始的没有错,而不二并不是予以阻止的那一个,他继续着他们的犯罪,沉迷在堕落的迷醉中,他不知不觉的迷上裕太淡色的皮肤,迷上他有点粗鲁的触碰,迷上在深夜潜入自己房间的弟弟。原罪。

『反正,哥哥你原本就是要打算补偿我,对不对?否认是没有用的哦,不能原谅你,哥哥。哥哥,我最爱的哥哥啊。』或许那个时候,不二是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挽留他也不一定。

不二,不二周助,没有人知道他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没有爱人的权利也没有被爱的权利,他内心渴望着毁灭,希冀着着背德的快乐。

『周助,你能不能把裕太带回来?这里是我们三个人的家啊。』

于是他一天接一天的站在圣鲁道夫的校门口等,等那个与他身心相联的唯一的弟弟。但是那个少年却开始躲避他,在一个不二陌生的人群中,开朗的笑专注于他的网球,他们不是共处地狱的兄弟吗?他们不是分享着同一个罪孽果实的兄弟吗?

『裕太,回家来吧,由美子姐姐一直在等你。』

少年垂了眼睛,『对不起,哥哥,我接下来还有练习。』

『裕太。』不二朝他走近一步,抚摸着少年的脸颊,『我也一直在等你。』

裕太出人意料的打开了他的手,眼睛里闪着不驯的光,『那件事情<b>必须停止</b>!』

那罪过的开始是因为他的兄弟,可是,阻止的也是他的兄弟。他们的将来不是联系在一起的吗?他们的结合真的是遭到诅咒的吗?不甘心,只有一个人留在地狱里的体验让他觉得不甘心。

『裕太,你说过爱我的不是吗?也是你要去了我的灵魂的不是吗?』

『哥哥,不要说了!』

不二捧住他的脸,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吻裕太,结果却换来了狠狠砸在他胃部的拳头,『哥哥,总有一天,你会为你那不容妥协的好胜心付出代价的。』

不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真正变得一无所有,像没有人稀罕的腐烂果实,所有的鸟儿看他一眼,就立刻飞去了海角天边。有人说,当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闭上眼睛的瞬间,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虚像。即使捂住耳朵也还是可以听见,即使闭上眼睛也还是可以看见,他的不清白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中也洗涤不净。因为是哥哥,所以不能哭,因为是哥哥,所以不能说不。因为自己的软弱,他甘愿堕落在那样的泥沼中无法自拔。

他开始接到那个人的电话,『放开裕太,他不再是你可以碰的东西了。』

『你是谁?』

『圣鲁道夫的观月初。』

不二记得那个黑色头发眼神深邃的少年,裕太总是在他的身边,笑得开心。贴在裕太卧室墙上的训练表上,总是有这个人的名字。不二突然很想毁灭一切。

『你知道我和裕太的关系吗?』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嗯。』

『即使是这样你还是爱他吗?连同他污秽的过去一起,全部都爱吗?』

『我不能原谅你这么说裕太。』

不二冷笑了一声,『裕太不会成为你的东西,永远也不会,他爱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永远只能爱我一个而已。』他挂了电话抽掉电话线,双手不停的抖。

他不能原谅欺骗了自己的弟弟,不能原谅什么都不知道的姐姐,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观月,怀疑自己的手冢,以及生活在阳光底下的越前。他恨所有人,所有事,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他应该存在的地方。他不能挣扎无从挣扎,他只能逃跑,切断一切,然后出逃。

『富人在他的城堡,穷人在他的门边,神使得他们无论贵贱,都有自己的一分产。』

唯独只有他,什么也没有。

就在那个时候他就决定了,去印度吧,在那里说不定有一切的答案。结束一切,抑或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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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9:2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不二,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睁开被雨水模糊的眼睛,眼前出现了一个人高大的身影,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为什么把你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男人蹲下身,擦着从他头上滴落的水珠。

「手冢?」不二已经习惯了在看着那个人面前摆出甜美的微笑,即使他面对的是再不屑的眼神也好,「幸好只是你而已,手冢。」

「先回我住的地方去吧,继续这么淋雨的话你会死的。」手冢上前去拉不二的胳膊,感觉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柳叶。

「我的死不是你的心愿吗,手冢?」

「别胡说。」

「这么多年没见,想不到你还是那么言不由衷。」不二轻轻的笑着,倚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我死了的话,你就不必为究竟是选择我还是选择越前而伤脑筋了不是吗?」

手冢沉默着,伸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不二塞了进去,「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那的确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可了,久得像一个世纪一样,让人神智不清的漫长过往。不二闭上了眼睛,那些湛蓝色的日子就情不自禁的浮现心头,青色的球场衬着雪白的球网,他紧了紧球拍的弦,从兜里掏出鲜黄的网球,高高的抛入空中。那个时候不二知道手冢喜欢自己,只喜欢自己而已,至少在越前龙马出现之前,一直是如此。

淋浴之后不二换上了手冢的衬衣,衣服有点大了,穿在身上直打晃,「手冢,你不问我越前的事情吗?」

手冢不说话,把两杯热气腾腾的可可放在桌子上,「我为什么要问?」

「你不是越前的经理人兼教练吗?」

「不再是了。」

「那么,你不问问我的事情?」不二端起热可可,热饮很烫,他小心的吹了一口气,看着巧克力色液体上泛起涟漪。「为什么你知道我会在蓝毗尼?」

手冢走到窗子前面,雨点在上面留下泪痕般的水迹,「你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周助。」

「真奇怪,你从未用名字这样直接的叫我。」不二笑了笑。是因为暴雨的原因吧,即使在房间里他还是觉得有点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手冢回过头来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你曾经喜欢网球胜过一切,曾经喜欢天真胜过一切,曾经同我形影不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这样那样的,我一点也听不明白。」可可的味道甜过头了,不二放下了杯子,手冢的眼睛里有着令不二觉得陌生异常的冷漠,不二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那么,你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手冢抓住了不二的胳膊,他俯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对你唯一的要求,你可曾遵守?」

「哦,就是那个你对越前间接表白的约定吗?我早就忘记了。」不二轻描淡写的挑拨手冢的承受力,感觉他抓着自己的双手在瞬间收紧了。

「你明知道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么事实是什么样子,你可以告诉我吗,手冢?」不二终于冲着这个男人爆发了出来,「你从来都是用沉默面对一切不是吗?你无法选择的话,我来替你选择!当初我放弃网球放弃了你,我想要成全你和龙马,结果呢?你还是让他离开了你不是吗?」他的声音近乎尖叫,「没错,我破坏了同你的约定,我跟龙马上床了,就像我跟裕太之间的关系一样,我们白天黑夜的做爱,这些都是为了惩罚你的懦弱,都是为了惩罚放弃我而选择了龙马的你啊!」

不二看着手冢握紧了拳头的手,他闭上了眼睛,等待它落在身上。在死一般的寂静过去之后,不二听见了手冢的笑声,那个男人在自己面前用悲伤的容颜笑个不停。

「不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直接叫他的名字的呢?」手冢放开一度紧紧抓住不二的手,「蒙在鼓里的人,<b>是你</b>。」

「你骗谁呢,手冢?前几天来旅馆找我的日本人就是你吧,匿名打电话来的人也是你对不对?如果你可以做到坦然面对的话,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来见我和龙马,把所有事情都说个一清二楚!?」

手冢停了笑,他用无比陌生的表情看着不二,「什么电话?我昨天才到的这里,也根本没有去过旅馆找你。」

不二心中一惊,「这不是真的。」

「你曾见过我撒谎吗,不二?」

「那么,究竟是谁……」

「是我。」房间的门被人扭开了,一个黑发青年出现在门口,一个瞬间,不二误以为他是为亡灵的引路人赫尔墨斯,那个人用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不二,「好久不见,不二君。」

「观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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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9:3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你在害怕吗,不二,发抖得可真厉害。」

不二一巴掌打开了观月伸过来的手,他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他绝望的看着手冢,「你和他串通好了。手冢,你骗了我!」

手冢选了窗边的沙发坐下,「我什么也没有说,何谓欺骗?」

「果然,手冢你果然是因为越前的事而怨恨我,从观月君手上夺走裕太的人也是我,你们两个通通在怨恨我对不对!?」不二发出一声冷笑,「说吧,你们打算怎么样?」

观月撩了撩头发,「很简单,带你回去澄清一切。」

「如果我不打算回去呢?你们根本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天才的垂死挣扎可真难看。」观月初尖声嗤笑道,「我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的袒护你,你连弟弟的死活都不打算问一下吗?模范哥哥君?」

不二紧咬下唇,一句话也不说,死死的盯住观月。

「不二,你以为你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其他人身上,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转身而走?」

手冢皱皱眉头,「够了,不要再说了。」

「对不起得很,手冢君,我可没有你那么好脾气。」观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丢到不二面前的地毯上,「还认识这个吗?」

那是一把蓝色的benchmade蝴蝶刀,刀柄是莹蓝的断翼蝴蝶式样,不二弯身捡起在手上,抽出刀锋,银色的光芒猛然刺入他的眼睛。

不二以为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他眼前的世界倾斜着旋转起来,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从谁那里逃亡,他不是害怕观月,也不是介意裕太,更不是为了报复手冢,令他自己害怕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叫做不二周助,那个人总在自己的神经最深处,手上握着这把蛊惑人心的蝴蝶刀安详的微笑,那刀刃上沾满了他亲兄弟的鲜血。

『因为走了该隐的道路……他们有祸了。』

时间倒退回不二来到印度的前一天,当时他其实本来就买了两张机票,也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他知道那天裕太说好了要回家,由美子姐姐特意准备了南瓜咖喱。

而不二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看自己心爱的仙人掌发呆。他从自己房间的窗口向外面看时,正好可以俯视那条通向家门的道路,他看到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了,快乐的幸福的,充满着天堂的光芒,两个人的手紧紧的牵在一起。

不二打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把作为收藏用的蝴蝶刀放进了口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己直到今天也不知道,或许只是随手,或许,他只是无法放过,无法宽恕,无法原谅。他脑袋中是一片空白的,虽然他在微笑,但那微笑并没有意义,虽然他在讲话,但那言语也如烟雾顷刻消散。

两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清醒的站在那里,像是猛然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一样,他从朦胧中醒了过来,裕太躺在自己面前的地板上,腹部插着那把蝴蝶刀,看不见银色的刀尖,只有那充满蛊惑的蓝色刀柄刺刺的露在外面。少年的脸上苍白没有血色,大块大快的血迹在地板上蔓延开来,不二弯身抱起他的兄弟,怀抱中的温暖逐渐僵硬。然后,在泪眼模糊中,他看到悲凄的少女的眼睛,她用尽全身力气的推开自己,『不二,你快点走,快点离开这里。我爱你们两个,所以请给我成全。』

『姐姐……』

我的仆人摩西死了。现在你要起来,和众百姓过这约但河,往我所要赐给以色列人的地去。

不过,要如何去?他翕动着嘴唇,言语在胸膛里涌动却没有声音。

他听见那个人刺耳的诅咒声,『我不会原谅你的,不二周助!我指着我的永生起誓……』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逃不掉的,海啸一般的时间,暴风雨一般的过往,他独自一人是逃不掉的。不二就这么独自在成田机场徘徊,仰头看着自己飞机的航班时间逐渐迫近,如果离开了这里,那个时候的不二还会是特定的“不二周助”吗?

『不二前辈?』

不二回头,看到一个少年金色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瞬间的生疏既而变成莫明的情绪,他的世界重新回复了色彩。

『越前龙马……』

『你要去哪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攥紧了手里的两张机票,『印度,接了新的摄影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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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1:59:56 | 显示全部楼层
少年走上前来,冲着他耀眼的笑,金色的瞳孔倏忽收缩,连星辰都要吸入进去,那些黑暗晦涩伴随着刺耳的嚣叫声隐入虚无之中。『这一次,我绝对不让你离开我。』

『要跟我一起去吗?』

『好啊。』

我的仆人摩西死了。现在你要起来,和众百姓过这约但河,往我所要赐给以色列人的地去。

不过,要如何去?

一个童稚的声音应了话:『右手第二条路,然后一直走,直到天明。』

两个人的Never Never Land……


(十七)

「不二,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是你逼姐姐替你顶罪的对不对?」

「不是。」

「不二,我要你亲口说出事情的真相来!」此刻的观月更像是陷入疯狂的魔鬼,他几乎要朝着不二扑过去了,却被手冢及时拦住。

而这个时候的不二,仿佛是着了迷似的盯着把短刃,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在脑海里,他正在拼凑那天所有细碎的点滴。他不会蓄意要伤害裕太的,他不可能这么做,即使他失去神智,被恶鬼附身,他也绝对不会伤害自己唯一的亲弟弟,他已经习惯了保护他,这种习惯深深的沉淀在不二的血液肌肤之中,跟他的性命一起共生共荣。

「呐,观月君。」他不紧不慢的开口,蓝色的眼睛里笼罩着谜一样的雾气。

「什么?」

「你爱他吗?我的弟弟,不二裕太。」

观月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对于这个问题觉得惊奇,「这个,当然。」

「比任何人都爱?像爱着自己的生命一样的爱他吗?」

被问的人有些迷惑,而这迷惑立刻又转变成愤怒。「少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这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话,如果你的回答是否定的话……」不二从地上站起来,他细长的蓝眼睛里射出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犀利的光芒,而嘴角上令人战栗的勾着一抹笑。「我现在就必须要了你的命不可。」

手冢和观月同时因为他所说的话而惊了一下,手冢拦在不二和观月之间,「不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观月满不在乎的推开手冢,「哼,真好笑,首先是拿姐姐抵罪,现在又开始装疯了吗?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观月,不二他是认真的!」手冢从心底害怕眼前的这个不二,仿佛在瞬间变了另外姿态的人,又或者这个人原本就沉睡在不二的性格里,潜移默化的呼吸着存在着,仅仅为了现在这一时刻而耐心等待。

「呐,回答我,你会像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样的爱我的弟弟吗?」不二往前走了一步,手上的利器闪着寒光。

「你是真的疯了!?」观月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二,你听我说,」手冢抢前一步,抓住不二的肩膀,「裕太没有生命危险,你振作一点,跟我们回日本吧!」

只有一个瞬间而已,不二的瞳孔里燃起了一丝亮光,而那光芒在出现的同时就消失了。「还是一样,对我来说事情还是一样的。」

手冢慢慢的抓住不二的手腕,想趁机把凶器从不二那里夺过来。也不知道不二哪里来的力气,他猛的推开手冢,伶俐的跳上房间里的双人床,背靠着墙壁,将刀刃抵在了自己脖颈上的动脉。

「不二!」

「暂时不要过来,我不会随便伤害自己,我只是想让一切都在今天变得清清楚楚,你们想要的真相,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原原本本的。」他的声音异乎寻常的冷静,「在那之前,观月君,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题,二选一。就像那一天我让裕太这么做的一样。」

不二仿佛听见了千万个声音从死眠的深渊复苏,争先恐后的尖叫着。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少年太阳般的瞳色,火热而且缠柔的身体,像一杯温润的不能令人忘怀的酸涩香槟,那顷刻间浮与唇齿间令人上瘾的甘美。那个少年看自己的眼神像看着圣人,而天知道他只是个包容罪孽的躯壳罢了。千里迢迢来到这个神圣的国家,终究也是没有找到冥冥中的救赎。

不二周助,他命中即要同时主宰创造与毁灭,他的灵魂在暗夜的死地中几近徘徊,他用烈焰般的长袖善舞欺瞒世人,而他终究是个只能看到毁灭的男人。

呐,我不是恐惧贪婪,也不是错误的见解,我不知何所谓快乐与痛苦,道德与不道德,我无不喜,亦无所喜,我无骄傲无自我,我不是思维的欲望,也无欲望的对象,我是永恒的喜乐和知觉,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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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29 22:00:15 | 显示全部楼层
他冷焰般的眸子里显出弯月髅骷的幻象,美丽得无人配见的舞蹈和音乐在无明的虚空中狂舞着。

「请仔细听好我的问题。」

此刻即是最终的审判日。

(十八)

越前,我曾经同自己打了一个赌,一个没有退路的赌……

在我的背上,身后,留下了怎样的罪恶,我总有一天会全部告诉你。

一切的一切的真相,关于一段过往,一个命定的相识,一个错误的结合,一次无意的擦肩,一意疯狂的执着。那充满了亚热带气息的,愚蠢而悠长的故事。

他们说,上帝在此处关上了门,又在别处开了一扇窗。

我从属于自己的那扇窗望出去,除了永恒的离别之外,只有时光的洪流静静的流淌而过。




「呐,请仔细听好我的问题。」按在脖子上的刀刃很锋利,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新鲜的血液在底下一跳一跳的流动着。

「请在我的命和你的命之间作个选择吧,观月君。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换算,要了我的命你就会失去裕太的原谅和感情,反之,你则永远的沉眠,甚至不能再见爱人的最后一面。」

「你这个疯子。」观月瞪大了眼睛,终是不能接受这一切。

「不二,算我求你,不要再闹了。」

「手冢,如果让你在我和越前的命之间选择,你又会怎样呢?」不二悲凄的看着他,「那个时候,你还会选择永远的犹豫吗。」

他又掉头看着观月,「回答呢?」

「这样愚蠢的问题我不能回答,这根本就违背常理没有道理!这甚至根本就不成其为一个问题!」

「爱情本来就是违背常理,也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我爱着裕太,作为他的哥哥,我没有一天不在爱他,而这跟“将来”没有关系,我只是需要知道一件事,你们的爱究竟能不能让我从未妥协的好胜心选择放弃。」


那一天也是这样,二楼的房间里飘着南瓜咖喱的香味,不二看着眼前的少年,自己的手里紧握着蓝色的蝴蝶短刃。

『裕太,我想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二选一。』

『什么问题?』

『如果要你在我的命和观月君的命之间选择一个,你会怎么做?』

少年长久的沉默着,知道面前的人是认真的。

『如果选择了我,我们可以立刻拿着这两张机票走掉,永远不需要回来。而如果你选择了那个人,我将不会活着走出这道门。』

『哥哥你知道这根本不成其为一个选择题。』


「你的回答呢?观月君。」

黑发的青年焦躁的绞着头发,「你跟本就疯了,这根本不成其为一个选择题。」

「我知道,但是,还是需要你的回答。」

没错,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打从一个开始就不存在谁选择了谁,或者什么选择了什么。这一切都不过是命运女神手中的纺锤,我们只是柔弱的丝线,风吹即断。

那个时候的裕太突然微笑起来,『哥哥你也知道的吧,答案只有<b>那一个</b>而已。』

『没错,我知道。』

『哥哥,我说过我爱你,那并不是谎言,那是我们的一切,但是,这个“一切”里并不存在“将来”。』

『这个我也知道,我不知道的,是你的那个回答。』

裕太握住他拿刀的手,两个人的手重叠在一起……


房间里很安静,静的仿佛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一样,不存在逻辑不存在道理,没有背叛和忠诚。不二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那个人的黑眼睛。

「请你回答我,在我的命和你的命之间,你要留下哪一个?」

对方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墨黑的瞳孔令人联想起往阴间的带路人,「我只是来带你回去裕太身边,我没有权利要你的命,所以……」

不二微笑起来,是的,这就是注定好了的,唯一的答案。


『如果可以的话,把我的命拿走吧。哥哥,这就是我的答案。』

刀尖悄无声息的没入身体,鲜红的血液飞溅出来。

他一直精心守护的陶器,碎掉了,从陶器里渗出了绯红液体,在地板上一直一直铺散开。

『哥哥,请不要让我们的过去,妨碍了你的将来。』

一切都结束了,他没有选择“将来”,“将来”也不会选择他。

不二手上渐渐施力,他听到银色刀锋划开皮肤的声音,身体里的血液迫不及待的跳跃着。

他闭上眼睛,腥热的液体沾在皮肤上,好温暖。

是的,这就是,唯一的那个答案。这个愚蠢而悠长的故事,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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