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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搬运】赤宸 BY 流年不见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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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 01:49: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流年不见夏花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贴吧地震前,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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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0-2 01:49:0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大尚,冰帝城。


这里是整个大尚最繁华之所,春日东南边特有的温润海风吹散着千瓣桃红,绿叶繁祁,空气湿润氲热,街头小贩兜售着号称是从大食与东瀛进口而来的稀有物件,女子袖口处熏的是特有的绮罗香,虽说仍在同一土地,不过这和内陆根本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少年在这也是个外来客,他来此处不过三日光景,连城门往哪开都没弄清楚。找个便宜的客栈住下,每日在城内游荡两圈,再在日暮时分靠着好心路人的指引回到客栈,这就是他这几日的全部生活。


多有趣倒说不上,却总比在深山野林里赶路好。


少年个头不高,五官还未完全长开,倒已看出了几分日后硬朗坚韧的轮廓。或许是这张脸太过讨喜,就连客栈老板也忍不住每日向少年多搭话两句。


大清早的,店里客人不多,老板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正好瞄见少年走下楼梯。


“龙马小兄弟——”客栈老板照例打了个招呼,“今日又要出去啊?”


“出去逛逛。”


少年随口应道,今日他的目的地是佐佐部府,听说那里会举行比试大会,他便打算过去看看。之前在青学时,前辈们总是以他的身体为由不让他在比赛中拼尽全力,现在他虽说也不敢放开全力比拼,不过上去简单过两招的信心还是有的。


“这是你的山鸡,还是老规矩一起结账。”


“谢谢老板!”


龙马接过纸包放入布袋里,急忙出了客栈门。佐佐部府前早已挤满了一大早起来看热闹的人群,偏偏少年到了目的地后才发现,这比武重头戏在于佐藤小姐比武招亲,而非单纯有能者切磋武艺。


这佐藤家世代经商,家道中落,唯一一位小姐倒是生得落落大方,却偏偏被名声不好的富豪少爷佐佐部看上,无奈之下佐藤小姐只得提出比武招亲的法子,想借此摆脱掉佐佐部。却没料到佐佐部得知此消息后尽心尽力帮忙不说,还主动提出要把场地设置在佐佐部府前,佐藤小姐拒绝不过,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龙马对这情感故事毫无兴趣,不过既然来了他也不想就此返回。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挤入人群中较前的地方,踮起脚倒也能看个试台上的大概影子。


现在似乎恰巧是新一轮比拼的开始,一个身形莽撞的大汉持一把大刀赤脚走上试台,相较起来对面的男子身形细瘦不少,脸色发黄,目光里倒是透露出几分志在必得的凶狠。


“你们看好了,这可是立海的刀!”


大汉双手高举起刀大吼一声,人群中便很快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立海,立海的刀!


谁不知道立海军是整个大尚的骄傲!


“这下有好戏看咯!”人群里一个老汉也随之喝彩,他这一声引得身旁的龙马暗暗打量了他两眼。


“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龙马看着那刀说了一句,假装没注意到老汉的眼神。


比试转眼开始,那大汉看起来身强体壮,又有立海刀傍身,哪想只是个半吊子,刀起刀落却伤不到对面佐佐部分毫,尤其和佐佐部一对比,他的移动显得尤为笨重,没一会儿就被佐佐部连攻三下踹到在地,差点连手里的刀也保不住。


大汉垂丧着头站起来,退到一边。


人群中又开始爆发“切”的倒喝声。


“刚刚那个大个子明显就是故意被打,看来这比试也不过尔尔。”


龙马突然出声:“看来这刀也不过是骗人的玩意。”


老汉听言,忍不住转头去好生打量这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一头墨绿色的长发稍乱,简单的束着。他穿着的短衫已然破旧,隐隐可以识别出一年前内陆地带流行的花式,随身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这一年行走江湖的全部家当。


不,还有一只山鸡。


少年个子稍显矮小,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却是炯炯。


“小兄弟!”老伯拉了拉身旁少年的袖子,刻意压低了嗓门向他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那佐佐部可是个恶霸!”
大概是听出老伯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少年微微侧身挡住了他人探究的目光:“有什么好怕的?”


“他能做,还不让人说?”


语气不屑,声音也较刚刚提高了不少。


老伯正欲开口劝阻,却听一声大吼从试台上传来,“那边的小子!你刚刚说什么呢!”


龙马拍了拍老伯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人群倒也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好方便他向前走去。


“我说,这种不入流的比拼,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吧。”


好像是还嫌不够似地,他又补上一句:“那所谓的立海刀,也是假货吧。”


他声音不大,话语倒是直白,周围的人听清了便轰笑起来,笑声很快传遍全场,台上的佐佐部已然气恼,直接抢过大汉手里的刀指着龙马:“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龙马走上前,脸上倒是毫无惧色,还隐隐有几分挑衅之意,一方脸上一派闲情好似只是恰巧路过,另一方目露凶光只恨不能让对方血溅当场。


两人正僵持着,旁人连窃窃私语都不敢,一个女声却突然响起。


“够了,佐佐部,你这样为难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女子蒙着面纱,难以分辨出她脸上的神情,她语气清冷,想来已然是被这场闹剧衍生出了几分怒意。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回去我会向家父一五一十地说明。佐藤家虽小,却也不需要偷奸耍滑之人染指家业。”


在场之人自然都明白这番话的言下之意,佐佐部的神情更是变了又变,那佐藤小姐在说完这话后便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出人群,试台旁的家丁们面面相觑,望向佐佐部,确无一人敢上去阻拦。


“都是你这个小子干的好事!”


佐佐部心知今日之事已成定局,佳人已走,大怒之下干脆把矛头对准了眼前这个坏他事的黄毛小子,也顾不上人群尚未散去,直接用刚刚那刀向对方刺去:“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人群大惊,顿时四下涌去,人们似乎已经听到了少年被刀斩穿时撕心裂肺的叫声,少数胆大的回过头快速想要再看看那局面——那刀虽快,少年躲闪的速度却更快,他似是没有武器,在躲开那一刀之后迅速闪躲过其他几刀。


佐佐部刀法算不得多精湛,龙马看准时机借着试台旁搭着的长杆用力一蹬,他身形远去,声音回荡在空中。


“下次再会!”


佐佐部慢了一拍,只看见少年踏过一排排砖瓦的背影,他阴着脸比了个眼神,带着身后护卫尽数追了上去。



千算万算,龙马没算到最后自己败在了迷路上。


他当时随便选了一个便于施展轻功的方向就开始一路狂奔,虽说佐佐部的确没再追上来了,不过...他现在在哪?


少年的身形已呈迟钝之态,他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那帮人出现的影子,他舒了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力竭。行走江湖一年来,大大小小的事他也范过不少,这身子总在关键时候就提不起更多气力来,连带着他整个人的反应都要慢上一拍,这就注定了他不能久战,当然也包括长时间使用轻功。


伸手一摸,布袋里的山鸡还有几分温热。


好吧,那现在的问题是,他该去哪解决这只山鸡。


或者换个说法,他现在在哪?怎么出去?


龙马快速四下扫了一眼,只能判断出这似乎是个有钱人家的后院,看上去连着周围一片都是同一个浮夸风格——能在冰帝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弄出这么一座大院子,还带着凉亭小溪,想来这屋主来头应该不小。而至于他现在在哪又该怎么出去,龙马倒是一概不知。


这院子虽大,看上去却半点不设防,他连个生人的气息都没感觉到,反倒是一股清甜的花香,被春日的暖风夹杂着将他包围。


龙马自认之前六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不过这异香倒是从未闻过,一时间他也不急着出去了,干脆直奔那香的源头而去。


那是棵他叫不出名字的树,盘踞在院里一角,似是已然生长多年,树根虬曲盘绕,树干本身不高,上面开满着樱白色的小花,层层叠叠,满缀枝头,散在空中,如同戏文里仙界上的浮云彩霞。


少年站在院子里难得地呆愣了几秒,浑然不知此时府上长时紧闭的大门忽地打开,有一人径直从外面走入,那人摆手示意,侍从便尽数退下,府内的机关早在他得到消息,少年闯入之时就已关闭,那人径直向后院走去,步履轻易,不留声迹。


他是刻意来来讨要这场迟来的会面的。


那头的龙马用尽力气往上一跃,正好稳稳当当地落在那根最大的树枝上,他干脆在上面坐下来,背倚着干茎,微风轻徐,眼前是花瓣雪,鼻尖是山鸡香,良辰美景正当时,只可惜...





要是再来一盅佳酿,那便再好不过。


他正这么想着,却听一个声音像知他心思般从下方传来。


“此番好景,一个人独享未免太过无趣,不如下来共饮一杯?”


声音低沉,引得龙马向树下看去。只见一人站在树下,紫发玉冠,眉若飞剑,目若朗星,他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袍,样式繁缛,依稀可见领口处紫色的暗纹。风起,丝丝碎花飘落于他肩头,饶是龙马在青学城的时候见过不少好皮囊,此刻也不觉只想喃喃那句著名的词——美人如花隔云端。


不,不是隔云端,而是隔着几只花枝。


看来这冰帝真是养人的好地方,美景美食美人尽数兼备,也难怪那么多人都想往这里跑。


“你是谁?”


对相貌的惊叹仅仅一秒,龙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该怎么脱身,他抓紧了手里的山鸡,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不会是个简单的贵公子,在不清楚对方目的时,还是谨慎行事的好。


“你现在坐在本大爷的树上,你说呢?”


那人非但没生气,语气中还隐隐溢出调笑之意:“小鬼,还说不记得我是谁?”


听人这语气,好似他曾经认识自己。


龙马坐在树干上,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无奈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他只得很诚实地向那人摇摇头。


十岁那年他曾失忆过,也不知为何,醒来后连自己姓甚名谁一概不知,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是从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上找到的。


迹部稍微惊愕了一下,一时间拿不定这小鬼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忘了,不过瞬间他便调整了过来:“不如下来喝一杯?”


他指了指身后,那边的凉亭里不知何时已经备好了酒菜小食。


龙马看了看,又看了看眼里的山鸡:“我不喝酒。”


他说着,声音有些闷闷的。


“噢?”


迹部挑挑眉,他还清楚的记得这小鬼当年见到酒叫得比谁都欢,颇有种喝尽天下之酒大醉三年的豪气,怎么隔了这么些年,这小鬼性子来了个大转变?


不过这还难不倒他。


“那真是可惜了。”迹部慢腾腾说着,抬起脚就要向那边凉亭走去,“这酒是我专门让人用这花酿制,忙活了整月也不过得两坛。度数不高,也不过是图个新鲜。”


“等等!”


龙马敏捷地从树上翻下来,正好跳到迹部身边。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想先问你两个问题。”


……看来这小鬼明明还是一样嘛,迹部心想。


“说来听听。”


“第一,你是谁,第二,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请我喝酒?”


迹部看少年表情不似作假,这才感到一阵没由头的恼火,想他迹部少爷的名号扔到大尚哪儿不是响当当,偏偏到了这小鬼这——合着他这么多年压根就没想起过自己?亏他还在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别院,以为是小鬼长大了良心发现,没想到——没想到都是自己想太多!


要不是迹部常年身居上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恐怕此刻已被激到破功。


“在我回答这两个问题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看到我来,你怎么没有逃走?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是不是有所图谋?”


“我的确不知道,只是我感觉你不像。”


以前青学城里的前辈们就说他看人的感觉相当准确,他倒是没感觉出这个莫名出现的男子身上的多少恶意,甚至还觉得对方对着他隐隐收敛了几分气势。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万一他打不过人家呢?


就算他不怕事,可他还想好好地在冰帝待上一段日子呢。


“我叫迹部景吾。”


虽说这回答听上去中规中矩,却也总算让迹部心情好了那么一点,他爽快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指望这没良心的小鬼听到这个名字后能有些不一样的反应。


……没事,大不了就重新再来一遍。


迹部一拉他,两人并肩朝着凉亭走去。


“你还没回答第二个问题呢!”龙马扯扯衣袖,硬是把迹部拉开。


“这很重要吗?”


迹部假装不解,他看着龙马,眼底带笑,他一挥手,那树上的花被他的内力带起,散了龙马一身。粉红色的花骨朵挂在少年墨绿色发丝的末梢,让他整个人都沾上了几分樱味的甜香。


“我做事一向不需要理由,对我来说再怎么多的理由加起来也左右不过三个字,我乐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我乐意跟你一起喝酒,懂了吗?”


“……噢。”龙马回了一声,似懂非懂,心想这冰帝迹部怎么跟外面传闻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看上了自己哪一点。


-TBC-


[二]

迹部景吾,板上钉钉的大尚开国来最年轻的郑国公,天下第一有钱人,有着天生一副好皮囊,南从冰帝,北至立海,引得不知多少少女对其一腔深情托付芳心。


他家世显赫,本是国内炙手可热的新权贵,却偏偏无心于仕途,常年安居于冰帝,私下底对老郑国公坦言这辈子只对经商有兴趣,其他事一概不想理会。而那老郑国公竟也不管,前些年不顾先帝相劝,执意辞去朝政之事便带着随从云游四方,少有音信。这家人真是怪哉,怪哉!


当然,这只是民间流传的说法,至于实际如何,则少有人知。


在昨日之前,龙马对这个人的全部了解都来自青学前辈们——准备着手接班青学情报系统的乾贞治前辈专门有一个记录各地各人的资料册,他曾一时好奇去草草翻看,没想到上面迹部景吾那页只有寥寥数语,甚至连隔壁立海的幸村精市的资料都要多那么两句。


“迹部景吾…一个深不可测的家伙。”


乾前辈一边这么说,一边又开始摆弄他从各处收集过来的资料。


…如果可以,他现在真想立刻给乾前辈书信一封,告诉他这个迹部景吾就是个多么奇怪的家伙。


龙马盘起腿坐在床上,深叹一口气,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昨天他们还在一起喝酒——


那酒果如迹部所说度数不高,喝起来少有酒味,甚至有几分清甜可口,他一时好奇便多饮了几杯,直接把以前前辈们反复叮嘱的“不得饮酒”忘到了九霄之外。


刚开始他还能和迹部相谈甚欢,哪知无意间越饮越多,眼前景物都快朦胧,最后更是在迹部错愕的眼神中直接倒了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然后……然后他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客栈的床上。


他坐起来,整个人尚未弄清现下的状况,室内时不时有轻微的书页翻动声,床边放下了两帘罗帐,褐红色朦胧的一层,像是给眼边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雾,龙马只能依稀分辨出屋里的布局陈设,还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的修长侧影。


“醒了?”


罗帐被一把拉开,来人不是和他昨天一起喝酒迹部景吾又是谁?


桌上的书卷已经翻开有几页,他神色淡淡,龙马却隐约觉得带有几分不快,又不知为何,只得随意回了一句:“嗯。”


声音挺低,像是带着几分心虚。


“你昨天喝醉了,我便干脆安排你在这里睡了一晚。”


迹部耐心解释道,看龙马一翻身就想跑下床,迹部心想这小鬼就算是没了记忆却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他爹的性子:“你才刚醒,这么着急干什么?客栈钱我让人帮你结了,你先下来吃点东西。”


“……噢。”


龙马撅了撅嘴,只得乖乖跟在迹部身后。



两人并肩走着,龙马仍觉有些头晕,他能看得出迹部是专程放慢了脚步,心里面刚刚消散的那份愧疚此刻又上涌起来——坐在别人树上,喝了别人的酒,最后还醉倒在别人别院里的,他恐怕是这冰帝城里头一位。


究其原因还不是自己没把不能喝酒的禁令放在心上。


“对不起,”龙马突然出声,音色还有几分刚清醒的嘶哑,“昨天……我不应该喝那么多。”


“你不能喝酒?”


迹部看了身旁人一眼,也不知是在问他能不能喝还是能不能多喝。


“我酒量很差,”龙马实话实说,“喝一点点酒就会感到特别不舒服。其实我以前在青学也不喝酒的,不过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喝了那么多。”


“嗯。”


迹部点点头,看上去姑且是认同了龙马这个解释。不过此刻他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少年坐于他对面,一时连灌几杯,眯着猫眼看着他,没两秒就直接栽倒在桌子上,倒把他给惊了一惊。这酒度数不高,这人怎么醉成这样?少年似是未完全醉,他挣扎着抬头,脸上泛起微醺的潮红,对着眼前人就是个明晃晃的笑。


啪——迹部当时只觉得自己脑海里的某根弦一下断掉了。


然后他直接把睡死了过去的少年带回了迹部府。


“昨天问你名字的时候,你说你不记得了,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龙马老老实实回答着,七年前的一天他在一间简单的屋子里醒来,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后来才知道阿桃前辈恰好在树林里把他捡到,带了回来。


“这样吗……”迹部看上去若有所思,“冰帝虽然比不上国都那样人才济济,不过也有几位名医,说不定会有一些办法。”


“……谢谢。”


这人对自己这样好,他倒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龙马一路被迹部拎着来到饭厅,饭厅中央一张红木雕花大圆桌,上面早就摆好了几样菜品,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七八样,一旁一个位置前还摆着一碗粥。


“给你做的。”迹部指了指那碗粥,他自己又在那张圆椅旁的位置上坐下来。


龙马看了看迹部无比自然的动作,硬生生把那句“这好像有些不合礼数”咽进了肚子里。


他坐下来,随意夹起离自己最近的小炒虾仁,那虾仁看上去像是被煎炸过,色泽金黄,看上去倒是诱人,冷不防半路被迹部一伸筷子截掉,一瞬之间那虾就稳稳当当落在了迹部碗里。


“……你干什么?”


龙马望着迹部目瞪口呆。


“你现在宿醉刚醒,不能吃味道这么重的食物。”迹部搬出的理由倒是再正当不过,“免得你一下伤到肠胃,那可就麻烦了。”


“……”


好吧,说不过这人,他低头喝粥还不行吗。


“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看了一眼乖乖低头喝粥的少年,迹部还是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我平时不怎么在府里吃饭,今日厨房也不知道多了一个人,算起来还是我的不是。”


“啊?”龙马有些呆愣,现在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好几个时辰,这...不对,听着迹部话里这意思,他晚上还得留下来吃饭?


“怎么?”迹部看着着有些呆愣的小鬼,心想这青学怎么把人养成了这样。这瘦胳膊瘦腿的就不说了,现在倒好,连人都变得傻傻的。


“算了,”他嘟哝了一声,“桦地,叫人重新做一盘虾。”


“是。”


龙马只见一个大个子一下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又一下端着那盘菜出去了。


“等等!晚上就不用麻烦了,我等下吃完饭就该告辞了。”


“告辞?你要去哪?我连客栈钱都帮你结好了。”


迹部眯起他狭长的凤眸,细细地打量着龙马,看得龙马一阵别扭,尽管如此,他还是硬声硬气的说道:


“……总不能老在这打搅你。”


“怎么?你喝了我的酒,又在我这睡了一晚,现在还吃了我的饭,还想说走就走?”


“那你要怎么样?”


“留下来。”


“然后呢?”


“留下来,等我想好再说。”


这话听上去倒是有几分敷衍,龙马斜了一眼迹部。


“如果你一直没想好怎么怎么办?”


“那就等着。”迹部看了一眼明显瘪了气的龙马,“随便你想干嘛都行,再说我也很忙,没那么多时间管你。”


“你也没那么不开心,”迹部放柔了声音夹杂着几分隐秘的诱哄,“你在我府里待着,我还得包吃包住,你看其他地方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我还得谢谢你不找其他人就找我?”


“谢倒是不必了,”迹部轻笑起来,“不过要是你真有心,我也不介意的。”


“…冰帝这么多人,你干嘛不找别人偏偏找我?”


“冰帝固然人多,不过能让我记住的,你可是头一个。”


迹部随手扔了块扇贝到龙马碗里:“你若真这么不愿意留下来,那走便是。”


莫名其妙,不知所云,这人要不就是别有用心,要不就是脑子被门夹过了不好使——


当然,现在龙马心里暗暗偏向了后者。




-TBC-



[三]

【本文中设定右相的实权高于左相】


卯时刚过,圆日缓慢从东端升起,在崇政殿紫朱宫门外投下一片影子,春风料峭,柳絮织飞,早朝刚刚进行到一半,群臣站在崇政殿,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但总有人是例外。


“关于出使东瀛的人选,诸位爱卿还有何意见?”


东瀛与大尚建交已久,此番东瀛新皇登基在即,大尚仿照祖上礼节,准备派使臣前往东瀛以表庆贺。


惠帝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着病色的白,他摆摆手,冕冠上的垂珠随之微微摆动,在他的视线里跳花了眼。


“……启禀圣上,关于出使东瀛的人选,微臣倒是另有想法。礼部素来掌管天下礼制大事,本就是常年忙碌,更何况春祭在即,此时要派遣礼部右侍郎出使东瀛,似是有些不妥。”


说话的是左相鬼十次郎,他肤色匀黑,声音浑厚有力,看起来倒不像是个文人,却已在这左相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也算是经朝两代。


此话一出,众臣只觉得如站针毡,殿内愈发寂静,压制地人要喘不过气来。那礼部右侍郎种岛修二已是右相平等院凤凰明面上安置在礼部的一颗棋子,此刻被当众反驳,平等院也沉下了脸。


他撇了一眼鬼十次郎,鬼十次郎还在继续说道:


“圣上,我朝素与东瀛交好,本次出使更是彰显我朝国运强盛的好时机。上次出使东瀛的手冢国一先生已然古稀高龄,微臣愚见,不如让他的孙儿手冢国光作为正使,想必他从小在国一先生身边长大,对东瀛之事也诸多了解。”


“左相所言极是,朕听闻手冢国光在民间也有几分名气,想来也是个有才之人。”


惠帝扫了一眼礼部尚书,“远野爱卿,春祭的日子可是定了?”


“启禀圣上,钦天监已经算好,四月十三和二十六都是大吉之日。”


“那也不远了,鬼爱卿所言极是,此时种岛爱卿在礼部应是事务繁杂。国一先生的才学天下闻名,他亲自教导出来的人才,必然是有几分过人资质的。此事便这么定了。”


半个时辰之后,早朝散去,群臣三三两两走出崇政殿,同时一张信纸被递出,跨马加鞭地朝南方驶去。






最后一段是由信鸽传带。


迹部推开窗,他伸手抓住从窗口处飞入的那只信鸽,取下鸽腿上绑着的纸条,读了两遍,突然看向坐在一旁品茶的忍足。


“我已经叫宍户和凤去青学一趟,今日就出发。”


“为了那个小子?”


“嗯。”迹部没有否认,“顺便也让宍户和凤锻炼一下。”


“迹部,”忍足放下手中的茶,难得的面色有几分严肃,他指了指北方,“现在局势尚不明朗,况且你也知道手冢那个人一向都不好对付……”


“没事,反正他马上就自顾不暇了。”


迹部说着,把手里那张纸递过去。


“今日早朝上鬼十次郎向慧帝举荐手冢国光为新一任出使东瀛的使者,慧帝已经同意了。估计最迟明日圣旨就会传到青学。”


忍足心下一惊,早朝结束到现在最多不过三个时辰,按常理来说圣旨应该才刚刚出宫门,迹部却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迹部冷笑了一声:“鬼十次郎这是铁了心的要拉拢手冢家族,甚至直接差点在朝堂上和平等院凤凰杠起来。”


“虽说这些年手冢家逐渐式微,不过这两代倒是有想重返朝堂的迹象,”忍足扶了扶眼镜,单手轻轻扣技桌面,“其实就凭手冢那些旧部的力量,手冢国光要真想重返朝堂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这时候回去,怕是只会被平等院盯上。”


“这有什么?他手冢国光大可借这件事开始仕途,有手冢家的名声,平等院凤凰一时半会也不敢对他怎么样,说不定还要好好对他把他供着。”


迹部的倒是一如既往地毒舌,他少有的和颜悦色的时候都给了那个小鬼,对于其他人倒是一再都不客气:“反正只要不让他沾到兵权,其他什么都好说。手冢家全家都以匡扶天下为己任,现在不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忍足心里掂量了一下手冢累代积累下来的实力,倒是少了几分原先的忧虑:“其实手冢现在出仕,对我们而言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起码这阵子平等院对其他地方的关注会有几分松懈。”


“手冢出使东瀛,指不定哪位东瀛公主看上他,本大爷当然要提前为他高兴,”迹部脸上一派坦坦荡荡,“留着他去让平等院烦心吧,这期间东瀛大量海物运入,本大爷还要忙着赚钱。”


迹部随手把纸条扔入一旁的暖炉内,满意地看着纸条一点点被火焰淹没化成灰烬,他这才收起了刚刚脸上的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这太平日子恐怕不会长久了,忍足。”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轰隆一声,今年第一声惊雷响起,随后重而长的雨丝倾泻下来,打得屋檐的瓦砾上响起一片清响,窗外丝丝早春的凉意随风涌入,让人感到从脚底处都漫上几分凉意。


“下雨了啊。”忍足轻叹了一声,不知为何。




雨丝倾坠,未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下雨天龙马也懒得出门,他午睡刚醒,推开窗户感受了下扑面而来的凉意,他瞅着窗台下的海棠,恰有几朵新绽,露出一个小小的鹅黄色花蕊,倒是没被这雨摧残。


他走出房门,在这迹部府里住了不过几日,他又天天往外跑,直到今天还尚未弄清这里全部的房屋布局。只能说地域不同连园子的设计构造也大不相同,这迹部府比起青学那边的府邸来说可就弯弯绕绕地多,左边几条连通的长廊,右边又是几座假山,走一会儿前面还搭建这凉亭,旁边挖了条人工引水的小溪,上面还飘荡着几片荷叶。


看起来足足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


“你坐在这发什么呆呢?”


这熟悉的调笑声这几日可没少出现,龙马也懒得费心去想这人不好端端呆在书房看书又跑出来干什么——说到底这还不是他家,他想去哪别人还能拦着?


“没什么事干,出来看看风景。”


“前几日怎么不见你对这园子这么感兴趣。”迹部挑了一张龙马旁边的椅子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陡然被拉近,龙马本想往外挪一个位置,却偏偏又感觉站不起身。


“对了,你是从青学来的对吧。”


“是啊。”龙马扭过头看了迹部一眼。


“那你觉得手冢国光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不是应该问你吗——”龙马故意拖长了尾音,“毕竟茶楼里都是这样说的:迹部景吾手冢国光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偏偏这两人还在同一年出生,哎哟,都说那一山容不得二虎,再想想那既生瑜何生亮的故事……”


龙马越说越起劲,把茶楼里说书人的口吻模仿得惟妙惟肖,就连尾音也往上撇,他一双猫眼闪闪,隐隐还有要继续说下去的趋势。


“打住打住,”迹部哭笑不得得打断了眼前人的滔滔不绝,“你都是从哪听来这些的?”


“茶楼啊,还有青学的前辈啊,”龙马一本正经地胡扯,“说你和手冢部长从小就不对付,每次见面都恨不得争个你死我活啊…难道你和手冢部长小时候还会吵架…哎,其实还有幸村精市版本的,只不过我没听全而已……”


“……我没有。”


迹部简直觉得自己额上青筋在隐隐跳动,是,他承认他和手冢国光小时候的确有那么几次不太愉快的见面经历,幸好他们两人对这事的处理方法都相当果断——既然彼此看不顺眼,那就干脆别见面。


反正迹部家和手冢家在政见上的分歧也不少,迹部纯粹当给自己去堵,年龄小时还是如此,现在长大了更是如此。


“那你干嘛忽然问我这个问题?”龙马双手撑着下巴靠在桌上,“弄得我白兴奋了一下。”


本来还以为能趁机挖掘到什么连乾前辈都不知道的消息呢。



“……”


迹部心想等下是不是应该叫厨房把近几日的饭菜都往清淡方向去做,以免他在这季春之日就被这小鬼气到火气上身。


“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便问问而已。”迹部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引回去,“你和他认识那么久,而我和他毕竟十几年都没见过面,我想听听你对他的看法。”


龙马不知这人好端端的又整的是哪一出,他隐约感到今日对话许是不同寻常,斟酌了片刻开口:“手冢部长的才学毋庸置疑,他走仕途也可惜,不走仕途也可惜。”


“怎么说?”


“手冢家这些年以才学名满天下,以前我在青学的时,先生时常教导我们要以天下为已任。大尚现在虽然表面一派繁荣,实际上国力早已不如当初鼎盛时期,任何一个有志之士肯定都有自己的想法。只是现在大权落于平等院凤凰之手,有他在,部长的仕途便很艰难。”


少年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平等院夺权一事多年来一直被人暗暗诟病,他肯定最看不惯部长这种性子。部长是个明知山有虎也偏向虎山行的人,所以如果他真的出仕,他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虽说部长和你总是被拿来比较,不过我倒觉得部长的束缚比你多多了。你身上到底还有个小国公爷的身份糊弄下平等院,部长可就是布衣白身。不过你这人怎么看上去这么闲……一天到晚就不停跟着我有意思吗……”


结果这话题到了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歪了。


“当然有意思,”迹部本想去弹弹少年的脸,想了想还是做罢,“不过我可告诉你,你别以为手冢就是天下第一可怜人,他家宝贝不少,比国公爷身份还值钱的也不是没有。”


“嗯?”


“不错嘛,看来你在青学也有学到不少东西。”


迹部岔开话题,他看着少年赞许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要不要跟我去书房看看?”


“干嘛?我对你家书房可没什么兴趣。”龙马颇有几分警惕地打量了一下迹部,想着也不知道这人今天是不是又抽风了。


“没什么,我现在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想给几本书给你看看,算是栽培一下。”


“《尚国志》《成帝本纪》那种吗?”


“不是,”迹部凉凉地说,“《尚国世家录》《四海贸易史》《比嘉战术精选》《西域文化通史》随你选。”


“这是什么?”


“啊,让你看看以前世家们是怎样发家致富明辨世事明哲保身退隐山林安于一隅造福一方……”


“……噢。”


龙马就知道他的结论准没错,这迹部明显就是没事干闲的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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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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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22 01:27: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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