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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Who Wants to Live Forever by doto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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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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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11 10:55: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lilith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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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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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8-11 10:56:03 | 显示全部楼层
你掉线后就再无起色。我在电脑前枯坐了一宿。
MSN对话框定格于你发过来的最后一句话,以一个静默的姿态挂在屏幕上。
你 说:Happy birthday, Echizen.
我想把这个方型的窗口剪下来,找一个有透明夹层的钱包贴身收藏,但没有一把剪刀能横跨南北半球。
※※※※※
灯心绒大衣,橄榄绿围巾,烟灰色线帽——装束好自己才想起今天是周末。
把围巾帽子一脱,填入沙发里。
没有下雪,却有雪的预感。铅色的云钝在天上,懒得动弹。
受其感染,我也昏昏睡去,醒来时已过了五点。其间卡鲁宾在我的肚子上蹭了三两回。
一歪头看见电话闪烁着,是几通留言。分别来自他国的父母,以及中学网球社河村前辈家的寿司店。嘈杂的环境中,前辈们的七嘴八舌地拼凑成圣诞大餐的邀请。
一一删除。
手指离开的一瞬间,橘红的来电信号闪烁起来。我一把抓起,不是你。
龙马,晚上过来与我们一起吃饭罢。菜菜子表姐的声音中夹杂着几丝哑哑不清的童声。
不了,我另有安排。
哦,那算了——龙马,那么,圣诞快乐。

我将电话挂上,脚底的凉意窜了上来。
一看,光着脚。似乎在听电话的过程中,脚下的拖鞋一直被拨弄着,终于流离失所。
我蹲下来,在冰箱底下拽出了另一只。手一扬,飞离,划开空中一道狰狞的长长的口子。
哐当!壁柜上的相框应声倒地。
玻碎渣滴溅,如覆水难收。

预感应验。
扬起嘴角,整装待发。

※※※※※
头顶的天被雨伞圈禁在一方藏青色中,我抚摩着扇柄底端的凹凸,感受着字母“T”的走向。
雪花从身后追赶上来。
到了寿司店,牛仔裤的小腿处已经洇湿了化开的雪水。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桃城前辈跳到我跟前,不成章法地拍打我,揉我的发。
菊丸前辈拉过我比身高,小不点,你居然比我都高了呀!
不二前辈笑着,英二,你可不能再叫越前小不点了。
乾前辈镜片一闪,越前,你可是喝了什么特效药?
海堂前辈和一杯清酒,“嗤——”一声,是漏出牙关的笑。
河村前辈接过我手中的伞,越前,今天尽情地吃,尽情地开心。
大石前辈架开在我面前乱作一堆的他们,我说你们先让越前喘口气罢。

我挂上笑容,时而掀起眉毛对过分的热情表示承受不来。
目光在他们中杀开一条生路,光线虽一再被阻截下来但足以将你认出来——茶色头发,细长眼睛,嘴角微抿,分辨不出是笑的前奏还是尾声——我绝不承认是视线模糊的关系。
手塚……
为何回来……
大石前辈忽略了这个称呼中的漏洞,刻意夸夸其谈,我可是磨破了嘴皮才说服手塚回来的哦!
但无人锦上添花。
他人已忘乎所以,而我,矢志刻骨。
越前,喝杯酒暖暖身子罢。你绕过我的逼视,避重就轻。
你怎知我冷?我坐到你对面,把后半句话吞回肚里:心灰意冷。
你我隔着一个唾手可得的拥抱,确认分别的两年内彼此的造化与际遇。

※※※※※
从寿司店出来时已入夜,雪倒是停了。狂欢的人群也散作零星。
大家在店门口作别,一别再别。随后结同路的伴,赴各自的缘。
我与你在夜路上总有交集,于是向众人挥别,上路。

薄薄的积雪上残留着纷乱的脚印,深浅不一,像记忆的重点与轻描淡写。
城市上空有烟火郁结,弥久不散。
月光透露出凉薄的锋芒,所以你的侧面一再地被同化,积毁销骨。
我忍不住拿眼角余光照你,但你脸上全无周折。
我的心情与脚步晦涩难言,在你身后一尺有余亦步亦趋。
如此一来便能堂皇地用目光指点你瘦削的脊梁,和两块浅浮着的肩胛骨。
你似乎并未觉察我刻意落后于你,步调依旧,不紧不慢。

我听见自己呼吸沉重——你总能轻易引爆我的怒气。
在我脑中落实到细节的重逢场面被全盘否定,因你之故。
我千锤百炼的冷漠与坦然临阵退缩悉数叛逃,因你之故。
心中苦闷,将意气激发上来。负气地调头折返,

我以为你会叫住我,在我转身的刹那间。
然而没有,你只是从背后揽我入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你的身体将我包含,我的血液,气息便与你同步。
我将脸孔别转,哆嗦的唇找到你的,我们的牙齿撞到一起。
在绵长的吻中你我十指紧扣。
我低呼一声,甩着右手抽离出来。痛!
怎么了?
被玻璃划破了。

※※※※※
我站在你身侧,看你收拾满地的玻璃渣。低腰或者欠身都牵引着我的视线。
你注意到我,以及我未着鞋袜的脚,略显气恼地一把抗起我再扔到沙发里。

清理完毕后,你来到我跟前,抽走我后脑勺枕着的书,要睡上床去。
以便你随时离开?我将巴掌埋进你的掌心。
越前,我的假期明天结束。有前科的你斟酌着用词。
不意外。
我攀住你的手臂把自己拖上来。身高虽不能与你持平,但气势可以。
我,有没有变成超级厉害的人?
までまでだね。
我你异口同声,吻合成默契的笑。

※※※※※
震天响的摇滚乐倾倒在我与你的夜静人深里。
打算去教训隔壁作怪的小鬼。
但见你全然不受影响地安睡着也就安抚下自己。
你实在是累了,舟车劳顿之外还与我暗潮汹涌了一番,自以为强韧的神经也疲软不堪了。
夜色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壁灯模糊在头顶上,却将你的睡颜尽收于我的眼底。
——你是光源。
我舍不得将目光挪开,但还是敌不过睡意,慢慢潜入。

※※※※※
清醒边缘。
有悉索声传来还有衣服的摩擦声与压抑住的咳嗽声。
踩在云端似的的脚步声停在我跟前。
你的呼吸声,我的心跳声,沸反盈天。
进而,你的手指掠过我的眉头,一路南下来到眉梢,收尾。如同作一个结。过程却千转百回。

最后是关门声。
我睁开眼睛,日光已铺设进来与虚弱的灯光混为一谈。

你来,你走,像梦的上半场与下半场,交谈、凝望乃至抚摸都是捕风捉影。

※※※※※
流火七月,毕业。
某个工作日回学校取学位证书,避开了高唱祝酒歌的场面。
然而说不留恋是假的,埋没的情绪中不排除感伤的可能。
只是这半年来像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低烧,性情的沸点一降再降。
立于教学楼下望天,触目是明日复明日的无休无止。
听到有人在背后喊我,回头一看,是于两年前留校任教大石前辈。
越前,可有什么打算?听说你拒绝了A国某知名网球俱乐部的加盟邀请。
嗯,A国湿气太重,我不喜欢。
你还是那么任性啊,越前——然而我以为你乐意去任何手塚在的地方。
前辈,半年前的圣诞夜他可是因你而回来的哦。
越前,你明知……唉!这么多年了,你们又是何苦彼此折磨呢。
前辈,冥顽不灵的,一直是他。

不觉间情绪已有动波,不再一味求全。
原来我尚有自救的余地,只是一直惟恐避之不及。

大石前辈长叹一声,越前,你已将手塚搞得人仰马翻了,何必一再咄咄呢。
前辈,你……说什么……
不是我说的,是手塚说,越前让我人仰马翻。

※※※※※
我一定要成为超级厉害的男人给你看,让你人仰马翻,让你后悔没有选择我。
——15岁的越前龙马对17岁的手塚国光如此说。
在那一年, 目空一切的我任由你进出我的视野。
天空蓦地高远,世界无垠。
放眼青学,惟你老成持重威严天成。而我年少气盛,屡屡挑战于你。
天性使然是其中原因之一,更多的是想引起你的侧目。
我你若即若离的关系,像一场在无比贴近时又旋开去的圆舞。
转眼,升学试迫在眉睫。
作为备考生的你在中央区租了一所独立的公寓。
小则小矣,但座西朝南,日光充足,得天独厚。
我是常客,不仅有固定的拖鞋抱枕,还有专用的马克杯。久而久之,俨然半个主人。
那是一个暖风微熏的夏天。
你在沙发上看世界史。
我在落地窗前翻一本网球杂志。
有明媚日光在室内挥洒,将你洗练出一层金边,着淡淡的光,棱角俱已磨平。
你的身子侧向一边,手中的书本覆于面上,显然已被睡意放倒。
我出神。风景万千,于眼内,胸中。
走上前,轻轻挪开书本,将你的面容上的散淡细节逐一落实。
并跨跪在你身体两侧,但保持距离,抱着童心去摘你的眼睛,只是想看你不设防的模样。
但后发制人的是你,是危险的你,极具攻击性的你——你猝然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们的额角相抵,呼吸纠缠。你的黑瞳里混沌不开,却有炽热流转。
我无从招架,理智退尽——这何尝不是我的一个拐弯抹角的期待。
但你目光徒然锋利,直指人心。触电般从我身上离开,将急促的呼吸匀长。
你在做甚么!
我想看你最真实的一面,手塚。
叫我前辈,不然部长。
前辈也好,部长也罢,但是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么。
我不喜欢你。
你飞快地否定,像对待一道小学算术题。
我攫住你的眼眸,想看清楚里头到底盛放了多少言不由衷。
但你目光低回,失之正面。
越前,我们是永远的队友,和朋友。
我不会配合你大打友情牌的。
我微睨,转身走向玄关处,朗声道:
你听着,我一定要成为超级棒的男人给你看,让你人仰马翻,让你后悔没有选择我。
越前……
并且,在此之间我不会再见你。
一气呵成。连最后一个回眸都不留。
离开你,不如想象中艰难,但在想象之外虚脱。
我只恨自己无法与你匹敌,不能做你旗鼓相当的对手。

其后的一年内我你之间不复联络。
我从大石前辈等口中展转打听到你的情况。
你的低调你的峥嵘,你的卓尔不群你的独善其身。
更及你在大二时交往的女朋友,美丽温和,虽然比你高上两个年级。
我笃定是你的权宜之计,一笑了之。
直到那些溢美之词代入到菜菜子表姐身上,方才领略心中惨淡。
我从学校返家,在十字路口看到迎面而来的你与表姐。
我成了涌动的人潮中的一枚静止符。太多的擦肩而过让我防不胜防。
表姐的面上荡着和美的笑,龙马。
我不避讳浓重的伤害在眼睛里声势浩荡,仰面望你。你的尖削的下颔如利器深刻。
表姐对你说,国光,这是我的表弟,越前龙马。
你淡然地点头。
我孤注一掷:表姐,我和手塚君的熟悉程度可能不逊于你哦。
嗳?表姐瞪圆了眼睛。
我是越前君高中时网球部的前辈。你承接话题。
如此说来,国光也是打网球的么?
曾经。
如我所料,你之于表姐是个未开化的人世,纵有万千面目也只许她一脉如流——她甚至不知道你曾是显赫一时的网坛新秀的事迹。
我眯起眼睛,看人潮淡入淡出,惟我三人颠扑不破。

※※※※※
前辈后来又对我说了许多,直到天阴下来。
他微微失望我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爱或者不爱,坚守或者弃忘。
我的大片大片的沉默反使他被动,无以立足。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越前,给他一个机会,亦给你自己。
何尝没有过呢。
大石前辈将我的苦笑看作一个允诺,他很欣慰。
你看,我们都是如此盲目地信任,与爱。
谁都不知道,沉稳如你也曾与我爱得昏天黑地,但却如飓风过境,春光刹那狼籍。

----------------------------------------------
步入盛夏,在一夜之间。
放弃了可圈可点个面试机会。用五分之四的时间来想你,余下的五分之一,非常想你。
整日流连于网路上。找一款新的游戏,或者下载一部旧的电影,享受无望的回报和有限的等待。MSN窗口在电脑屏幕上实践着永垂不朽或者万劫不复,只是为了你上线后首先与你道声夏安。
楼下的中国留学生没完没了地放同一首歌。
直到夏的元素渐次退出后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叫《秋天别来》。
彼时,悬铃木萌动金黄的意想。
我适时地成为了一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从此,正装,JR线还有你的销声匿迹铺就了我生活的主流。
表姐家事物所离不远,因此被半胁迫半威逼着下班后去吃饭。
姐夫时常去枥木出差,小侄子尚蹒跚。
不可否认,我对表姐还存有细微的心结。
但表姐不然,她从不知自己始终被架空着强行演绎闭目塞听的幸福。
表姐说,国光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我逗着小侄子玩,点头虚应了声。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过是用温柔的表象掩盖霸道的行径而已。
目前最得小侄子欢心的一款玩具是你上个礼拜从A国寄来的生日礼物。
你的记忆无比犀利,然而细心不应该同温柔划上等号,甚至有时过分细致是种不动声色的凉薄。
我抬起头,表姐,那么,当初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呢?
表姐将小侄子抱在怀里,拿手绢细细擦他头上的汗,至情至性。
龙马,你知道么,无论拥抱或者亲吻——但他从不主动牵我的手——这是不爱的暗示。
我将目光摆远,忆及某次我和表姐去机场接归国的父母,你送我们。
一路上,我走在表姐的右侧,你在另一边。
你们甚少交谈,即使有,也只是围绕学业打转,三言两语便走向死角。
不仅如此,我还注意到表姐的双手悬空,而你的,深藏不露。
褶起眉,又放下,掩盖眼底的欢喜与得意。
腾腾如沸的闹市顿时清明温和起来,我如入无人之境,脚步轻盈,耳根清净。
这时,你突兀地插入了我右手边的空挡,下一刻,我的右手被你牢牢圈在手心。
小心。你沉声,带回了我全部的知觉。
大货车擦着脚尖呼啸而过。
鼻尖有冷汗沁出。
龙马,不要紧吧……表姐惊慌失措比我更剧。
我定神,摇头。暗中积蓄力量努力挣脱你的掌心,反而被握得更紧。
数十米的斑马线如人间白头,分秒必争还嫌不够长。太太太,太短暂。

相顾无言后表姐释然地笑,又嗔怪道:
龙马,你那天如此冲动虽是鲜见,而国光他竟也顺着你性子胡闹我更是没想到。
我明白她在指什么。
她只当我是为了替她出头才与你起干戈的。
但我哪会废墨关心旁人。我根本自顾不暇。

那天,我目击你与表姐的分手全过程。
下课后,按父母的授意去给表姐送份快件。恰巧撞见你们,势成摊牌。
想回避,但眼睛耳朵都不允。
表姐凄楚,为什么要与我在一起?
你答,你喜欢我,不是么。
除此之外呢?
你沉吟良久,但显然答案已了然于胸。
一时间,空气滞重。
表姐!他从来就自私而又独断!任何人的爱对于他来说根本一文不值!——我,没有说错吧,部长さま。我将矛头掷向你,全身血脉为之涌动——我绝不姑息你,我要自己讨公道,掩护在爱护表姐的外壳下。
天!走出来的这个绝不是越前龙马了!
待我回过神来,已将情势完全引导至另一个方向。
但,或许这就是我的本意,不无可能。
龙马,怎么是你?
表姐对我突然出现的震惊大于我的分量极重的质问,我稍稍安心。
我把快件递上,用眼角余光看你。
表姐接过,轻轻说,龙马,你误会国光了,是他过分善良连拒绝我都不忍。
她正视你,微微笑,但眸子里依稀水光,谢谢你,国光。我们分手罢。
菜菜子(表姐)……
你我交换了一眼,短平快。
我不能相信这个小动作竟然会出自你我之间。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手机铃声将僵局打破。
表姐向对方嗯了几声,关上,我先走了,脸上神情极淡极从容。
此时的挽留是一种伤害。
你我目送表姐身影远去。

我将背包向肩头拢了拢,略带嘲讽地说,你所谓的温柔善良是因人而异的吧,为何我独独感受不到?
越前,你真的认为我有拒绝你的能力?
背转身,越前,菜菜子同我讲起过日本职业网球协会过与你有接触,一旦你加入,各种问题,你不足以应付——你的前途是不能因我而耽误的。
这你勿需为我担心,再者我从未表示要投身职业球坛。
若你为此区区理由放弃网球,从今往后,你再无资格在我面前任性以及对我要求。
你言辞间隐约刀光剑影,面若冷霜。
是你想借此摆脱我罢——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冷哼一声,从背包里抽出网球牌,向左手手肘猛力挥下。
你并步上前,强硬地夺下球拍,扔远。
折毁的球拍,形若枯骨。
你跑起我飞奔,再不顾及睽睽众目。

医生再三确认我手臂上的伤势,对你笑着表示请安心(为什么对你而不是我?)。
幸好没有伤及筋骨,休息几日便可痊愈。但切记要按时敷药。
谢谢。
你领我出来,目光再不肯与我有任何接触——你生气至极。
对峙了片刻,你抛下一句话,好自为知,就弃我不顾先行离开。
站在窗前,目睹你去向医院对面车站的身影渐渐缩略,最终消失。
发一小会儿呆。
下楼时,有护士三两经过,神色肃正。
广播里有急迫的语速补充交代:医院对面的车站发生了一起爆炸,过往行人大面积遭受波及。请医务人员迅速赶往现场救护。
广播往复循环,渐杳。
耳边风声徒然尖锐。
喘息声与心跳声愈演愈烈,把万象遮蔽。
不知为何发足狂奔,不知为何心如刀绞;眼睛里火辣辣的是什么?双手颤抖又是为了什么?
直到你将所有谜团破解——你已被疏导出骚乱的人流。边上有一张椅子,不坐不依,站姿端然,眼睫低垂。驼色的外套上有灰石尘土的遗迹,和淡淡的疲态。
手塚。我唤你的名,声音苦涩如枯井底的一线洞天。
你目光清远,嘴唇微翕。
我纵身投入你怀。
你是温热的,骨骼清晰有迹可寻。硝烟的气息将你身上特有的桉叶味冲散。
我感受到你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心声。
将头深埋,沉溺其中。
你的一切为我所有,否则,我为你所有。
这一刻,在记忆中长存并感激。当下,只贪婪地索取肢体间源源不断的粘稠的爱。

你率先平息下来,声音依旧暗哑:没事了。
你的指尖在我的脊梁上来往,经历我的慌乱,收容我的恐惧。
我自你肩上抬头,与你视线胶着。分开时发现你浅色的衬衫上残留两滴深色的水渍。

橘红色的夕阳无法从我们滴水不漏的拥抱中穿越,只有将我们贴合的轮廓描红,潋滟如水。
突然,你眉头一跳。
怎么了?我紧张地捉住你的手。
没什么,耳朵,还有余响罢了。
我咬你的耳垂,你抚我的发,一起回去,可好?

※※※※※
我们的同居从四月开始,当年十月告终。
波澜不惊。
我将几本小说塞进书包,顺手将卧室的门带上。
你从电脑前抽身,看了眼瘪瘪的书包:就这些?
多了还是少了?我笑,嗯,占地方的话你扔了就是。
有些东西带不走,带得走却又随处可寻,不如即时更新。
你点头,姿态僵硬。
在玄关处换鞋,只听得你说,却又不似与我说:忘记这一切罢。
我挺直背脊,一定——再见。

家中,不点灯。
黑暗中易于将回忆梳理,沉淀却慢,且顽固异常。像吸附在墙壁上的影子,夜越深越浓重。没有声音,却让往事原形毕露:
梅雨天造访时,侧卧在踏踏米上,对话有时亲吻有时。
课业轻松的午后,穿街走巷,寻一盆有类似你身上桉叶味的植物来照料。
呵气成霜的日子里,畏冷的我腻在你怀里看书,你数落我的粘人的同时不忘暖和我的手心。
偶尔我起小心眼与你龌龊,偶尔你固执己见与我冷战,却让记忆饱满得几欲撑破遗忘的限度。
——我你曾深深相爱,有据可凭。
成功地说服自己后,数日来的失眠不药而愈。
然而睡眠甚浅,无梦,夜半易醒。
早上起来一连数个喷嚏,才醒悟再也没有一个人会不厌其烦地替我拢上屡屡蹬掉的被子。
扫了眼窗外,日光还稀,缩回被窝补眠。
很快记起同某网球杂志约定今天做采访,咕哝了一声,起身收拾,包括心情。

与你生分后,我专心打球,日以继夜。回避你以及日见恶劣的相处。
那段时期里,最佳的成绩与最坏的情绪彼此抵触相互折磨,或者惺惺相惜。
你渐渐心不在焉,时常沉浸在自己的空间内,将我隔离在外。我不得门路,无比沮丧。
与你倾谈,不出一刻你便开了小差。有时拧着眉似有所思,有时茫然着眸子陷入虚空,也有时如入定老僧仿佛超脱尘外。任我提高声音喊你你也置若罔闻,只有我在你面前使劲摆手,你的焦距才能勉强跟上,然后低声说抱歉。
过一阵,依然故我。
此后,你我各怀心事。逆光,蛰痛我的眼,看不清你的脸。
所以,当你提出分开一段时间时,我们如临大赦。

生命不过是场借题发挥。
而你我均已离题万里,战线拉得过长,于是双方吃紧。
只寄托时间与空间的差距能让我们短视,就算是在意志上也好。

没过多久,你出国。
我的大学生涯经营得乏善可陈。

※※※※※
周末,通常集阒寂、散漫于一身
天气晴好则能听见时间渗进地板缝的声音,间或有邮差的煞车声将其抹杀。
汲拖鞋去取。
应接不暇的是各类缴费单,水、电、话机,皆有归属。等等等等。
八十多版的报纸则足以处理一具衣不蔽体中等身材的尸体。
铺开,支肘,蜻蜓点水地读。
醒目位置上的一则新闻锁定视线:某深度耳疾患者在穿越马路时产生严重幻听,在路中央凝神驻足时被卷入飞驰而来货车轮下,血肉模糊。家属向政府提出索赔。理由是死者在两年前的一场因政府处理不当而引起气体泄露进而演变成爆炸的事件中伤及双耳,留下后遗,酿成今日苦果。
向下搜索相关报道,定睛,大惊——那宗爆炸案正是你亲历的“四一二事件”。在那场事故中,初步估计的受害者就有百余人,其中又以耳疾与眼疾居多,但确凿人数至今无法统计——你是否占据其中的一个百分比,小数点后面的一个微不足道?但是,于我,你是唯一,顶天立地。
心里渐渐起雾,有绰约影象无数,可望却不可即。
眼前始终那么一粒黑点浮动,拭之不去。
撑地立起,来到阳台。
一盆绿色植物散发着桉叶香,冷淡清寡。伸出指头轻触表面,从指尖凉及四肢百骸。
口袋里的手机突突地跳,是大石前辈。
越前,务必来一趟。
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嗳……为何这样说?没有的事。
那,怎么?
手塚委托我把他的小公寓卖了。他说,之前,通知越前。

※※※※※
旋入钥匙的那刻,分明有车水马龙切进耳膜。
午后三刻的阳光在墙壁上绘声色。
坐你坐过的位置,看你看过的风景。物是人非。
步入卧室,此情此景与我离开时并无二致:散漫堆放的漫画是我的,垒得整齐的CD是你的。我的游艺器,你修好的手柄;你的钓鱼杆,我缀上的丝线……
书桌上有薄薄的灰尘覆盖像泪盈于睫。
あ-い-し-で-る。
一笔一划,用手指写出一个干净的区域和鲜明的局面。
脚下却踢到一物,是个棕色手提箱。加了密。
输入你的生日年月,不对。
再试,你的证件号。再试,你中意的数字。再试……1999.4.12,啪嗒,应声而开。
五官科的病症报告,足足七份,述说同一个结论:听觉受损,伴随耳鸣幻听等后遗症。
旋出钥匙的那刻,身体里长出滑翔翼。轮盘与地面的厮磨声,凄厉得温柔。

在楼下等我的大石前辈说,越前,没什么要带走的么?
我摇头。前辈,这公寓不卖了。
嗳?
手塚,他快回来了。

※※※※※
行程如此之长,日光何其耀眼,羊排难以下咽——A国。
你将背影予我,桉树下的一抹灰,与季节格格不入。
你的名字力逾千钧,用尽毕身的气力喊出来,仍然气若游丝。
所以,你合该听不到。树叶沙沙作响,鸟雀叽啾,也是,都是。
整个世界被录制成了一卷空白的磁带。
我走向你,环上你的腰。
你浑身一震,越……前……
甚好,你听不见声音,至少还有气息可辩。
大悲之后大喜。眼泪漱漱而下,众望所归。
你转身,扶持我颤抖的双肩,吻干我的泪。
我捧住你的脸,一停一顿,咬字清晰,唇形明确无疑:手塚,我们回日本。

※※※※※
世间不存在遍地的“无声胜有声”。
虚构的美好永远战胜不了现实的残酷。
有时我甚至在假设,如果我与手塚乘坐的从A国回日本的飞机在云端爆炸,该是多么完美有始有终——一个成人的童话。
但我们最终回到了童话的反面,世俗地生活着,在爱为名义下画地为牢。

回国后,手塚拒绝任何治疗,最后一线希望也被睹死。
本来就少话的他变本加厉地沉默。
身体单薄得像片影子。
魂魄一寸寸地散。
我们于无声中做爱,我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似石沉大海。
——海枯石烂指日可待。
却落空。

一年后,手塚病逝于春末夏初的一场突发性流行感冒,没有遗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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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13 21:21: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喽?感冒去世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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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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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15 22:05: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就因为听不见就寻思? 助听器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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