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心如折纸 BY 墨染初年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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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D：墨染初年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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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安藤未步×越前龙马
Written by：墨染初年__
BGM:------[Avril-When you are g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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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瑟.阿什球场顿时人声鼎沸。

安藤未步的手肘被人冷不防地碰了一下，和她穿着同款制服的男生目不斜视地盯着球场中央，嘴型几乎不变地说：“你应该把毛巾递给球员了！”她抛开刚才的小思绪，抓起印着美网logo的毛巾，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球员休息区。

9月份的纽约依旧炎热，太阳毒辣地曝晒着蓝绿相间的球场，涩得她的眼睛又酸又胀。但把观众席撑得满满当当的人们似乎不在乎这些，每到盘末点就夸张地挥舞着助威旗帜。

撞上这样的大赛事，美国佬们都乐疯了。未步当初也是挤破头才争取到这个岗位，没想到竟如此苦逼，捡了几次球递了几次毛巾就精疲力竭。她宁可像上次那样穿着旗袍站在某活动的开幕式门口，边90度鞠躬边重复着“您好，厕所在这边（……）。”

接过毛巾的球员带着东京口音说了声“谢谢”，随即胡乱地抹了把脸，墨绿色的发梢沾着汗珠，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睛让未步心里“咯噔”一下，她用略微生疏的日语摇摆不定地问道：“……你是越前龙马？”

“嗯？”越前对她看外星人般的目光颇感疑惑，久违的日语好像一记漂亮的扣球砸向脑袋，恍若梦境。辗转于各大赛事的他已经很少听到日语了，只有莱莱子偶尔打来的长途才能重温这琐碎的、属于樱花国度的语言。

也许记忆里属于樱花的细腻的粉色，已在名为时光的风中吹得四处飞扬。

越前用好看的瞳仁瞥了未步一眼，前几轮比赛递毛巾的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国人，作为一个亚洲女孩她的身形明显小巧了许多，眼睛也呈现出黑曜石般的色彩。

“抱歉，我都没注意比赛双方是谁。”这句话仍旧用日语说出，有了前面的铺垫她操纵得更娴熟了些。瑞典美女裁判示意第二盘开始，她接过毛巾脱线地笑了笑作势离开，非常肯定地抛下一句：“你会是胜者吧。”

越前注视着她一溜烟地跑回工作岗位，被汗水沾湿的运动服衣料紧紧地裹在小身板上。这个预言慢慢渗入他的身圞体和获胜的信念糅杂在一起，他拿起球拍看着球网对面整装待发的对手，能闯进美网第四轮的男人已不容他小看。

每个选手都有捧得美网奖杯的野心，不仅仅是他越前龙马。他站到右侧球场垂下眼睑，用极小的音量说：“不过会有点棘手呢。“

未步用圆规的姿圞势在越前身后的绿色塑胶地上站好，观众的骚｜动由数个回合的击球应运而生，她一抬头就与两人精彩的网前对决撞了个满怀。定了定神，她认出另一个半场的正是ATP排名第四的英国籍网球选手。

怪不得观众们在比赛初就个个兴奋地和打了鸡血似的。
即使像未步这样的伪球迷，这两个人的名字也如雷贯耳。一个是15岁在温网捧起了挑战者杯，从转入职业起就备受瞩目的网坛新星；一个是乍看没什么必杀技，但各方面都堪称完美，正因为这份“中庸”，他被许多人称为天才。

她的眼睛跟着明黄色的小球在两个半场移动，难分伯仲的状态一直持续着，无论是谁拿到局点都能在现场掀起小高潮。但她有着像暗恋中的小女生固有的执着，“赢的人是越前”塞满了整个胸膛。

对面看台的摄像机扫过来时她低下头装作忙碌的样子，这样不敬业地偷看比赛，被摄像机捕捉到会成为小插曲吧。记者们以挖掘笑料为准则，虽然媒体和观众的视线永远在君临天下如越前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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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最后一个球擦着边界落地，越前如释重负地压了压帽子。夕阳如同一个火球卡在纽约皇后区的两幢大厦间，喷薄而出的光芒在玻璃幕墙上流转。他淡然地向神色激动的人们挥手致意，然后隔着球网握住了对方温热的手。

每次到这个环节他总会记起国中一年级时与手冢的比赛。部长当时背对着夕阳，整个人像一座裹了哑光纱巾的雕塑，他用惯有的严肃口吻对越前说——你要成为青学的支柱。

春之野大学附近的火车轰隆隆地碾着时光而过，当他再次向手冢发起挑战的时候，已经经历了美网的磨练，球风凌厉而充满锋芒。

12岁并非了不起的年纪，可越前在那时得以承认，自己愿意把人生付诸给这项运动的目的绝非那个见鬼的理由。
他要攀登的，是世界网坛的巅峰。


“工作结束了哟，Carrie你还发什么呆。”同在美网干捡球这活的Leland是个中美混血儿，她说英语时总带着好听的卷舌音，轮廓深刻的脸和聪明的头脑占了不少混血儿的便宜。

不远处的越前握住黑色记号笔在镜头上签名，大半个人几乎要融进身后暖色调的日光。未步偏了偏头和Leland一起闪进工作人员通道，听着后者抱怨美网的不近人情。不知怎地，她突然觉得很安心。

“你刚才一直偷偷瞄着越前呢。”Leland自诩2.0的视力真给她压力，她的站位明明在另一个半场，却把什么表情都一览无余。

“身为日本人我主观上偏向他行么？”未步说完这话只觉得脸颊发烫，幸好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掩盖了，如果换作以前日本女生的白皙肤色，飘来的红晕一定会出卖她此刻的想法。

Leland美国式地耸了耸肩，把一叠资料丢给她：“那就制造一个你向偶像索取签名的机会吧。”

“我的偶像是流川枫……人家说他和仙道彰在一起我还不高兴呢。”
“你小学时暗恋Jack也用了这个借口啊。”Leland打了个哈欠结束调侃，拎起金属链条的挎包正色道：“是头儿让我交给越前的，但我今天还有个家庭聚会所以拜托了。”她学着日本人那样双手合十，然后踩着10cm的细高跟鞋疾步如飞。

越前的休息室并不难找，就在走廊尽头。未步捧着资料与许多行色匆匆的人们擦肩而过，美网已经为越前准备好了一个小型发布会，记者们架着话筒和闪光灯等待主角出现。

门是虚掩的，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未步辨认出是越前在和助理讨论明天的行程安排。越前的英语讲得很流利，是纯正的美式口音。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圆形的金属把手被里面的人扭动了一下，年轻的助理带着愠色出现在未步面前。

“对不起……”想要解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化着精致裸妆的助理不作任何表示走开，绛紫色的身影在走廊磕下一串脚步声。

休息室里明晃晃的灯光跌入未步的眼睛，她适应性地眯了下眼才走进房间。换好白色运动外套的越前从沙发上站起来，拉开葡萄味的芬达用日语说：“不用担心，她不是针对你。”

“噗。越前君的日语有些僵硬了呢。”刚才的紧张感顿时灰飞烟灭，未步甚至清晰地听出“担心”的语调出错了。她挑拣出纯正的日式叫法称呼越前，但私底下她更喜欢叫他龙马，读起来比姓氏顺口的罗马音。

仿佛混迹在他所有的粉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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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越前想起了与不二学长的通话。隔着一条电话线并未阻挡两人的热忱，虽然经历了一场持续四小时的漫长比赛后，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得近乎敷衍，却没有减弱打听学长们近况的兴致。

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不二学长突然说了一句：“我想你快忘记樱花是什么形状了吧。”

这句话成功地把越前梗住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转入职网后，连回日本都成了奢侈的事。越前伦子从未刻意制造想念他的氛围，即使偶尔的流露也立即被掩盖过去。而学长们更是鼓励他去好好地干一场，每次通话他们的声音总像灌了阳光般温暖。

他本是不甚敏感的人，所以安然地投入了每一场比赛。他不迷恋那些纸醉金迷，单纯地只剩下了与网球为伴的生活。因为要成为王者的人，不能被掺杂的情感牵绊。

“因为很久没说了。”越前正面回答未步的话，接过资料随手翻了几页便搁在茶几上。“你是美籍日裔？”

越前的主动攀谈让未步颇感意外。“不是。我的国籍在日本。”她在新泽西生活了近二十年，却保持着大和民族深入到骨子里的矜持。停顿了几秒发现越前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她识趣地走到门边微微颔首：“那么我先告辞了，希望你能闯入1/2决赛。”

“那个……请等一下。”


未步换下汗津津的工作服，走到停车场与中巴车司机打了声招呼。正如越前所说，他只会讲相当简单的英语，连刚才一句“hello”也略显生硬。她直接靠在副驾驶座的座背上，车厢内只剩下了发动引擎的声音。

繁华的纽约城初见端倪，不断倒退的建筑裹进了裁如星点的霓虹灯。司机拧开了空调的开关，未步面前的送风口“呼呼”地喘出冷风，比美网中心场地乌烟瘴气的空气不知强了多少。

这辆中巴车的目的地是纽沃克机场，她受到越前的委托去接一群年龄相仿的人们。因为助理的失误，司机是个初来乍到的西班牙人。其实未步不太相信他的助理会在工作时出现纰漏，看样子明明是个很干练的职场女性啊。

她很乐意地接受了这个差事，光是他们来自日本就足够让她惊喜。不得不说，国籍属于日本这点，总使她留意关于它的人和事。她总觉得同一个时空里，自己在美利坚错过了很多东西。

未步承认在这种时候，自己不可避免地想念那个狭长的岛国了。

越前只是简略地说他们是他的学长，她拿过一张相片便不再追问。她对他的认识更多地停留在八卦杂志的评论语上，比如他英俊的外表，精湛的球技，木讷低调的性格，好像没什么绯闻女友，其父亲是一口气捧走27座奖杯的越前南次郎。

这些是她能了解的全部。但与此同时，叱咤网坛的越前龙马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地造就，一定还有什么包裹着这个武士少年，他的成长，他曾经的团队，在快让桑神和阿加西膜拜的战绩前，必须达到了不可分割的地步。

那么，即将见到的你们，在他的生命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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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距离曼哈顿26公里的纽沃克机场灯火通明。未步掐着手表算了下时间，一架银色铁鸟突然蹿出航站楼呼啸而去，机翼和机尾上亮起的红灯，剪裁着暮色四合的苍穹。她栗色的头发和本白色的亚麻长裙在风中剧烈起伏，就像水粉画里常出现的那种女孩子。

几十个日本人聚在一起本是不难找的，但未步却绕着机场足足20分钟才看见他们。其实她除了语言方面无障碍外比西班牙司机好不了多少，记忆里仅存的几次短途旅行，和所有观光客一样，观赏了百老汇的演出和自由女神像便打道回府，留下四处比划着剪刀手的照片。

那些人鲜活而年轻的面庞和越前很相似，他们站在传输带附近，身边堆着的大大小小行李箱。刚经历了横跨太平洋的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脸上都出现了疲惫，未步却能轻易地从他们的神色中提炼出期待。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依旧相信彼此情谊的牢不可破，如今炙手可热的网坛新星好像和12岁的臭屁少年无异。

未步快步走过去为自己的晚到道歉，四处是动辄握拳撞肩膀的美式问候，她略显谨慎的鞠躬看起来有些搞笑。互相介绍后，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桃城脱口而出一句：“你不会是越前的女朋友吧？”

“哈？”未步对他们从国中时代带来的揶揄并不知晓，她一直认为越前的朋友应该都是不太说话的那种类型，面前亮起的好几双眼睛彻底粉碎了“物以类聚”的说法：“其实我是美网的工作人员……今天是第一次和越前君接触。”

“搞什么啊……”“小不点也太差劲了，我还以为在美国这么自由奔放的国家会有什么艳遇呢。”

眼前的人无一例外地换上失望的神情，未步听到夹杂着方言的日语却“噗哧”地笑出了声。仿佛一道光在纽沃克机场深处乍泄出来，她甚至可以感受到神奈川温润如玉的大海。

一行人上了车后便说说笑笑，菊丸和桃城还勾肩搭背地唱起了“美丽的纽约，梦幻的纽约”，CD机播放的弗拉明戈舞曲好像在为他们助兴。连语言不通的西班牙司机也深受感染，等红灯的时候用肢体语言和他们聊得很起劲。

中巴车驶过平整笔直的柏油马路进入曼哈顿区，目接不暇的建筑物堆砌出比东京更为磅礴的气势。所有人开始接连不断地发出“噢”“哇”“啊”地感叹，不二摇下茶色的车玻璃，手中的相机伸出长镜头“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未步注意到全车最淡定的莫若手冢了，在众人一声比一声凌厉的尖叫中，他始终保持着不为所动的姿态，椭圆形镜片后的丹凤眼看起来深不可测。不愧是气质内敛的领头人啊。她扭回头如是思忖着。

这般全景式地观赏曼哈顿于未步也是第一次，但她必须装作“熟悉的地方没有景色”的模样。不时有人把头凑到副驾驶座问东问西，未步搜罗出看过的美剧，尽量不那么含糊其辞地回答。

到了后半截的路途，她干脆塞上耳机半眯着眼，做出一副“别来打扰我”的架势。就着舒缓的音乐意识朦胧之际，众人长时间的“哇——”把她寡淡的脸揉出暖呼呼的滋味。未步歪着头向左前方看去，是布鲁克林大桥。

“和濑户大桥有得一拼呢。”声音的主人是河村隆，在机场见面时径直塞给了她两盒稻荷寿司，感觉上是个憨厚敦实到过分的人。

她突然觉得越前像台不称职的打印机，偷工减料的加着油墨。导致给公众的东西不是皱的就是白纸，人们只记得他光鲜亮丽的外表和那句堪称经典的“还差得远呢”，他的样子也逐渐模糊成一个象征。

未步为这个奇妙的比喻勾起了嘴角。不过，那是因为他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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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越前的公寓隐匿在浅驼色的哥特式建筑群里，西拔牙司机几经转弯后停在一栋不太起眼的小楼前，用手势示意“到了”便倒着车离开。就着路灯隐约可以看见花园里整排的矢车菊，在愈发合拢的夜幕下徐徐摇曳。很难想象几步之遥的地方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

除了手冢掏出电话给龙崎教练抱平安外，其他人像蛋糕上那圈过甜的草莓般迅速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大概讨论着以什么方式出现。未步原本想趁此机会告别，但怎么也插不进话。

最后众人推搡着一脸寡淡的手冢去按门铃，灯光在他们身后划下淡薄的阴影。明明都是20多岁的人了，却放轻了脚步想给里面的人一个惊喜。

暖橙色的灯光自屋内亮起，但隔着半拉开的落地窗帘看不真切。未步看着越前的学长们一步步迫近紧阖的大门，即将面临的是久别重逢的场面，她感觉到心跳的节奏不禁与他们重合起来——你们一定，给了他很深远的影响吧。


匆匆地用几句话搪塞后，越前把发布会现场全权交给助理，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助理显然比他更适合应付刁钻的问题。学长们来美国的事早在他参加女王杯时提及，却因赛事的安排推迟到现在。他承认下午的比赛因为这件事有点分心，差点让对手夺到了逆转的机会。

门铃响起时他搁下喝了一半的芬达，透过猫眼学长们挤在一块儿的笑脸有点拉扁，很像日本动漫中常出现的Q版造型。划开门锁后学长们蜂拥而上的架势竟让他眼角湿润。该死，是谁让你们这么煽情的。

“哦~越前你竟然比我高了，但国一时只有151哈我还是叫你小不点吧！”菊丸不顾越前挺直的小身板，比卡鲁宾还腻人地蹭了蹭他的衬衫。“算是提前过生日吧，12月份越前要为澳网准备了。”不二笑意盈盈地提了盒蛋糕，绕过众人走向欧式风格的大餐桌。

“不二学长该不会在里面挤了很多芥末吧？”越前勉强挣脱菊丸的投怀送抱扭头问道，不二摆着餐具笑得越发如沐春风。

“咦在问这个之前越前你不应该大哭一场吗？这么冷淡的脸凭什么让樱乃和朋香那俩小姑娘喜欢三年……”“阿桃学长你这样说我会很困扰。”“啊我想起来了，说过喜欢越前的女明星真的不少呢。”

未步一直靠在门边看他们不断爆出猛料，女人的八卦欲瞬间被跌入耳畔的“151”“樱乃”等词满足了。水晶灯下的他们像是涂了荧光的颜料，轮廓看起来毛茸茸的。他们中应该已没有人从事网球事业，国中时代那些质朴的梦想，全部加载到越前身上实现。

热闹的场面看起来没完没了，未步挪动脚步悄悄离开，不料被大石一如既往的保姆情怀钉在了原地：“安藤也留下吧，正好人多一点，很感谢刚才在车上给我们讲解了那么多呢。”“可是我租的公寓在皇后区……”这样的反驳立刻湮灭在桃城把她推到客厅中央的盛情中。

好几个学长正在七手八脚地调试音响，桃城捏着话筒一副要做麦霸的模样。未步特地朝越前的方向望了望，这栋公寓的主人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她于是心安理得地接过装着饮料的高脚杯，坐在沙发上小口抿了起来。

“你可以喝啤酒吗？”未步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冰箱下层整齐地码了好几排的啤酒，越前弯下腰拎出一瓶丢给大石。她对着他们完美的接抛发愣的间隙，越前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未步随手把高脚杯放在茶几上，酒量不佳的她想脱口拒绝，却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说：“没问题，反正我已经成年了……”这句话的尾音和“哐当”卡在一起，她目瞪口呆地看向后方，琥珀色的液体在墙上开出了形状诡异的花，依稀看见碎玻璃渣镶嵌在其中闪闪发亮。

刚才……一只啤酒瓶好像与自己擦肩而过了。

“那么再来一次。”越前好像不在意自家雪白的墙变得这般狼狈不堪，不咸不淡地又从冰箱拿了一瓶。“喂喂等等！”话音未落，同样的“哐当”声昭示了悲剧。未步撑大眼睛将视线向下移，墙角边已然有两只做工精良却摔成稀巴烂的啤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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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两声“哐当”在还没打开音响的屋内是非常明显的，准备狂欢的学长们停下手中的活纷纷跑来围观。“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会干这种事。所以我在美网只能递递毛巾了。”未步满脸黑线地拿来扫帚和簸箕清理残渣，洒在花岗岩上的琥珀色液体飘着酒香，多少有点看见美人迟暮时的惋惜。

高涨的气氛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改变，桃城拿了根玉米棒唱起滨崎步的最新单曲，厨房飘出鳗鱼饭的味道。一切就绪后大家围着欧式餐桌举杯，“祝越前美网夺冠！干杯！”一杯马爹利灌下，未步只觉得从喉咙到脚趾都火辣辣的，赶紧埋头与外焦里嫩的烤翅作战。

“你应该没满21岁吧？（美国规定21岁以下不允许喝酒）”一杯冰镇过的金色液体支了支未步的手臂，如果没有持续涌上液面的细小气泡，简直可以以假乱真。摔了两瓶酒的芥蒂荡然无存，她软软地对越前笑道：“我很抱歉。这个是橙汁和可乐的混合物么。”

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越前被学长们拉去戴上尖尖的生日帽切蛋糕了。这时候的越前和球场上那位判若两人，就像iphone游戏里的汤姆猫。

对生日这件事他从来是不上心的，转入职业后就和所有球员一样频繁地参赛攒取积分，何况12月份还有个年终总决赛。但有了这群帮忙张罗的学长，他总能抢在2000多岁的耶稣前切蛋糕点蜡烛。

借着酒精的力量，为老不尊的学长们简直乐疯了，全然不顾未步这个外人的存在。一次次地碰着杯，用的祝酒词也逐渐语序颠倒。最夸张的是一向依赖数据的乾学长，竟然跟着桃城绑了头带跳起日本艺伎的遮面舞，越前好几次都想伸手摘他的眼镜看看庐山真面目。

幸亏这片区域人烟稀少得可以，无论怎样大吵大闹都没有邻居告他们骚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疯癫的人都把自己撂倒了。越前看了看乱糟糟的客厅，保持清醒的只有不二学长和那个日本女生，至于手冢，早在一个小时前打了辆车把行李送回酒店。

不二提议出去走走，她毫不拘谨地作振臂欢呼状——真的是把双手举过头顶的那种。从派对初他们就聊得很投机，偶尔飘来的几句话足可见涉猎范围之大。

当她起身脱下松糕鞋踩着地板的时候，越前才知道她因空腹灌下马爹利醉得不清。“你不会打算赤脚去逛曼哈顿吧？”他架着桃城到沙发上后忍不住说，他是在场唯一不知道她名字的人，只记得学长们在叫她安藤。

少女却把头发拢到后面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嗝，一脸与美国法律过不去的模样：“21岁前喝酒会被抓吧……不过我讨厌这双鞋，真的很不合脚。”

越前抱着“那你还穿”的想法扶起羊绒地毯上倾倒的酒杯，满目狼藉的客厅像被打劫了一样。身后传来神经质的笑声，他扭头看见未步在玄关前随便踩了双球鞋，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秀气的脚上。天知道是哪个学长的鞋，她也不嫌弃有脚臭。

掏出钥匙锁门，他们抛下了呼噜声此起彼伏的那群人。越前走在最后面恰巧看见她的长裙上沾了酒红色的圆点，与其凌乱的头发和突兀的男式球鞋倒有种变态的和谐。“多谢款待了越前，河村君的寿司真叫人印象深刻啊~”

她被无数饮料还原成唇色的嘴角扯着弧度。好像醉酒的人都会挂上这种莫名的笑容，她突然转过头这样说的时候，“印象深刻”这个有嚼头的短语和轻微的酒气，都让越前的心像烘干般，又干，又暖。

迎着微醺的风和各种口音的美式英语，越前从来不知道纽约还有这样迷人的一面。灯红酒绿依旧，却较晚上八九点的黄金时段减了不少，整座城市在疲惫之际磨掉了毕露的锋芒，像初生的婴儿般纯洁而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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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的名字的意思嘛……”越前的手心划过几个片假名，和着日式少女般的口吻，对方的指甲硌得他生疼，“步行于未来。爸爸在麻省理工就读的时候，想好了这个男女通用的名字哟。”

这就算正式介绍了。经过美名其曰“凌晨散步”的东西，她身上的醉酒症状消失得灰飞烟灭，一如越前初次见到她的样子。“意喻很深远呢，‘未步’的话确实在日本很少见。”不二拉开冻咖啡挑起嘴角，五官永远舒展到恰好的位置。

未步一头栽进草地，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来，“我为这个名字自豪哦。不过实话说从我有意识以来，日本就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她闻道了一股草腥味，和她想象中的福冈老家重合起来——新干线旁有一望无垠的田野，据说是个从车站打的要几千日元的地方。

他们此时在名字未知的某座大桥下，对岸像是很繁华的样子，哈得孙河的水面即使这么晚了还被折腾得波光粼粼。

“陌生的意思是……还没有去过日本么？”越前回想起她比划片假名的时候很生硬，几个需要用汉字书写的词也被带了过去，和他初次回日本的情况差不多。“是啊，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便不再答话，身旁的不二学长在给未步看单反相机里存的照片，那些取自日本的素材让她的表情像个社会新鲜人。

只是看见秋叶原大厦什么的，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越前不能理解被东京人看腻了的东西能使她眼睛发亮，如果是从静冈徒步走到东京的远山金太郎那家伙倒合乎情理，但这个女人面前不是整天矗立着自由女神像么？这样想着，耳边却充斥了未步的“好向往啊”。


阳光冲破亚麻色的窗帘射在越前脸上，他揉了揉脑袋想起回公寓后再度混乱的场面。那个叫安藤未步的女生在桥下与他们分别，不二学长和他原路返回的时候拐进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快要睡着的他依稀看见了一罐芥末酱，根本不知道半个小时后会发生怎样的撼动。

公寓里充斥着酒气，打开灯学长们七零八落地睡得正酣，那些不顾形象的睡颜有点像全国大赛结束后更衣室里的场景。越前会心一笑，踩着拖鞋走进浴室。

“啊——”“喂蝮蛇，你的脚怎么搁在我身上！”“嘶~口水滴到地板上的人没资格这样说。”水龙头的哗哗声盖不过客厅传来的嚷嚷，越前的睡意全无，立刻扔掉牙刷向客厅张望。只见学长们个个还魂似的站了起来，嘴角边不约而同粘的芥末酱如此耀眼。

所有人一窝蜂地冲进浴室洗去呛鼻的辛辣，菊丸叫嚣着“不二你好恶毒啊”终是发泄了大家对这种做法的不满。洗完脸精神了些，学长们郑重其事地与他道别：“我们会来看美网的决赛哦，越前你可别输得太惨。”

“真啰嗦。”虽然语气是那样的不耐烦，信心从未消退的脸却道出了回答。

看上去是非常完美的Happy Ending了，桃城石破天惊的一声：“咦我的鞋呢？蝮蛇是不是你干的？”又把气氛切换到了搞笑的层面，越前扶了扶额头想起安藤未步干的好事，对还在怀疑海堂的阿桃学长说：“被那个女生穿走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的闹剧以桃城穿上越前的网球训练鞋收场，在大家不留情面的笑声中桃城显得十分郁闷，又因自己冤枉了海堂有些窘迫。即使隔了一天那张脸还浮现在眼前，越前给助理打电话时听着那端传来的彩铃，免不了“噗”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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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助理Doris到的时候，越前正很淡定地坐在堆满了食物残渣的餐桌旁吃早餐。他身后的客厅保持着昨日狂欢的模样，助理精心打理的欧式田园风格乱得像个狗窝。

好在Doris是个优秀的职场女性，有着轻微洁癖的她用蓝灰色的眼睛打量了一番，波澜不惊地说：“给我半天时间。”虽然越前都听见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了。

结束照例的体能训练，Doris已经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了。越前看着仿佛获得新生的公寓和她十几公分的大高跟，不禁觉得能干的她与女超人无异。洗去身上喷涌而出的汗水，越前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随口问道：“Doris姐，冰箱里有清酒吗？”

“才没有那种东西！洗完澡就喝清酒，像个欧吉桑一样。”Doris调试着笔记本电脑里的日程表嗤之以鼻地说，“真是的，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啊。”称职的后勤部长手边放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吸了口薄荷烟便不再理会他。

越前绕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助理拿出芬达，他都不觉得此时裹着浴巾的样子是多么妖娆，如果传到网上俨然是女性粉丝的福利镜头。Doris盯着不修边幅的越前叹了口气，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迷人。

“你的朋友们落了很多东西呢。”Doris指了指堆在墙角边的大包小包，远远看去颇为壮观。“哦没关系，他们住的酒店离这里也不远。”越前不怎么在意地换上居家服，凑到笔记本的屏幕前确认行程。

“问题是……我还在茶几旁发现了女式提包和一双松糕鞋。难道那个人是赤脚回去或者被公主抱了？”她喝下剩余的威士忌不可置信地对上越前的双眼，末了她补上一句：“她的手机也在包里，看上去有点棘手。”


越前在安藤未步的翻盖手机里找了好几个联系人，终于遇到一个女声报出座机号码，挂断电话前对方还八卦地说“你不会想追Carrie吧？加油哟她不会嫌弃玫瑰花的哦！”

……纽约女孩真是传说中的热情。

通过电话线传来的声音很是迷茫，大概还没睡醒。越前刚说明来意就被未步一连串的“对不起”堵了回去，随即她压低声音并且走动了几步，好像在防止一票人偷听。“嗯没问题……随意吧……今天下午四点我会在中央公园发放气球。”

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她迅速搁下话筒。未步斜着眼把住在同所公寓的女人们推了出去，不顾她们的目光凿凿。转头看见踢在床边的男式球鞋，真不知道热情好客的桃城学长有没有恨死她。

头部有些沉重的顿感，未步赤脚走到穿衣镜前看到了自己的萎靡不振，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本白色长裙，估计一回来就倒头睡了。已经记不清具体发生的事，但她实际上是很开心的，毕竟是第一次在纽约遇到那么多日本人。

“Carrie的夜生活真是越来越丰富了~”走到公共客厅，共租的女孩们畅快地聊着她难得的绯闻。未步叼着抹了蓝莓酱和花生酱的面包一脸事不关己，直到有人提及：“喂……刚才那个声音好像是越前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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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皇后区刚刚下了场雨，整条街道都湿漉漉的。

未步捋起袖口把球鞋从肥皂水里拎了出来，除了表面的污垢外还算干净，大概是桃城学长为了美国之行新买的，看到鞋码时顿生一种“昨天能在曼哈顿走那么就真是奇迹”的错觉。

同屋的女孩们在这个时间去约会、上课走得差不多了，未步倚在窗框边看着身穿鹅黄色睡衣的女人悠闲地遛狗，碧绿的爬山虎爬满对面小洋房的楼侧，一种不真实感从房间深处弥漫出来。她想起客厅的那些对话，依旧有些唏嘘。

听到“越前龙马”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真的被果酱噎住了，言情剧里的片段原来还是有迹可循的。但碍于女孩们的穷追猛打，她干脆猛灌了口牛奶说：“你们不知道我一直在暗恋他么。”

“原来去美网捡球还能见到这个大便宜……孤傲的小王子配上大和抚子型的女生，有点奇怪。”未步的反应给大家的兴致泼了捧冷水，其中一个女孩对着修完的指甲吹气，一脸漫不经心：“Carrie，如果真的很喜欢要去抓住哟，不管他是谁。”

“喜欢他的人又不止我一个。”未步捧着牛奶用颇为优雅的姿势坐在地毯上，她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挤在一起的女孩们，往前凑了凑继续说：“我需要给你们普及一下知识，会问‘您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这才是大和抚子型的女生哦。”


两个小时后，未步举着一大串气球从公寓的楼梯跑了下去，手袋里装的球鞋还没有干，和其它物什放在一起有点沉。下午的阳光冲破云层慢慢明亮起来，浓稠的鹅黄色在空中涂开，离约定的4点还远，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了。

等越前出现的时候，她手中的氢气球已放送完大半，他架着朋克风的墨镜准时地站在大榕树下，这样的化装技术显然不纯熟，许多年轻人经过他时总会迟疑地张望一眼。未步觉得他应该再戴个口罩。

“越前你这个样子很像怪叔叔啊。”不知何时起，未步竟然可以用开玩笑的语气和他说话了，称呼也从“越前君”熟稔地过渡到了“越前”。
明明刚才紧张得要死，见到本人却能坦然面对。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不可思议，好像有一股暖流在自己的身体里旋转。

她的口音是标准的东京话，越前几乎以为她是目前遇到的讲日语最标准的人了。很多记忆，就像拧开摇晃过的碳酸饮料般喷薄而出，紧接着的是某些矫情的短语，比如说怀念。

“桃城学长的鞋子我洗了一遍，我很努力地用吹风机吹了，但是没干。”未步走下桥把袋子递给他，几个大红色的气球从她背后突然冒了出来，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将她带到空中。“让世界第一拿着女士提包真是抱歉。”视线移到越前的手上，对方才像缓过神一样物归原主。

她还是穿着松糕鞋，不是昨天还发牢骚对这种鞋骂骂咧咧的么。女生的思维方式让他有些理解不能。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疑惑，未步笑了笑解释道：“虽然穿久了会不舒服，但是为了美好的身材这没什么。”

是什么让Doris成为了Doris……高跟鞋？
越前被心里飘过的一句话弄蒙了，他看着未步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再次对女生的想法甘拜下风。憋了半天，他才终于回应一句：“你已经挺瘦了。”

未步正纠心于如何接话，明明听到身后传来焦躁的自行车铃声却没有移动，而当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被拉到了一侧。手中的几只气球悠悠地浮向高处，和铺陈在天际的晚霞融为一体。

“啊。”这一拉把她从混沌中拉了出来，温热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衣料直抵心脏，几乎让她战栗。“谢谢。”转身向越前致意的时候，未步看上去对气球的飞走并不在意，反而摆出一张表情得体的脸，“你让我的社会实践提前结束了呢。”

“你父母是东京人？”越前再怎么粗心也知道此刻有多么尴尬，他从来不是活络气氛的好手，只能拣出最常见的问题。但他们的对话终于往实质性的方向推进，不只悬在精神层面上了。

未步发现自己还找不到和越前相处得很自然的方式，虽然她从没有把越前放在偶像的位置。她知道这打酱油一样的问题意味着什么，竟没由来地感觉到庆幸。因为在紧张的人不仅仅是她。

“不是……老家在福冈。”停顿了一下，未步偏了偏头咧嘴笑道：“我还挺想去越前和学长们生活的地方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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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越前发现自己被安藤未步带沟里了。所搭乘的公交车顺着沿海公路兜圈子，好像一不小心就能冲进大西洋。不远处是泛着光泽的海洋，盛气凌人地拍打着沿岸的礁石。

虽然她打着“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日本人好开心啊”的幌子，但不免察觉她穿错鞋这件事还心存芥蒂，其实越前觉得她过于认真了，对桃城学长那种性格的人又何需如此。

真正的主角坐在车厢后面热络地聊着天，他们俩去酒店敲门的时候看到的还是没倒过时差的脸，听到请客的事倒是精神振奋。未步从中巴车的第一排扭头看着他们，嘴角漫过的微笑被坐在旁边的越前看得一清二楚，他甚至可以在这张脸上捕捉到一丝羡慕。

“太好了……以为……很难面对桃城学长呢。”车厢里的音乐把越前晃得七荤八素，连一旁传来的话也是枝解过的。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自言自语，但出于礼貌还是接了一句：“如果是阿桃学长的话没关系。”越前心想着幸好她没穿海堂学长的鞋，虽然是心地善良的人还听说救过流浪猫，但脸上一如既往带上的凶相（……）估计会让女孩子更加介怀了吧。

她剥开不二学长递来的巧克力点了点头，越前带着“说不定里面有芥末”的小情绪看她把巧克力丢进嘴里，女生的表情却没有起伏地继续说道：“我很希望有这样一群学长，因为父母工作的地方不定我要经常转学，有几次说‘请多关照’和‘再见’的间隔都不超过一个月……唔。”

话未说完未步便捂着嘴兀自咳了起来，他看着她弓着身不想让别人看到面部表情的模样，递过去一瓶水竟有种罪恶感，毕竟刚才有点袖手旁观的意味。

“啊原来中招的是安藤。”如沐春风的声音自第二排响起，越前的视线落向不二，他很熟悉学长的这种表情，看上去事不关己又明显与他有关。“这些巧克力里只有一颗是芥末味的，不过很好吃对吧？”


鼻腔里满满的辛辣终是在到达目的地前缓解了。未步吸着红彤彤的鼻子想着不二的味觉奇特得让人膜拜，后来听越前提及学长其它的丰功伟绩不免挤出“怪胎”一词。他身边的人都是怪物么，活泼过头的菊丸和桃城，没有笑肌的部长……未步垂头舒了口气。
不过最大的怪物是他本身吧。

学长们点起菜来真是毫不客气，当地粗犷又量足的美式风味摆了一桌，直到她目睹桃城生猛地吃了四个猪柳汉堡还说饿的光景，终于把浪费这事抛到脑后。

总体来说很愉悦，老板是未步认识的人，还免费送了好几扎啤酒。席间越前出去接了通电话，未步凑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着“龙崎樱乃”。“那个桃城学长……你们上次说的樱乃是谁？”她吸了口饮料装作不经意地问，草莓汁顺着食道划过的地方变得凉飕飕的。

“小不点的女朋友！”菊丸学长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了好几倍，未步盯着近在咫尺的菊丸有些尴尬得眨了眨眼。他好像注意到了女生脸上闪过的惊讶，摆了摆手说：“开玩笑的。小樱乃嘛在国中时就很喜欢小不点，不过一直没敢表白……啊未步你不会喜欢越前吧？”

“嗯，喜欢。”未步双手捧着冷饮露出醉汉般的笑，四处张望了下，那抹墨绿色的身影还没出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肆无忌惮地补充道：“不是指粉丝的那种，是想成为恋人的喜欢哦。”

菊丸原本只是调侃一下没想到踩了地雷，想来她在美国生活果真不像日本女性那般传统。菊丸和围观的桃城收拾好错愕的脸转到其他话题，未步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话题的戛然而止而不悦，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聊天。

越前回来之时已经明显地感受到，打量他的几个学长眼神里满是暧昧。他以为是刚才那通电话的缘故，想了一下才说：“是龙崎，她说她会来看美网决赛。”

没有人告诉他未步说过的话，未步理解为才认识了两天碍于面子。但八卦这东西是堵不住的，在场的学长们都知道了这破事。她躲闪般地端起柠檬汁便不再说话，侧坐在栏杆上望着大海出神。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二层楼房的阳台，不远处退潮的大海翻着浪沫，西侧的太阳慢慢掉进地平线，染红了天际。未步忍不住怀疑，自己说出“喜欢”的时候是否揣了小心思，比如说要证明比樱乃勇敢么。

反复回放那场景后发现没有那么玄乎，虽然是一时冲动她也不后悔。学长们把它当成普通的爱慕还是什么她无力追究，樱乃姑娘长达三年甚至更久的喜欢怎么说都沉重得多吧。未步将柠檬汁一饮而尽轻松地笑了。

我会全心全意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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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聚会之后的几天平淡如水，越前顺利闯进了决赛，室友们摊开报纸讨论时总会有意无意在“你家的”上面踩一遍。未步对这个词倒没有多大抵触，只是总能勾起那天傍晚的事——就像被棕榈树夹着的大道，都义无反顾地通向深海。那又该是一种怎样宏阔的心情。

学长们启动了他们的美国之旅，这几天天南海北地跑。不二每天会在MSN上传来美又精致的摄影作品，有时候是所有人挤在酒店喷泉或沙滩前摆着剪刀手的合影。昨天午休时突然跳出的对话框让未步心里一紧，浅褐色的字体却显示着“我们不会告诉越前唷，毕竟喜欢一个人的事要亲口说才有意义吧”。

未步觉得这话好像预示这她和越前还会存在交集，在美网捡球生涯前，她一直是个伪球迷。只是喜欢的情感就像被鸟遗失的一颗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出枝蔓，最后都能逼她说出——“我喜欢他”的地步。

因此当越前家的电话号码再次在座机的来电显示上出现时，她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发凉了。但听筒那段响起的却是沉稳的女声：“你好，我是越前的助理Doris。”

这声音真是优秀得坑爹啊。
一刹那未步的脑海里扯出吐槽般的话语，她没办法得知这声音的归属是不是在美网撞见的那个，大抵是认为越前的助理不止一人。不过一想到之前可能冒犯了人家，她的每一句话都扣着谨慎。

未步和这类女性说话时总带着不知所措，她怕自己会不小心臣服于对方的气场。但Doris的声音倒没有意想中的强势，这通电话的脉络也在对方的描述里变得明了：“越前的一个叫龙崎樱乃的朋友已经到了美国，可以麻烦你照顾她一天么？他本人还要准备比赛，而我们团队中没有人会讲日语。”

Doris的告别裹挟着“见情敌”的想法而去，只剩下了樱乃的手机号码。想到还要干扛行李的体力活，未步穿着膝盖处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赶到机场。其实她知道Doris根本没留余地，约定的是下午三点直到一小时前才来电话，不过她很乐意这么做。

她所见到的樱乃几乎是个一级棒的日本女性。朴素而低调的麻花辫，还有仿佛一捏就有水分的新鲜葡萄般的脸，都让未步觉得自己头上顶的大波浪有些花枝招展了。她本人的行李也娇小得如其人，未步从出租车提到公寓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抛却共同暗恋越前的事不说，未步在自己房间打好地铺后专心地尽地主之谊。她领着樱乃去百老汇看了一场原汁原味的演出，然后再顺着第五大道逛回来。如此一来两人之间的陌生消散不少，已经不再用姓氏称呼对方。

未步知道樱乃一度会以为自己和越前关系匪浅，这让她的心理上多了些卑劣的优越感，直到她们从百老汇晃出来才挑明事实。樱乃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她的心理包袱也顿时卸下了许多。

在其他话题绕了半天，未步终于舔着贵得要命的冰淇淋切入感兴趣的事：“樱乃可以说一些国中时代的事么？”身旁的女生偏了偏头考虑了几秒才说：“那就说关于龙马君的吧，因为其他学长我不是很清楚。”

樱乃的脸像是陷入了回忆般镀上一层光晕，未步听着她用语调低沉的讲述，只觉得轰隆一声，许多东西都毫无防备地开始坍塌。

那个一年级就当上正选的越前龙马；英语超好国文很烂的越前龙马；喜欢去天台睡觉的越前龙马。那个纯粹得只剩骄傲的臭屁小孩。她全部错过了。

她所不知道的越前龙马，有过太多太多的精彩，精彩到光是他一个人，就足以完成一出完满的剧。她无法在最早最美好的时光与他相遇，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过去长远时关于越前龙马的故事。

未步以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在樱乃身边笑着，但心底的某个地方怎么说都有些难过。以倾听者的姿态沉默了半天，她装作鬼使神差地问道：“樱乃是喜欢越前的吧？”

“啊……怎么说呢。”女生红着脸像是在找适当的措辞，“我一直知道我和龙马君没什么未来，可是‘喜欢’这种心情是阻止不了的吧。但是如果这次告白他拒绝的话，我会很乐意接受。”她说完这些呼出一口气，一脸要把这长久的暗恋时代结束的表情。

樱乃的话比未步想象中的大气、从容许多，她以为樱乃会很抵触这个问题，谁知对方已经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打算。她显然还未及樱乃那般成熟和勇敢。


迈阿密咸腥味的海风到了晚上变得微凉，不二裹着浴袍坐在笔记本前甄选照片，突然瞥到未步修改了MSN签名——“我只是觉得既然参与了其中，那么我就决定要赢。”他嘴角拉起的微笑滑到更狡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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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美网决赛日很快到来。学长们在当日上午从新奥尔良飞了回来，身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越前觉得他们这次狠狠地放荡了一把，去德国看部长的时候也只在慕尼黑兜圈，哪有这么带劲的甚至去了北美。

比赛前他们挂着通行证被未步领到休息室，樱乃的酒红色头发混在里面着实扎眼，越前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的整体感觉和国中时差不了多少，只是出落得更为大方，但当他们的眼神不小心撞到时，樱乃依旧低头捏了捏裙角。

樱乃的暗恋早已被他察觉，有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这样的龙崎俨然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坚持，但至少他是无法回应的。

几个学长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高亢起来。他们拍着他的肩说着“不要丢脸”之类的话，但语气里显然没有不安。越前想起那顿饭结束后学长们抢在未步前付账，后来在她的坚持下才让她付了一小部分。先抛开对方是女生的事，光是这点与国中时代乱揩油的情形也形成鲜明对比了。果然是大家都成长了么。

工作人员开始在休息室进进出出，大家意识到寒暄够了，也如潮水一般地退去。他们没有告诉他座位的方向，说是要看看他赢球后的表情会不会很疯狂。学长们好像是看多了大满贯转播，以为拿到奖杯的人总是可以疯癫得跳脱衣舞（……）的。

对手是越前尊敬的人，而这是他第一次在大满贯决赛中与之交锋。

临近比赛的时候，未步捧着资料夹闪进休息室交待一些事情，她的英语顺利流畅并不带口音，这让越前很吃惊，但他更习惯她说标准东京话的样子。

“安藤。谢谢你……招待龙崎。”
“啊这没什么。以及我今天是捡你一发失误的球，工作量大小就靠越前了哟。”

越前在临说出口时把“照顾”一词替换成了“招待”，“照顾”实在是暧昧过分了。他前所未有地庆幸自己能在纽约遇到一个日本人，否则在学长们旅游的间隙让他单独面对龙崎，怎么说都倍感压力。

广播里响起“Ryoma Echizen”时，他俨然成了阿瑟.阿什球场妇孺皆爱的选手，人们自发地举着写有他名字的旗帜，受欢迎程度直逼美国的男单一号。

第一盘进行得很顺利，只不过一直没能破发，局势直接由“6-6”拖到抢七。最后越前以微弱优势赢下的时候，全场爆发的掌声快把球场的顶掀翻了。他坐在椅子上还是不知道学长们的位置在哪里，灌着运动饮料干脆不顾这事。

越前从来不会在这种大型赛事心理崩溃，哪怕是局势往对手那边倾斜，他可以凭着实力上演逆转好戏。但第二盘伊始他的一发失误明显多了起来，对手在旋转上加强了力量，他甚至能感觉到未步在某次捡球时狠狠剐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让越前不爽，但同时他想起了国中时代经历的比赛，每当局面陷入最不利的时候，学长们焦急的言行已然昭示扭转。12岁之后的他需要独自面对比赛，学长们都选择了远离网球的生活，他已经很多次没有遇到足以支撑的外物了。因为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拼劲全力压制对手的反拍，未步的小动作或许起到征兆的作用，最后的结果就是干净利落地直落三盘。美网的大奖杯捧在手中沉甸甸的，越前凭着领奖台的高位置看见了坐在正前方的学长们，他冲他们勾起嘴角，选择这些位置就是逼着他一定要拿冠军么。

记者发布会的时候，有位笑容甜美的美国女孩问他这次夺冠的心理因素，越前毫不犹豫地把“还差得远呢”甩了出去，引得全体记者会心一笑，脸上都写了“你懂的”表情。其实回答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只是觉得把那眼神说出去有迷信的嫌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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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越前照例缺席了赞助商举办的庆功宴，只剩Doris穿着白色的曳地长裙穿梭于各色人物间。这是他夺得全满贯后惯有的戏码，身为助理的Doris也知道他对夺冠这事快麻木了。

她趁着上洗手间的空当打电话过去，意外地听到了嘈杂的背景音，她皱了皱眉询问是否没关系，电话那端却以淡然的口吻说：“我和学长们在一起。”那声音里甚至包含了一点欢愉。

他们在皇后区挑了一家回转寿司店，那架势似乎要复制当年去河村学长家庆祝的场景。越前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舒服的庆功宴，这个世界不允许他光是把网球打好就可以了，但他实在受不了带着面具应付社交场合，后来就直接由经常早退变成玩消失。

小王子叼着寿司看着海堂和桃城抢一盘叉烧乌冬，突然发现自从学长们来了美国，这样的聚会就畅快淋漓地举行了好几次，像是要弥补这些年他们不在他身边空缺。

未步对这次聚会持拒绝态度，她摆摆手说再让她这个外人掺和进来，就妨碍他们共同回忆过去了。桃城学长知道这事后嚷嚷着要打电话再次邀请未步，越前拦下他的手机灌了他一杯水果啤酒，他充分尊重她的想法。

所有人都放得很开，轮番问他近年的状况及未来的打算，弄得不动日语的老板娘很是懵懂。

只有樱乃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小口地喝着清酒看他们胡闹。下午的那张比赛让她见识了实力增长后的越前，厉害到连远远地看着他都成了奢望——因为现在看着他的人，不止是她龙崎樱乃而已啊。所以阳光下的心脏，也跳得疼起来。

聚会结束后已临近深夜，纽约的天空难得浮现了几粒星光。樱乃暂住在未步的公寓没和学长们一路，当她和越前往反方向走去时，学长那边传来不怀好意的口哨声和桃城那句“青春啊青春”，这些让她的耳根子都红了。

越前倒没摆出多在意的样子，只是放慢脚步保持和樱乃相同的速度，两人在被路灯照得明明灭灭的街道旁并排走着，没有一个人急着打破沉默。刚拐过一个街口，女生好像故意落到他后面，越前不知道该不该停下来等她，但听到后面的步伐持续而坚定，他没有多想继续向前走着。

樱乃很熟悉这样一前一后的场景，就像自国中时代保留的秩序。她看着前方少年的背影英俊而挺拔，如同初次见到就让她脸红心跳的越前龙马，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找不到再单恋下去的理由。

喜欢他那么久了。已经够了吧。
这样想着，她在一盏路灯下止步，等待前方少年的转身。“龙马君，我喜欢你。”似乎能听到背后樱花飞舞的声音了。


未步回公寓时看到凌乱放着的米色高跟鞋，樱乃习惯让它们小鸟依人般地挨着墙壁，而今天把一只鞋子甩到隔壁门口的作风，和之前完全脱了节。她捡回那只鞋意识到了什么，打开门就看见坐在床边的樱乃。

她在努力抑制哭泣，可未步还是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你没事吧？”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声打开吊灯，见对方没有反应顺势坐到了床沿。灯光下樱乃的脸变得红扑扑的，眼睛倒是没怎么肿，可能觉得现在的样子不好意思见人，樱乃把头扭到一侧带着鼻音说：“让你见笑了未步，可以把灯……关掉吗？”

未步木木地应允绕回门口，“啪”地一声，只剩下从落地窗透进来的清冷光线。这样的氛围的确适合掏心掏肺，当她摸着黑在原先的地方坐下时，樱乃突然像疲软般靠住她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未步慌了阵脚，她觉得让她来安慰樱乃着实不是一个好桥段，她根本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她。几分钟内她们谁都没有动，未步听着自己和对方的呼吸声连肩膀都快僵硬了，正当她想找借口脱身的时候，一颗温热的泪渗过衣料触到她的皮肤。

“樱乃，如果想哭的话没必要勉强的。”不知怎地，这样的樱乃让她莫名地有些心疼。如果喜欢会让人如此痛苦的话，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诸如此类的想法明显是悖论，但它们就这样不可抑制地从脑海浮现出来。

出乎意料地，樱乃并没有因这句话而顺从地嚎啕大哭。她直起身的同时消除了未步肩上的沉重，然后缓缓地说道：“我很高兴。因为能够相遇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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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回日本的航班在次日早晨。”越前接到短信已是在樱乃的告白之后，他翻上机盖时有些犹豫，虽然不是初次拒绝女生，不过龙崎樱乃在他完整的国中生涯里，的确是个无法抹灭的存在。

越前不解她为何选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但他看着龙崎泛红的眼圈还是慌了神，真的难以想象她能在如此长久的时光内捱着喜欢。这里的夜晚不比东京安全，所以他跟着跌跌撞撞的龙崎走了一段路，直到她上了辆出租车才得以松口气。

他无意伤害任何人，但导致女生如此难过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么。在儿女情长方面，越前龙马第一次觉得困扰。

可他还是去了机场，戴着鸭舌帽和墨镜混迹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学长们精神饱满地拿着登机牌，他和他们站在两个对立面，就如他离开日本参加美网的那天。大家踏上了各自不同的旅程，但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见证了他的成长，这已足够。

那一刻的心情就像加州著名的阳光，温暖而寂寥。除了有点在意没有出现的樱乃。越前不知道她昨日如何度过失落，因此当不二学长说刚接到电胤话樱乃已经抵达机场，有那么一瞬，他很害怕她会顶着核桃般红肿的双眼出现在眼前，他会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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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乃和未步是同时出现的，她特意戴着圆顶草编帽，很好地掩饰了脸色的苍白，能看出端倪的大概只有不二学长。她向学长们说着对不起以示迟到的歉意，却没有跟越前说话，甚至避免了眼神交汇。

越前清楚地记得她举着网球说“全世界各国的第一”的场景，如果不是飞机延误也就错过了。她以为没赶上的时候，双腿软下来跪坐在鹅黄色的花岗岩上，而当他和学长们出现在身后，她泪光闪烁好像看见了全世界的光。

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柔软地填充了他国中时代一部分的生活，即使知道他对网球之外的事鲜有兴趣，也那般义无反顾。越前欲张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词汇干瘪得难以启齿。

未步腾出拉轮箱的手扯了扯他的袖口，“不要太在意了，请给她时间释怀吧。”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这句话像根救命稻草般戳中他的心脏，他顺从地和学长们寒暄，直到他们通过安检门。

樱乃拖着拉杆箱消失在海关的玻璃门后，越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她在你面前哭了？”未步扔给他一罐芬达，拉开手中的咖啡“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像是刚才神经绷了很久的样子。

“应该不算吧。”他仔细地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把樱乃说得过于娇气，虽然印象中她在他面前掩面奔走就不下数次。

“这样。樱乃在公寓里可是哭得稀里哗啦哦。”未步把喝完的易拉罐投进垃圾桶，她发现自己用揶揄的口吻说出这话时，越前拉开拉环的手一滞，好像真的紧张起来。“开玩笑的，她说她很高兴可以认识你，所以没有遗憾。”

因为能够相遇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了。
这句话就像落到水坑里的叶子，打了几个转儿滑入未步的心坎。她自觉肤浅，竟然需要那么在意相遇之前的事。昨天的天太黑，她得以将红彤彤的脸在黑夜中埋下，等待风把那温度吹散。

“你知道她会……”越前把告白一词带了过去，未步回过神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

有几个女粉丝认出了越前，尖叫着要他的签名。他来者不拒地划着罗马拼音，等到她们都散去时，越前才扭头看见躲在十米开外的未步，一脸“我不想和你缠上绯闻”的表情。他看着她属于东方女生的黑色双眸，一丝微笑不自觉地攀上嘴角：“谢谢。”

“你是谢我安慰樱乃还是帮你躲绯闻？”未步背着手站在自动贩卖机前，脚尖一上一下地踮着冒充青春的女高中生。刚才的那些粉丝拿来相机与他合影，越前在闪光灯的照射下看见她摆了摆手做出“再见”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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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之后的两个月，未步简直处于人间蒸发的状态。除了发给越前万圣节的祝福短信，收到一个不咸不淡的“the same to you”，没有过多地涉入他的生活。越前对她也不至于念念不忘，只是偶尔在参赛期间见到亚洲女生，某些记忆会像充足气的救生圈，从绕满海藻的心底浮出来。

未步还是很喜欢他的。“越前龙马”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的最下面，她本可以打着“越前你要感谢我哦”的幌子拉他请客，再看个电影去他家蹭吃蹭喝什么的。可她几番拿起手机的时候还是犹豫了，只能任屏幕输入栏中的竖条固执地闪动着。

最后她阖上手机决定不再逼迫自己，这样如牛轧糖一样粘人，或许真不是一个好办法。所以她更愿意等待。

机会来源于不二学长的婚礼。越前收到请帖的同时也接到了未步的电话，电话那端有着一贯的明朗，她很少使用敬语，感觉就像在叙旧。谈完订机票等事宜，她似乎有所暗指地说了一句：“虽然差不多是同龄人，但总觉得不二学长已走在人生的很前列了。”

这句话好像裹着某种悲凉感，以致他搁下电话后还被冲击得回不过神。是曾经嬉笑怒骂尽收眼底的学长，但在几年后依旧相差二三岁的年纪，他即将步入婚姻，而自己对这方面毫无准备，甚至懒得去想。

越前冒出“可能接受龙崎会好一点”的想法，他坐在地板上扫了一眼各种乱的客厅，起身去厨房拿冰镇过的芬达。但愿安藤未步不是在怪他没抓住机会。

动身回日本的那天清晨，越前家的门铃“叮咚”地响个不停，他穿着睡衣哈欠连天地打开门，不出意料地看到拖着轮箱的未步。“不是下午的飞机么……”越前对她一直提起的嘴角难以理解，那兴奋得闪闪发亮的摸样就像春游前的小学生。

“因为两个月没见太想越前了啊。”尾音带着日剧少女特有的颤动，就像随时可以抖落水珠的新鲜绿叶，她显然是有一段时间没说日语了。越前啃着芝士三明治当早饭的时候，终于想起她说她没去过日本的话，他看着她着浅驼色的针织衫从衣橱底部拖出笨重的旅行箱，好心情地眯起了眼。

仿佛是认识了很久的人，竟然没有那种潦草的生疏感。未步哼着歌进进出出各个房间时，越前在心底挤出“真奇怪”。

顺利通过安检和海关，他们找到靠近舷窗的位置，一扭头就可以看到后方巨大的机翼。等待起飞的时候，越前打开阅读灯翻着不知多少年前的杂志，不小心瞥到未步不安的神色，像是在紧张。“你怕坐飞机？”

“现在还好……我只是不敢一个人坐。”越前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理由真是如此。在这之前他只知道女生会怕蟑螂和毛毛虫。
未步好像识破了他的想法，捏着皮质的扶手补充道：“七岁那年从旧金山飞到新泽西经历过事故，虽然最后安全着陆，但还是心有余悸。”

话音未落飞机已在跑道上滑行，未步紧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身体的倾斜，她专注地应付自己的紧张只听到周围的嘈杂，越前那句“没关系，反正现在是两个人”却准确无误地跌入耳畔。

飞机经过一段时间的爬升，已经到了万里高空。未步害怕的起飞阶段终是过去了，僵硬的四肢开始慢慢放松。她向舷窗外望了一眼，高空的云朵像温顺的绵羊般挤在一起，原来云层之上，竟全是阳光。

吃完口味不太适应的飞机餐，舷窗的隔离板全拉下来，已分不清外面是黄昏还是黑夜。越前戴上眼罩准备睡觉，一直翻着旅游杂志的女生扯了扯他的衣角：“帮我过生日吧越前。”

她的神色很温柔，声音因几个小时没说话有些沙哑。“今天是你生日？”他正吃惊的时候，未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即变戏法般地拿出刚好够两人吃的蛋糕，上面缀着几颗新鲜草莓。

“虽然不清楚时差，但根据纽约时间应该是了。”她拿出手表在他眼前晃了晃，上面的时针紧挨着十二点。“可你又不能带打火机上飞机……”“啊这个我有准备。”

未步从放在头顶的旅行袋里翻出一盒竖条饼干，在小巧的蛋糕上插了一圈，就像筑起了一道篱笆。插上最后一根饼干的时候，她特地说了声“21岁”。她关掉两盏阅读灯营造出一小片黑暗，虽然没有光。

越前看着这一过程几乎屏住了呼吸，她虔诚的目光，即使没有烛光闪烁也依旧明亮。“你知道我在20岁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恢复明亮后，未步用塑料刀把蛋糕切成两半，像是专注于此般自顾自地说：“就是遇见越前龙马，并喜欢上了他。”

她率先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松软而不甜腻。这真的是一个很棒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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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飞机在凌晨时分抵达日本。狭长的岛国还未苏醒，这真是一天中最曼妙的时刻。掠过太平洋后机舱响起入境提示，越前在梦醒时分被未步推搡到舷窗边，下面是灯火通明的东京，一如他初次回来见到的模样。

记忆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他难得地惦念起老不正经的越前南次郎，这几年还是当着和尚撞着钟，似乎安于这样的生活。他嘴上不说， 却暗暗承认了南次郎是个很棒的父亲。虽然在大满贯的家属席见不到人影，但莱莱子来电时经常提及他抱着电视看转播，越前总是不屑地顶上一句：“谁要他看。”

起落架缓缓放下，飞机贴着跑到滑了一阵，稳稳地停在成田机场中央。他们站在传输带旁等着轮箱的时候，越前的手臂被未步掐出好几圈红印，她显然是第一次置身日语环境，兴奋得离蹦蹦跳跳不远了。

越前嗤笑一声，心想和远山金太郎那家伙真像。

坐上出租车已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在机场的免税店他被未步拖得够戗，她对日本风情的饰物迷恋不已，像是要把一生要说的“好可爱啊”都说完了。结账的时候，越前在她翻钱包的空当拿出几张日元：“吃了你的蛋糕，算作生日礼物好了。”他这样对拿着团子扇和日式风铃的女生解释。

她的告白比樱乃的更为突然，越前干脆装成“喂喂风太大我听不清”没有作答，未料女生用勺子挖着奶油时还说：“越前把你蛋糕上的草莓给我。”一下子把告白这事抹得风淡云轻，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这不可能。未步在他熟睡的时候拉过他的手，在他留着薄茧的手心反复写着“我喜欢你”，只不过陷入梦境的少年并没有因此醒来。

她就知道结果会被不解风情的越前弄成这样。她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奶茶色风衣，轻轻地盖住越前，然后对着他说：“晚安。”做完这一切，未步觉得自己就像偷腥成功的猫。

不二学长的婚礼前，越前拖着行李箱回了趟家。未步没有跟来，她在电话里敲定参加婚礼的时间便得体地拒绝，说是从学长那里听说过南次郎的八卦，是个见到他带回家的女生就会认媳妇的人。

越前拿着听筒“噗嗤”地笑出声，未步对他周遭的人了解得如此透彻是他没想到的，他只知道她有一个曾在麻省理工就读的父亲。但他并没有如临间谍的愤怒，反倒觉得很自然。末了有一句话从电话线挤过来：“我不想让他误会。”

南次郎见到他时踩着脚跟说着“少年你还没把小樱乃抱回家么”，随后双手插进宽松的和服袖口撞钟去了。每年都是这样，越前看着南次郎并不伟岸的背影和阳光融在一起，拿出网球怕对准前面的男人：“老爸我们打一场吧。”

院子后面的网球场简陋得要死，好像从他12岁那年见到后就一直如此。越前踩在依稀可见的底线上，奇怪着这里没有意料中的杂草丛生。“叔叔在教附近的小孩子打网球哦。”莱莱子端着茶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她已初为人妻，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

看来所有人都有了各自完满的生活。
越前发现自己竟然在操心这个，简直像看破红尘的老头子。他皱了皱眉打出一记外旋发球，以致球网对面的南次郎嚷嚷着“少年你耍赖！竟然玩偷袭！”

打完球已接近黄昏，自然是他赢了。南次郎对比分倒没多在意，扔下球拍去翻他的写真集。大厅的石英钟显示时间将近，越前想起未步“要穿正装”的叮咛拉开轮箱，她把东西整理得很妥帖，好像事先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拿什么衣物。

他打理领结的时候，莱莱子在他身后捂着嘴偷笑，“龙马这样子像是要迎娶新娘呢。”
温柔的表姐上前拉了拉有些褶皱的口袋，落日斜斜地切过来，在他墨绿色的头发覆上碎光。意气风发的表弟成熟了不少，已经像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了。

贴吧搬运

22）

平安夜的生日，未步没有陪越前一起过。她说完之后缓缓地放开了拥抱，在点燃天际的烟花下低着头走开。他明明想告诉她很多东西，但直到对方拐出街角，他的喉咙也像堵塞了一样，拼命压抑着翻滚的思绪。

他有些落寞地把未步放在门口的东西拎进公寓，扒拉开塑料袋看了一眼，食材很丰富，大多是他爱吃的东西。越前一个人吃掉了两人份的，肚子被撑得很饱，他闭上眼听着外面烟火不断，炸裂声让他体内的纠结呼之欲出。

自今年美网以来的日子，并不觉得有多少惊艳。他依旧按部就班地训练、打巡回赛，而未步就像水一样掺入他的生活，无论如何都剔除不了。她的温情与活泼让他习以为常，一度以为永远可以这样，但这段感情的付出从来不平等，所以她终于退缩了。

可越前更迷茫的是——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感情。
因为自身过于出众，他一直被推到恋爱的风尖浪口，学生时代遭遇女生们轰炸式的告白，现在又有为数不少的女粉丝热烈追捧。但网球得以让他躲在完好的金钟罩里，根本没尝试过当恋人的滋味。

他很难对比着其他女生来定义未步，在脑袋里搜刮了半天，他只揪出一个叫“微妙”的词，不过怎么想都有点重口味啊。

Doris只给越前放了一天假，所以圣诞节后他可以暂时避开这件麻烦的事，只顾完成昏天黑地的特训。连续三天未步没有以任何形式跟他联络，他确实着急又失落，但真没有非找到她不可的想法。因为时间可以调整对未来的考量，不管是她还是他。

第四天的清晨，他终于收到了未步传来的简讯，她设置的两个问题，恰好与越前的迷茫连成一个节奏。他翻上机盖知道该怎么做了，匆忙地把衣物塞进轮箱，然后坐在出租车上先斩后奏地向Doris请假。他听着对方恶狠狠地说“你做好给我早点回来”，难得好脾气地抚慰：“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可以为我倾心付出吗？
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你有答案的话，请来福冈找我。”

未步站在河边看着“发送成功的字样”，河水染上黄昏有种特殊的质感，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心脏跳动的节奏也不禁加快起来。她愿意等待飞机横跨太平洋的十几个小时，来面对一个结局。
希望它是美好的。

她找到了父母经常提及的某小镇，靠海，安静到似乎能听见云朵移动的声音。住在这里的亲戚都是初次见面，但因为血脉相承，竟没什么生疏感。她和在当地上高中的表妹住在一起，表妹每晚回家会把心事扫给她看，国文老师不近人情，作业又发了很多；心爱的男孩送她回家；食堂的饭菜差得要命。

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未步却听得很满足，总觉得经历了一次穿水手服的高中时代。

家人问及过她突然来福冈的原因，她吃着天妇罗笑了笑没有作答，倒是表妹抢着打圆场“未步姐已经上大学了有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嘛”。其实她一直有足够的时间，只是头疼坐飞机的事。这次头脑发热买了机票，起飞时掐着旁边小姑娘的手，把人家吓得花容失色。

有一次她看见表弟坐在电视机前，而播出的正是越前的某次比赛。未步端着水果盘愣了一下，轻声地问他是否知道越前龙马。表弟一脸天然呆地回头，“他是谁？”“你不是在看网球比赛吗？”她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结果得到对方更加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是无聊才看的……这里最流行的是棒球哦，未步姐说的是在发球的那个么。”

表弟指了指屏幕，一脸疲倦地打着哈欠，正逢大叔工作回来，见到这一幕气急败坏地说：“里彦你在干什么？快让给未步看电视剧，读卖电视台的那个就不错……”虽然大叔是好心，但她听到这里已满脸黑线，悻悻地推辞后便出门散步。

越前龙马的人品也太次了。

辗转了半天，越前终于抵达福冈机场，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名，司机先生想了一下，才往某个方向缓缓开去。他在后座阖上眼，睡醒时已近黄昏，出租车竟还在路上颠簸，周围是零星的农庄和无际的田野，不太像快到目的地的样子。

而计价器已飙升到四位数，这着实把他惊出一身冷汗。她老家到底是有多远。“还要多少时间？”计价器上的数字让越前心疼，得知还需半小时，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干脆扭头不看它。他不知道那两个问题能否衡量爱情，毕竟这东西向来很玄乎，但无论如何，他想要把握住。

手机铃从口袋里传出来，他看到“安藤未步”在屏幕上跳动，平复了一下紧张，他按下通话键把它搁在耳边。起初那端没有传来任何话语，只有潺潺的流水当做背景，然后是吸鼻子的声音，越前很难判断她是感冒了还是哭了。

“在龙马回答之前，我有必须要坦白的事。”她的声线小心翼翼地挤进耳畔，越前没有多说什么，静静地等待下文。“我很任性，也会发小脾气，所以这次我逃跑了。这些天在福冈想了很多，我得说我喜欢你的时间不长，但并不代表这种心情会输给谁。所以为了挚爱的越前龙马，我愿意等待。不管你的回答会是什么。”

很明显，她的声音没有沾上哭腔，倒显得平静而有力，他的心脏被一遍遍戳中，几乎就要软化了。“生日那天的东西你吃完了吧，我不应该跑那么快的，里面有我一直想吃的可乐饼，一想到这里就好心疼啊……”

越前拿着手机，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在上扬。车子终于拐过写着小镇名称的牌子，他留意着外面荒芜而安宁的世界，突然在前方看到未步。她正往与车子相同的方向行走，旁边是堆满乱石的河岸，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逼近。

他立即叫了停车，掏出几张日元就向前方奔去。
“回到纽约后去看一次话剧，越前你有过这种经历么。我最佩服的就是演员不会笑场这点……”未步看着前方的落日，整个人突然被后面巨大的力量拥了进去，她没有回头，只感觉有滚烫的眼泪滑落到围巾里。

他把下巴搁到她左边的肩膀上，在女生未来得及说话前缓缓开口：“那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可以。”

-fin-

-榎楪-

墨染初年太太也就是阿琳太太，论坛刚刚开放的时候我们就有联系过她，得到了转载允许，只要标注作者就可以，所以可以放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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