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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浮生绘世 by 阿天 (慎入,缺第二、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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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6 16: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贴吧搬运 于 2021-8-6 16:41 编辑

作品来源:lilith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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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6 16:38: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大概不是坑……吧|||||若哪天停止了,就是扯不下去了,大家到时尽情鄙视俺好了……)
     远方的天渐渐呈现出焦红的颜色,少年看见自己周围的人都裂开嘴大笑,背着光的牙齿像干涩的骨头森森地泛白。他们围着自己兴奋地舞动,扭曲的灰暗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朝这边不断地不断地涌过来。好象很沉重的黑色边缘就要擒住少年时,他琥珀色的眼睛瞥见一道光,虽然微弱,已足够把他带出无止境的梦魇。
    闹钟在响,有什么在挠自己的脚尖,阴沉沉的天花板影子一样想扑下来,淡金色的阳光只有一束从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后挤进房间,投到少年恍惚的眸子上。
    越前龙马习惯性地打了个呵欠,把露在被子外的右脚轻轻抬起,有着浅黑色脸的喜玛拉雅猫发出撒娇似的呼噜声跳到了一边。呆呆地在床沿坐了片刻,越前抱起他的猫慢悠悠走出了房间。闹钟仍然哑着声音撕吼,但没睡醒的少年似乎没听到,懒懒的手指挠着柔软的猫毛,好象楼下已经忙碌起来。
    "今天起的好早啊,不过可以吃饭了。”堂姐奈奈子的笑脸和往常一样好脾气,不修边幅的老爹和往常一样装模作样拿了某种杂志当晨报,妈妈和往常一样把他不喜欢的土司煎蛋和牛奶放到桌上,哥哥也和往常一样满脸堆笑地擦着额头上薄薄的汗水……
    哥哥?
    越前一瞬间清醒过来。没记错的话,他是独子,出生到现在差不多十二年他没让谁占过这便宜。意识到家里以这种再自然不过的方式插进了外人,越前立刻把询问的视线投向豪无自觉的“哥哥”和父母。
    “怎么了?”“哥哥”擦完汗转过身眯着眼笑,金棕色的头发有阳光的颜色,清爽的浅蓝运动服有露水的味道。
     越前瞪圆了眼睛。忽然有个不属于他的念头挤进了大脑,他是我的哥哥,有个声音强调着,的确是我哥哥。“……没什么。”越前疑惑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土司,嚼了两口立刻捂着嘴变了脸色。
    ————好辣!!!!!!堂姐苦笑着递过一杯水:“龙马果然是没睡醒吧,这是周助的位置啊!”
    放到嘴边的杯子顿在半空。老爹在身后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嘲笑,然后继续把注意力放到晨报上。“哎呀,好象真的不太对劲,要去看医生吗?”在面包片里涂墨西哥辣酱的怪胎做关心状凑了上来。
    越前像吃了摇头丸一般拼命甩头,从胃里直冲面门的辛辣倒让他混浊的脑子明白不少。我没有哥哥。对,所谓“哥哥是在美国时老爹好友的遗孤”一定是大脑被耗子啃了才会有的念头。要么是我在做梦,要么是全家都没睡醒。
    “你很清醒,比任何人都清醒。有什么疑问的话我会在上学的路上解释清楚的。”不知何时“哥哥”已经近在咫尺,几乎是贴着越前的耳朵说。越前刷地站了起来。
    “哎?龙马你去哪?牛奶还没喝呐!”
    “……上学。”越前坐在玄关迅速穿好鞋子,回头看到“哥哥”正在本是他的位置上涂第二片土司。堂姐把冒着热气的牛奶摆到他面前,他也回以亲切的微笑。
    “哥哥”心满意足地咬着土司,余光瞥见一秒前还坐在玄关的越前,高高挑起的眼角已经有了不着痕迹的怒气。
    “……?”
    “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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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是桐花展示灼灼其华的季节。在超过一町(约一万平方米)见方的土地上疏密有致地种植了近百棵桐树,白中带着浅紫的小花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藤和锦缎编成的球掉到上面,无声无息地滚到一边。金棕色头发的孩子捋捋汗湿的额发,抬起脚追赶滚到远处的玩具。
    “啊……”看见一只手拣起了他的球,孩子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那是一只修长的手,均匀的指节,形状美好的指甲,被系在球上的小巧花束映成了浅红。宽大的袖口绣着银色的雪松暗纹,像没有重量似的在风里划出流畅的弧线。“你的东西?”他的声音犹如冬天里清澈的溪流,孩子仰起精致的脸笑着回答:“是的。”说着便伸出手准备去接那人手里的球。
    “恩~~~~”拿着球的人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睛。他大概有十六七岁,也许更年轻一点。当他用打量的目光看人时那眼光就像会咬人似的让人畏缩:“你叫不二周助?”这句话虽然用了疑问句式语气却很肯定。孩子仍然用微笑的方式表达惊讶:“大哥哥认识我吗?”
    “不认识。”被称作大哥哥的少年没怎么思考地回答,把球抛给孩子。然后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越前大人!您在这里干什么?我找您半天了!!”有些焦急的语句出自一位温文的少年,抱着球的孩子高兴地迎上去:“哥哥!”
    藤原家的次男藤原御舟顿住脚步,视线在越前和孩子中间穿梭。犹豫了半天才试探着开口:“您……见过了他了吧?”越前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话傻到他不想回答。面对越前几乎无礼的反应,左大臣家的二公子只是尴尬地挠挠后脑勺,随即换上严肃的脸对孩子说:“周助,这位是我给你提过的越前大人。”
    听到御舟的话,不二敛起了笑。他用干净而平稳的眼睛仔细地望向越前,而后者只是面无表情地任不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这孩子,果然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但是很和谐,而且非常美丽。
    “你是越前大人?以后我会和你一起生活?”不二的口气不太礼貌,越前听到却突然嘴角一勾,这样的表情也实在看不出包含了善意。“对,是一.起.生活,我可不会照顾小孩子。”
    “越前大人……”御舟只得无奈地苦笑,虽然把相处了五年的弟弟交给一个以冷漠古怪著称的阴阳师让人难以放心,但是父亲和大哥做出的决定没人能违抗,“那么,周助拜托您了。”
    “恩。”越前点点头,“两天后打点好一切送到我那里去。”说罢不等御舟回答便转身离去。看看沉默的不二,御舟心痛地把手放到弟弟的头上,一遍又一便地轻抚。
    不知是安抚弟弟,还是安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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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哥哥”讲完阴阳师和孩子的故事,差不多已经到了学校。越前的表情从不知做何反应到不可置信再到无可奈何,说了这么久根本就没说到核心问题。到校门口时越前忽然想起,难道他要和自己真要和一起“上学”?不等他问话,同班的崛尾已经跑到面前用可媲美铜锣的大嗓子招呼起来:“越前!竟然和不二前辈一起!!啊不二前辈好我是一年级的崛尾有两年网球经验……”
   “不二前辈?”越前再也掩饰不住震惊地指向前一分钟还是“哥哥”的人,“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啊,同是网球部的……”崛尾莫名其妙地看着越前,“昨天不是正式介绍过正选球员吗?你这么快就忘了?”越前收回手飞快地提出有关昨天的记忆。昨天外出比赛的正选回来了。昨天和什么荒井前辈比赛网球。昨天被怀疑有面瘫症的部长惩罚跑圈。昨天正选球员里有这么号人物吗?有吗?没有吗?
    忽然记忆里插进了一个影子,很淡的,模糊到什么印象都没有。但它开始清晰,昨天和正选队员一起走进网球场的不二周助,穿着显眼的正选外套笑得高深莫测。
    又来了!越前赶紧使劲拍打脸颊把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赶出去,回头怒视比他高一个头的“不二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为日后相处做一点准备,不用担心。”不二前辈笑得如同春天般的温暖。丢下呆在原地不明所以的崛尾,不二轻松地把越前拉出五米之外,“我说了,我是跟着阴阳师长大的,这点小事还应付得来。”
    “没人希望你应付得来。”把到了喉咙的话吞回去,越前拧着眉毛开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不必找上我……”
    “这个么,”不二用形状优美的指尖摸摸下巴,“得从天历年间说起……”
    那又是哪一年啊?越前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朝自己的教室走去,不一会他停又下来不高兴地说:“我不需要哥哥。”
    “那个啊!”不二的右手在左手上一打,“我知道,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玩笑,玩笑而已。我可是有家人的。”越前松开的手忽地握在一起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放弃对准不二的脸招呼一下的想法。目送越前娇小的背影气鼓鼓地转入了一年级的教室,不二愉快地弯起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欣喜若狂的心情了。
    不管怎样,只要找到了你,你再说什么都是惘然,越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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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仍然玩他的花球,但是这里没有白色的桐花雨。整个庭院都是或高或低的树木,因为缺乏修整参差不齐,而且宅子的总面积大概只有左大臣家寝殿的大小,仆人也很少。虽说不羁的随性让宅地透出和主人一样的冷淡安静,但对一个京城首屈一指的阴阳师来说,不得不让人觉得稍微寒碜了点。越前不爱搭理人的个性也使来访的客人少得用一只手就数得清,算来算去也都是些老面孔,御舟哥哥,雪舟大哥,现在官拜五品少将的藤原尚信和他那几位一个怪似一个的朋友。有时候父亲也会来,但只是和老师关在房间里谈话,回去时看到他,眼中流露的无奈也掩盖了属于父亲的慈爱。
    有时不二改玩跳房子,这是京里的孩子中很流行的游戏,适合几个人一起玩。对于从小就独自一人找乐子的不二来说,单人游戏和多人游戏没有实质上的区别。不过在老师家里待上一年后,不二渐渐认识到跳房子果然要很多人参加才有趣。经常不请自来的尚信少将是个非常有活力的人,可以说活力过头了,总是神采奕奕地说笑,闹到兴头上还会拉了老师一起跳房子。不二很喜欢一边不甘愿地嘟哝一边在格子里挪动的老师,看起来孩子似的天真。每到这时不二便安静地站到一边,笑得如同日本娃娃一般甘纯。老师会抬起琥珀色的眸子刮他一眼,瞳孔里有他小小的身体和阳光的残影。
    用石头画好格子,不二把花球小心地放到一旁,赤裸的脚底磨擦着粗糙的地面,麻麻痒痒地让他想笑。玩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无趣,想想老师的朋友很久没来过了,大概是被宫廷中的事务绊住了吧。回过头准备进屋休息却看见老师蹲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以手支头看着地面出神。
    呜哇!“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二小惊,未失色。越前仍是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突然开口道:“不二,你今年有十一岁了吧?”不二不解地点点头。越前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草屑,再也没有下文。已习惯老师说话只说半截的不二也不问,穿上鞋抱起花球跟在越前身后走上洁净的回廊。“对了,”越前头也不回,“我在那里很久了你也没发现,……你还差远了。”“是,对不起。”不二也不生气,微笑就像一张精巧的面具粘在他的脸上。“老师,尚信少将今天也不来吗?”
    “他么,大概又在昨夜的宴会上喝醉了,今天也借口犯物忌没上朝。”越前心不在焉地看着庭院里的水池,“你很喜欢他?”
    “要说喜欢,我觉得老师比我更喜欢他们。”不二凝视着越前的侧脸,冷漠中流露骄傲,尖锐的直率埋藏情感,和一年前初次见面时没什么改变。他直觉地认为老师是珍惜这些朋友的,因为只有在朋友面前老师才会笑,虽然那种笑容怎么看都像包含了邪气,但总比面对一些官员时表现出的恶意十足的挑衅之笑和善多了。
    听到不二的回答,越前没承认也没否认。走到回廊尽头时,一名头发泛灰的家仆恭敬地迎上来:“越前大人,尚信少将和雪舟中将来访。”越前微微颔首,侧过半个身子对着不二:“来了吧。连你的兄长大人都一起驾临了。”
    走进茶室,尚信和不二的兄长藤原雪舟已经盘腿正坐塌上。雪舟比越前和尚信大一岁,却是于他们十倍的成熟和威严,不苟言笑的性格把他俊美的脸部轮廓绷得又硬又直。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尚信却是一脸不自在,眼睛不断地在房间里外打转。越前带着不二简单地回以问候之礼后,轻松地坐了下来。既然老师很随意,即使是迎着大哥的视线,不二也学着老师稍微松开了腿。
    “我来的目的你应该知道。”雪舟没有一句多余的开场白,“周助的成人礼已经开始准备了,愿不愿意在他自己。”
    大哥的话在不二心里起了个突。难怪老师要问他的年龄,的确快到行成人礼的年纪了。听说御舟哥哥是十二岁行的成人礼,然后取得官职辅佐父亲和大哥,如果自己也沿着同样的路走下去,是不是也要进宫任职?不过自己多少有些特殊,会不会惹麻烦……
    “他现在就在啊,要问直接问他好了。”越前的话打断了不二的思绪,他没有看不二,连给点建议的趋势都没有。雪舟把视线转向不二:“如果你同意,父亲那里已经准备好位置,不过……你要放弃旧姓和名字,正式入籍藤原家。”见不二有一瞬间的错愕,雪舟放柔了语气:“不答应也不会有人强迫你,你觉得好就行。我们……和父亲都是这样的想法。”等了片刻,越前终于转过头,不二试图从老师脸上看出点讯息,但越前在两人目光相碰时缓缓移开了视线。一刹那,不二感到从没有过的失望。老师并不很在乎他这唯一的弟子。那也在情理之中,当初就是尚信少将和家人不断地拜托老师才让他同意收下自己,这个“鬼的孩子”。
    “不,我要留在这里。”不二清晰地回答,他刻意不去注意老师挑起的眉,“我想和老师一样成为阴阳师,这也是最适合我的。”雪舟好象早就预料到他的决定,轻轻吐出口气:“是吗……我知道了。我会把你的决定告诉父亲,那么失陪。”
    “雪舟大人。”越前叫住走到门口的雪舟,他的语气非常认真,“他会是杰出的阴阳师,以我日下部泷之名保证。”雪舟点点头,很快把背影融进刺目的阳光。
     沉默的潮水淹没了坐着不动的三人。
    “啊啊,和雪舟中将在一起真是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困难。”尚信摊开腿拿手往脖子里扇风,调侃似的看着还是不动如山的师徒二人,“不错嘛,泷大人,竟然有人愿意继续当你这闷罐子的徒弟。而且,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啊!”越前不自在地撑着下巴看向外面,发出一声介于“呲”和“切”的语气词。不二接过尚信的话笑道:“因为师傅的确是很杰出的人嘛,尽管脾气怪僻了些。”“恩恩,如果能热情一点就好了,美女在抱指日可待。”
    “呐,你是来干什么的?”越前没好气打断了二人的一唱一和。尚信立刻涎着脸凑到越前旁边:“你记得上次你帮她祛除过晦气的明歧公主吧?很可爱一见你就脸红的那位?”“不记得。”“……喂喂,就算真不记得也先装着回忆一下好不好,会让女孩子伤心的耶。”“不记得就是不记得。”“啧,过几天承香殿有宴会,听明歧公主说你不出席的话她也不会弹奏拿手的琵琶,”说着尚信用胳膊肘推推越前,“很有面子吧?他们都吵着绑也要把你绑去,如何?”
    越前咧嘴笑笑:“能绑的话就试试看好了。”尚信抹下脸瞪着越前,忽然一扑而上勒住越前的脖子:“可恶的小子,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不教训你一下你不知道厉害!”闹得正欢时一抹黑影从天而降,硬邦邦地砸得尚信眼冒金星。凶器掉到地上,是挂在墙上的卷轴,很名贵的唐朝名画。尚信莫名其妙地摸摸后脑勺,不二的小脸忽然在视野里放大:“尚信大人没事吧?画好象没挂好,有没有受伤?”尚信赶快坐直拍拍脑袋:“没事没事,不用担心!越前,承香殿的宴会一定要来不然我就把御舟逸势和舞乐都叫来天天烦你!”
    一听到逸势和舞乐的名字,越前的脸就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一年前御舟为了不二的事频繁拜访越前,经常和御舟一起来的就是上彬家的小少爷上彬舞乐,有着张扬的红头发的少年。把舞乐和尚信加起来就是全京城最热闹的市场,仅仅两人也能把越前的窝吵到翻天。而跟着来看热闹的上彬逸势便把他高大的身躯靠在扶手上,因为眼睛不太好只得半眯起眼看人的逸势总给人“他在算计什么”的怪异印象。
    “怎么样?!”抬出两位头痛的人物,尚信的底气充足不少。越前嘀咕了几句,尚信又上前两步:“怎么样?!”越前憋着一口气闷闷地回答:“……我知道了。”
    不管尚信多么得意他的妙记得逞,承香殿的宴会从头至尾都没看到越前的影子。和舞乐喝得半醉地冲到越前府上算帐,却看到额头蒙着湿布睡得昏昏沉沉的不二和坐在他床塌边支着下巴的越前。“那个……他怎么了?”各种责难涌到嘴边变成了这么一句询问,舞乐走到越前身后俯下身看着孩子不安稳的睡脸,“发烧了?”“应该是你的疏忽吧?”尚信撇撇嘴,“老是把他丢在一边。”
    越前皱皱眉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舞乐和尚信对视一眼,也坐下来无言地陪着两人。越前的家本来就很静,没有人声的此刻更是静谧得连风鸣虫语也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是喝了酒还是月光不够明亮,舞乐的目光有些模糊。在沉入睡梦的前一刻,他只记得在不二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里越前柔和美丽的眼神,和不二握着的越前的手指。浸在月光里的一切都平静温柔得让人不可置信,铅华尽褪,浮世若梦。
    因为它太美,所以烙进了记忆最底层最朦胧的柔软之处。不会时时记起,却永生难忘。
里面几位换了名字的人物,哈哈哈哈大家都能认出来吧?个人认为提示还是充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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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6 16:39: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这是什么……?”一回来就看见地上铺着白中泛青的狩衣对越前来说是不小的惊吓,他记得13岁行成人礼后再也没见过这套衣服。不二跪在地上把衣服的皱纹抚平,仰头看他的情人兼老师:“成人礼穿的衣服啊,泷。”听到不二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喊自己的真名,越前抽了抽嘴角:“谁问你这个了……你把它翻出来做什么?”不二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想了想回答:“我已经告诉雪舟哥哥,愿意行成人礼。大概会进到阴阳僚,做泷的下属吧。”越前反应不及地眨眨眼:“进阴阳僚?做我的下属?……你已经告诉雪舟了?”
    “呵呵,泷曾经也说过等我成熟了会让我做想做的事。”不二暧昧地加重了成熟二字的读音。
    ……这不是可以“呵呵”的时候吧?越前瞪着仍然伺候衣服的徒弟,搜肠刮肚也找不出适合的词语责备越来越任意妄为的不二,越前倍感挫败地坐下来看着外面。不一会儿熟悉的金颜香钻入鼻端,不二从背后压上越前的肩膀:“生气了?”“……没有。”“哦哦,泷每次生气的时候都会用这种口气说‘没有’。”不二耍赖一样越贴越紧,越前甚至能感到他吐纳在脖子后麻麻痒痒的气息。
    “那个,左大臣什么时候为你举行成人礼?”越前压低上身拉开适当的距离,不二的味道远离时却又觉得怅然若失。不二屈着手指数了数:“唔……好象是二十天后。所以,把你的衣服给我。”
    “这是求人的语气吗?而且,左大臣家的少爷穿别人的旧衣服行成人礼……”
    “左大臣家的少爷?”不二的脸上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说起来,比较像越前大人家的少爷吧?”
    越前呆了呆,摸摸鼻尖:“左大臣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以前他来都是问你的情况,呃,总之他会亲自来已经是种表示了。”
    “是吗?泷给我一个吻的话会更有说服力的。”不二笑着指指自己的嘴角。“得寸进尺的小子。”越前撑着地面站起来,“那么我也给你一份礼物吧,好歹你也是越前家的少爷呐。”
    目送越前走出视线,不二抚摩手中的狩衣凹凸的纹路,抿出一朵笑纹。很快,他就能进入阴阳僚,成为泷的左右手了。想到这些,不二觉得连一分一秒都过得太慢,朝廷里的明争暗斗都放在脑后,他只要好.好.看住让人费神的老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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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大臣家的少爷终于要揭开神秘面纱”无疑比“谁谁昨夜在宴会上喝醉了露肚脐”更具冲击性,短短五天已经衍生出无数传言。比如“三少爷其实是游女所生左大臣十年寻孤”;比如“妖怪所养的孩子嗜好鲜血身高数丈眼露凶光”;比如“相貌奇丑身患疾病”;比如……“其实那孩子一直被囚禁在越前府邸生不如死”。
    “要我说的话,最后一种最有可能。”身为越前好友的尚信摸摸下巴,面对一群比女人还好奇的公卿道。听着周围一片“果然如此”的感叹,尚信得到极大满足地呲呲笑起来。越前那家伙,这段时间有他好受的。
    “越前那家伙,这几天有他好受的。”一个不属于周围人的活泼声音插进讨论,一头红发的年轻人走到尚信身后,“你的脸这么说的哦。”“啊,舞乐!”尚信边笑边勒着舞乐的脖子,“你看见越前没?”“看见了。”舞乐倒不那么激动,“刚才去见过圣上,回来的时候脸阴得跟锅底一样。”
    “哎?因为不二的事?”尚信背对众公卿,仍掩不住满脸笑意,“都说女人的嘴巴最可怕,男人其实也不差嘛。”
    舞乐看了他一眼:“一半一半吧。我想是为了上次诅咒的事。雪舟和他一起去的,好象皇上有意干涉小泷的调查,说是全权交给检非使办了。”尚信面色一沉,拉着舞乐迅速走开,走到足够远了才狠狠呼出口气:“越前不可能停止的吧?他那个牛脾气。不过……”尚信不怀好意地挑挑嘴角,“皇上把事情交给检非使也不见得是好主意,搞不好会被‘毒蛇’咬的哟。”
    听到皇上要自己停止调查,越前没有太惊讶。但是话从皇上嘴里说出来时,越前还是忍不住轻啐了一声。若真被查出点什么,下一任东宫太子可能明天就能登上皇位。雪舟和平时一样看不出喜怒的脸上没有一点波动,只是他向越前投来稳重得远超他年龄的视线时,越前明显地感到其间的安抚和关怀。
    “做哥哥真不容易呐,中将大人。”越前把双手枕在脑后,斜着眼睛看向严肃过头的雪舟,“皇上把不二都抬出来说服我们,不是让自己的嫌疑更重吗?”“注意你的措辞,越前。”生硬地打断越前的戏言,“诅咒的调查到此为止,知道了吗?”
    “是——”故意拖长声音回答,越前闭上眼吸了口气,“呐,你真的打算让你的宝贝弟弟入宫?”
    “这是他的选择。”
    “是吗……”越前侧过头,渡廊两边的矮树有一股春天的味道,“朝廷里的空气,可是越来越难闻了啊……”
    雪舟顺着越前的视线看过去,只是沉默。
    所谓“越来越难闻”,并不是越前的错觉。勾心斗角之地有污秽之气早就司空见惯,但是随着关白大臣和皇上之间气氛的日益紧张,暗流汹涌,混浊的空气有时会让越前有喘不过气的感觉。一想到不二即将踏入这个地方越前就有找根绳子吊死的冲动。眼看日子一天天逼近,不二却像事不关己一样每天轻松悠闲地看书种花。
    “呐,你真的要入宫任职?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看着不二摆弄盆栽,越前终于忍不住说。“后悔?会发生让我后悔的事吗?”不二头也不回。
    “没准。”越前顿了顿,“我的师傅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那么泷后悔了?”
    “……”越前别开了视线。后悔了吗?
     不二放好盆栽,拍着衣服上的灰尘站起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越前:“我总不能永远像现在这样生活吧?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能和泷在一起,我不能再看到上次的事重演。现在的我可以保护你,我只想保护你。即使要死,你也必须死在我后面。”越前有点哭笑不得:“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吧?”
    “当然我说了算。”不二认真地做完宣言,随即笑起来,“要说后悔的话,那就是这件事我没能早点实现。”愣了一下,越前无奈地叹道:“随便你吧,笨蛋。”
    “对了,泷说的礼物还没给我。我希望是‘我爱你’的表示哦。”不二意有所指地说,“要泷说出来不太可能啦,写出来就好。”
    “…………别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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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的成人礼还有两天。沉闷已久的宫廷无疑把这件事当作了缓解气氛的喜事,就差没在脑门上写“恭喜”二字。为传说中的三少爷完成仪式的束发人定为越前让众多公卿下巴落了一地,包括被越前拒绝后一直和他保持距离的迹部中将。
    “想不到你对小孩子感兴趣啊,越前大人。”从迹部脸上倒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带刺的措辞已经说明了他很不悦。“对,迹部大人有什么不满吗?”越前的波澜不惊和迹部相映成趣。“你……!!”
    丢下像被年糕噎到的迹部,越前默默盯着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遮住了太阳,闷得人难以呼吸。
    师傅去世的时候好象也是这样的天,自己硬是憋着眼泪在三天后完成了成人礼。不管如何,以后不二的路该怎么走,自己无力再控制。也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他在配合自己罢了。

    还不到黄昏,天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就像一头巨兽吞没了日月,天地陷入混沌。没有一丝光亮,甚至连风都静默不语。还未离开的一些官员被滞留在前殿,烛光映出一张张惊恐的脸。
    “难道,难道,真的是明天的成人礼和妖怪有关……”说这句话的人接到越前一记杀人的眼神后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但他的话犹如石子投进池水,激起恐慌的涟漪。不理会身后一群人的叫喊,越前紧皱眉头走出了前殿。昏暗中有一只手伸出人群想拉住越前,快触到越前的衣袖时又停在了半空。
    不二的笑容一如即往候在殿外,看到他越前没有说话。得到默许,不二跟着越前走进黑暗的中心。
    意外的安静。静得耳朵有点发痛,不二镇定地靠近越前。除了黑暗,空气竟然比平时干净很多,所有邪气都消失无踪,两个人都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间,如期而至的变化到来时不二还是轻颤了一下。黑色的天空被无形的手撕扯着,露出一道血红的伤口。不二努力集中精神,熟悉的战栗袭上心头。
    一定有什么从裂口里出来了,但是他看不到。他竟然又看不到!
    只是比上次清晰数倍的声音从一个点挤进了他的意识,就像成千上万的人说着同样的话,然后把所有声音扭在一起。他不敢确定越前是不是也听得到,因为越前除了脸色是苍白的,眼神依然如刀锋一般凌厉,划破雾气捕捉着邪气的影子。这样的泷让人很安心,只是站在他身边就能感受他强烈的决心。“你不是说过,不允许我死在你前面的吗。”镇定的一句话,越前是笑着说出来的。他的眼睛毫无惧色,琥珀色的眸子跳动着比阳光更耀眼的斗气。
    “我记住了。”不二看向扭曲的空气,这个时候,所谓的鬼应该帮得上忙。安静地闭上眼,身体深处有一股力量挣扎着想被解放,被压抑了十五年的鬼和无止境的诅咒,他就赌一赌,哪边更强。
    邪气的旋涡碰撞了,撕咬着,仿佛稍有示弱就会被另一方吞噬。不二幽蓝的瞳孔渗进了黑色,越来越深,而对方也逐渐现出了轮廓。
    越前不知道这能否称之为人。无数模糊的脸孔用空洞的眼睛凝视他,好象随时会流出污秽之气的嘴发出刺耳的惨叫,他们保留着死时的表情和仇恨,现在他们的复仇道标都指向了自己。黑色的影子重叠在一位老者的身体上——其实那身体只能算做一团浑浊的邪气——越前认出他是醍醐寺的方丈。虽然早就料到凶手的真面目,但是他的执着和疯狂让越前都感到胆寒。
    不二咬破了嘴唇,诅咒却在短暂的退却后不断增大,吸收了京城的污秽后甚至开始吞噬不二的邪气。不二觉得有股难以抵挡的力把自己拖向那团巨大的邪气集合体,返回的逆风拉扯自己的身体,已经疼痛到麻木了。
    忽然一道白色的影子闯进了邪气的利齿,不二的脑海里只回响着一个名字。
    泷!!!!!
    远方的天渐渐呈现出焦红的颜色,越前看见自己周围的人都裂开嘴大笑,背着光的牙齿像干涩的骨头森森地泛白。他们围着自己兴奋地舞动,扭曲的灰暗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朝这边不断地不断地涌过来。他伸出手揪住影子的一角,他们就像贪婪的野兽一样用黑色的触手死死缠住他的手,沿着手臂飞快地向上延伸。越前回过头看见不二绝望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墨蓝的瞳孔依然美丽如最深的夜空。
    “呐,不二,这是我给你最后的考题。运气好的话我大概会转世,到时,你把我找出来吧。”不二只来得及听越前这么说,浓重的影子在下一瞬间吞没了越前,那抹白色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只是一刹那,那些“人”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嚎叫,像一块抹布扭动得失去了形状,突然间爆裂了。分散开犹如雾气的东西蒸发,挣扎,消失。突如其来的阳光漂白着人们的视网膜,仍然惊恐地叫喊的人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劫难已经结束了。
    小心地抱起不二木然的身体,从掌心流出的血让雪舟扭曲了俊美的五官。那个时候,他没有拉住越前。
    现在,他已经痛得连哭都很困难。


    睁开眼睛时,没有看到越前。只有哥哥和越前的几位朋友眼睛泛着红丝守在身边。不二安静得让人害怕,御舟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是不二从没听过的哀伤和颓丧:“再睡一会儿吧,……你已经很累了。”
    不二舔舔干涸的嘴唇:“泷回来了吗?”
    所有人都像舌头被夹住似的噤若寒蝉,不二爬起来坚定地走出房间,径直去了越前的屋子。
    没有人阻拦他。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希翼,说不定走到泷的卧室,就能看到他窝在被子里,不高兴地数落有人打搅了他休息。
    走到卧室门口,不二停顿了一下,他掀起帘子的手在颤抖。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是越前的卧榻上,有一只红檀木的盒子。不二跪下去,轻柔地解开束着盒盖的锦绳,好象一用力,盒子就会碎掉。
    里面有一把折扇。用不二最喜欢的金颜木做的骨架。缓缓打开,单调的白绸扇面上有越前亲手写的和歌。
                                  我若弃君有他心
                                  波涛翻越末松山
    不二习惯性地扯着嘴角想笑,却被冷入骨肉的剧痛侵蚀了每一根神经,两排熟悉的字迹在视野里迅速模糊,渐渐的,完全看不清楚。
    不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他终于明白,那个冷傲倔强的人,永远离开了自己的生命。

哦哦哦平安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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