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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完结] 【授权转载】 Dynasty 王朝 BY Ichik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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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23 11:55: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昵称:Ichikaga
已取得授权,感谢所有产粮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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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1:57:34 | 显示全部楼层
Dynasty 王朝I.K.简介






To us.Love is respect.
Love is tolerance.
Love is willingly surrendering self-control.
Love is consciously sacrificing yourself.
Love is more than all this.
Love is less than that.



Love is love.



By (我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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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1:57:49 | 显示全部楼层
One
{My castle crumbled overnight/I brought a knife to a gun fight}



大石秀一郎的电话打来时,越前龙马才刚刚把行李箱拖进宿舍。白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在潮湿的夜路上走得跌跌撞撞。
这个点宿舍只有一个舍友在,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龙马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片刻又折返出门,微微喘着气接通电话。
“大石先生。”
大石是ECHO|RYSTAR(1)的法律总顾问,这几年颇受老头子器重,但和龙马交集实在算不上频繁。若是老头子发话,十有八九是通过妈妈或者表姐奈奈子转达。像现在这样突兀地直接致电,于他们还是头一遭。
“啊,龙马君,抱歉唐突了。”手机那头的男人松了口气,声音仍然有些嘶哑,“我要说的消息可能有点突然,请你务必做好心理准备。没有人希望它发生,但是——”
大石是出了名的事无巨细,简单的事他都能解释十分钟。龙马皱起眉头,有些粗鲁地打断对方不合时宜的絮叨:“请直接告诉我。”
对方反常地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一次深呼吸:“越前先生中风住院,你能不能过来?”
在对方说到“中风”这个词时,龙马就觉得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今天是老头子的生日(2),但他人在外地比赛。他赶不回来参加聚会,白天便打了个视频电话。通话时老头子的状态看上去还挺好,怎么一转眼就被送进医院?
他无暇追问细节,只能先稳住心神:“我现在过去。”
大石一口应下,说马上派车到学校接他。龙马就读的R大和ECHO|RYSTAR所在的T市路途不算太远,但私家车也得跑两三个小时。大石考虑得面面俱到,黑色宾利将龙马送到最近的停机坪,印有“ECHO”字样的直升机整装待发。
凌晨过一刻,龙马脸色苍白地冲进市中心某私立医院的VIP通道。他速度太快,在门口接应他的助理只来得及在后面提醒他右转。
直到看见抱臂坐在角落的伦子,龙马才勉强收住脚步。他大口喘着气走到垂首不语的母亲面前,低低唤了一声“妈妈”。
伦子像被惊醒般猛地抬头,看清是他后倏而红了眼眶:“龙马——”
妇人下意识想起身,又被龙马按住肩膀,他坐到母亲身旁。母子二人的手紧紧交握,皆是一片冰凉。
龙马皱起眉看了看不远处窗帘拉起的监护室(3),视线扫过走廊另一头几个西装革履的生面孔,低声询问伦子:“怎么回事?白天老头子不是还好好的么?”
母亲神色有几分凄然,她摇了摇头:“午餐后其他人起哄要去猎场玩,你爸本来就有点不舒服,又不好不去。猎场风特别大,直升机里又冷,再加上——”她突然快速地看了眼远处那波人,本就小的声音又压低几分,“有人问你爸继承人的事,他气的不行。”
龙马冷冷朝那群人投去一瞥,怒极反笑:“越前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真是笑话!”
他家老头子年少时白手起家,不出十年便凭一己之力打造出RYSTAR这一传媒新星。在新闻界站稳脚跟后,老头子又将版图扩张到娱乐、旅游等诸多产业,将原先的小企业打造成如今一手遮天的商业帝国。换做别人坐拥如此家产,早就抛弃糟糠妻另求如花美眷,桃色新闻也必定层出不穷。但那是别人,不是越前南次郎。这么多年他们一家三口都过得风平浪静,龙马听过最离谱的也不过是“某地惊现越前家私生子”这类无稽之谈。
他们家的产业是家族企业没错,但龙马无意继承,这在他上大学前就和父母说的清清楚楚。他的专业和兴趣是理论经济学,根本不想掺和进商场的刀光剑影。虽然老头子和妈妈都表示理解,但他们或多或少都期盼龙马有一天会回心转意。再厉害的职业经理人都比不上自家人来的放心,类似的话老头子不知道念叨过多少次。
不过,就算他越前龙马不要,ECHO|RYSTAR也轮不到其他人接手。若想硬抢,某些人该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夜风将窗玻璃吹得微微作响,龙马下意识抬头,看到窗户上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伦子用手帕按了按自己的眼角,依旧愁眉不展:“前不久的股东大会上就有人逼问你爸爸这件事,我们都怀疑是背后有人指使。下一次董事会就在月末,你爸爸这时候病倒,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借题发挥。”
龙马用力捏了捏母亲的手,宽慰道:“有我呢。”
妇人抬眸怜惜地看了看他,嗔怪一声:“你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那些人精谁会乖乖听你差遣?”她朝那群西装人士的方向努努嘴,“南次郎进去后呼啦啦来了一堆人。除了大石君和乾君,好多我都是第一次见。”
她口中的“乾君”龙马反而更熟悉,那是集团的CFO乾贞治,和龙马的本科论文导师是好友。
若那些陌生人步步紧逼,他们迟早会兵戎相见。龙马抿起唇,决定迟些再想这些烦心事。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企图找到老头子的特助。
“手冢先生呢?我得问他点事情。”
“我请他去医生那边打点一圈,这种事还是他做我才放心。”伦子捏了捏眉心,难掩疲态。龙马看在眼中,却说不出让母亲去休息这种话。老头子还没脱离危险,他们谁都无法安睡。
“我去买咖啡,妈妈你要不要?”龙马回忆着来时路上在哪里看见过自助售货机,一边站起来。伦子点点头,叮嘱他买热的,才放手让他离开。
走廊的白炽灯太刺眼,加上他从白天奔波到现在都没休息,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一直走到楼梯口,他才想起来自己的钱包还在宿舍没开封的行李箱里。他正纠结要不要回去找伦子,却见一位长发女子和一位西装男士拾阶而上。他停下脚步,迎上女子惊讶的目光,淡淡叫了声“表姐”。
竹内奈奈子手中抱着毯子,走到龙马跟前时脸上已经带了点笑意:“我还以为你明天才能到呢。”她朝龙马示意了下怀中的毯子,“怕姑姑冷,我回家了一趟。”
龙马点点头,不欲多言。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陌生男子却突然冲他打了个招呼:“龙马君,我是岸谷孝行,请多指教。”
龙马的视线从他五官平淡的脸上匆匆掠过,胡乱应了一声。奈奈子像才想起来似的,小声解释说这是她新交的男友,中午才一起和越前夫妇吃过饭。龙马又累又困,根本没心情听对方扯这些家长里短:“那个,有没有零钱?买咖啡用。”
岸谷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递过来,龙马抬手接过:“谢了,回头还你。”话音未落,他便跳下台阶逃之夭夭。
这家医院的走廊设计像迷宫,害得龙马绕半天才在某个角落找到卖热咖啡的自动售货机。他塞进硬币,机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慢吞吞运转起来,却半天不吐出饮料。他的耐心终于告罄,狠狠一拳砸在机器上,咖啡应声而落。
他哭笑不得地弯腰掏出咖啡,却没急着走,像瞬间脱力般靠在墙边发起呆。一直紧贴裤子口袋的手机震动两声,他慢吞吞掏出来,看到德川一小时前的未接电话和手机岌岌可危的电量。
他把温热的咖啡夹在下巴底下,腾出手点开和德川的短信界面,却迟迟不确定要如何向对方解释。手机估计是也受不了他的温吞,干脆地自动关机。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双手各握一罐咖啡没精打采地往回走。
回到监护室的楼层时,他远远看到伦子旁边站了条挺拔的身影,心中的不安稍微减轻些许。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冷峻男子准确地捕捉到他的到来,微微点头致意,一面为他们母子让出空间。龙马将咖啡递给母亲,抬头看向对方。
“手冢先生。”他打了个招呼便没下文,实在是一肚子问题不知从何问起。
手冢国光探询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声音低沉冷静一如往常:“已经和医院协调过了,他们拨出一间休息室,不妨去那里等消息。”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伦子,后者不放心地看了眼监护室紧闭的大门,朝他点点头。
三人沉默地走进空荡荡的休息室,龙马一眼看到正中央桌子上堆了些果篮,不由拧起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手冢,后者推了推眼镜:“消息传的很快。”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迟疑,“网上反应不一,建议你最好不要现在看手机。”
龙马“呵”了一声,把关机的手机掏出来在男人面前晃了晃:“我倒是想。”
身后的大门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不多时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孔便齐齐出现在龙马眼前。为首的高大男子戴着方框眼镜,和伦子寒暄两句后便直直走向龙马的位置。
“少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从管理层面上来说,龙马和乾根本不应该有任何交集,但对方却指名道姓要和他私聊。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无措地去看几步开外的手冢。后者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很快回到他身边。
“大石呢?”手冢语气平稳,似乎是意料之中。
乾将手搭在龙马肩头,轻轻推了他一把:“在走廊上,一起过去吧。”他和手冢一左一右护着龙马朝门口走去,唯独被包围在中心的人一头雾水。龙马频频回头去看母亲,视线却被走来走去的人挡住,憋了一肚子闷气。
他们在走廊上与大石汇合,一行人又朝另一头的房间进发。大石没耽搁,边走边为龙马解疑答惑。
“董事会为今天的这种情形准备了预案,但问题是要如何执行。”神色素来温和的男人表情可以称得上严峻,即使他话只说了一半,龙马也没有理解障碍。
越前南次郎是集团的董事长兼CEO,若他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胜任,董事会必须找到合适的接替人选。一般家族企业好办,父子兄弟轮番上阵。但越前家不行,先不说龙马自己愿不愿意临危受命,那群老奸巨猾的大股东也未必乐见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执掌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
“我不太明白——董事会的预案具体什么内容?”龙马吐了一口气,干巴巴问道。根据他贫瘠的经验,这种情况一般会把董事长和CEO的角色分离,让专人来负责实际管理。诚然老头子能保留他“董事长”的头衔,眼下谁能出任CEO?
大石和手冢交换了一个眼神,苦笑一声:“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按理来说提名委员会要推你出来,但即便如此,其他董事可能不答应。”
董事会的那帮人总和老头子不对盘,有时哪怕是再简单不过的议题也能扯皮半天。现在涉及到集团的继承,他们不配合才是情理之中。
“除去我,现在还有哪些人选?”龙马强迫自己回忆集团高层名单,努力把名字和脸对上,“鹤冈先生?”
这是COO,龙马还奇怪他到现在都没看到对方出现。
乾摇摇头:“他已经在办理离职手续,这是越前先生出事前就谈好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聚在一起的几个人,微微低头看着龙马,“为了集团稳定,我们都不能擅离职守。退一万步说,即使我们找到了新的CEO,董事会也随时能举行不信任投票。”
龙马负气往墙上一靠:“那就让董事会提名人选吧。”
老头子还在监护室里生死未卜,现在就有无数人对他的位子虎视眈眈。龙马觉得好笑,心底却更感凄凉——他尚未做好准备面对老头子可能的不测,眼下居然被逼关心集团发展。
可他顶着和集团一样的姓氏,这是他逃不开的责任。
“这只会让整个集团四分五裂。”手冢低声道,严肃地看向龙马,“有些董事想将集团转回私有,有些则拼死反对。若将CEO选择权交给他们,大厦倾塌的那一刻随时都会到来。”
“没错,所以新的CEO必须姓越前,也只能姓越前。”大石正色道,与另外两人齐齐看向龙马,“如果不在明天开盘前发布计划,恐怕会引发股价动荡,这一串连锁反应只会火上浇油。越前君,恐怕这件事由不得你。”
让人不安的死寂持续许久,龙马最终慢慢开口。
“那就放马过来吧。”



注:
1、集团名字的构成,参考《继承之战》剧集Roy|Waystar,前半部分取自“越前Echizen”,后半部分取自“龙马Ryoma”。勉强可以音译成“艾科|利斯达”。
2、官方设定为11月11日。
3、【急诊重症】监护室(ICU)要求365天没有一天停止工作,24小时随时上班,随时收治危重病人。中风未必需要立刻做手术,根据《继承之战》的剧集,主角也只是插上各种管子受到密切监控。有医护人员随时待命,以应对突发情况。
4、【企业知识小科普】首席执行官CEO、首席财政官CFO、首席运营官COO及其他高层管理者在企业中地位相当,共同负责运营。但实际上一家企业的CEO一般由创始人(或其信任的人)担任,所以无形中权力会更大。其中CEO对董事会和股东负责。上市公司同时受证监会监管,而公司私有化则是退出股市,由公众公司变为私人公司。另,董事长、总经理、总裁、CEO并不指同一概念,国内外也有区别。国内小说中用烂的“霸道总裁”实际上大多数时候指的是COO。具体参考这篇:
https://www.sohu.com/a/250035221_228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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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1:58:01 | 显示全部楼层
Two
{Didn't they tell us don't rush into things?/Didn't you flash your green eyes at me?}



金融之都CBD的街景在车窗外一闪而过,越前龙雅嚼着葡萄味的口香糖,百无聊赖地神游天外。
身旁的干练女子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淡淡提醒他:“律师已经到门口了。”
“唔。”男人回过神,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说不定他们今天还是白跑一趟。”
高桥真理亚瞥他一眼,挑起一边眉头:“要是你还拖着不松口,木内大公子能放你全身而退?”她顿了顿,不确定地看向龙雅,“大公子的助理告诉我他愿意加码到120(1),如何?”
这比他们的预计要多20%,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会欣然接受。可偏偏龙雅不是这“任何人”中的一个。
他吹出个泡泡,看着它“噗”地一声爆开,再把口香糖吐进餐巾纸。这一串动作他做的不紧不慢,好在他的特助(2)早就习以为常,也不催促。
龙雅把纸巾塞进垃圾袋,懒洋洋抬起眼皮。
“看心情。”
真理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他们的车已经开始减速,暗示着此行的目的地近在咫尺。
车停稳后,龙雅先下车,又无比自然地回头去扶脚踩五厘米细高跟的真理亚。饶是对方想抓紧时间再嘱咐他什么,这会儿也找不到机会。他们刚刚关上车门,木内祥二的助理便带着一干随从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大boss本人却不见踪影。
真理亚退到一旁,龙雅面不改色地以同样的热情与对方握手寒暄,只字不提待会儿的谈判——他有一家新锐游戏公司在出售,木内家族是最积极的买方。
龙雅不着急将公司脱手,他的资金链很稳,也没有突发状况需要融资。公司最新发行的一款手游刚刚赢得业内大奖,无数人都在追问会不会推出续作。诚然如果这时候选择出售,对新项目开发会带来不少障碍。但木内家族展现出十足诚意,不仅表示会一并接收公司的原班人马,更是慷慨允诺龙雅对公司运营有最终决定权——前提是龙雅同意加入木内家族的董事会。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次收购对于龙雅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他却迟迟不肯松口。双方律师代表谈了无数次,木内一方的报价加了又加,龙雅才最终同意和对方面谈。
一行人在会议室分宾主坐下,有人殷勤地端来各式点心茶水,唯独龙雅对面的那张靠背椅一直空空如也。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上木内助理强做镇定的视线,似笑非笑:“大少爷日理万机哈。”
对方赔笑道:“越前先生别见怪,这个点市内特别堵。木内先生刚刚传消息给我,说他马上就到。”
龙雅耸耸肩,不置可否。他左手边的首席谈判律师小声告知他最新的条款变动,他心不在焉地听着,一面点开手机看新闻。
常用的新闻APP突然推送给他一条视频链接,标题倒不是多夸张,却让他瞬间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群龙无首,媒体帝国是否大厦将倾?”
这行冷冰冰的小字下面是越前南次郎的照片,旁边打了个问号,上书“生死未卜”。
龙雅看了看更新时间,五分钟前。
他暗暗咬紧牙关,刚想点开视频,右手却突然被真理亚拍了拍。女子低声提醒他:“来了。”
他做了次深呼吸,将手机屏幕转向真理亚:“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说罢,他神色如常地起身,与姗姗来迟的木内祥二打了个招呼。
木内大公子是个标准富二代,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比龙雅矮了足足一个头,此时兴高采烈地冲龙雅吹了声口哨:“怎么样,老弟,今天咱们就定下来吧?”
龙雅双手插兜看着他拉开椅子坐下,突然摇了摇头:“不巧,我想应该是不成了。”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龙雅这方的律师在真理亚的示意下纷纷开始收拾东西,桌子那头的一排西装精英却无措地看向一脸震惊的木内。
木内估计是没想到龙雅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慌的结巴了一下:“不,不是,怎么不成了?你开玩笑的吧?”他忙乱地将视线投向一位看起来挺位高权重的白发老者,“你告诉他们我们愿意提到120吗?”
没等对方回答,他又回头盯着龙雅:“是价钱的问题吗?这都可以谈的,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我、你、不会有比我更好的买家,你可别犯傻——”
龙雅这会儿已经拉开椅子准备走人,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好心解释了一句:“放心,不是钱的问题。”
他们的人推开会议室的门鱼贯而出,木内大少爷不死心地跟了上来:“我们都说好了——这,这是什么愚人节玩笑吗?你专门来这里就为了说声‘不行’?”
龙雅本就岌岌可危的耐性到此正式宣告清零,他撕下彬彬有礼的伪装,极尽讽刺地笑了一声:“我不和爸宝谈生意。”他低头看进木内的眼睛,将最后两个字刻意说得清晰无比,“老兄。”
木内惊讶又愤怒地愣在原地,龙雅施施然走进电梯,不再去看那个成天把“我爸”挂在嘴边的可怜虫——他是疯了才会把公司卖给这种二世祖,卖孩子可不是这种卖法。
直到他们离开大厦在路边等车,真理亚才开口:“开心吗?”
龙雅撇撇嘴,没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是预料到他的反应,真理亚不再纠结:“你让我弄清楚的事——越前南次郎中风住院,似乎还在ICU。由此引发的行业地震……不需要我赘述吧?”
龙雅被这个消息砸得有点蒙,半天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几大新闻机构都有报道。”说着,真理亚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一开始就刷到新闻了。你不是——”
她到底没把话说完,龙雅却知道对方的意思。因为他顶着和ECHO|RYSTAR掌门人一模一样的姓氏,这么多年来引发身边人无数揣测,他没一次正面回应过。久而久之周围的人都对ECHO|RYSTAR讳莫如深,难怪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坏消息的人。
他们的车平稳停在路边,真理亚拉开车门,回头看他:“回公司?”
龙雅慢半拍点点头,将手机握在掌心。他还在消化刚听到的内容,根本没听清对方问了什么。
一路上真理亚不发一言,体贴留出空间让龙雅浏览越前南次郎的新闻。不看不知道,龙雅从未意识到他各种意义上的叔叔居然会被形容成“暴君”和“独裁者”。主流新闻媒体尚且能保持中立,分析评论也只围绕着集团管理、市场影响展开;社交媒体上则全然沦为妖魔鬼怪的狂欢——有网民煞有介事地杜撰出越前南次郎的讣告;有人则上传自己焚烧越前集团旗下报纸的视频,同时高声叫嚣打倒“新闻托拉斯(3)”。
他越看越觉气闷,索性退出浏览界面,无数念头在心头闪过。大叔生死未卜,越前集团会不会乱成一锅粥?他皱起眉,一手托腮一手在手机背面不规则敲击。
这件事与他无关,他大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可是那个每年都会打过来的电话号码还安稳保存在他的通讯簿里,他真的能做到置身事外么?而且,而且,就算不是为了大叔,他的——
真理亚轻轻咳了一声,龙雅仿佛如梦初醒,他们已经回到公司。龙雅并不是每天都打卡上班的那种老板,只是最近CEO请假,他被抓来救急。
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便做贼心虚般放下四面玻璃墙的窗帘阻隔视线,却根本没想好自己究竟要怎么做。他从手机上调出那个号码,悬在半空的手指迟迟无法摁下“拨出”。
要打吗?即使电话接通,现在也绝无可能是本人接听。如果是旁人,他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听筒里传来真理亚的声音:“有位夫人找你,她自称‘竹内伦子’。你接不接?”
龙雅愣了一下,这倒是出乎意料。
“嗯,接进来吧。”
他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几秒钟后,一个疲惫又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龙雅吗?”
这个声音的主人曾构成他记忆中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时隔多年再度听到,恍若隔世。
他捏捏眉心,提醒自己要冷静:“是我,大婶。”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犹豫,“大叔他——”
伦子轻叹一声:“还在ICU观察,医生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醒。”
听到这个喜忧参半的消息,向来伶牙俐齿的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仓皇之下也只能嘟囔两句不像样的场面话。
万幸伦子并未在意,她永远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我拜托人去找你的联系方式,还以为找不到你……能和你联系上真是太好了。”
龙雅呼吸一滞,慢半拍苦笑一声:“是,是我不好,应该早点联系你们。”他的公司注册在朋友名下,网上鲜少留下他的痕迹。若不是有心,谁都不会找到他。
彼此都知道这只是个善意的谎话,他们不约而同沉默片刻,直到伦子突然开口:“虽然我知道这么问很失礼,但是——龙雅,能请你回来吗?”
“我——”龙雅下意识要拒绝。当初的落荒而逃是他唯一的退路,他不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能再度面对那段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犹豫,伦子继续道:“想必你也知道现在公司的情况……我要守着南次郎无暇他顾,你弟弟还是个孩子。我们母子俩就像被突然扔进狼群,只有家人在身边才能放心。”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不少,“南次郎中间醒过来一小会儿,叫了两次你的名字。”
“孩子,回家吧。”
将军。



他们敲定了细节才结束通话,龙雅一放下电话便大声呼唤起真理亚。不出三秒钟,他无所不能的助理便捧着速记本站在办公桌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龙雅却突然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我可能要去T市一趟——”全公司的人都对收购忧心忡忡,他偏偏选择这个时候撂挑子不干,说出去他自己都觉得无法原谅。
“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返程?”真理亚眉头都没动一下,尽职尽责地准备记录消息。
龙雅叹了口气,真理亚狐疑地抬起头,无声询问。
“我不知道,要一段时间吧。具体情况得等我过去才清楚,你等我消息。”
虽然眸中还有疑惑,真理亚却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她点点头:“现在订机票的话可能只有红眼航班(4),你赶时间吗?”
“……有人来接我。”龙雅心虚地别开视线。
三小时后,龙雅透过直升机窗户往外看,隐约能辨认出越前集团的标志性大厦房顶。他收回视线,看向手边那一沓被他翻了两遍的资料。资料言简意赅地介绍了集团的情况和各部门负责人的履历,最后甚至还列出了他明天的行程——要知道他到目前为止还不能算是ECHO|RYSTAR的员工。无论这份材料由谁准备,执笔人的行动力都可见一斑。
直升机缓慢降落到码头,龙雅两手空空地跳下飞机,一位肤色黝黑的年轻小伙子立即迎上来。
“越前先生,初次见面,我是森山。夫人派我来接您,她希望您先去医院一趟。”
这是自然,龙雅点点头,跟着对方钻进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路上很堵,他们抵达医院已是傍晚。森山在前方引路,龙雅在他的带领下从某条隐蔽通道进入医院内部。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浓重,入目所及皆是惨白。龙雅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待会儿见到伦子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森山叫了一声。
“小少爷!”
龙雅一愣,堪堪停下脚步,和迎面而来的那人撞个正着。
墨绿头发、金色眼瞳,唯独记忆中的婴儿肥被线条利落的脸庞取代。他在臆想中无数次描绘这人长大后的模样,没想到多年之后的重逢竟没让他感觉陌生。
青年看到他也有些惊讶,和他同时停下脚步。
气氛凝重到有些诡异,直到龙雅轻佻地笑了一声,打破沉默:“小不点,好久不见啊。”
岂料少年一拧眉,毫不掩饰敌意地瞪了他一眼:“你谁啊?”
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注:
1.单位为百万,所以实际上是一亿两千万(美元)。
2.大企业领导的特助不等同于私人助理,而是总经理预备役或高管后备人选,参考手冢。
3.trust的音译,垄断组织的高级形式之一。
4.通宵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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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1:58:17 | 显示全部楼层
Three
{There were sirens in the beat of your heart}



龙马一肚子怨气地瞪着那个自称是他“大哥”的男人泰然自若地走进老头子的病房,坐在床边的母亲一看到那人便站起来迎接,他们拥抱了几秒钟。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他大概只睡了四小时不到,中间还因为和老头子有关的噩梦惊醒一次。医生说老头子已经脱离危险,但可能会昏迷很长时间。只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呼风唤雨的越前南次郎仿佛突然老了十几岁,龙马看在眼里实在不是滋味。
伦子守在病床边几乎寸步不离,公司那边又步步紧逼。龙马和手冢大石他们在公司忙了一天,才终于得空来医院。他们在早上发布了龙马接手公司的消息,股价不出意料地一路下跌,勉强稳定在140(1)这条红线。老天保佑,如果明天跌破140,此前贷款给公司几十个亿的投行就有权要求他们全额还款。龙马倒是想先和投行负责人做做工作,怎奈他在商场只是个无名小卒,别人未必会买他的帐。
耳内充血、太阳穴突突地疼,龙马死命掐自己的眉心保持清醒。他透过玻璃窗去看房内的景象,正逢那人说了句什么,逗得伦子笑起来。
可躺在床上的老头子还是了无生气的模样。
所以,这个轻浮的人真的是他哥哥?龙马紧皱眉头想了又想,始终对这人的存在毫无印象。诚然他无法否认对方和他容貌的相似之处——虽然他绝对不会说出来——更别提他们的名字只差了一个音节,说他们不是兄弟估计别人也不信。
那人和母亲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推门而出,似乎是察觉到龙马的视线,他突然转头冲他眨眨眼。
龙马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一面在心里气鼓鼓地骂他吊儿郎当——原谅他第一次遇见这种类型的人,词汇储备严重不足。
“龙马,你和龙雅小时候好的不得了呢,见到哥哥怎么不叫人?”不速之客的到来似乎让伦子卸下大半负担,母亲神色不再忧心忡忡。她朝龙马招招手,又抬头对那人轻笑,“长大反而不好意思了,我记得那时候他可是粘在你屁股后头‘哥哥’长‘哥哥’短的。”
“妈妈!”龙马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那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无奈地摇摇头。
“大婶,还是给小不点留点面子吧。”
伦子忍俊不禁地看看他,又看看龙马:“让龙马带你回家,多聊聊就熟悉了。毕竟是兄弟嘛。”她拍拍男人的背,又走到龙马身旁,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别使小性子啦,你要让你哥哥看多少笑话才够?”
这个混球才不是他哥哥呢,龙马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们一起乘车回家时,他刻意坐得离龙雅远远的。男人看他几眼,突然调笑道:“干嘛,怕我吃了你啊?”
龙马哼了一声:“你还差得远呢!”
“哟,不错呀,颇有你小时候的风范。”龙雅有模有样地拍了两下手,看得龙马恨不得拿网球拍抽他。
“你要真是我哥哥,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冒出来?”龙马瞪他一眼,没什么好气。他从小被捧在手心,从没学会虚与委蛇那一套,说话也是噎死人不偿命。伦子提醒过他很多次,他懒得改也不想改。
“是啊,为什么呢?”龙雅饶有兴味地重复了一遍,眼神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龙马来不及捕捉。他寻思着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呛,有点气短地纠结是否要道个歉,怎知龙雅又再度开口。
“哈,说不定我是要借机抢走公司、低价抛售,然后卷款跑路哦。”他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仿佛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龙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该先骂人还是先动手。
男人看到他的表情,丝毫不留情面地哈哈大笑一通:“吓坏了吗小可怜?安心啦,哥哥骗你的——”他突然欺身过来,点了点龙马的额头(2),语气温柔,“我可是和小不点一国的呀。”
肌肤接触的感觉太过怪异,龙马的条件反射快过理智,他用力打开对方的手。清脆的声音像巴掌一样在狭小的空间迅速蔓延,他们沉默下来。
龙马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太过分。可明明是对方先动手动脚的,也不能全怪他吧?
他忐忑地偷偷去看龙雅的反应,对方却像没事人似的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夸张地叹了口气。
“要命啊……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来着,怎么长大后是这么个暴脾气?”
他的语气中宠溺多过指责,好像真的是个对自己顽皮的弟弟无可奈何的哥哥。这个发现让龙马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一直到回家都没找出答案。
因为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便宜哥哥,再加上公司的糊涂账,龙马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他一沾枕头就陷入黑甜乡,第二天还是多亏忘记拉上的窗帘才被迫起床。
他惦记着公司的一堆事,胡乱洗漱一通便冲到客厅吃饭。没了老头子和伦子,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餐桌旁只坐了龙雅一个,明显是吃过了。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冲他打了个招呼,膝盖上同时传来一声微弱的“喵呜”。
“卡鲁宾!”龙马一下子清醒过来,一个箭步上去就想从龙雅怀里抢走自己的爱猫。已到垂暮之年的喜马拉雅猫似乎是不满他粗暴的动作,前掌按在龙雅腿上,不肯乖乖就范。
龙马生气卡鲁宾这么容易就叛变,又不敢真的硬抢。反倒是龙雅出来解围,抱起猫猫递到龙马手中。
“问过中田叔了,喂了他猫粮。”中田是他们的老管家,龙雅说出他名字的时候神情熟稔自然。
龙马撇撇嘴,心头浮现一股亲近的人都变成“叛徒”的忧伤——这家伙才来多久啊?这么快就把卡鲁宾和中田叔迷的晕头转向,真讨厌!
帮佣适时端上早餐,转移了龙马的注意力。他一手撸猫一手用调羹挖茶碗蒸,一旁的龙雅看得兴致勃勃。
“小不点是什么时候喜欢吃日式料理的?小时候不是特别喜欢披萨和薯条嘛。”
龙马咽下鸡蛋,对着他狠狠翻了个白眼:“人是会变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龙雅的脸色有点古怪,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电话是龙马的同学打来的,提醒他今天轮到他在全学院最变态的教授课上做presentation,缺席的后果是直接挂科。虽然这个任务是以小组为单位,但他们组的材料都是由龙马一手包办。简而言之,龙马不在两小时内赶到现场的话,全组人都得倒霉。
同学在电话那头声泪俱下的效果堪比氢弹爆炸,龙马头疼欲裂地去看餐桌对面的龙雅,对方果然一副拼命忍笑的模样。
“咳咳咳,啊,那什么,小不点要回学校的话就回去嘛,眼下还是学业比较重要。”龙雅说的一本正经,前提是忽略他眼底的戏谑。
龙马狠狠瞪他一眼,随即冲上楼去收拾东西——和这个坏蛋的架可以改天再吵,上课迟到可真的会死人啊!



踩着点抵达教室、在教授做开场白的两分钟内过了一遍材料,龙马终于摆脱这门课挂掉的噩运。只是早上这一连串高强度操作耗费掉他90%的电量,他在接下来的一上午课程中都昏昏欲睡。
午餐时他拒绝了小组成员一起聚餐庆祝的邀请,一个人霸占了食堂角落的整张餐桌。他手上填着接下来半个月的请假条,同时分神去看手机上乾发来的消息,膝盖上的iPad则显示关于龙雅的档案界面。
早些时候手冢告诉他龙雅已经抵达公司在和他们开小会,他转头就去网上搜“越前龙雅”这个名字。倒不是说他真的对这个哥哥抱有多少敌意,只是他起码得知道和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惜网络上关于这个人的痕迹寥寥无几,不知是对方太低调还是太擅长隐藏。鉴于和对方的短暂相处,龙马否决了前一条理由。他四处搜寻无果,只好隐晦地向大石求助。对方挺爽快,很快就发了个尽职调查(3)的文档过来。龙马打开文件后一眼就看到龙雅名下的那家游戏公司,神奇的是他居然听说过——他的舍友半年前就迷上这家公司主推的一款游戏,疯狂安利给周围的人,龙马也难逃其荼毒。
那家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龙马撇撇嘴,不服气地承认这个事实。他走神太严重,请假条写错很多行,只得换张空白的从头写起。
头顶突然有阴影靠近,紧接着一罐葡萄味芬达从天而降。龙马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又惊又喜:“你怎么——”
海蓝发色的挺拔男子不露痕迹地挑起嘴角,没急着说话,反而先半蹲下身将掉在地上的平板电脑拾起还给他。
“……谢谢。”龙马有些别扭地嘟囔了一句,把占座的书包拿起来,让男人坐到他身边。
“柳君说你今天回校,我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男人淡淡一笑,声音优雅低沉,“狮子座今天运势很好(4)。”
明明是平淡无奇的几句话,龙马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脸颊有升温的趋势。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你可以打电话给我的。”
让正牌恋人跑到学生餐厅碰运气……他这个男朋友也当的太不合格了吧?虽然他知道对方的顾虑:学生和客座教授的身份差异太尴尬,他们要避免一切不必要的引人注目。
他们在两年前的一场学术讲座上相识,彼时龙马是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德川和也则已经是顶着无数光环的青年才俊:芝加哥大学(5)的经济学博士、世界银行日本分部的资深经济学家、某著名上市公司首席顾问。
本来在这样的大神面前,大一学生只有跪拜的份。但那是别人,不是越前家的孩子。德川演讲后是问答环节,龙马不仅提问了,还成功难住德川一分钟。活动结束后德川拜托老同学柳莲二牵线搭桥,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熟悉起来。
虽然他们认识挺久,正式确定关系却很短,到下个月才勉强半年。德川因为工作原因要满世界跑,和龙马聚少离多。龙马不知道其他人谈恋爱是什么情况,反正他觉得目前这样挺好。
德川看了看他填到一半的请假条,微微皱起眉头:“家里的事很棘手?”就算龙马没和他说,关于ECHO|RYSTAR的新闻也早已铺天盖地,想不知道都难。
龙马耸耸肩,将纸张拢到一起:“天塌下来也不会只砸我一个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德川帮着他收拾东西,一面认真道:“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嗯。”龙马冲他笑笑,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便宜哥哥的样子——看资料龙雅和德川差不多年纪,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既然德川来了,午餐就没有随便解决的道理。龙马的意思是去学校外面找家环境好些的餐厅就好,他午休后还要交请假条去学院,不能跑太远。
不过德川早就想到这一点,他开了车来。
“我答应柳君两点钟带你去他办公室,现在出发去你喜欢的那家日料店正好。”男人将手搭在龙马肩头,微微勾起唇角。纵然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看到他们顶多也只会想到前后辈的关系。
龙马喜出望外,却在回想起对方的第一句话时有些紧张:“柳桑是因为论文的事找我吗?”柳莲二是他的毕业论文导师,明年他才会正式开始论文写作,目前只交了篇开题报告(6)。
德川想了想:“他没细说。”他们并肩朝门口走去,男人又补充一句,“有我在,他总不会吃了你。”
龙马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纠正男友这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德川的车停的有些远,半路上龙马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大石。他停下脚步,有些为难地看看德川:“我——我得接这个电话——”大石百分百是找他谈公事,他不确定现在能不能让德川掺和进来。
德川很快就明白他的暗示,微微颔首:“在这里等我就好。”
龙马半愧疚半侥幸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一面按下通话键。
“大石先生。”
大石没顾上寒暄,一上来就告知他那个他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董事大会被“紧急”提前,日期就定在下周一。



注:
1、单位为美元,下文不再赘述,这个价格是参考剧集捏造,请勿考究。
2、原著中属于龙雅和龙马之间的独家暗号(除了南次郎)。
3、尽职调查一般针对企业,面向个人的基本是背景调查。龙雅这个空降兵要进公司,其他人起码得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吧。
4、德川的声优是大辅→大辅配过小篮球的翠翠→德川也是星座迷(泥垢)。
5、该校诞生了芝加哥经济学派等众多知名的芝加哥学派,所以德川的人设是真·NB。
6.不知道国外的毕业论文什么流程,应该和国内大差不差。以及本科论文很水,虽然每个人写的时候都很痛苦(我在说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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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1:58:32 | 显示全部楼层
Four
{Didn't it all seem new and exciting?/It's all fun and games 'til somebody loses their mind.}



早上下起好大的雨,龙雅赶时间,就让车直接在前门等。从下车到进家门不过短短几步路,他却淋得透心凉。
他琢磨着公司的事,根本没注意周遭响动,推开门却猛然察觉有什么砸向他面门。依靠良好的反应神经截下不明物体,他才发现那是颗橘子。
“你不知道董事大会是今天吗?鬼鬼祟祟去哪里了啊!”换上衬衣西裤的少年不满地瞪他,平日里不离身的帽子也摘了下来,实打实的翩翩贵公子模样。
龙雅失笑,橘子在手中掂了几下:“我有数啦,不会搞砸的。”他将橘子抛回去,步履匆匆地往楼上冲,“我去换身衣服,小不点不要先走哦。”
“我现在就要走,你自己走路去公司!”龙马故意说的大声,龙雅差点以为他们又回到互相斗嘴捉弄的小时候。
换衣服的十几分钟内他又接了好几通电话:游戏公司的法务告诉他ECHO|RYSTAR那边的收购手续已经办妥,但是算上文件审批等一系列流程,最快也要到下个月才能正式公开信息。按照合同规定,他在越前集团的董事会拥有投票权。虽然远水救不了近火,他总得试一试。
收购的意向几乎是他接手公司时就基本确定,说服那位鸡蛋头的法律总顾问和永远用眼镜遮挡眼神的CFO花了点时间。不过好在游戏公司估值还没达到召开股东大会的程度(1),避开不少耳目。
这是一招险棋,但若用的好,说不定能带来转机。
他尽可能快地收拾好,顶着弟弟能杀人的视线不紧不慢走下楼梯,还颇轻松地吹了声口哨:“董事大会十二点开始,我们现在出发肯定不会迟到啦。”
弟弟腮帮紧绷不说话,看表情估计是在纠结要怎么杀他。龙雅手欠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在对方彻底爆发前抢先出门。
如龙雅所言,他们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会议室。大石和手冢朝他们走来,与龙雅打过招呼后便开始和龙马小声交谈——弟弟还是名义上的CEO,也注定是待会儿董事们集中火力的对象。龙雅不清楚他们之前是如何沟通的,他整个周末都在忙自己的事,还得小心不让别人察觉异端。
偶尔有人走向龙马那边打招呼,龙雅反而无所事事。没有人对他的出现表现惊讶,但也没人和他寒暄。他乐个清净,安心做旁观者。
这时,一位高大魁梧的金发男子步入会议室,大家不约而同沉默片刻。那人前额有条丑陋的伤疤,衬托得他格外凶狠强悍。
龙雅勾起嘴角,远远望向对方,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
董事会一共九席,据说此前每次都有人请假。但今天例外,除了越前南次郎,会议桌旁座无虚席。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大石招呼众人就座,龙马则朝主位走去。弟弟经过龙雅身边时,后者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鼓励。怎奈弟弟不领情,又瞪了他一眼。
众人稀稀拉拉地坐下,大石作为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只是他刚开了个头就遭打断。
“这小子是谁,他凭什么参加会议?”
说话的是个头发灰白的男人,他斜昵着龙雅,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上位者的不可一世。龙雅朝他挑衅一笑,在心里记下一笔——安元佑司,也是提出召开这次会议的幕后黑手。
“安元先生,这位是我堂哥,继承了我大伯越前宗一郎的股份和董事席位(2)。”龙马不卑不亢地解释道,全程都没看龙雅。
龙雅神色如常地抱臂安坐,听到早逝父亲的名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越前宗一郎留给他的记忆太过模糊,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叫过对方一声“爸爸”。至于下落不明的生母,他不想去回忆,也懒得花这份心思。
小插曲揭过,会议继续。大石点了一圈名,最后看向龙马恭敬道:“主席先生,我们已达到法定人数,可以开始会议。”
龙马微微颔首,拿起早就发到手上的会议安排,环视一圈:“若各位无异议,我们开始逐项讨论议程。首先是——”
斜地里突然传出夸张的咳嗽声,是董事之一的山崎聪史,安元的走狗。龙雅瞟他一眼,视线回到龙马身上,弟弟正在竭尽全力忍住不耐。
“山崎先生,有何高见?”龙马挤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留着山羊胡的小个子男人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脑袋:“既然是‘紧急’大会,自然要先讨论最重要的议题。我提议大家先看第五项:表现问题。”
来了——龙雅微微侧头,朝斜对面的金发男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
“……现任CEO越前龙马年纪轻、资历浅,不适合经营本公司。我要对这位CEO提出不信任投票。”
此话既出,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没有人惊讶,没有人反驳,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龙雅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龙马,勾勾嘴角。
“如果不是越前家的小子,你希望是谁来当这个CEO呢,山崎?”金发男人——平等院凤凰——低声开口打破沉默。他与生俱来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山崎一时竟不敢答话。
“咳,平等院君,话不能这么说嘛。”安元慢条斯理地接过话头,将会议日程扔在桌上,“山崎君也不过是出于对公司负责才提出不信任投票,这无可厚非。”
平等院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对公司负责’……既然如此,我帮你省点力气,直接提名新CEO,如何?”
若严格按照股份论资排辈,平等院的话语权在安元之上。经他这么一打岔,安元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他强笑道:“敢问你要提名哪位?”
男人语气平板:“越前龙雅。”
会议室再一次诡异地沉默下来。龙雅迎上安元诧异的目光,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大石及时出声,拉回大家注意力:“如果各位不反对,现在可以开始投票。”
董事们没有想象中好拿捏,但威逼利诱屡试不爽,这一点龙雅在过去两天可深有体会。若他孤身游说,谁都不会轻信他这个百分百的陌生人。但好在伦子全程陪同,表明这也是南次郎的意思,那些手握投票权的董事才将信将疑。
“且慢,投票对象需要回避,请越前君先行离开吧?”另一位安元党的董事直直看向龙雅,神情挑衅。
没等龙雅说话,一直沉默的龙马却插话进来:“不必,他要留下。”迎上对方疑惑的眼神,他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抗议不了了之,龙马示意大石逐个询问立场。如是问了一圈,结果不出所料,四对四。
安元幸灾乐祸地看了看龙雅和龙马:“怎么办,还是回到不信任投票吧?”
龙雅摸出手机,看到最新通知,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掏掏耳朵,低笑一声:“我还没投票呢。”
安元的表情先是疑惑,接着又转为愤怒:“我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你——”
“2.5%的投票股权和董事席位,你现在应该收到通知邮件了。”龙雅将手机屏幕转过来,抬眸玩味地看向对方,“五比四,是我赢。”
游戏公司确认收购的邮件简直不能再及时,否则他只有耍赖拖延时间或者将会议延期。不过结果好一切都好,他的心路历程大可略过不提。
“五票赞成,四票反对,动议通过。”大石趁热打铁宣布投票结果,“越前龙雅先生将取代越前龙马先生担任ECHO|RYSTAR的首席执行官。”
搞定了重头戏,日程上的其他安排自然也无人提起。龙雅顶着会议室诡谲的气氛,代龙马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这场临时董事会便宣告结束。
众人神色各异地陆续离开,唯独平等院留在原位。龙雅迎上他的目光伸出右手,二人轻轻撞拳。
“谢啦。”
“好说。”粗犷的男人低笑一声,口气不容拒绝,“晚上老地方。”
“我可能会晚到,到时候给你电话。”龙雅拍着对方的背将人送到门口,不少员工看向他们的眼神中都带着惊恐。平等院“阎王”的外形太过深入人心,龙雅当初发现这点时差点没笑死——他此前研究董事资料,才发现数年前为他担任天使投资人(3)的平等院赫然在列,这才制定出今日的计划。
最后一个外人也离开,会议室内只剩兄弟两人。龙雅双手插兜走回龙马面前,冲他挑起眉:“小不点,如何?”
龙马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满脸的不情愿:“算你厉害,哥——哥——”最后两个音节被他刻意拉长,说没有咬牙切齿龙雅都不信。
这是他们在来时路上的赌约,龙雅在会议开始前半小时才告诉对方自己的计划,他亲爱的弟弟差点将他踹到车外。
龙雅憋住笑,作惋惜状:“哎呀,早知道应该赌大点,不然小不点这么轻松就过关——”
“你还差的远呢!”龙马“砰”地站起来,撞开他大踏步朝门口冲去。他拉开门,又堪堪停下,粗声粗气,“说好要去医院的,你还在磨蹭什么啊?”
“——嗨嗨,就来。”
伦子昨天说南次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叫他们开完会去医院,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他们的车停在医院后门,龙雅先下车撑伞。龙马这会儿倒不记得和他闹别扭,兄弟俩一起匆匆走进住院部。
他们来的挺巧,南次郎刚好吃过午餐。苍老了不少的男人一看到他们就开始笑,龙马无不别扭地走到床边,犹犹豫豫握住父亲的手。龙雅看到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刻意落后两步。
“手冢传了简讯来,董事会挺顺利的?”南次郎咳嗽两声,说话时却越过龙马看向龙雅。
龙雅点点头:“大叔现在专心养身体,其他事不用太担心。”
龙马突然回头瞥他一眼,和南次郎说话时口吻中甚至藏了些委屈:“你以后不要瞎折腾行不行?年纪大了就要遵医嘱多锻炼,少吃垃圾食品。”
“哟,我居然被青少年教训了——”南次郎亲昵地捏了下龙马的鼻子,抬头朝一旁含笑不语的伦子告状,“谁吃垃圾食品最多?孩子他妈来评评理。”
“你们爷俩的事我可不掺和。”伦子轻笑着摇摇头,揉了揉龙马的脑袋,“反正以后都要多加注意。”她突然看向龙雅,“龙雅也是哦。”
他正在神游天外,猝不及防被叫了名字,慢半拍才做出反应。南次郎看看龙雅,又看看龙马,收起玩笑的表情:“你大哥很厉害,跟他多学着点。”
龙马半天不吭声,因为位置关系龙雅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猜弟弟十有八九翻了个白眼。
“既然大哥那么厉害,公司就没我事了吧?我要回校准备期末考。”龙马在“大哥”一词上咬字格外清晰,听在龙雅耳中反而不是滋味。
南次郎“啧”了一声:“你好意思把所有事都推到龙雅一个人头上?你妈说你已经请假了,还往学校跑干嘛?老实给我在家待着,到公司跑跑腿也好。”
龙马深吸一口气,扭头向伦子求救:“妈妈——”
“就听你爸爸一次,行不行?”伦子抿唇笑道,又拉过龙雅的手拍了拍,“特殊时期特殊应对,我把龙马交给哥哥照顾,辛苦你多担待。”
龙雅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他只清醒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其乐融融的家庭面前格格不入。南次郎和伦子从来待他不薄,在他离开前就是如此,说到底还是他于心有愧。直到回程路上龙马主动和他搭话,这份违和感都没有消散。
“……如果能保证我的复习时间,我可以去公司跑腿。”龙马边说边偷偷打量龙雅,语气难得没有那么尖锐。
龙雅噗嗤笑出来:“你愿意跑腿,别人也未必敢使唤你啊,小少爷。”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龙马小声嘟囔一句,好像突然下了什么决心,“我可以做你助理。虽然没有手冢先生那么厉害,但是我学的快。”
要是换在其他场合,龙雅八成会感激涕零。但纵然他想一口答应下来,理智却逼迫他不得不咬牙拒绝:“小不点的心意我完全收到,但是不需要哦。学生还是以学业为重,回头大婶问起来我会解释。”
龙马明显没料到他会拒绝,愣了半天没接话。这时龙雅的手机震动两声,有一条新消息进来。
【From真理亚:所以我得管你叫老大、boss还是大少爷?】



注:
1、公司的重要收购决定需要股东大会确认。
2、基于原著的合理推理:有南“次”郎就肯定有“一”郎或“大”郎,所以龙雅肯定和龙马有血缘关系,最起码他们长那么像!
3.个人出资协助具有专门技术或独特概念而缺少自有资金的创业家进行创业,并承担创业中的高风险和享受创业成功后的高收益。通俗点说,就是给千里马送钱的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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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1:58:45 | 显示全部楼层
Five
{你来的太快了/是否会消失呢/我该怎么办呢}



龙马背着塞满参考资料的书包推开家门,瞬间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卸下书包,喘着气走了两步,家中一片寂静——已经到了惯常的饭点,他“亲爱”的大哥居然没有踩着点过来调侃他?而且他昨天传简讯说自己今天会回家,对方明明回复了“收到”。
从厨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中田叔出现在客厅:“小少爷,欢迎回家。”头发花白的管家神情慈祥,龙马忙不迭回礼。
“中田叔,那个,我——”龙马在叫名字和叫“哥哥”之间陷入纠结,管家却像能读心一样不问自答:“大少爷搬出去了,说是离公司近更方便。”
龙马愕然,半天才愣愣应了一声。男人住进来还不到一周,转眼间家里就又只剩他一个人。可是为什么?家里离公司是远,但进出都有专车,难不成住在家里让他觉得“不方便”?
龙马心不在焉地拎起书包朝自己房间走,胸腔塞满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情绪——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尽量和龙雅和平相处,这位可倒好,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一路上他果然没再看到关于男人的丝毫痕迹,越前龙雅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如出现那般让他措手不及。
回到房间,他闷闷地把书包倒过来,将从学校借来的参考书一股脑倒在床上。裤脚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他低下头才发现是卡鲁宾。
混蛋哥哥什么的都是靠不住的,还是卡鲁宾最好!他哼了一声,弯腰将猫咪抱在怀里。卡鲁宾“喵”了一声,仰起脖子,让龙马看到它脖颈间系着的卡片。
龙马狐疑地解下卡片,白色底纹上只有一行地址,落款是颗惟妙惟肖的橘子。
他啼笑皆非地把卡片里里外外研究个遍,最终才确定这大概是那个混蛋哥哥留给他的消息。
什么鬼,有话不能直说吗?龙马对这种小学生把戏嗤之以鼻,一边摸出手机拨通某人的电话。
“小不点到家啦?”不出三声龙雅就接了电话,这个速度让龙马比较满意。
“嗯,卡片什么意思,你现在的住址?”龙马又看了眼卡片,依稀定位到离公司很近的某幢商务公寓。他下意识想把卡片扔掉,又鬼使神差将它夹在一本最厚的书里。
“对啊,有空来玩哦。”龙雅嘻嘻笑着,龙马压根不觉得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实意的“邀请”成分。
他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干嘛要搬出去?你是想让八卦小报写‘越前兄弟不和’这种报道吗?”要不是有知情的同学传链接给他,他都不知道几天前那场换帅董事会被三流媒体冠以“现代权利的游戏:征服与反抗”这种耸人听闻的标题。要是被那些狗仔知道ECHO|RYSTAR的新任CEO搬离本宅,他都能替他们脑补出一出兄弟阋墙的狗血大戏。
电话那头的龙雅爆发出一阵大笑:“‘不知道,没看过,别瞎说’。要是他们还不信,不然我们手牵手摆拍几张?”
龙马运运气,赏了他一个中气十足的“滚”。
“对了,明早子公司来述职,你要不要来旁听?”龙雅笑够了,开始说正事。这事儿龙马也知道,例行的年终总结。只不过因为龙雅新官上任,时间提前了大半个月。
“要。”龙马略一低头,看到铺满一床的MBA入门书籍,有点犹豫,“我有事想早点去,你有没有空?”
“哎,那必须热烈欢迎啊。”龙雅毫不犹豫地应下来,突然又顿了顿,“真是找我的?”
“废话。”龙马差点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打人,转念一想又觉得大可以等到明天,“没事挂了。”
“哦,行,明天见啦。”
龙马扔掉手机,盯着那些参考书陷入迷茫。董事大会后他专门回校一趟,和柳桑促膝长谈,话题中心是更改毕业论文的题目。虽然龙雅表示公司的事不用他操心,父母也没有步步紧逼,但他深知自己无法一直置身事外。这次的危机有龙雅挺身而出,那万一有第二次呢?到时候谁能从天而降让公司化险为夷?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做甩手掌柜,他的姓氏也不允许他一直当逃兵。而改变研究方向只是第一步。
第二天的述职会是十点,龙马起了个大早,和无数打卡上班的公司员工一起走向安检闸门。他满脑子都是和MBA有关的问题,直到无数白领狐疑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一身学生打扮。
除了穿习惯的卫衣牛仔裤鸭舌帽,为了把笔记本和电脑塞到一起,他还背了个帆布书包。难怪刚才过安检时门卫打量了他好几眼,估计在纳闷为什么外卖小哥这么早就来送餐。
他挤在人群中看了眼电梯面板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宽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驾轻就熟地在高层人员办公区出电梯,他一眼就发现右手边闲置许久的办公室亮着灯。他往门口走了几步,看到标牌上印着“COO 手冢国光”。
动作挺快嘛。他挑挑眉,办公室空无一人,他转身朝走廊另一边走去。董事长办公室在左边,和特助办公间相连。既然手冢从原职调走,他倒是挺好奇龙雅找了谁来帮忙。
一路上偶有认出龙马的员工朝他行礼,龙马一一回应,很快便来到目的地。看样子龙雅没有直接用老头子的办公室,在隔壁重新开了一间。CEO的办公室大门紧闭,玻璃墙因为百叶窗全部放下,看不清内部情形。龙马踌躇了一会儿,不确定要不要敲门进去。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他回过头,迎面撞上一位高挑女子,是他没见过的生面孔。他没说话,对方反而主动开口:“是小少爷吧?我是高桥真理亚,大少爷的特助。请多指教。”
“……你好,请多指教。”龙马诧异于“小少爷”“大少爷”已经流传如此之广,更是震惊龙雅居然找来这样的特助——他自小跟在老头子身边见过形形色色的俊男靓女,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真理亚很好看。
这样的人会甘心当他混蛋哥哥的助理?龙马心下不住嘀咕。真理亚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只微微笑道:“大少爷提过你今早会来。他还在和乾君、手冢君开会,估计你得等一会儿。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
“唔,我在这里等就好。”龙马婉拒对方的好意,突然发现龙雅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吊儿郎当。
真理亚没有继续劝说,很快便去忙自己的事。龙马靠在墙边刷了会儿手机,不多时便听到交谈声在门边响起。
“……暂时先这样吧,那边确定了我们再讨论——”玻璃门被拉开,龙雅边说话边看向乾和手冢。他发现门口的龙马,有点惊讶。
“这么早?怎么不进来?”男人穿了件黑色哑光衬衫,较之平常多了些让龙马不太习惯的气质。
“你不是在开会。”龙马像看白痴似的扫他一眼,一面和乾他们打了招呼。乾和手冢很快告辞,龙马跟在龙雅身后走进办公室。玻璃茶几上散落一堆文件,上面压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来的路上忘记买汽水,牛奶加糖喝不喝?”
龙雅眯起眼不怀好意地调笑,龙马没接茬,没任何铺垫便单刀直入:“我想去读MBA。”
“哎?”龙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叔和大婶怎么说?”
“还没说。”龙马毫不客气地坐到办公桌后的转椅上,舒舒服服晃了半圈,最后停在能直视龙雅的方向,“不然你以为我来找你做什么。”
龙雅好笑地抱臂靠在门边,对他挑衅的行径不以为忤:“是不是‘你反对,我偏要和你对着干’这种心理?你指望我做恶人是吧?”
“……我还没那么幼稚。”龙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有点怀疑找龙雅商量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龙雅忍俊不禁:“哦,你不幼稚。”在接触到龙马警告的视线后,他终于收起嬉皮笑脸,“如果你不感兴趣的话,读起来无异于折磨。不过要是你打定主意分担公司运营职责,倒是可以试试。”他朝隔壁比划了一下,“真理亚你应该见过了吧?她在WT读的MBA,你可以和她聊聊看。”WT是东亚最负盛名的金融类高等学府,就位于T市,也难怪龙雅第一个提到它。
“WT?”龙马实打实地惊讶了——WT是首屈一指的商学院,因为是私立院校,申请难度让人咋舌。从WT出来的毕业生起薪都比肩金领,更有不少佼佼者成为叱咤商界的领军人物。如果真理亚真的是WT的学生,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来给龙雅当助理?
大概是龙马的眼神太过鄙视,龙雅忍不住跳起来抗议:“喂喂,你到底想到哪里去了啊?”
龙马收回视线,悠悠道:“只是不明白高桥小姐为什么会替你打工。”他突然想到或许他们是一对,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不知为何,这个推断让他有点不舒服。
“我是不清楚,你直接问她好了。”龙雅耸耸肩,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么多年也没听她抱怨过什么。”
所以高桥小姐认识龙雅的时间要远超他们这对名义上的兄弟——龙马用了几秒消化这个事实,发现自己诡异地更不开心。
门突然被敲了两下,龙雅反手扭开门把手,真理亚的声音传来:“FTN(1)要派VP(2)过来,大黑先生抱恙无法参会。”
龙雅站直身体,脸上没了笑意:“刚刚通知?”
“两分钟前,这是传真。”女子递过一张薄纸,龙雅接过,却没急着看。
“挑这个时候……还真是‘抱恙’的挺不巧。”男人冷笑一声,将那张纸慢慢揉成一团。
真理亚只停顿了一瞬:“一刻钟。”
龙雅点点头,门再度被关上。龙马沉默了一会儿,谨慎开口:“大黑先生身份特殊,你要考虑清楚。”
FTN的CEO大黑克幸(3)是业界传奇式人物,哪怕南次郎在公共场合都得恭敬地叫一声“前辈”。ECHO|RYSTAR刚起步时异常艰难,是大黑带着一帮手下义无反顾地从原东家跳槽过来,帮南次郎从无到有地打造出FTN这一收视率稳居全国前三的新闻网。FTN曾一度贡献集团总盈利的70%,即使现在已逐渐淡出核心业务圈,其重要性也不容小觑。
龙雅挑挑眉,将那团纸准确无误地扔进几步开外的垃圾桶:“你是第三个这么提醒我的人。”
龙马无奈道:“看你这样子,好像再来几个人也没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
“闭嘴。”
多亏真理亚像变魔术般弄来的工作证,龙马得以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旁听述职大会。子公司的负责人黑压压围着长方形会议桌坐了一圈,他们的助理、秘书统一挤在角落。
述职按照公司名称首字母顺序进行,打头的主题公园负责人才说了两分钟,就被龙雅毫不客气地打断。男人翘起二郎腿,语气却让人笑不出来:“你们交上来的财报显示多处主题公园亏损,我想下一步不应该是翻修或者扩张吧?及时止损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龙马偷偷打量了一圈听众的表情,无一例外都精彩纷呈。他耸耸肩,低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写写画画。
一项一项听下来,他开始意识到现在的CEO比起那几天临阵磨枪的自己不知要认真多少。龙雅随时会打断述职,列举数字或案例时没一点停顿,甚至都懒得翻自己的笔记。遭到他诘问的必定是那家子公司的痛点,虽然公开处刑颜面尽失,但好歹问题已彻底暴露。
被龙雅集中火力攻击的就是FTN,即使述职的是他们的女副总,龙雅也没手软到哪里去。FTN旗下的子业务被轮番点评,批的体无完肤。要不是时间问题,龙雅八成会把那位可怜的VP逼哭。
龙马此前没参加过这种会议,无从比较南次郎的行事风格。但起码他知道龙雅想藉此传递的信息绝对会准确无误地传达给ECHO|RYSTAR的每一个人:诸法皆变。



【一句话小剧场】
(哥哥选择正面杠大黑)
龙马:劝你做个人吧。



注:
1、杜撰新闻机构,F没有特殊指代含义,TN=television network。
2、Vice president,副总裁。
3、人物原型参考福克斯新闻(Fox News)创始人之一、前董事长罗杰·艾尔斯(Roger Ail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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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1:58:57 | 显示全部楼层
Six
{Sometimes when I look into your eyes/I pretend you're mine, all the damn time}



“FTN很生气,非常生气。”
真理亚说这句话时,龙雅正在浏览午餐菜单。他眼皮都没抬,又将菜单翻了一页:“千层面吃不吃?”在公司餐厅吃饭总会被人打扰,真理亚便找了这家附近的西餐厅。其实他们对食物很少挑剔,上餐快和吃的方便是首要标准。
“帮我点份基础帕尼尼和美式。”女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抓起桌面上不停振动的手机浏览消息。
龙雅叫来服务生下了单,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真理亚,继续刚才的话题:“我需要做好准备吗?”
真理亚的视线还粘在手机上,滞后三秒才抬起头:“亚希子和我预约三次要找你面谈,你觉得呢?”永井亚希子是公关部长,龙雅都不记得自己之前见过对方。不过如果连PR专家都火急火燎要找他喝茶,真理亚八成没有危言耸听。
“你跟我说过吗?我怎么没印象。”龙雅皱皱眉头,回忆这两天的日程安排。
“你推了好几次,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真理亚耸耸肩,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下午你和手冢君见面前还有十分钟,我让亚希子提前过来。”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龙雅不能再推,哪怕这意味着得牺牲掉他的休息时间。龙雅挑挑眉,默认对方的安排。
谈话间他们的午餐已经上齐,龙雅用勺子搅了搅自己那份浓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在意:“你和我弟谈过没?”
述职大会后龙雅便让龙马和真理亚直接联系,他不好也不能对其中任何一方施加压力。因为有私心,他不敢直接问龙马,只能从真理亚这边旁敲侧击。
“唔,我把三桥老师推荐给他了,他说会仔细研究。”真理亚没察觉异常,大大方方地和盘托出。
“三桥加奈?”龙雅追问一句,这是真理亚研究生期间的导师,被她奉为女神。“我之前听谁说她要退休了不是?”
“对,如果赶得上,小少爷可以做老师的关门弟子。”真理亚想了想,还宽慰了龙雅几句,“我看小少爷成绩很好,其他条件也都拔尖,申请应该没问题。”
龙雅倒是有点晃神:“他成绩很好?”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这是个蠢问题。龙马从小就不服输,在学业上也没道理松懈。只是他们久别重逢,他又有一堆事情要操心,根本没来得及了解他弟弟的近况。
真理亚没急着回答,反而啜起咖啡。她看了龙雅半天,才慢悠悠开口:“我一开始怀疑你是个弟控,现在又不太确定。你这个哥哥当的也太失职了吧?”
龙雅有苦说不出,只能用干笑掩饰,冷不丁却又听对方道:“小少爷还挺关心你,上次我们见面时还拐弯抹角问你的感情生活。”
“啊?”龙雅措手不及,下意识追问,“你怎么说的?”
“我看他只是怀疑我和你,我说清楚后他也就没问了。”真理亚神情坦荡,龙雅稍稍放下心来。这么些年他们俩不知道被怀疑过多少次,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他们都不是扭捏的个性,秉持着清者自清的态度让谣言不攻自破。
他们用半小时解决午餐,龙雅一回到办公室便打开电脑看新闻。以自己的名字为关键词搜索于他还是头一遭,可惜首页标题都不是什么正面内容。除去质疑他管理能力的唱衰文章,还有不少八卦网站大谈特谈阴谋论:不是怀疑他和南次郎的关系,就是将他刻画成一个弑父杀弟的奸佞小人。他专门留意了一下网址,看上去似乎和FTN没有半分关系,但他可不会单纯地认为这些抹黑只是空穴来风。
他思考片刻,提起电话打给隔壁的真理亚:“待会儿永井不用来,我晚点再找她。”吩咐下去后,他用手机给南次郎打了个电话,随即抓起外套离开办公室。
南次郎已经转出ICU,但是考虑到方便,目前仍然留院观察。龙雅抵达病房时,意外没看到以往寸步不离的伦子。
“大婶不在?”他将门关好,信步走到茶几旁,摆弄起果篮里的橘子。茶几上还扔了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封面是他自己的脸,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南次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胡子拉碴地靠在床头:“回家去啦,她辛苦这么久也该休息休息。对了,晚上回去吃饭,刚才电话里忘记告诉你。”
龙雅无可无不可地撇撇嘴,看清了那本八卦杂志的标题:“越前龙雅的豪门之路”,他差点笑出声。
“克幸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小子这次是踢到老虎屁股了。”南次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本杂志,慢悠悠道。
龙雅嗤笑一声,点了点杂志:“他就这点本事?”
“FTN仍然是前三大新闻网之一,闹成这样谁都不好看。”南次郎神情未变,口气漫不经心。
“第四,早上刚更新的数据。”龙雅更正了对方的错误,走到病床前坐下。“大叔你是怎么想的?我的态度你清楚,对吧。”
南次郎伸了个懒腰,斜昵他一眼:“你当初说要拿FTN开刀,我可没料到是这种‘开刀’法。”他指了指床头的杯子,龙雅会意,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不管说的多好听,我骨子里还是商人。做生意嘛,利润是关键。虽然克幸那家伙偶尔会越界,但只要能帮公司赚钱——”男人耸耸肩,没继续下去。
“我看他大可以功成身退,拿着退休金安享晚年。”龙雅语气平淡地接过话头,坦然和南次郎对视。
南次郎吹了会儿热水,不紧不慢啜了一口:“你是CEO,你说了算。不过作为过来人,我奉劝你不要玩火自焚哦,年轻人。”
龙雅夸张地笑了两声:“不是还有大叔你嘛。”



临下班时龙雅被某份文件拖住,出门时天色已黑了大半。他本想告诉伦子不用等他吃饭,对方却坚持要等他回去。龙雅无奈,只得催促司机在堵车高峰里艰难前行。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进门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竹内奈奈子。要不是对方主动自我介绍,龙雅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位“表姐”。
他们站在门口不咸不淡地寒暄,伦子循声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龙雅回来啦,再等一会儿就开饭。”
妇人身上还系着围裙,这份烟火气息和寻常人家的女主人别无二致。龙雅竭力压下心头不合时宜的感慨,老老实实问好:“大叔还专门叮嘱要大婶休息呢,怎么亲自下厨?”
“你大叔就是嘴上说的好听,一直嚷嚷吃不惯医院病号餐的也是他。”伦子掩唇低笑几声,领着龙雅和奈奈子往屋内走,“而且龙马也好久没吃上家常菜,跟我抗议了好几回呢。”
龙雅捧场地笑了笑,总算逮到机会问出口:“啊,说起来小不点人呢?”
“大概在院子里和卡鲁宾玩吧。”奈奈子指了指落地玻璃窗外的那片草地,此刻已完全被夜色笼罩。
龙雅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离开她们的谈话圈朝院落走去。途中经过装饰书架,他耳尖听到手机震动,找了一圈才发现是龙马落下的手机。
来电显示【T.K.】(1),两个字母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狮子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动作慢了半拍,恰逢对方挂断电话。
很快来自同一个人的短信便挤进来,速度快到龙雅都来不及刻意移开视线。
【我明天到T市,能不能来看看你?】
口气亲昵,说他们没点什么都是在自欺欺人。龙雅把手机拿在手中,往落地窗边走了两步。他突然改变主意,将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院子里开了灯,他走到窗前,很快就捕捉到龙马的身影。一人一猫窝在草坪角落,半天都没动静,卡鲁宾脚边还有颗圆溜溜的网球。
龙马和卡鲁宾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他正伸出手朝猫咪说着什么。龙雅听不见声音,只能看到弟弟的双唇不厌其烦地一张一合,眸子一瞬不错地盯着卡鲁宾。卡鲁宾似乎是想叼起球送到龙马手中,怎奈半天都移动不了分毫。
明眼人都能看出卡鲁宾其实时日无多,龙马未必不知道,只是没人愿意说破。卡鲁宾对龙马的重要性大家都看在眼里,就连龙雅这个“外人”在住进来的第一天都知道了这一事实。
突然刮起一阵风,不少落叶被卷到龙马周遭。他抱臂搓了搓胳膊,又恢复到之前伸手的姿势,锲而不舍地呼唤着卡鲁宾。
龙雅看着那个倔强又落寞的身影,突然狼狈地别过视线。那是他无法踏足的世界,他甚至连旁观都没有资格。
身侧传来一阵脚步声,中田叔来到他身旁,微微欠身:“大少爷,夫人让我来叫您和小少爷,可以开饭了。”他顺着龙雅站立的方向看到庭院中的龙马和卡鲁宾,语气了然,“卡鲁宾是小少爷很重要的朋友呢,在小少爷很小的时候就陪伴在他身边了。”
龙雅单手插兜,装作轻描淡写地笑笑:“六岁之后吧。”他离开时龙马还没过六岁生日,故而能如此笃定。
管家先生闻言有些惊讶:“是,小少爷七岁时我才来本宅工作,那时卡鲁宾已经和小少爷形影不离。”
龙雅没接话,又扭头去看那个愈发模糊的背影。如果当初他没有狼狈离开,卡鲁宾不会出现,T.K.不会出现……一切都会不一样。
最后还是中田叫龙马回来吃饭,青年小心翼翼地抱着无精打采的卡鲁宾慢吞吞往回走。龙雅站在原地没动,只在对方走到面前时伸手接过猫咪,看似无意地提醒他有未接来电。
饭桌上气氛没有多热闹,龙马是心不在焉,龙雅则有些意兴阑珊。伦子考虑到龙雅的口味,烤了份巨无霸披萨做主食。这让偏爱和食的龙马大为火光,吃披萨时仿佛在啃龙雅的肉。
龙雅看得好笑,趁伦子去厨房端菜的空档,将龙马盘中他最讨厌的青椒拨到自己碗里。龙马愣了一下,不自在地瞪他一眼:“干嘛啊你。”
龙雅挤出一个假笑:“不客气。”
孩子咳了一声,耳垂有些发红。
他们这厢暗流涌动,伦子是不知情的。妇人捧着份粉红色的草莓慕斯折返,满脸笑容。龙马被这个充满少女气息的甜点恶心得不轻,说话时眉头皱的老高:“妈妈你这是做什么,又没人过生日。”
伦子嗔怪地看他一眼,视线落到一旁脸颊泛红的奈奈子身上:“又不是为你做的——奈奈子订婚啦!”她坐到椅子上,拉过奈奈子的手温声细语,“抱歉订婚宴没办法大办,等你们结婚时,舅妈再帮你们好好规划。”
长发女子甜甜地道谢,一副陷入幸福的模样。龙雅不带什么感情地道了恭喜,龙马想了半天,犹豫地说出一个名字:“表姐的订婚对象是岸谷孝行?”
奈奈子点点头,龙雅却突然想起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人资部门的主管之前特意请示他这位岸谷先生的调动问题,说是因为背景特殊,HR不敢直接决定。龙雅觉得麻烦就一直拖着,对方预约见面的请求也被真理亚挡了好几次。
龙雅仔细观察着伦子的表情,试探道:“说起来表姐夫好像在游轮事务部那边工作,听说表现很出色。”
奈奈子抿唇笑起来,声音很轻:“我就是实习的时候和孝行认识的。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他。”
“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别这么见外。”伦子拍拍她的手,又笑着看了龙雅一眼。
龙雅从善如流地附和了两句,决定择日就把那位准表姐夫调到最闲的部门。



注:
1、“德川和也”首字母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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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1:59:08 | 显示全部楼层
Seven
{Lying in my bed/Stars upon my head/Tell the story of my bad romance}



OBC(1)大楼门口堵了一堆记者,一看到白石(2)出现便一窝蜂涌上来七嘴八舌地提问,闪光灯连成一片。
万幸门口保安训练有素,白石才得以毫发无伤地走进大楼。只是他表面上气定神闲,心情却不是一般的差。前天晚上的直播“事故”仍在发酵,OBC高层迟迟没有约谈他,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乘电梯直达第十楼的新闻中心,电梯门一开他便看到正对面墙上自己那副巨型海报。放在往常他总会放慢脚步欣赏一会儿,可惜此刻早没了那份心情。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步履匆匆地逃离海报上意气风发的那个自己,直直推门走进新闻中心大厅。
他是踩着点来上班,同事尚未到齐。他保持风度打完一圈招呼便想躲进自己办公室,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不急吧,咱们谈谈?”来人左侧脸颊有三道淡淡的疤痕,语调结尾的关西腔骄傲张扬。他边说边挤进白石的办公室,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老大派你来炒了我?”白石一屁股坐进自己那吱嘎作响的转椅,将腿搭在桌面上,望向自己的高级制片人(3)。
“不敢当不敢当,要是让我来做,我会站在顶楼用喇叭宣布这个好消息。”忍足谦也笑嘻嘻地摆摆手,兴致高昂地耍宝。
被他这么一搅合,白石就算想郁闷都找不到气氛。他索性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大爷模样:“说正事,不然我要睡着了。”
“听我说完你可就睡不着了。”谦也往门上一靠,慢慢收起笑容,“日野那混蛋昨晚群发消息,今天的台本会(4)不让你参加。”
日野优是OBC最资深的执行制片人,可惜从白石来上班的第一天就和他不对盘。
饶是听到这种消息,白石都不觉得意外。他懒懒应了一声,抓起落在桌上的笔无意识转起来:“比我想的要慢嘛。那晚上谁替我,千里还是内藤?”
谦也嗤笑一声:“你太小看你的群众基础了吧?我问了个遍,没人愿意和日野合作。台本会你不仅要去,还要坐在最中间。”
“你啊——”白石无奈地看看他,说不出口的酸涩和感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OBC是他工作起来最开心的地方,因为有这样一群和他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的战友。可是随着他和日野的矛盾升级,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好友盯了他半天,突然道:“呐,藏琳,你后悔吗?”
他问的没头没脑,白石却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周一晚上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的“事故”。
说是“事故”,不过是公关辞令。演播间的人都清楚这是大家的选择,只是因为经由白石之口呈现在观众面前,他便自动成了替罪羊。
新闻中心的记者调查发现某财团与最高法院的两位右翼法官交往过密,并直接影响一项税收法案的通过与否。新闻人的职责是传达真相,这一点白石从未怀疑,也一直身体力行。但是这一新闻在选题会上直接被日野枪毙,甚至连理由都没有。很多人不服,谦也是叫的最凶的那个。但他们无论如何不能在明面上和执行制片对着干,除非他们想拍屁股走人。
最后选择权交到白石手中,他再三权衡,决定叛逆一回。周一直播时谦也借故支开日野,其他同事压缩广告时间,为白石争取到宝贵的90秒。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政变”很成功。相关话题热度居高不下,甚至惊动国会司法委员会公开回应。但还没等大家下播后开酒庆祝,某位助理就发现被他们抨击的财团刚刚成为OBC母公司的重要股东。
周二上班后白石看着日野在演播室砸了几个玻璃杯,当晚的节目是谦也和白石连麦(5),日野不知所踪。
即使闹到这个地步,若有机会重新选择,白石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他首先是个记者,然后才是OBC的主持人,最后才是日野的后辈。
这些年数字媒体对旧媒体的围剿愈演愈烈,OBC为了生存做出无数妥协,其中便包括将娱乐圈元素引入严肃新闻节目。此举引来包括白石在内的很多新闻工作者强烈诟病,白石甚至开始忘记他投身新闻业的初衷究竟为何。
旧媒体日渐式微,OBC又要向权贵屈膝,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白石长时间地沉默,谦也不安地盯着他,一时无话。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白石接听起来,是新闻部主任渡边修。
白石直觉对方要和自己谈日野的事,朝谦也微微摇头。后者会意,踢踢踏踏离开办公室,白石这才将电话放到耳边。
“你直说吧,老大,我受得住。”
渡边嗤笑一声:“干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啊,你怎么不写份检讨交上来?”
白石露出一个苦笑:“抱歉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同他情如师长的渡边笑骂了一句,这才切入正题:“我就实话实说了,日野闹到高层那里,说你和他只能留一个。上面还没决定,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解雇你招骂……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意见有多少分量?如果没什么用,他们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白石内心奇异地一片冷静。
“拜托,拿过皮博迪奖(6)的大主播说话能没分量吗?”渡边揶揄了一句,在白石想打断他时收起嘻嘻哈哈,“W市分部那边缺人,N市也和我说想要你去。虽然这两个地方都比不上本部舒服,但现在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这是明目张胆的贬职流放。先不提分部的硬件条件如何,光是观众量不足这一点就让白石无法接受——他现在的新闻栏目可是全国性的,他可不想失去稳定在四百万上下的收视人数。
“你是不是忘记我还有‘辞职’这个选项?”白石皱起眉瞟了眼时间,离台本会还有十分钟。
“哈,难道你的合同里没有‘非竞争条款(7)’?”
白石差点没控制住爆粗口的冲动。
磕磕绊绊结束一天的工作,日野依然没给白石好脸色。白石懒得和他吵,收工后也没回家,反而一头扎进酒吧打发时间。
他很少喝酒,遑论来酒吧找乐子,这次突发奇想完全是因为心情郁闷。酒保按照他的要求调了杯曼哈顿(8),他只喝了两口便不再继续。
舞台上的乐队换了首新歌,他所在的吧台加入一位新成员。
“气泡水。”
墨绿发色的男子朝酒保扬扬下巴,动作轻快地跳上高脚凳。他无意中看到白石,表情有一瞬惊讶。
白石自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被人认出来也无所畏惧。他朝那人举举酒杯致意,猜测这位有些轻佻的神秘来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人轻笑一声,拧开自己的气泡水灌了一大口,自来熟地和他攀谈起来:“你最近应该挺不顺的?”
没有关西口音,大概不是本地人。
白石托起腮,懒洋洋“啊”了一声:“有什么金玉良言吗?”
他的本意是挖苦,没想到对方当真有模有样地思索了一番:“唔,OBC不待见你,你就换一家咯——FTN如何?”
“FTN?”白石被逗笑出来。FTN就差没把“共和党(9)”写在脸上,他这个登记在案的民主党人能去才是有鬼。“恐怕理念不合,无法共事。”
“——仅限之前的FTN。今后如何,没人能打包票。”那人眨眨眼,推了张名片过来,“我明晚的飞机回去。想好的话欢迎和我联系,白石君。”
男人结了账,像一阵风似的转眼消失。白石后知后觉地将名片凑近亮光处,眯着眼默读出上面的信息。
【ECHO|RYSTAR CEO 越前龙雅】。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得孤苦伶仃地去T市从头开始,第二反应则是FTN已经沦落到要让母公司的大家长出来拉人么?
酒吧另一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白石信手将名片塞进口袋,突然兴起凑热闹的念头。
台球桌边围了一圈人,焦点人物背对白石,几绺蜜色长发从肩头滑落。白石看看对方瘦削的身形和中性打扮,推测这位疑似台球高手八成是位女士。
那人俯下身估算起球距,发现角度行不通后便换了个位置。固定杆架、出杆、蓝色目标球干脆利落地落袋。
一众看客捧场地高声喝彩击掌,那人突然抬头,与白石饶有兴趣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到一起,湛蓝色眼眸让白石有一瞬的失神。
原来神秘高手是个男人,可是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
之后的遭遇白石只有断断续续的记忆,他只得归咎于自己喝的那半杯曼哈顿。似乎是他被那人抓住手臂突出重围,又被抵在某条后巷深处索吻,再然后他便彻底失去意识。



窗子大开,有粗犷的歌声从楼下飘来,扰人清梦。他呻吟一声,揉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慢吞吞坐起来,薄被从赤裸的身上滑落。
他到底是睡了别人还是被人睡了?白石边活动筋骨边打量起简陋狭窄的单身公寓,感叹自己居然也有和陌生人同床共枕的一天。
墙纸和床单都是暗淡的灰色,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没有丝毫烟火气息。不远处的简易桌上散落不少打印纸,白石盯着最上面那盆有气无力的仙人掌微微出神。
隐约的水声骤然而止,紧接着他一夜情的对象携带着水汽施然而出。引起白石误解的长发被扎成一个揪揪,白色T恤和褪色睡裤都是最简单的款式。那人看到白石时也没多少羞赧尴尬,神色自然到仿佛在招待老朋友:“浴室可以借你,但是九点之前必须离开。”
白石愣愣看了他很久,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二君——你回来了?”
记者圈里“不二周助”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他是全国发行量第一的大都会早报(10)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专栏作者,坐拥两座普利策奖杯(11)。就在大家以为他会舒舒服服坐办公室写写畅销书时,这人却不声不响扛起相机与无国界医生(12)一起奔赴中东战区前线。有人质疑他在作秀,但随着一张张残忍又真实的照片辅以深刻剖析文章传回国内,那些声音越来越少。
不二在前线一待就是四年,却选择现在悄无声息地回国,这种事说出去谁都难以理解。白石在无数场合听说过对方的名字、关注了对方的社交媒体,却无数次错过和对方面对面交谈的机会。没想到他们会以最荒唐的方式认识彼此,他真要怀疑这是命运的恶意玩笑。
他这边在一惊一乍,不二却连眼皮都没动,自顾自从迷你冰箱里掏出罐冰镇啤酒。
“我没叫你的名字,你就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他比专栏照片要黑了一大圈,露出来的手臂有细密的伤疤,嘴角绷的很紧。
白石看着对方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大口冰啤酒,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我说……早上空腹喝酒很伤胃的。”
不二无动于衷,随手抹去嘴角的水渍,望了眼挂钟:“十五分钟。”
九点差一刻,白石意识到自己上班铁定迟到。他在继续劝说不二和去浴室收拾自己之间纠结了几秒,最终选择后者。
待他洗漱完毕再度来到客厅,不二已然盘腿坐在桌前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副“请勿打扰”的模样。白石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说些自己没立场说的话。
“‘沉默即共谋(13)’。别让你的读者等太久,不二君。”
这是不二社交媒体的签名,从未改过。如果对方没有忘记初心,他一定会明白。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白石无意中看到街角那家不起眼的花店。他惊喜地发现了一盆开的灿烂的雪滴花(14),随即自掏腰包请店主送到不二的住址。
付钱时他的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张名片,他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无声扬起嘴角。



注:
1、等同于Osaka Broadcasting Company,大阪广播公司,虚构。
2、白石的part灵感来自于美剧《新闻直播间Newsroom》。
3、相当于下文的执行制片人副手,共同负责一档节目的内容确定,是关键决策角色。
4、确定节目内容和流程的讨论会议。
5、就是带着小蜜蜂实时指挥主播的重要幕后人物。
6、皮博迪奖全称乔治·福斯特皮博迪奖(George Foster Peabody awards)。是以严肃著称的美国广播电视文化成就奖,是全球广播电视媒体界历史最悠久最具权威的奖项。
7、签约方在3年内不得参加同类型职业的工作,主要是一些商业部门为保护自己的内部机密,或者免除竞争对手所采取的保护性手段。这种条款在新闻界很常见。
8、最经典的鸡尾酒之一。
9、本文沿用美国政治架构,FTN原型福克斯新闻是共和党喉舌。
10、杜撰。
11、美国新闻界的一项最高荣誉奖,现已成为全球性奖项,被称为“新闻界的诺贝尔奖”。
12、非牟利团体,1999年诺贝尔和平奖的得主。目前成员遍及全世界,在超过70个国家服务,是全球最大的独立医疗救援组织之一。
13、To be silent is to be complicit.我是在性侵害新闻的配图中看到的这句话。面对受害者遭受的荡妇羞辱、受害者有罪论,每一个保持沉默“中立”的围观者都是共谋。
14、冬季开花,花语是“希望”和“勇往直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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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1:59:23 | 显示全部楼层
Eight
{You look like bad news/I gotta have you}



被窝里传来微弱的喵呜声,龙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连忙抬起手臂,解放被他压了一夜的卡鲁宾。
猫咪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一天中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喂什么都不吃。龙马心疼得不行,恨不得24小时抱在怀里。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敢说出来,只暗自祈祷那一天来的再晚些。
等他洗漱完毕下楼,餐桌边爸妈的早餐已经吃了一半。医院终于放南次郎回家,只是男人一时半会儿还是很虚弱,目前站起来都有困难。
怕猫毛对老头子造成什么不良反应,龙马狠下心将卡鲁宾放到最近的沙发上,离开前又摸了一会儿。伦子招呼他过来吃饭,南次郎看了卡鲁宾几眼。
“要不要叫兽医来看看?今年的疫苗打过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龙马满肚子都是气。他泄愤似的戳着碗里的饭粒:“不让打,说是打了也没用。”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他惊恐不已,可他还没强悍到能和时间对抗,只能独自咽下所有不安。
许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南次郎没再追问,伦子正好将话题岔开。
“啊啦,说起来是不是龙雅的生日快到了?之前他不在家没办法,今年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龙马愣了愣,随即想起龙雅的生日就在他生日前一天,想不记得都难。
“叫他回家吃顿饭嘛,不然我也一起过好了。”他兴致缺缺答了一句,食不知味地嚼着早餐肠。
“这么随便,你不怕哥哥伤心呀?”伦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龙雅可是好早就问我要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呢,你能不能也用点心?”
“什么啊,那他怎么不自己来问我?他那么油嘴滑舌,妈妈你不要被骗了。”龙马坚持嘴硬,打死他都不相信龙雅有那么好心。而且他想要什么自己可以买,才不稀罕别人送。
伦子作势要敲他脑袋,南次郎啧啧称奇:“青少年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龙雅在家里那会儿你就像他的小尾巴似的,拽都拽不开。怎么现在你看他像看仇人?”
“越来越不懂事!小时候‘哥哥’长‘哥哥’短的,现在看到人都不叫——上次龙雅回来吃饭,你对他‘喂’来‘喂’去,我都看不下去。多亏龙雅不和你计较,换其他人早生气啦。”伦子越说越认真,恨铁不成钢地连连摇头。
龙马被大清早这一出弄的莫名其妙,好笑的同时又有点委屈:“你们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可根本不记得有这号人存在——而且小时候关系好也不代表现在也要关系好吧,小时候喜欢的东西现在讨厌,不是很正常么。”
“那是你唯一的哥哥,不是什么随便的玩具。”伦子又瞪他一眼,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今天就去问龙雅他的生日想怎么过——当面问,不准敷衍了事!”
龙马敢怒不敢言,只能气呼呼地抱着碗挤到卡鲁宾身边。南次郎慢悠悠地边吃饭边哼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落在龙马眼里更觉郁闷。
看这架势,他要怀疑龙雅才是他们亲生儿子。
伦子发话龙马不敢不从,但他急中生智搬出要准备期末考试的借口,磨磨蹭蹭到吃过午饭才出门。他本想带上卡鲁宾,但念及猫咪的健康状况,只能悻悻作罢。
他特地没叫司机送,倒了好几班公交才赶上开往市区的地铁。候车时他终于想起来得先确定龙雅的行程,否则自己岂不是白跑一趟。直接找龙雅不是他的选项,他没多犹豫便点开和真理亚的对话框。因为申请MBA的事他们的联系反而更频繁,彼此也熟稔起来。
对方估计在忙,过了几分钟才发了张日程表截图来,还体贴地解释龙雅下午都不在公司。龙马盯着对方的消息小小“啧”了一声,后悔自己没早点问。正纠结间,真理亚又发来一条消息。
【如果是你的事,大少爷无论如何都会挤出时间,不然你直接问他吧?】
他的呼吸一滞,有些羞赧,心底又慢慢鼓起一些不知包含了何种情绪的气泡。他抿起唇慢吞吞回复了真理亚,又切换到联系人列表调出龙雅的头像。
他的询问从语气词到标点都透露出生硬,但龙雅却无半点反感,甚至还回了他一个欢天喜地的大嘴鸭表情包。他在笑出声之前及时控制住表情,咬着发酸的腮帮哒哒哒打字。
他们最终约好在龙雅的公寓楼下碰头,顺便一起吃个晚饭。龙马将手机塞回背包,一抬头便看到地铁即将抵达T市最繁华的购物中心,他终于想到要如何打发突然多出来的一下午时间。
正值午后最懒散的时候,他背着包晃悠进最近的星巴克,捧着杯焦糖玛奇朵不客气地霸占了最角落的一整张餐桌。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喝咖啡,但谁叫星巴克的WiFi比较快呢?
他正想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注意力却被隔壁桌上的杂志吸引。他左右看看,趁服务生没来打扫卫生,一把将杂志拨拉到自己这边。
估计是之前的顾客丢下的,纸张很廉价,配色也很庸俗。龙马没心思吐槽这些,反而认真阅读起来——标题里出现龙雅的名字,这次狗仔没有再意淫豪门恩怨,转而挖掘龙雅父母的风流韵事。
家里很少提到龙马的大伯和伯母,龙马有一次心血来潮去问伦子,得到的却是避重就轻的回答。他估计两家关系可能没有很好,但所有人都说当年是南次郎收养了龙雅,却没人知道龙雅的生身父母究竟在何方。
根据这篇文章的调查,越前宗一郎和龙雅的母亲根本没有结婚,他们只是露水情缘。春风一度后,越前宗一郎回到家族,女人则下落不明。一年后,女人将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扔在越前家门口,再无音信。越前宗一郎将这个实际意义上的私生子带入家中,没过多久便在出海航行时遭遇海难。
文章作者可能是三流编剧出身,将这个“私生子变王子”的故事渲染得跌宕起伏催人泪下。龙马哭笑不得地翻动书页,意外看到角落的一张老照片。照片下方的标题称这是龙雅上小学途中被拍到的一幕,龙马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说像么,那个纤瘦的小孩子和现在的男人判若两人;说不像么,孩子眉宇间却依稀染上了龙雅的影子。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涌上龙马心头,他却记不清自己究竟何时见过照片里的这个孩子。
“您好,麻烦您抬下脚——”身穿制服的服务生清扫到他桌前,突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龙马回过神,讪讪挪开位置,无知无觉地喝下一大口苦涩的咖啡。
店铺不知何时开始循环播放圣诞季促销活动的广告,龙马在心里算了下时间,扭头去看窗外的沿街店铺。毕竟是CBD,奢侈品商店一抓一大把,他打算给龙雅挑件好一点的生日礼物。
衣服是绝对不能送的,太过私人;皮包腰带之类的配饰龙马又不太懂。他看了好几家,最后决定去钟表店碰碰运气。
百达翡丽是他比较熟的牌子,之前南次郎过生日收到最多的礼物也出自这家。他推开门后直奔柜台,对服务小姐说要看男表。
妆容精致态度可亲的服务小姐问了他一连串问题:“请问是您自己戴还是送人呢?颜色款式有偏好么?喜欢经典款还是新品呢?”
龙马被问的缩了缩脖子,腹诽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来了。但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临阵脱逃也不是他的风格,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送人,不知道,不知道。”
服务小姐忍俊不禁,语气愈发温柔:“那请问收礼物的人年龄范围是多少?从事什么工作呢?”
这题他会,龙马不禁松了口气:“三十多岁,经商。”他努力回想着龙雅的穿衣风格,直觉还是不要花里胡哨比较好,“唔,有没有简单点、上班也能戴的那种?”
对方推荐了几款给他,他最后看中一款大气利落的。美中不足没有墨绿色的表面,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墨蓝色(1)。
店家提供的服务很周到,还主动询问龙马要不要包装和卡片。龙马被这个提议雷到,连连摇头拒绝。直到他把手表塞进背包推门离开,他都能感觉那位服务小姐意味深长的目光还粘在自己身上。
搞定礼物后,龙马又随意逛了一圈,看时间差不多便打车去龙雅公寓。这种高级公寓一般安保都很严格,龙马不知道门牌号,门卫甚至拒绝让他进大厅。
他懒得为这点小事兴师动众,只得背着包百无聊赖地在公寓周围转圈。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龙雅主动打了个电话给他,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这会儿龙马已经等的不耐烦,一边说话一边四处张望有没有快餐店:“我饿了,你再不来我就去买汉堡吃。”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怎奈被龙雅当成威胁,男人的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哎哎我马上就到了,你再等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龙马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知道啦!”
五分钟后,他看着龙雅的车停在公寓门口。男人一下车便朝他的方向大踏步走来,黑色修身风衣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你怎么不进去等?晚上降温的厉害。”男人不顾他的反对,一把拉起他的手,他发现对方的掌心居然比自己还要凉。
龙马抢回自己的手,无意识撇撇嘴:“保安不相信我是你弟呗,谁叫我和你长的不像。”这是睁眼说瞎话,龙雅听出他在负气,笑着揽过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
“待会儿我把备用钥匙给你,以后直接上楼。”
龙马嘟囔了几句不稀罕云云,亦步亦趋被带着进了大门。保安热情地迎上来向龙雅问好,男人拍拍龙马的脑袋,画蛇添足地强调这是他“弟弟”。眼看着保安大叔的脸色变得尴尬,龙马抬头瞪了龙雅一眼。
龙雅住的是顶层公寓,只有他一户人家。室内空间大,家具却少,走路都能听到回响。他打量着冷色系的室内装修,根本没觉得中央空调在起作用。
龙雅一边换鞋一边脱外套:“我点了外卖,寿喜烧你吃的吧?”
龙马摸摸肚子,觉得这会儿又不太饿:“随便。”他放下背包四处看了看,选择在看起来比较柔软的皮质沙发上盘腿坐下。
客厅墙壁光秃秃的,玻璃茶几上的烟灰缸空空如也,本该种上植物的水晶花盆也只有几粒石子。
“喂,你是不是都不住家里啊。”龙马因为这股荒凉气息直皱眉头,忍不住扭头去看走来走去的龙雅。
“唔,啊?”男人从手机上抬起头,神情难得有些茫然。他想起什么,走到客厅尽头的嵌入式冰箱拿了瓶果汁扔给龙马。龙马被冰得一哆嗦,忙不迭把瓶子放到茶几上。
他放弃之前的话题,选择单刀直入:“老头子和妈妈问你生日安排,你想怎么过啊?”
龙雅这回没走神,听到他的问题挑挑眉:“我从来不过生日。”
他说的时候神态自然,龙马听在耳中却有些别扭。他咳了两声,霸道得理直气壮:“从现在起你可以过,而且必须过。”
男人噗嗤一笑,抱臂看他:“23号我要飞国外出差,想过都过不了。”
一想到对方是为了自家公司才忙得团团转,龙马心生愧疚,只能想办法补救:“那,那等你回来再补办一次?”
“哎,小不点突然对我这么好,哥哥好不习惯啊。”龙雅戏谑着,走到沙发后,欺身揉了揉他的头发。
龙马毫无章法地和他作乱的手搏斗,话都说不连贯:“你——你还差的远呢!”
他在空中挥舞的手腕突然被捉住,龙雅拨弄着那只卡地亚玫瑰金的手镯(2),眯起眼睛:“挺好看的嘛,什么时候买的?”
龙马突然有些心虚,他从对方手中扯回自己的手,胡乱将手镯塞回衣袖:“呃,就、就别人送的。”
前段时间德川来看他,送了他这只手镯,还一本正经说是交往六个月纪念。龙马对首饰没什么鉴赏心得,但既然是男友的心意,他起码得给面子戴上。爸妈那边都被他糊弄过去,谁知道龙雅竟然敏锐得可怕。
男人没有追问,继而起身说是去取外卖。龙马愣愣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知道这是在唱哪出。



注:
1、感受一哈大概是什么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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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1:59:36 | 显示全部楼层
Nine
{All of this silence and patience, pining and desperately waiting}



离预定前往FTN的时间只剩八分钟,真理亚走出办公室,到隔壁敲了敲门。
片刻之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传出龙雅和大石的声音。
“……鹤冈君突然过世,但是他生前签署的NDA(1)——”
“慢着,从法律层面来讲,我不该知道这些事,对吧?”龙雅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边朝门口的真理亚做了个手势。
真理亚会意,后退几步确保自己不会听到不该听的内容。门内的交谈又持续了半分钟,龙雅和大石一起走出来。
法律顾问向他们告辞之后,龙雅松了口气,看向真理亚:“要走了?”
“车在楼下,我们最好现在下去。”
真理亚回办公室拿上相关资料,他们一起乘电梯下楼。
这趟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路未停,速度很快。真理亚看了眼新收到的消息,轻声开口:“小少爷说直接在FTN门口见。”
“唔。”龙雅双手插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真理亚,“备忘录(2)发给他了吗?”
真理亚点点头,龙雅不再说话。
此次的FTN之行是为了敲定OBC当家主播白石藏之介跳槽一事,大黑那边阻力很大,总公司不得不亲自出马。会议时间一敲定,龙雅就让真理亚联系龙马,要求对方出席。龙马收到消息也没异议,真理亚收到的回复相当客气。
真理亚直觉这俩兄弟相处有点奇怪,但她于公于私都无权置喙,只按要求办事。
他们在FTN总部大楼门口和龙马碰头,小少爷打过招呼后就躲到一旁,比起龙雅他反而和真理亚更熟稔。他们并肩而行,偶尔聊两句,衬得龙雅形单影只。
龙雅没让FTN的人来接,因为他们还要带个人。出电梯后真理亚远远看到走廊旁的那个身影,是个帅气到无懈可击的男人,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
龙雅驾轻就熟地走过去和对方打了个极其随便的招呼,白石笑着点点头,又彬彬有礼地向真理亚和龙马问好。他对龙马的称呼也是“小少爷”,惹得龙马一脸无奈。
龙雅看似无意地拉回白石的注意力:“你今天要只身闯龙潭虎穴?助理都不带。”
白石耸耸肩:“有大boss做坚强后盾,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他们一起朝会议室走去,真理亚示意龙马跟上。
小少爷看了眼白石的背影,压低声音问她:“OBC愿意放人?非竞争条款怎么办?”
这一看就是做了功课,真理亚蓦然生出股欣慰之感。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四根手指(3)晃了晃。小少爷“啧”了一声,估计是心疼自家砸了这么多钱挖人。
会议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除了FTN高层,总公司和白石的律师也在其中。几方人马寒暄了一会儿,大黑却迟迟不见人影。龙雅看了眼时间,坐他旁边的龙马突然开口,打破房内愈发焦灼的气氛。
“我待会儿约了人,还要等多久?”
他的语气带了点挑衅,又高傲的理所应当。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接话。龙雅瞥他一眼,敲了敲桌面:“开始吧。”
第一项议程是播放白石为FTN录的一期试播节目,掐头去尾有二十分钟。视频放到五分钟,千呼万唤的大黑克幸姗姗来迟。
用“大腹便便”来形容这位媒体界的传奇人物一点都不夸张,他硕大的腰腹和蹒跚的步伐让人不禁担心他是否能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顺利走到会议桌前。但真理亚没有漏掉对方那鹰隼一般的双眸——那是捕食者才会拥有的眼神。
FTN的员工呼啦啦站起来行礼,白石既是客人又是晚辈,自然起身问好。倒是总公司这边态度值得玩味:越前兄弟俩纹丝不动,没人说暂停视频,新闻的声音还在一刻不停地播放。
气氛再一次紧绷,众人皆提心吊胆地等着龙雅下一步动作。男人任新闻又放了一分钟,这才施施然起身,示意暂停视频。
吊灯被悉数打开,原本昏暗的会议室一片光亮,让人眼睛都有些刺痛。
“大黑桑迟迟不来,我还以为您已经对白石君的表现无可挑剔呢。”龙雅表情微妙,直直看向大黑。
后者嗤笑一声,动作迟缓地挪到扶手椅前,噗通一声重重坐下:“我可能是老眼昏花,脑袋也不太清楚,不过我起码知道白石君是关西的门面——”他煞有介事地咳嗽两声,仿佛随时都会晕厥,可惜接下来的话却让人心中一跳,“而FTN可是全国性新闻网络。”
“全国性‘右翼’新闻网,您漏了修饰语。”小少爷单手托腮淡淡接话,一脸的漫不经心。龙雅轻笑出来,看似随意地将手搭在弟弟肩头。
大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可说这话的是越前龙马,他在破口大骂之前还得掂量掂量对方背后站的是谁。
真理亚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整整两小时的唇枪舌战。
总公司的计划是以白石为代表推出一系列升级版的新闻评论节目,在稳定当前观众的基础上逐渐向付费内容过渡。做新闻赚不了钱,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纸媒日渐衰落,这也是不争的事实。ECHO|RYSTAR旗下唯一一家纸质出版机构明年预算被砍掉三分之二,关门大吉只是时间问题。
可惜大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依然坚持他奉行几十年的强权高压政策——决定每一个主题、审核每一条新闻、“培养”每一位主播。坊间心照不宣的事实是,每一位从FTN跳槽的主播都难以找到下家,因为他们都被打上无法磨灭的“大黑”烙印。
“公正全面(4)”,这一度成为FTN最响亮的口号,而如今也只是一句口号。FTN在大黑的授意下一步步成为共和党实际意义上的宣传工具,垄断了所有党派信息的制造与输送。他也许能自诩为“事实制造者”,但那些“事实”与“谎言”无异。
纵然大黑在一开始寸步不让,奈何总公司态度明确,他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做出妥协。两方角力,苦的是夹在中间的白石。主播先生好不容易跳出原东家非竞争条款的陷阱,大黑又摆了他一道。白石的律师据理力争,最后以完全独立编辑权和其他优惠条款谈下了白石的三年合同。
散会时大黑和白石的握手不情不愿,龙马双手插兜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从真理亚站的角度看,弟弟此刻的神态倒是和哥哥如出一辙,这个发现让她微微勾起嘴角。
白石要赶飞机回O市,一出会议室便同他们道别。回程时龙马和他们一起,真理亚自觉坐到轿车的副驾驶,将后排留给那对兄弟。
“白石君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值得你大费周章把他签过来?”龙马没头没脑甩来这么一句,龙雅抱臂笑起来。
“天机不可泄露啦。”男人故作玄虚地伸出食指晃了晃,“不过刚才你在会议室里……稍微有点刻意。”
小少爷冷笑一声:“要不是老头子硬要我来,你以为我愿意多管闲事?”
“哎,那哥哥给你奖励吧?小不点有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哦。”真理亚头一次听到龙雅用这么黏糊的语气说话,不由诧异地从倒车镜里望了一眼。兄弟俩正在“深情”对视,没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不二周助。”龙马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人名,龙雅明显愣住。
“什么意思?”男人皱起眉拼命回想,“没记错是个记者吧?”
真理亚点开手机推特,不二周助的认证账号里最新一条动态仍然是半年前。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决定不参与这场讨论。
龙马瞪了哥哥一眼,大喇喇道:“我很喜欢他写的书。既然你要多元化,那干脆也请他来好了。”
“哦,方便你追星是吧。”龙雅顺口接话,揶揄得非常自然。
弟弟翻了个白眼,假装去看窗外单调的风景。龙雅摸摸鼻子,无奈妥协。
“真理亚,回头去问问看。”
真理亚应下,心中却不抱太大希望。没记错的话不二的前几本书都在批判垄断企业,甘愿受雇于越前财团才是天方夜谭。
他们原计划将龙马送回家后再去机场,小少爷却中途就要下车,说是有人在等。龙雅吩咐司机找地方停车,一边打量他:“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龙马撇撇嘴没接话,兄弟俩本来比较融洽的气氛又微妙起来。真理亚将其归咎于弟弟的不坦率和哥哥偏执的控制欲,她没料到未来的自己会大错特错。
车在路边停稳,龙马半推开车门,踏出一只脚又回头看龙雅:“什么时候到巴林(5)?”
“不好讲——要不要我到时候打电话给你?”龙雅脸上在笑,只是声音有点冷。
龙马似乎是察觉到他不着痕迹的抗拒,没有答话。他转头和真理亚打过招呼,干脆地下车离开。龙雅在关门声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吧。”
轿车朝机场疾驰而去。



因为六小时的时差,飞机在巴林首都机场降落时仍然是上午。尽管做好一切防晒准备,出机舱的那一瞬间真理亚还是差点被熏熟。巴林是热带沙漠气候,生意场上也是霸道非常。这次的谈判公司本来想推到年后,合作方偏偏不愿意。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不是全世界都过圣诞节,年前工作也不会死”。
真理亚的手机在高温环境里烫得根本握不住,直到他们进入酒店才算勉强复活。拿行李、办入住有助理和翻译操心,她抓紧时间打开手机,检查是否有新消息。
她刚看两封邮件,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突然打进来。她抬头瞅了眼几步以外精神不济的龙雅,悄悄挪到更远的地方才接起电话。
“小少爷?”
“啊,你们应该到了吧?”龙马不甚熟练地想和她寒暄,真理亚却知道这通电话绝不是关乎她自己。小少爷那里可还是凌晨,十有八九是算着时间打电话来呢。
“刚到酒店。大少爷应该没开机,需要我把电话给他么?”几位操着外语的游客大声嚷嚷着从她面前经过,她皱着眉又避让几步。
“不,呃,我是找你的——”龙马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拖拖拉拉不是他的风格。真理亚屏息数到三,对方再度开口。
“今天是那家伙的生日。他说不过生日,但——”龙马突然叹了口气,“你能帮忙么,拜托。”



合作方安排的见面时间是下午,根本没有“倒时差”的概念。真理亚只勉强睡了两小时不到,闹钟一响,她便陪着龙雅披挂上阵。
连轴转的会面谈判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晚宴上合作方准备的饕餮盛宴也没多少人有胃口享用。真理亚不露声色地打量龙雅,对方倒是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她暗自喟叹一声,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事。
明明不久前这人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甩手掌柜,转眼间就被迫接手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是否能适应是一回事,他自己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事。前几天龙雅还和真理亚开玩笑,说自己只是个苦命打工仔。真理亚不敢思忖他这番话里有多少水分,但起码她知道这段时间龙雅的确不好过。
他们于公司而言是实打实空降兵,孤立无援,谁都不能信任。龙雅的工作看上去风光无限,背后的牺牲和博弈却足以让明眼人望而生畏。
他们回到酒店时已接近午夜,真理亚找了个借口独自行动。她在酒店大堂的水吧问了问,又去附近通宵营业的商店转了一圈,总算在今天结束前买到了小少爷指定的东西。
她搓了把脸提神,又深吸一口气,这才上楼敲响龙雅的房门。
她很少这么晚找龙雅,尤其是在出差途中,故而对方来开门时满脸诧异。她也不多话,等门一开便把东西往龙雅手中一送。
男人慢半拍看清那个用红色果酱写着“Happy Birthday”的巴掌大蛋糕,一时哭笑不得:“大姐——”
真理亚比他大几岁,私下里龙雅偶尔会这么叫她。
“小少爷吩咐,我只是跑腿的。”真理亚摊开手撇清责任。
“哦,是小不点啊。”男人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到让她来不及捕捉。
龙雅从不提自己的生日,久而久之没有人再问。即使亲近如真理亚,认识这么久她都没正儿八经说过一次“生日快乐”。她从没看过龙雅落寞孤单的样子,也许只是他伪装的太高明,不代表他不需要别人关心。
真理亚抿起唇,难得啰嗦一次:“国内还是白天,小少爷说不定在等你电话。”
她没等龙雅回答,转身就走,嘴角却慢慢扬起。



注:
1、保密协定Non-disclosure Agreement。
2、公司备忘录是用来对股东会、公司管理层,以及对外商事合作、交流做的文件。这里白石跳槽属于公司内部事务,龙马按理不应该知情。
3、四百万美元。
4、借鉴自福克斯新闻的口号Fair and Balanced。
5、巴林王国,是邻近波斯湾西岸的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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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is falling in love in the coolest way/This is falling for you and you are worlds away.}



清雅的茶室内熏香味道很淡,抹茶和和果子的味道也很正宗。只是龙马吃不了太甜,小巧精致的甜品他只啃了一小口就放到一旁。膝盖下铺了软垫他还是觉得跪着不舒服,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矮桌对面,一袭典雅和服的德川琴南温柔地朝他笑笑:“在家里不必拘束,龙马君。”
龙马有些汗颜,借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窘迫。身旁的德川握住他空闲的那只手,对姐姐点点头:“我们出去走走。”
寒假(1)前德川邀请龙马去市郊度假,龙马到了地方才发现度假地点是男友姐姐的私人庭院。德川父母从医,偏偏一个女儿教授茶道插花,一个儿子跑去研究经济学。
龙马本以为此行会碰到德川父母,他怕这样的进展太快,又怕自己的担心被德川看出来。对方将自己介绍给家人,认真的态度不容怀疑,可他自己却还在父母面前藏着掖着。龙马不担心家人会因为他的恋人是同性便坚决反对,南次郎和伦子都是开明的家长。他只是觉得他和德川还没到那一步——印象中只有确定结婚才需要正式拜访,可他们才刚刚开始。
更何况现在又半路杀出来一个龙雅,虽然那人大几率不会在乎自己到底在和谁交往,龙马却一想到他就莫名心虚。
他们来到走廊上,龙马这才松了口气。他抬眼去看德川,有点不好意思。高大的男人捏捏他的手心,唇边划过笑意:“因为你喜欢和食,我本以为你会对茶道感兴趣,是我欠考虑。”
“我也不是不喜欢。”龙马压低声音嘟囔一句,想起什么,又有些担心,“琴南姐会不会不开心?”德川家是传统世家,但琴南却毫无芥蒂地接纳了作为弟弟男友的自己,龙马说不感动才是假的。
“她很喜欢你。”德川放开他的手,改为搂住他的肩头,将人往花园中带。天气很好,冬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德川的安慰很有用,龙马将心放回肚子,半靠在男人身上打了个哈欠。男人将他搂得更紧,突然道:“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
龙马一脸不相信,德川也没急着证明。两个人在古色古香的院子里转了几圈,德川试图用经济学原理解释房屋构造和装饰,将龙马逗笑好几回。他喜欢男人在正式场合就专业领域侃侃而谈的样子,而对方私下有点孩子气的一面也让他同样欣喜。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天,话题歪着歪着就转到MBA的事情上。这件事还是经由柳之口传到德川耳中,他是最后知道的一个。男人并不为龙马的隐瞒生气,只是认真询问原因。
龙马有点抗拒,说的语焉不详:“你又不是不知道,说来说去就那么回事。”他知道不管怎么绕都逃不开龙雅,这让他下意识不欲多言。龙雅生日那天他接到对方的感谢电话,男人回国后他们还一起吃了几次饭。表面上看似乎兄弟俩风平浪静,但龙马总觉得哪里不一样,细究起来又毫无头绪。
德川停下脚步,看向他的眼睛正色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做你喜欢的事情,不用为了所谓的‘家族’和‘责任’牺牲自己。”
他总能将情话说得如此一本正经,龙马有心取笑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冠以“越前”的姓氏,他早就失去任性的权利。这和牺牲没多少关系,他总不能只索取不付出,这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龙马撇撇嘴,试图跳过这个话题:“好烦啊,不说这个行不行?”他笃定德川不会拒绝,这个人对他似乎总有用不完的耐心和好脾气。
“龙马——”果不其然,男人唤了他一声便没有下文,声音里都是心甘情愿的无奈。龙马得逞般笑出来,拉着男人去池塘边看鲤鱼。
中午休息时闹出个乌龙:琴南姐以为他们睡一起,只准备了一间寝室。最先发现这一安排的龙马难得脸红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德川出面和女主人交涉。
龙马在白色推拉门后探头探脑,不多时便看到德川一脸冷静地折返。他们对上视线,男人微微颔首:“没问题了,姐姐帮我安排了另一间房。”他的行李还在龙马这边,需要提前拿走。
龙马背过手,一面让他进屋一面不自在地别过视线:“其实——其实你不搬也可以。”
他倒没什么“贞操”“第一次”的观念,虽然他们聚少离多,恋人间的爱抚亲吻也不少。只是每每到紧要关头都是德川先喊停,给出的理由雷打不动是“你还太小”。这一点龙马是不服气的,他周围的同学动辄联谊开房夜不归宿,也没人说他们年纪小。只是德川态度坚决,龙马不好太咄咄逼人,他也不想落得个“迫不及待”的印象。
德川没急着去拿行李,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眸中满是笑意:“等你毕业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却成功让龙马红了耳朵。这还是男人第一次允诺一个明确的时间。
他咬紧腮帮,提醒自己不要笑的太明显:“等我毕业就不算小孩子了吗?”
男人轻笑出声,慢慢将他拉到怀里:“我从来没把你当小孩子。”
温暖的吻落到龙马额上,他仰起头用眼神表示自己的不满。男人会意,干脆地以吻封缄。两个人甜蜜地腻歪了很长时间,久到龙马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变化。
德川最后长长亲了他一下,恋恋不舍地拉开二人的距离:“我回去了,中午休息一会儿。”
龙马还有点气喘,因为被亲的有点晕乎,看向德川的表情都是一片茫然:“唔,好吧——”
德川笑着还想说点什么,龙马扔在榻榻米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家里的铃声,龙马从旖旎的气氛中清醒过来。他弯腰捡起手机接通,对面传来中田叔异常沉重的声音。
“小少爷,十分抱歉打扰。卡鲁宾似乎……”
龙马只听了个开头便天旋地转。



天阴沉得很,十有八九要下雨。龙雅眉头紧皱,车还没停稳便急匆匆冲出去,一路小跑向本宅门口。
他刚从邻市出差回来,还没进家门就接到本宅电话。没人会怀疑卡鲁宾去世对龙马的打击程度,他一路上都忧心忡忡。
中田叔陪南次郎和伦子在落地窗前站着,南次郎仍需要拐杖支撑才能站立,此时背影显得格外佝偻。伦子不时朝窗外眺望,一面以手绢拭泪。她最先发现龙雅到来,像发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龙雅——你弟弟他——”妇人提到儿子又有落泪的趋势,龙雅忙不迭安抚,一面无声询问面色凝重的南次郎。
“卡鲁宾在那棵树下面断的气,龙马一回来就待在那里一动不动,谁劝都不听。”男人无奈地摇摇头,艰难地将伦子揽进怀中。
龙雅扭头看了看跪在树下那个孤零零的背影,抿起唇:“我去看看。”
他走得很快,快到龙马旁边时又放慢脚步。他一步步靠近,这才看到孩子将僵硬的卡鲁宾死死抱在怀里。他的指尖泛白,也不知抱了多久。
他心下不忍,慢慢蹲在孩子身边,将声音放到最温柔:“小不点啊——”
龙马的头埋得很深,龙雅看不清他的表情。听到他的声音,孩子也只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并无其他回应。
龙雅只起了个头便再也说不下去。他还能说什么呢?死亡残忍又公正,世间万物都难逃它的掌控。而在那个冰冷的结局面前,再华丽的辞藻都黯然失色。他将卡鲁宾和龙马的羁绊看在眼里,才深知旁人的安慰于龙马来说统统无关痛痒。
他犹豫再三,最终也只敢将手轻轻放在龙马肩头。他想告诉他最珍视的小不点,哥哥会一直陪着他。可先抛弃龙马的明明就是他自己,他根本没资格许下这种承诺。
他忍不住想,那天他离开家后,发现他不见的小小不点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难过。曾经他们分开上学时小不点都会哭得稀里哗啦,他那样一走了之,小不点的天岂不是都塌下来?
可是他已无从知晓,更不敢旧事重提。
“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但一直会有人陪你走下去。”他的手微微收紧,不知是在安慰龙马还是在说服自己。“卡鲁宾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让它放心离开好不好?”
他极有耐心地等了又等,孩子才终于有所反应。
龙马将卡鲁宾搂得更紧了一些,压抑的声音里满是哭腔:“……只剩我一个人了……不会,不会再有其他——”
龙雅的心瞬间揪成一团,他再也顾不上克制,直接欺身将孩子揽进怀中。
“不会的,我会陪着你——哥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细弱的呜咽自胸口传来,龙雅甚至生出衣服被打湿的错觉。记忆中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庞和眼前的景象重叠,他愕然发现自己根本退无可退,一切又回到原点。
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雨,雨水很快从树叶漏下来,落到他们身上。龙马哭了多久,龙雅就陪他在雨中淋了多久。最后龙马在他怀中失去意识,他这才敢连人带猫一把抱起回到室内。
等候多时的帮佣们有条不紊地接手,龙雅被伦子推去冲了个热水澡。待他换好衣服出来,手中又被南次郎塞了一杯热腾腾的姜茶。
他从小就讨厌生姜,这会儿为了不感冒却不得不逼自己一把。他嗅了嗅杯子,决定待会儿再和这杯辛辣的液体战斗。
“大婶照顾小不点去啦?”他看向南次郎,轻声问道。
男人点点头,苦笑一声:“我看臭小子这次发烧是没跑了。”他朝龙雅的杯子点点下巴,“趁热喝才有效,你大婶让我监督你喝光。”
龙雅无奈,秉持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豪迈地一饮而尽。怎奈生姜刺激性太强,他喝完后还是免不了一阵反胃。
南次郎好笑地踢他去漱口,又唤人端来盘果脯。饶是龙雅有心去查看龙马的情况,眼下也不好表现出来。南次郎说要带他去楼上茶室坐坐,看样子是准备促膝长谈。
茶室布置的精美典雅,美中不足是有点冷。南次郎进门后像误闯私宅的强盗一样到处找空调开关,最后还是龙雅给他指了位置。男人打着哈哈,解释说这间屋子平时只有伦子使用,他今天第一次来。
说话间他叫龙雅随便坐,自己则叫人搬了把软椅上来。他们一个靠在桌旁歪七竖八,一个则翘起二郎腿,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龙雅朝嘴里丢了颗酸酸甜甜的话梅,冷不丁听南次郎提到他们发现卡鲁宾尸体的那颗橘子树。
“早上大家就有预感,猫粮一口都没吃,窝在青少年的拖鞋上不肯动……中午的时候就看不到踪影,后来他们才在树下发现断了气。”南次郎挥挥手,竭力做出轻松的模样,只是被自己的声音背叛,“说起来那是它和青少年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呢,真有它的。”
龙雅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没有接话。
男人的目光突然转向他,低低叹了口气:“中田可能跟你提过,卡鲁宾是你走之后带回家的。”
龙雅抿起唇,低低“嗯”了一声。他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他仓皇逃离的原因,这个男人未必不知道。
“我和伦子以为你走之后那小子肯定要难过好久,结果卡鲁宾一来,他就把你彻底抛到脑后。”南次郎回忆起什么,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我们逗他,问哥哥去哪儿啦?他倒好,头一抬鼻子一拧,说他没有哥哥。他对卡鲁宾一直宝贝得紧,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提,卡鲁宾对他来说可是和你一样的存在啊。”
龙雅垂眸苦笑,可惜他未能陪伴龙马走过那段岁月,活该他被他彻底遗忘。
“……抱歉。”
极轻的一句,恍若叹息。



注:
1、日本学制一学年有三个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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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2: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Eleven
{片刻的相遇/须臾不捉紧/一切都来不及}



T市要比O市冷很多,而且这座金融之都的居民看上去也没有关西人好相处。就连车厢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一副精英派头,和陌生人攀谈估计都会被视为浪费时间。
不二蔫蔫地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一面将衣服拉链拉到最高以抵御寒风。他的书稿进度严重滞后,连他的编辑都看不下去,委婉劝他出门散散心。他不愿在新年阖家出游的旅客中做那个形单影只的另类,刻意推迟几天才订了来T市的车票。
“不二不二——”不远处突然传来活力四射的声音,还未等不二找到声音来源,他整个人就被热情地抱住转了两圈。
“哇你怎么瘦这么多呀?我一定要给你好好补补——”酒红发色的青年像个小太阳似的围着不二团团转,感染得他也不由自主微笑起来。
“你还是老样子啊,英二。”他拍拍许久不见的好友,和对方拥抱了一会儿。
菊丸英二和不二从初中起就是同班同学,哪怕上大学后分开,两人的联系也从未断过。这次不二来T市也是应菊丸大力邀请,他刚买了房子,慷慨借出一间客房给不二。
“你们什么时候复工?年后应该很忙,不要让我打乱你的生活节奏。”虽然已经说好要住在菊丸家中,不二还是有点怕自己叨扰。好友是小有名气的公共电台主播,日程很紧张。若遇到突发新闻,他也得和前线记者一样忙的脚不沾地。
“没关系啦,我拿搬家做借口又请了几天假。”菊丸吐吐舌头,笑得俏皮可爱,“虽然大部分都是大石在做哈哈哈。”
大石是对方自大学时代起就开始交往的恋人,感情一直很稳定,前段时间双方家长正式见过面。
菊丸提到大石,不二这才想起询问:“所以你买的房子是——”
“哎,是我们一起买的呢。”菊丸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提前说清楚,连忙澄清,“是我想当然了,抱歉抱歉——不过大石特别欢迎你来呀,他说房子太大,我一个人的时候会害怕。而且这段时间他们公司很忙,他在家的时候也不长的。”
友人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明明是和不二同龄的男人,扮可爱求饶却没有丝毫违和感。面对这样诚意十足的朋友,饶是不二再有顾虑也只能无奈妥协。
他们在外面随便对付了午饭,菊丸摩拳擦掌地表示晚上他要做一顿大餐为不二接风。不二自然捧场,只是还得分神掩饰自己的倦怠。他从中东回来后就一直精神不济,严重时还借助过药物。他不肯向旁人求助,又鲜少敞开心扉,堆积成山的问题便这样不温不火地拖到现在。
菊丸拉着不二去超市扫荡了一圈,然后开车回新家。他一进门就直奔厨房处理食材,要不二随意参观。不二早就熟悉他跳脱的性子,自己找到客房,借口头一晚没睡好便在床上和衣躺下。
怕友人看出异常,他不敢吃安眠药,只能强迫自己闭眼。如是时梦时醒断断续续地睡了一阵,彻底清醒时天已黑了大半。他在客房自带的盥洗室洗了把脸,调整好情绪才打开门去客厅。
食物诱人的香气早已在屋内飘散,系着围裙的菊丸一看到不二就招手让他来尝味道。
“你饿不饿呀?水池边上是洗好的水果可以先垫肚子,大石发消息说路上有点堵,可能会迟一点到家。”
友人元气满满,不二暗自羡慕,面上还要维持常态。
“没事,睡饱了反而不饿。”不二取了双干净筷子,蘸了些酱汁放到舌尖。是他最喜欢的辛辣味道,可惜他早就没有前几年的好胃口。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苦涩,朝菊丸竖起大拇指。
菊丸笑嘻嘻地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就被角落里传来的音乐声打断。他看了眼挂钟:“唔,都这个时候啦。”
菊丸把桌角的智能音箱指给不二看,说是设置自动播放的节目。背景音乐里出现两个男子一唱一和的声音,不二听得一头雾水,菊丸却乐不可支。
“是私人podcast哟,在关西超~级受欢迎呢,我是因为电台的实习生推荐才发现的。”菊丸眉飞色舞地冲不二解释,看着他迷惑的模样笑得愈发开心。“一开始我也听不懂啦,好多捧哽都莫名其妙。不过听几次就能跟上了,他们的节目解压效果特别好。”
说话的两个人一个自称小春,另一个是裕次。二人天马行空地拿时事热点开涮,也不全然是无厘头搞笑。只是听着听着,不知是哪个冷不丁提到白石藏之介的名字,不二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菊丸捕捉到他表情的变化,了然地“啊”了一声:“没想到吧?白石偶尔也会上他们的节目呢,据说私交很好。”他陶醉地晃晃脑袋,“白石可是我听过的能把关西腔说的最性感的男人呀1——”
不二哭笑不得地叫了他一声,菊丸做了个鬼脸,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告诉大石哦。”
说曹操曹操就到,大门被推开,大石抱着一个纸袋走进来。菊丸飞奔着去迎接自家男友,没忌讳有不二在,挂在大石身上就讨亲亲。
大石要比他稳重得多,还记得朝不二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才亲了亲菊丸的额头。
“英二没买酒吧?我在路上买了一些,你看看晚上喝哪一种。”大石温声道,一面将纸袋递给菊丸。
菊丸惊讶地大叫一声,探头细数袋子里的酒:“哇你怎么知道我忘记买了啊?我还想着榨点果汁呢。”
男人笑着看他闹腾,换下外套才向不二走来。他们不算生分,现在重逢也不会太尴尬。
“我吃过饭还要回公司加班,就不沾酒了。你们别拘束。”他们短暂拥抱了一下,大石拍拍不二的肩膀,“大记者的新作进展如何?”
不二半真半假地苦笑一声:“江郎才尽,请务必不要期待哦。”
大石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又和他寒暄两句,便招呼他去餐桌就座。
菊丸虽然看上去不像会做饭的样子,实际上是不二认识的人里厨艺最好的。饭桌上只要有他在就不用担心冷场,不二偷偷松了口气,一边听他和大石聊天一边象征性动几筷子。
“今天接不二回来路上我从FTN那边绕路走的,他们LED屏幕上已经在播白石的广告啦。新节目复工后就能播出吧?”菊丸兴致勃勃地询问大石,一点都不像瞒着自家对象追星的模样。
不二终于意识到和自己有过荒唐一夜的那个男人居然真的跳槽到FTN,他想起那天早上对方一惊一乍的模样,只觉好笑。
“嗯,他可是由总公司直接钦定的,来头不小。”大石给他剥了只虾,转头看向不二,“说起来,总公司的HR好像问过不二的事,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你。你要不要考虑来FTN上班?”
不二这下是实打实吃了一惊,他何德何能受到大财团垂青?菊丸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他答应下来。他抿了口酒,想了一会儿。
“我暂时没有找工作的打算,不过还是谢谢你们。”他到底还记得大石是越前财团的总法务,拒绝也得委婉。
大石倒没放在心上:“FTN环境太高压,我也觉得不太适合你。要是你什么时候想来T市发展,随时找我或者英二都行。”
“对呀对呀,不二你来T市工作的话,我们就能经常见面啦!”菊丸及时帮腔,一面眼巴巴地看着不二。不二不好把话说满,便含糊应下来。
吃过饭后大石行色匆匆地离开,据菊丸说他最近连轴加班已成常态。他们分工洗完碗筷,又看了会儿电视节目,不二才提出回房休息。
他半靠在床头全无睡意,便摸出手机打算登录工作邮箱,这也是被大石无意间提醒。他太久没使用邮箱等平台,又不记得密码,折腾好久才得以登录。收件箱和推特私信果不其然塞满各种消息,他一目十行地过滤掉垃圾信息,真的发现好几封缀有ECHO|RYSTAR标志的邮件。
虽然发信时间久远,不二还是认真写了回信婉拒邀请。信件发出去后,电脑鼠标停在收件箱页面,他意外又发现一封类似邮件。发信人是SG报社,时间是几天前。不二微微睁大眼睛,点进邮件看内容。
SG报社是国内颇负盛名的独立新闻机构,旗下有二十多位拿过普利策奖的记者。敢写敢说,针砭时弊,无所顾忌。即使SG开出的薪资条件不高,它也是无数新闻人趋之若鹜的职业天堂。若放到以前,不二绝对毫不犹豫地抓住这根橄榄枝。可现在的他早已失去那股沸腾的热血,更可怕的是他心知肚明却无能为力。
罪魁祸首是他的中东战区之旅,可若时间倒流,他仍会跳上那班飞机。去中东之前他不是没看过死人,但当每分每秒都有人在他眼前倒下,他所有的同情愤怒都化为麻木和绝望。他以为他可以用自己的笔记录下炮火中的人性挣扎,但在看过那么多眼泪鲜血后,他蓦然发现自己还活着才是最滑稽的事情。他觉得可笑,想说些什么发现无从开口,想写些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开始怕一个人呆着,只能流连声色犬马之地;他又怕清醒的自己会不齿自甘堕落的那个自己,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理智。他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自己病入膏肓。可他不知如何才能改变……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再次站起来的勇气。
他很晚才睡着,天未亮又彻底醒来。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无聊到极点才决定用手机看看视频。
YouTube上本地热搜居然又和白石有关,不二一边感叹这段神奇的孽缘,一边认命戳进那段视频。白石昨天在本地大学参加研讨活动,现场有学生问到他离开OBC的原因,视频便从这里开始。
“……我认为大多数人能做出正确选择是得益于信息畅通,而这恰恰是新闻从业者的最终追求。”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舞台上侃侃而谈,丝毫没有不二印象中一脸慌乱的影子。
“我想如果能借助更大的平台让更多的人做出知情决策,何乐而不为呢?而且我新老板的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啊,我指的是比较帅的那一个——”白石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台下笑声一片。他清了清嗓子,“他说,FTN也许会因为某些报道失去一些盟友,但这不该是我们考虑的问题。如果失去了几个朋友,那就去找新的朋友,就这么简单。”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男人颇有耐心地等声响消弭,才不疾不徐再度开口:“有时候我们被誉为屠龙的勇士,有时候我们也会遭到怀疑自堕为恶龙。但是我一直这样相信:无论旁人眼光如何,历史终将对我们的所作所为做出评判。但行前路,无问西东。”
伴随着新一轮暴风雨般的掌声,视频播放结束。页面出现自动播放下一个视频的倒计时标志,不二愣愣出神,半天没动作。
他没来由想到那盆未署名寄件人的雪滴花。
网页音量突然放大,拉回他的注意力。他退出界面,踟躇半晌才打开通讯录。他找了一会儿,点开【幸村精市】的名片,发了一条信息。他和幸村在前线认识,对方是无国界医生的志愿者,专攻心理治疗。回国前他还信誓旦旦一定会联系对方,没想到践行自己的承诺居然是在眼下的光景。
对方很快回复,似乎根本不介意现在还是大多数人的睡眠时间。
【对你我永远有空的,不二。】
后面还接了一个笑脸。
不二无声苦笑,鼓起勇气说了真话。他生病了,他需要治疗。
对方依旧秒回信息。
【我的回答还是一样哦。】
没等不二回复,下一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怎么会瞒到现在才找心理医生呢?】
他想了半天,慢吞吞摁起键盘。
【大概是听了一场很棒的演讲吧。】



【不负责任小剧场】
龙雅(白石口中“比较帅的”那个boss):在忙,勿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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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2:00:10 | 显示全部楼层
Twelve
{Tryna find a part of me you didn't take up/Gave you so much, but it wasn't enough}



会议室的电视墙在播放各电视台的新闻节目,无一例外全部静音,只能看到主持人们的嘴一张一合。斑斓的光影倒映在玻璃幕墙和会议桌上,看得龙雅头晕眼花。他重重咳嗽了几声,将收购合同翻得哗哗作响。
对家代表律师停下叙述,彬彬有礼地询问他是否有不清楚的地方。龙雅喝了口热茶润喉,眼皮都不抬地让他继续。他只说了几个字,鼻音却浓重到让人无法忽视。
那天淋雨后他处理的还算及时,当晚回去后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可几天后就被来势汹涌的感冒发烧一举攻下。集团的地方电视台收购案正进行到最关键的地方,他根本没时间去吊水,只能依赖形形色色的胶囊、冲剂硬撑。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本就不管用,病情断断续续了快一周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好不容易撑到中场休息,他一出门便被真理亚灌了杯热腾腾的感冒冲剂。女子皱眉看着他,谨慎地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这样撑不到下午的,让司机接你回家休息,我让他们改成电话会议。”
龙雅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说话嗡嗡回响:“那我不成了睁眼瞎?”他又咳嗽一阵,心知自己真的扛不住,索性顺水推舟,“单向视频吧,我得看到他们的表情才舒服。”
真理亚舒展了眉头,利落应下后便去布置任务。龙雅没有继续坚守岗位的必要,他和一众高层打过招呼,坐车回公寓。
公寓太近,轿车刚起步就抵达目的地。他没来得及打电话通知同居人,对方反而主动联系他。
“真理亚说你回来了,你到哪儿啦?”
龙雅站在门口等保安推开大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楼下。”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我已经给家庭医生打过电话,你上来吧。”
他亲爱的弟弟别扭地挂断电话,龙雅愣是从中听出对自己的关心。他想笑来着,怎奈头重脚轻,能看清脚下的路就不错了。
前几天伦子打电话给他,说是怕龙马在家触景生情,干脆让他到龙雅公寓住一阵。龙雅搬出自己感冒的借口,妇人却说正好让龙马照顾他,这件事便定下来。弟弟刚来的时候还是病恹恹的,他自己也是大病初愈。龙雅根本不敢和他大声说话,在家动作都是小心翼翼。龙马也懒得和他针锋相对,只说要写论文,成天把自己关在客房。
等电梯时,龙雅苦中作乐地想到他们这样像极了难兄难弟。这话可不能让龙马听到,不然他又要被打。
龙马像是等在门口似的,龙雅还没掏出钥匙就看到家门自动打开。龙马穿着厚厚的套头毛衣,一脸不虞地让他进屋。龙雅一低头就看到对方脚上那双沙皮狗形状的毛绒拖鞋,没忍住又笑了一通。
“嗓子都哑成这样了,你发哪门子神经。”龙马冲他翻了个白眼,往他手里塞了个充电热水袋,“吃完饭就睡觉去。”
龙雅将染上弟弟气味的热水袋贴在脸上,舒服地呼了口气:“没胃口不吃了,医生来你叫我。”
龙马来之后,他们一日三餐都是伦子安排酒店送到家中。龙雅现在根本尝不出味道,还不如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
他定好闹钟,将自己塞进被窝,一沾到枕头就陷入黑甜乡。等他被闹钟吵醒,他才发现床边赫然挂上了吊水,瓶中药剂已减少三分之一。
龙马盘腿窝在一旁的沙发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他察觉到他醒来,从屏幕前抬起头:“医生说你今天要打两瓶,还骂你为什么不早点去医院。”
“……你没跟他一起骂我呀?”一开口龙雅才发现自己喉咙很干,忍不住又咳起来。
龙马瞪他一眼,跳下沙发,端来一杯热水:“我没你那么无聊。”
龙雅一口气灌下半杯水,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动作间牵扯到右手的吊水管,他为难地看了看行动不便的自己:“我待会儿还有视频会议,这要怎么办?”
“你露脸不就行了,还要怎么办?”龙马满不在乎地接话。
龙雅无奈:“看资料什么的,我一只手也做不过来啊。”他顿了顿,换上谄媚的语气,“龙马少爷帮帮忙吧?”
“龙马少爷”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在龙雅锲而不舍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点头。龙雅指挥他拿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又调出收购案的相关文件。龙马看了眼标题,了然地“啊”出来。
“大叔跟你说过这个?”龙雅挑挑眉,意识到待会儿的视频会议愈发有趣。
“听老头子在电话里提过几句,我没细问。”龙马盯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滑动鼠标,眉头微蹙,“你们来真的?‘……拟收购60%的本土电视台并入集团新闻网络’,烧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吧。”
龙雅等他看完一页,才慢悠悠开口:“这可是FTN力荐的项目,他们保证收购成功后能跃居收视率第一。”
收购提议刚提出时决策层一片反对,偏偏大黑不屈不挠,最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南次郎点头。万幸他没一屁股坐进董事会,否则今天CEO的位置上是谁还要打个问号。龙雅在南次郎面前从不畏惧直言不讳,只是对方总是模棱两可,他猜不透对方的算盘。
“花钱买收视率,白痴都做得出来。”龙马哼了一声,把笔记本扔到他怀里,“现在还有多少人守着电视看?收购的预算都够买三个Oasis。”
Oasis是最近大爆的一款社交应用,主打无痕浏览,针对年轻用户群体。龙雅艰难地把笔记本摆正,还不忘揶揄他:“Oasis这周市值飙升,你大概只能买一个半。”
龙马少爷踢了他一脚,抱起自己的电脑挪到床边,等会议开始。
下午的谈判比上午还要胶着,龙雅咬死价格不肯让步,卖方也不愿自降身价。这边龙雅忙着和对方扯皮,龙马则从资料里摘抄信息替他列谈判要点。双方你来我往一直没个定论,龙雅的第二瓶吊水快见底,他们还在原地踏步。到最后龙马都烦了,干脆在纸上画个大叉举起来给龙雅看。
龙雅差点笑场,连忙摸摸对方脑袋安抚。他耐下性子又和对家磨了十分钟,宣布择日再谈。
他摁下电脑关机键,精疲力尽地向后倒在床头。龙马哒哒哒跑到客厅接了杯热水回来,一面将杯子递给他,一面看向空空如也的吊水瓶。
“你自己拔还是我动手?”
弟弟的眼神里有点犹豫,龙雅看得好笑,干脆利落地撕下手背上的胶布。他动作太粗暴,带出几滴血。他自己没觉得有任何不妥,龙马却反应比较大。他连抽几张纸按到龙雅手背上,还不忘瞪他几眼。
“你是猪吗?!”
龙雅无辜撇嘴,心里都要乐翻天:“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呀?”
弟弟气短地“啧”了一声,忙着把空瓶扔到外面垃圾桶,又折返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刻意不去看龙雅,后者却放任自己的视线跟随对方移动。
空气沉默下来,他咳了几声,终于做出决定。
“小不点,我得给大叔打个电话。”
龙马正在将堆成一团的毛毯叠好,闻言动作也只停了一瞬。
“你早就在这儿等着我了是吧。”他把毯子放在沙发上,走到床边看了眼龙雅电量不足20%的手机,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
龙雅有点吃惊地看着他动作:“你打?”
龙马没理他,将手机放到耳边,三秒之后开了外放。
“青少年什么事呀?”
龙雅清了清喉咙,伸长脖子对着手机听筒:“大叔,是我。我觉得电视台收购谈不拢。”
同样的理由他不知说了多少遍,只是这一次多了龙马推波助澜。南次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打断他们追问细节。虽然男人态度良好,最后他们还是只得到一句“我会再考虑”。
龙马没有那么沉得住气,南次郎话音刚落便不满抗议:“臭老头你认真点行不行?数据推算这么清楚,你还有哪里不明白?”
龙雅来不及拉他,只能捂住自己的脸。南次郎也不恼,稍稍提高音量:“我说会考虑就是会考虑。弄砸的话,去股东大会接受批评的又不是你。”
“搞了半天你就是怕被骂啊,我去就我去,你还差得远呢。”龙马哼了一声。但从他的表情看,龙雅知道他只是在意气用事。
“青少年你不得了了啊——”南次郎还要继续挖苦儿子,谁知斜地里突然插进伦子的声音,硬生生打断这出父子交恶的戏码。
“好啦好啦,你要谈生意不吃饭,还不让孩子们吃饭啊?龙雅还病着呢,别闹他们。”妇人的声音温柔却不容反驳,父子俩自动偃旗息鼓。
“龙马,我煲好汤叫人送过去,你到时候去门口拿一下哦。蓝色盒子是给哥哥的,你不要和他抢。”伦子转而叮嘱龙马,龙雅“噗嗤”笑出来。
龙马狠狠给他一肘,一边无奈应下:“知道了妈妈,我不会抢的。”
伦子又问起龙雅的感冒,龙雅好声好气一一答了,对方才切断通话。
电话一结束,龙雅就一点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不出意料又被剜了几眼。大门的可视电话及时响起,龙马逃也似地去应答。
因为中午没吃,晚餐时龙雅胃口很好,伦子送来的那碗虽然很滋补却没什么味道的汤都被他喝的一干二净。龙马坐在他对面慢吞吞扒饭,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他,欲言又止。
龙雅夹了筷芦笋,放进碗里没急着吃:“怎么啦?”
“……没。”龙马嘟囔一句,突然将自己那碗汤推到他面前,“喏,我不想喝。”
龙雅头疼地看着那碗用料豪华的浓汤:“唔,虽然哥哥很感动,但是真的喝不下啦。”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用心良苦,再有钱也逃不出为儿女操心的陷阱。
他本以为龙马会就称呼问题炸毛,结果对方居然没抗议。那碗汤被推到一边,龙马看看汤,又看看龙雅:“不能浪费粮食,明天早上你吃。”
他的霸道理直气壮,又夹杂了些不自知的娇憨。龙雅哪里有招架之力,只得点头称是。
吃饭出了一身汗,饭后又冲了个热水澡,龙雅瞬间觉得自己焕发新生。他本想继续办公,弟弟却像强盗一样抢走笔记本,将他赶回房睡觉。
“就算你工作到死,也没人给你发奖章。”龙马堵在门口,硬生生将安慰说成恐怖威胁,同时监督他钻进被窝,“医生说明天还要继续吊水,你就别想去上班了。”
“啊?”龙雅倒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还想为自己争取几句,却看见龙马掏出手机。他一愣,顿感大事不妙,“——你要打给谁?”
龙马挤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等待那边接通:“真理亚姐(1),我哥明天不上班。”
龙雅被他一连串的称呼砸得暂时失去语言功能,一直到龙马和真理亚结束通话才缓过神:“你居然叫她‘姐姐’?不对,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弟弟甩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冷酷地摔门而去。
龙雅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道他躺下后没多费劲便再次陷入睡眠。中途他起夜,还专门去客房转了圈。弟弟的门没关紧,有灯光从缝隙泄出。
他狐疑地轻轻推开门,看清房内情景后不由失笑。
龙马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头上还戴着副巨大的耳机。看样子是睡着了,灯忘记关,被子也没盖好。龙雅无奈摇头,替对方拉上被子,这过程中又从被子底下摸出一个iPad、一个kindle和一个PSP。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他盯着弟弟安静的睡颜,微微出神。
在他们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里,无数夜晚他都能听着孩子的呼吸声安然入睡,醒来也能看到对方在身边。
可是他从不属于他,也不会属于他。如果他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现在也不必自寻烦恼。
龙雅无声叹了口气,下意识想去抚摸龙马的脸颊,手刚抬起却又感到胆怯。
他穷其一生唯一珍视的宝贝,这么近,那么远。



注:
1、中文有四个音节,但是日语就是一句“玛利亚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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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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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2:00:23 | 显示全部楼层
Thirteen
{When it comes to you/I break all the rules}



龙雅进门时龙马其实已经醒了,只是他不知道现在打照面该说点什么,只好选择最蠢也最偷懒的方法:装睡。
卡鲁宾去世后他开始很难入睡,心里空了一大块,把自己裹得再紧也觉得冷。身旁所有人都用或怜惜或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说话的口吻也温柔得不行,希望他能尽快跨过这道坎。可只有他知道所有的若无其事只是在粉饰太平,他不表现出难过不代表他真的能彻底忘记。
生离死别,他要如何才能做到轻描淡写。
卡鲁宾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伙伴,他从记事起就习惯对方陪伴。有时候他也会恍然,生出“卡鲁宾是谁的代替者”诸如此类的臆想,可却无法查证。三番两次之后,他索性告诉自己:从来没有别人,只有卡鲁宾是他的唯一支撑。
他当然理解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也从未奢求卡鲁宾能侥幸逃脱时间的齿轮。他只是希望在有限的时光中他们能陪伴彼此再久一些,好让他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时,还能满载卡鲁宾的记忆。
可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蔚蓝(1)的味道始终不散,甚至靠近了一些,龙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人还站在房间里。
因为很小就和各类“成功人士”打交道,他对香水格外敏感。最常见的是爱马仕大地,自诩不凡的则会用范思哲,迪奥、宝格丽也备受新贵青睐。但直到遇见德川,他才发现能有人把TF的乌木沉香(2)用的那么好闻。
龙雅则又是一个意外,香奈儿的大众款于他的身份来说显得过分廉价,可味道却偏偏和男人很契合。龙马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只记得那场雨中那个漫长的拥抱让他很安心。
察觉到男人替他拉上被子,他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反倒将对方吓了一跳。
“我吵醒你了?”龙雅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我睡得浅。”他打着哈欠拉掉耳机,从枕头下面拨拉出手机关掉有声书,屏幕上的时间不到12点。
他尽量装作自然地往床沿缩,空出好大一片床铺,又将被子拉到鼻梁:“你病还没好呢,要么回去睡觉要么上来盖被子。”
话出口他仍然觉得羞窘,视线也飘到一边不去看对方。耳畔听得一声轻笑,紧接着男人窸窸窣窣地钻进他旁边的被窝。
“睡不着想让哥哥讲故事呀?”明明男人压根没碰到他,他却觉得体温骤然飙升。
“根本没指望你好不好。”龙马嘟囔道。他往被窝里滑下一点,突然想到什么,“你离开家后到底做了些什么?有好好念书吗?”
根据父母的描述,这人离家出走时还是未成年。一个半大孩子无依无靠地在险恶世界打拼并存活至今,他想来都觉不可思议。
龙雅苦笑一声,转头看他:“看也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吧?整天都想着怎么养活自己,哪里有时间去学校。”
明明是句自嘲,龙马却没来由有点生气:“你又不笨,怎么就不是读书的料?而且你当初干嘛要离家出走?明明老头子和妈妈对你那么好。”
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谜团,可就连南次郎伦子他们都语焉不详,只说当时龙雅不告而别。要说龙雅是因为寄人篱下饱受虐待才逃离,龙马是不信的。父母俩对龙雅如何,他看在眼里,根本不像有嫌隙的样子。排除掉这个可能性,那就只有从当事人身上找原因。
龙雅这次沉默的有点长,龙马不耐烦地用脚趾夹他,男人才像回魂一样,一本正经地回答“青春期叛逆”。
龙马又好气又好笑,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果然有病”。
龙雅夸张地大声咳嗽起来:“哎,我这不是正病着嘛。”
龙马还想踹他,龙雅这次学聪明了,在被子底下躲得飞快。
“那你离家这么多年到底在干嘛?”龙马不依不饶,“我知道的部分就不要讲了,说我不知道的。”
“什么来钱快就做什么咯,换个角度看这个世界,还挺有意思。”龙雅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面,语气轻描淡写,“一开始在网球俱乐部里打假球混了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发现好累啊,而且故意输球会让我很不爽。后来陆陆续续给那些大佬当小弟,他们小费倒是给的蛮慷慨。遇见凤凰那家伙时我的运气算达到顶峰吧,小赚一笔之后就不想折腾,顺势就懈怠下来。”
他寥寥数语带过,龙马却无法忽视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打假球是犯法的吧?要是被抓住你想过你会有多惨吗?你确定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要是哪一天他们突然来抓你,我——”
“小不点这么关心哥哥,哥哥好感动呀。”男人放下手臂,侧卧着看他,面上笑嘻嘻的,“不过我想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警察来找我喝茶,我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吧。”
龙马气短,想骂他又嫌自己皇上不急太监急,半天才忿忿道:“等你被抓起来,我会带着烂掉的橘子去看你。”
龙雅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吧,记得挑甜一点的。”
龙马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龙雅看着他笑到整张床都开始震动。他花了几秒从短路的思绪中恢复,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喂,如果老头子没有生病住院……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刚落,男人的笑声便戛然而止。龙马睁大眼睛,看着龙雅的神情从尴尬变得迟疑,他的心凉了大半截。
“我——”
“你闭嘴,我想睡觉了。”龙马故意说得飞快,一面掩饰般翻过身,打了个超级大声的哈欠。他承认自己是个没出息的胆小鬼,居然已经无法接受没有“越前龙雅”这个人的那个未来。
“那你安心睡,哥哥不打扰你咯。”男人在他身后声音轻柔,他的心里苦甜参半。
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待彻底醒来才发现天已大亮。公寓里静悄悄的,不像有另一个人在的样子。他愣愣从床上坐起,三秒钟后顿悟到什么,手忙脚乱地冲到龙雅房间。
果不其然,卧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见过工作狂,没见过这么卖命的。这么火急火燎地去公司到底是想干嘛?龙马闷闷不乐地把本就像鸟窝一样的头发抓得更乱,百无聊赖地去换衣服洗漱。
他没什么胃口,也不打算大费周章叫酒店送早餐,便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方便食品能对付一顿。他走到水池旁,台面上摆放着一个干净如新的瓷碗,上面还贴了张字条。
【昨晚的汤已经喝完,特此为证。(??ω??)】
他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已经笑出声,晨间的低气压一扫而空。
“……神经病。”他小声嗔骂着撕下纸条,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给自己泡了杯即食麦片后,他还是没忍住给某个神经病发消息,提醒对方不要忘记打吊水。龙雅回的很快,说是已经安排家庭医生去办公室,叫他不用担心。
龙马小小“切”出来,在心里反驳他才不担心咧。他叼着勺子又玩了会手机,发现自己居然漏看德川昨晚发来的消息。
男友现在人在国外,十几个小时后还要连轴转赶飞机,最新的这条消息都是忙里偷闲在等车的时候发给他。龙马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欠德川一个解释。他们的度假因为卡鲁宾的事情临时叫停,那之后他一直处于失联状态——当时是德川开车送他回本宅,他都没有好好和对方道谢。
龙马把勺子扔回杯中,算了算时差,决定到时候给德川打个电话。因为男友空中飞人的职业性质,计算时差这件事他早已驾轻就熟,手机里已经被他设置了十几个世界时钟。
简单解决掉早餐后他便打开电脑开工,离开学只有一周左右,无论是考试还是论文他都有很多进度要赶。他盯着电脑屏幕很快进入心无旁骛的状态,要不是因为中途去洗手间,他能一口气坐到中午。
在浴室洗手时他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最终落在一个蓝到发黑的小瓶子上,瓶身的“BLEU”闪闪发光。
他擦干净手,犹犹豫豫地将瓶子拿下来,在手中掂了掂。瓶中空荡荡的,液体似乎告罄。他意识到自己有点无聊,准备将香水瓶放回原位,最后一刻却鬼使神差在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萦绕身侧,就好像再次被某人拥抱。只是比起龙雅身上的檀香木气息,龙马第一口闻到的却是满满柑橘香。他有点疑惑地动动鼻子,下意识又用力吸了一口。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连忙做贼心虚般将香水放回去,逃也似离开盥洗室。
因为手腕上多出来的味道,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有点心不在焉。他经常盯着屏幕走神,老想着发短信问问龙雅有没有按时吃药打吊水,或者干脆告诉他香水用光了得买新的。但每每他摸出手机,却半天都下不了决心——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他还从来没有如此在意某个人呢。
如是三心二意地捱到给德川打电话的时间,他总算回魂,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走神。
德川这次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接通电话,一开口声音沙哑到不行。龙马顾不上寒暄,连珠炮般发问:“你是不是感冒啦?还是太累才这个样子?他们都不让你休息吗?”
也不知是他这里信号不好还是德川那头有干扰,男人的回答混合着滋啦作响的电流声传入他耳中:“前两天受了点风寒,不过快痊愈了,不用担心。”
“哦,嗯,那就好。”龙马自忖失态,有点讪讪地应下。他沉默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德川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心绪,体贴地主动开口:“是不是马上要开学了?最近忙不忙?”
“唔,有点,要做的事情好多。”龙马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被龙雅花式嘲笑的拖鞋,开始信步在公寓里转悠。他们偶尔也会有不知道聊些什么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以学业开头是个不错的破冰策略。只是之前德川还能在学术方面提供建议,现在龙马要转到MBA,他们的研究方向似乎开始错轨。
好在他们一个愿意讲,一个愿意听。在最开始因为长时间没联系引发的尴尬散去后,这对半吊子情侣总算能像面对面相处般有说有笑。
德川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卡鲁宾的后续,他心下一沉,想直接回避这个问题。
“……就,呃,不在了。”他语焉不详,暗自祈祷对方能懂他的暗示。
德川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抱歉。”龙马没吱声,男人生硬地岔开话题,“我下一站飞巧克力之都,到时候带礼物给你。”
“哈,谜底都揭晓了还算什么礼物啊?”龙马撇撇嘴,半真半假抱怨了一句,“我不喜欢吃甜食,你不要买太多。”
“嗯,我只买黑巧克力,那个一点都不甜。”德川轻笑一声,“对了,我下个月初会去你们学校,你那时候会在吗?”
毕业班的学生最后一学期大多数都不在学校,龙马又情况特殊,不怪德川要特意询问。
龙马想了想自己的安排,语气犹豫:“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吧。”他想到什么,忍不住揶揄,“不过要是柳桑发话,我就是坐火箭也会去学校的。”
之前好几次他以为是导师找他有事,到了办公室却是多了一个德川的三方会谈,之后便会演变成二人独处。这种偷天换日的伎俩在德川刚开始追求他时屡见不鲜。
被他这么一说,男人难得语塞。听到电话那头的支吾,龙马忍不住无声坏笑起来。
大门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龙马一个激灵停下脚步,下意识朝门口望去。被他念叨了整整一天的家伙大踏步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个纸袋。
“小不点你在干嘛?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他嘟嘟囔囔地一边换鞋一边碎碎念,纸袋里塞满了色泽诱人的甜甜圈。“喏,马路那边新开的蛋糕店,看着新鲜就一样拿了一个。”
龙雅走到近旁,才看清他手里还举着电话。他做了个鬼脸,放轻声音:“还在打电话啊?”男人转头就去忙自己的事,龙马瞪着他的背影半天,良久才想起德川已被他冷落到现在。
“龙马,是你那边有事吗?那下次再聊吧。”男人依旧体贴耐心,声音里没任何不快。
“——嗯,好,我再打给你。”龙马心不在焉地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他伸手去摸被龙雅放在餐桌上的甜甜圈,纸袋仍然温热。
那他吃一个好了,好吃的话,吃两个也可以。



【不负责任小剧场】
(真香)。



注:
1、Bleu,是我用过的很喜欢的一款香奈儿男士香水,官方介绍前调有柑橘,感觉和哥哥大人很契合。自从写下这个设定后,每次用蔚蓝我都觉得哥哥在拥抱我(bushi)。
2、Tom Ford很贵的一款男香,最近我入手了(假的)小样,确实是很温暖稳重的绅士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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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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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2:00:32 | 显示全部楼层
Fourteen
{我们盛气凌人来掩饰无权过问}



待龙雅的感冒好得差不多,伦子一个电话就让他和龙马再次回到本宅。距离龙马开学只有两天,龙雅便建议对方收拾行李一起带回去,岂料弟弟不爽地哼了一声:“干嘛,我在这里会搅黄你的‘好事’吗?”
他在某个词汇上刻意加重语气,竭力想要装得老成,听上去却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龙雅想笑,不过及时忍住,故意说的很暧昧:“说不定呢?小朋友在家的话,我带人回来也不大方便嘛。”
弟弟果不其然红了脸——虽然是气红的还是羞红的有待考证——但好歹他们没再就这个话题争论下去。他跑回房间乒铃乓啷地收拾行李,不一会儿便背着鼓鼓囊囊的包出来,恶狠狠瞪了龙雅无数次。
看样子对方是在酝酿骂他,怎奈龙雅颇有耐心地等了半天,也只等到一个气势有余杀伤力不足的“混蛋”。弟弟掌握的词汇过于贫瘠,骂人也不够熟练。龙雅本想就这个契机再调侃几句,可念及什么,又把话咽回肚子。
回去的路上他们短暂冷战了十几分钟,龙马缩在角落专心打游戏,龙雅也一反常态不去哄人。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他怕龙马再继续和他同处一室会轻易瓦解他引以为豪的意志力,他怕他们好不容易回到正常状态的“兄弟之情”会因为自己的冲动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谁叫他是个对自己弟弟都能产生不正常念想的怪物呢?
一路无话回到本宅,车还没停稳,龙马就火急火燎地钻出去。龙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进门就被伦子拉到客厅。
在场的还有几个生面孔,伦子一一为他介绍,说是专门请回来帮他们设计服装的设计师和助理。
龙马把行李往沙发上一扔,第一个表示反对:“家里的衣服又不是不够穿,干嘛还要重新做?”
伦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慈善晚宴的事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爸爸痊愈后第一次正式公开露面,也是龙雅初次登场,重要性不用我跟你讲吧?”
龙马摸摸鼻子,眼神飘向另一边:“……我以为今年不办呢,之前不都是在一月份么。”
伦子提到的是集团每年的例行活动,重要程度比肩年会,唯一区别是对名流政要和各路媒体开放。南次郎的新助理已经开始和真理亚对接,意思是要以集团CEO的身份正式介绍龙雅,据说还需要他上台致辞。龙雅对这些形式无可无不可,只担心这样一来他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拍拍屁股走人。他有一次在真理亚面前如是提起,还被对方说教一通。
“一月份你爸爸还没完全好呢,有些嘉宾又时间冲突,干脆推迟到这个月。”伦子边说边将龙雅拉到设计师面前,开始和后者认真讨论款式、用料和配色。这种时候龙雅没什么话语权,只要乖乖充当模特就好,配合设计师的要求抬手转身。
设计师带了一些成衣,挑了几套让龙雅试穿看效果。每每龙雅换好衣服出来,都会收获交口称赞。设计师的两个女助理脸红得可怕,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伦子更是笑容满面,连声夸他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嘁,和平常穿的不是差不多嘛,哪有这么夸张。”偏偏有一位观众不买账,致力于唱反调。
龙雅也不恼,一面抬头让设计师调整领口,一面朝他抛了个媚眼:“看来哥哥魅力不够啊。”
伦子掩唇低笑,拍了儿子一下:“龙马就是嫉妒啦。”
“——我没有!”某人恼羞成怒,干脆转身往楼上逃。只是半路撞上被伦子叫过来的南次郎,反抗未遂,又被拎回原地。
设计师帮家里三位男眷都量好尺寸、确定款式,便主动告辞。伦子说自己习惯穿和服出席正式场合,还要重新找人订做。
没了外人,一家人的聊天就放松很多。龙马数次想溜回房间未果,被伦子勒令和大家一起用下午茶。
“说起来,晚宴上好多人都会来呢,皆川夫人告诉我她会携外孙女出席。”伦子刻意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望向龙雅,“那位小姐刚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听说还是单身。哥哥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龙雅笑而不语,低头抿了口茶水。只是他不急有人急,坐在他斜对角的龙马突然咳嗽了一声:“人家看不上他的,妈妈你在白费力气。”
旁边的南次郎夸张地笑起来,一面还毫无形象地指着自家儿子:“听听,听听,这话酸得我牙都要掉了。你哥跟你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这话到底是在骂他还是骂你自己啊?”
龙马一时语塞,龙雅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甩给龙马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伦子一边笑一边无奈摇头,隔空点了点龙马:“这么小孩子气,我哪里敢给你介绍对象啊。”
龙马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种事居然连自己也有份:“为什么?我还在上学呢!”
“我和你爸爸结婚时也就差不多你的年纪呀。”伦子理所当然道,脸上笑意未散,“而且要是龙雅定下来,到时候不知道谁会特别着急哦。”
龙雅清了清嗓子,谨慎打断妇人的畅想:“那个,大婶啊,我应该没有那么快——”
“我不着急,我有交往对象。”龙马差不多和他同时开口,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龙雅愣愣盯着耳朵通红却故作镇定的弟弟,难过大于震惊——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看着他的弟弟走向别人,亲耳听到对方宣判自己的死刑。
相较他反常的沉默,南次郎和伦子的反应要激烈很多。南次郎一迭声追问那个人姓甚名谁、多大年纪、他们如何认识,被逼问的人撇撇嘴,徒劳地装酷。
“上次送我回来的那个,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
夫妇对视一眼,南次郎恍然大悟地大叫一声:“啊,那个脸拉好长的小子!我让他进来喝茶还不愿意呢,他拽什么拽啊!”
伦子则轻声细语地询问那个人的职业和家庭背景,似乎没有人对龙马的交往对象是同性这个事实感到震惊,龙雅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父母的询问愈发事无巨细,龙雅面上带笑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心里却越来越冷。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龙马手机上的那条短信,这才意识到残忍的事实早已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他面前,只是那时他无从知晓。
他早就一败涂地。



小会议室里的其他与会者陆续离开,乾因为还要和龙雅讨论本年度预算,仍然坐在原位。真理亚见屋内只剩他们三人,便关上大门,示意会议继续。
龙雅翻了翻乾递给他的资料,抓起笔在指尖转起来:“听说晚宴开销不少,没从集团内部走?”
CFO先生推了下眼镜,语气从容:“晚宴除了特邀嘉宾,还会公开售票;子公司也会有一定赞助,一般足以支付费用。”
“唔,原来还有这一手。”龙雅兴致缺缺地应道,又翻过一页,“收购电视台的事你跟进的如何?什么时候签合同?”
“大石办公室核对过后就可以签字,到时候我让他们和你约时间。”乾稍微侧头看了看真理亚,后者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又逐条确认了一些细节,龙雅宣布没有问题,这场小会才正式结束。乾不急不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龙雅看着他动作,突然没头没脑道:“你认识德川吗?德川和也。”
“朋友的朋友,见过几次面。”乾手上动作不停,态度谨慎,“需要我帮你约他吗?”
龙雅手指敲着腮边,闻言撇撇嘴:“不用,我随便问问。”他只是刚刚发现这个人是他弟弟的男朋友而已,全怪自己心血来潮,“他人品怎么样?”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乾明显一愣,慢半拍才回答:“没有深交,我不敢断言。”他收拾完毕,征询地望向龙雅。
“嗯,你去忙吧。”龙雅懒懒朝他点头,看着对方起身离开。
乾的脚步声在门外消失,真理亚才走到桌边:“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对德川和也做尽职调查。”
龙雅这才反应过来大家的误解,不由失笑:“是私人原因,不是我想挖人。”他运了运气,艰难地朝得力助手兼好友承认事实,“龙马在和他交往,说是晚宴时会带过来。”
那天龙马意外出柜并公开恋情后,弄清德川身份的越前夫妇格外担心。即使现在龙马和德川已不存在道德上的冲突,但他们曾经是师生的事实无法否认。伦子再三和龙马确认他和德川发展亲密关系不是出于对方施压或诱哄,龙马被盘问的不胜其烦,不知说了多少遍他们是自由恋爱。
既然父母都不反对,他这个做哥哥的就更没资格横加阻挠。于情于理,他唯一合适的角色便是旁观者。
饶是冷静自持如真理亚,乍一听到这个爆炸性消息脸色都有一瞬惊讶。她沉默了一会儿:“读书时我所有的老师都对他称赞有加,对方应该不是随便的人。”
龙雅扯起嘴角,尽量装出事不关己的模样:“反正我弟喜欢他。”
好像在回复真理亚的安慰,又好像在警告自己。
真理亚看了他两眼,转而摊开自己的记事本:“既然说到晚宴,还有事需要和你确认。”她的手指在页面上划拉了一下,落在某处点了点,“你的携伴要请谁?确定的话我要发名单给行政部那边。”
龙雅这才想起来晚宴还有这一茬:“唔,老规矩呗,还是说你要带人去?”
他特别怕麻烦,之前每每看到邀请函上注明“请携伴出席”都是拉上真理亚一起。他之前的圈子玩的太开,如果他特意找个伴出席正式场合,四舍五入等于宣布自己有主。
真理亚无奈地看着他,第一次说了“no”:“我不能——带自己的助理出席晚宴……别人会嘲笑你的。”
龙雅挑起眉,倔劲上来,非要反其道行之:“我倒要看看谁敢。”
“比如FTN?”真理亚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逐一分析,“他们的八卦节目可是晨间收视率第一,你难道真要给他们送素材?而且宣布你正式出任CEO之后,收购的事很快就会公开,你觉得公关部的工作量还不够大?”
“……哦,那我租个plus one好不好?”龙雅干巴巴道,对晚宴彻底失去兴趣,“我看Gucci新广告里那个模特就挺好,身高应该也和我挺搭。”
“那恭喜你成功将集团晚宴变成了你的‘伪’出柜发布会。”真理亚不甚赞同地摇摇头,“啪”地一声将记事本合起,“你一个人去吧,我就这样报名单。”
龙雅耸耸肩,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
他在公司一待就是整整一天,晚上和加班的一众高管一起吃的夜宵,直到人走茶凉才终于不情不愿回到公寓。城市五彩斑斓的夜景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一览无余,他懒得开灯,踢掉鞋之后赤脚往客厅走。
经过衣帽间时,他信手将门推开,黑黢黢的空旷房间仿佛在无声嘲笑。他在门口停下,认真盯着空无一物的衣柜,执着地想盯出一个洞。
他自己衣物很精简,大多数都放在卧室的壁橱里,龙马来之后这间屋子才终于有了些许用武之处。弟弟刚来那几天对公寓环境不熟悉,经常到处乱窜。有一次龙雅叫他半天没反应,找到衣帽间才发现对方居然半个身子卡在衣柜里。被拔出来后弟弟觉得超级丢脸,勒令龙雅不准说话不准笑。那副可爱模样让心怀鬼胎的哥哥差点控制不住冲动,只想抱抱他才好。
思绪回到清冷的现实,龙雅自嘲地勾起唇角,用力关上门。
他从冰箱里挑了瓶美迪斯(1),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平日里需要细品慢嗅的白兰地被他当作白开水一样大口灌下,他像察觉不到辛辣似的,眉都不皱一下。
窗外灯光愈发绚烂,他走到窗前,靠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发呆。灿烂夜光投射到他身上,他只觉疏离冷漠,又怎能体会俯瞰整座城市的志得意满。
到头来,他还是一无所有。



注:
1、全球最贵的十大烈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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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谁赧然/谁无端/谁古板/谁极端/无辜不知所以然}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如此奢华盛大的场合于真理亚而言早已失去任何吸引力。龙雅暂时不需要她,她忙里偷闲躲到大厅角落,企图解放自己被高跟鞋折磨的双脚。
她的白葡萄酒才喝到三分之一,亚希子便提着裙摆偷偷摸摸加入她。两个女人交换了个惺惺相惜的眼神,杀伐果断的集团PR女王学着真理亚的样子靠坐在吧台边,长长舒了口气。
“谢天谢地我没让办公室的实习生来,就连中川他们都差点把两个小野弄混。”她口中的“小野”一个是T市出身的参议员,一个则是著名企业家,经常有人犯错。
真理亚好笑地摇摇头,朝酒保要了杯莫吉托递给她:“多亏有你把关,辛苦辛苦。”
亚希子将手机塞进傲人的乳沟,一口气喝下大半杯饮料,把冰块嚼得咯吱咯吱响:“不过累死累活能看到帅哥,这样想想还是值的。”她动作豪迈地撩起裙摆,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高跟鞋挂在脚尖晃悠,她的下巴朝某个方向点了点,“迹部大爷进场pose你看到了吗?自带玫瑰花鼓风机,那些记者的相机内存估计都不够用。”
晚宴入场效仿颁奖典礼,门口铺起长长的红毯供嘉宾走秀拍照,并设有签名墙。这不仅是女宾争奇斗艳的场所,也是男宾互相攀比的必争之地。
真理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个神情不可一世又风情万种的金发男子(1),轻笑一声。之前龙马还吐槽过这位年轻的财阀掌门人作风浮夸像猴子山大王,不知亚希子听到会作何感想。
“你不是说手冢君是集团的颜值天花板么?移情别恋这么快啊。”
友人“啧”了一声:“那不是我喝多了随口一说么,你可千万别告诉老大啊。”
真理亚慢悠悠抿了口饮料:“他不在乎这个,放心。”比起关注自己的颜值在全公司的排名,龙雅估计对如何和自己弟弟拉近关系更感兴趣。自从得知龙马有男友后,他萎靡了好几天,偏偏表面上还要装没事人。真理亚看着都觉得累,差点忍不住当面拆穿。
不过平心而论,龙雅的那张脸还是很能打的,毕竟底子好。他这次经专人打理后简直媲美国际男模,人靠衣装这句话果然不假。
亚希子看向某处,突然“唔”出来:“小少爷来了啊,感觉又帅气不少呢——怎么携伴是个男的?”
真理亚看清了和龙马保持半步距离的冷峻男子,不予置评:“你怎么说得像很久没见小少爷似的,掌门交接那会儿应该天天打照面吧。”
“手冢他们对他小心的紧,不让PR直接负责他。”亚希子撇撇嘴,语气不满,“我正儿八经和小少爷打照面还是前几年他刚上大学的时候。那会儿他陪董事长出席公司年会,还是个戴鸭舌帽的小孩子呢。”
真理亚回忆了一会儿,发现就算现在的龙马仍然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摘帽子,所以他还是个孩子嘛。
她斜昵同伴一眼:“小少爷大学还没毕业,在你面前不就是弟弟。”
亚希子吮了会儿柠檬片,懒洋洋答话:“说不定哪天我和小少爷看对眼,一拍即合就在一起了呢。啧啧啧,越前家的基因也太逆天了吧,从董事长到老大到小少爷……这家人简直是卡在我的审美标准上长。”
真理亚冷静打断她的幻想:“醒醒,该干活儿了。”
这也不全然是假话,她眼尖看到龙马带着德川直奔南次郎夫妇所在的一桌,这意味着龙雅很快也会出现。
越前一家没有在门口红毯露面,都是走私人通道进入会场。这会儿一家人碰头,也没造成太大轰动。真理亚赶在龙雅加入之前到附近待命,不动声色地观察小少爷男友和父母的初次见面。
她曾在无数本著作的扉页上见过德川的照片,这位年轻有为的经济学家即使在严肃摄影师的死亡镜头中仍然英挺俊朗。饶是真理亚有先入为主的微妙偏见,此时见了真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玉质金相。
龙马为双方介绍时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别扭,那模样不像是在说自己男友,反倒像在介绍敬重的前辈。伦子一副打量女婿的目光,南次郎则公事公办地和对方握了握手。
“听说你拒了我们公司的工作邀约呀。”董事长大人冷不防冒出这一句,龙马和伦子都愣了一下。
“我相信我们的理由是一样的。”德川不卑不亢地回答,一面看向龙马安抚地笑了笑。
被看的人转过脸似乎在掩饰什么,德川和越前夫妇开始其乐融融地聊天。他们这一桌只安排了家人,而龙马旁边的座位却始终是空的。
真理亚都要怀疑龙雅是不是故意避开和德川见面——他总不至于挑这种时候闹性子吧?
谢天谢地,就在她想打电话找人时,熟悉的声音总算从背后出现。T市市长亲热地和龙雅聊着什么,看向龙雅的目光几乎快把他当成自己儿子,可真理亚知道他们今晚是初次见面。
龙雅陪市长先生和越前夫妇问了好,几人又寒暄几句,这才示意真理亚送VIP回座位。待真理亚回到龙雅身边,龙马似乎已经帮他和德川搭过线。只是一个忙着看手机,一个对面前的餐具产生浓厚兴趣,夹在中间的龙马满脸不快。
舞台灯光突然暗下来,背景音乐也戛然而止。真理亚走到旁边一桌,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静待好戏开场。
出现在台上的主持人是FTN的老牌“一哥”芥川健次郎,据说一开始行政部接洽的是白石,后者的新节目开播至今稳居黄金收视段榜首。不过帅哥都是聪明人,不但婉拒总部好意,还顺水推舟卖了芥川一个人情。
芥川抖了几个机灵,惹来场内一片笑声。他先请几位VIP上台致辞,期间又穿插一些节目,供宾客边用餐边欣赏。为了方便,此类晚宴大多供应冷盘。更何况到场嘉宾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会留心奉上餐桌的到底是什么。真理亚有先见之明,来之前就吃了晚饭,这会儿面对形形色色的美食根本无动于衷。
在慈善捐款环节结束后,晚宴终于迎来重头戏。芥川声情并茂地邀请董事长先生上台致辞,台下一阵如雷掌声。
南次郎好整以暇地自座位起身,一旁的伦子体贴地为他理了理衣领。越前夫人是在场为数不多着和服出席的女宾,一身素雅让她格外娴静温柔。
小少爷看看父亲,又扭头去看一旁表情淡然的龙雅,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德川突然将手搭在龙马小臂上,他的注意力被男人吸引过去。
南次郎稳步走上台,风度翩翩地朝观众挥手致意。在欢呼声和掌声渐渐安静下去后,他才慢慢开口。
“啊,首先感谢各位赏光出席今晚的活动。我好怕你们不给面子,差点要去雇群演。”众人爆发出一阵笑声,真理亚头一次意识到,坊间对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商业巨鳄描述真的没有丝毫夸张成分。
南次郎对自己制造的效果沾沾自喜,他摸了摸鼻子,做了个“你们高兴就好”的动作:“你们也知道我前段时间在医院住了很长时间,人啊,不服老是真的不行。在这段时间,最辛苦的就是我太太,我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感谢她。”男人目光闪闪地朝伦子的方向看去,后者轻轻抿唇微笑,神情依然如少女般羞涩美好。
夫妇两人在无数人的艳羡声中短暂对视,南次郎清清嗓子,又带着笑意继续开口,“除了我太太,家里每个人也肩负起了重任。没有大家的齐心协力,我不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谈笑风生。小家庭是这样,大家庭更是如此——”
他的发言再一次被掌声打断,他耐心等众人冷静下来:“我知道ECHO|RYSTAR的很多小朋友都偷偷管我叫‘大家长’。唔,我个人是没什么问题啦,论年龄的话这个称呼不算错。只是从现在开始——哦,纠正一下,‘正式’开始——负责管家工作的是和小朋友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我猜你们应该不能继续管他叫‘大家长’啦?”
大厅里有一瞬的安静,显然大家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龙雅拿起叉子开始认真戳面前的布丁,龙马一把抢走他的“作案工具”,又瞪了他一眼。
南次郎故弄玄虚地顿了顿:“哎,我建议你们可以叫他‘哥哥’,他可是弟弟亲口认证的宇宙第一好哥哥哟。”
龙马的表情一瞬间非常精彩,真理亚远远看到他的口型似乎是在抗议,却被龙雅笑着拍了拍脑袋。动作原因,后者和德川的视线有几秒钟交错,不知道在这极短的空档里两个人到底交流了什么。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南次郎不得不提高音量让自己的声音被听清:“我就不卖关子啦,下面的时间就交给我们的CEO哥哥,新官上任总得表表态对吧。”他冲龙雅做了个“请”的手势,神情中欣慰大过捉弄。
董事长大人的即兴发挥将原定流程搅得一团糟,真理亚却无法说不好——这样一来,谁都没法恶意揣测龙雅和南次郎有嫌隙,龙雅就能顺利坐稳CEO的位置。
龙雅三两步跨上台,和南次郎很快拥抱了一下,这才转身面对观众。他不紧不慢调着话筒,冷不防被还没离开的南次郎抢话成功:“这小子还是单身,大家抓住机会哦!”
此话一出,台下兴奋的尖叫汇聚成一片。龙雅无奈地看了叔叔一眼,带着官方笑容,好整以暇地第一次开口。
他的讲稿真理亚改过无数遍,唯一的标准就是简洁明了。龙雅在台上侃侃而谈,真理亚拿出手机偷偷计时,从头到尾正好两分半钟。
男人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神色平常地挥手致意,刚下台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真理亚深知自己想挤过去也是徒劳,干脆让出位置躲回角落。
亚希子这会儿忙着协调媒体、拍群照、安排采访,忙得脚不沾地。真理亚本想安静小酌几口,却频频被人打扰。来者十个有九个都是某某VIP的助理,或开门见山或拐弯抹角,目的只有一个:她顶头上司的联系方式。真理亚不得不端出职业笑容,客气却坚决地婉拒,说辞统一是“我老板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是她低估了龙雅的杀伤力,追求者中男女都有,行业也是五花八门。
又有一人走到面前,真理亚抬头看去,不由松了口气。
“你今晚很漂亮。”龙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语气诚恳。
真理亚笑笑,礼尚往来:“你也很帅气。”
小少爷轻哼一声,和她并肩靠在墙上:“再帅也没某人帅啊。”
真理亚差点笑场:“你和你哥是不同风格,没有比较的必要。”
龙马撇撇嘴,和她一起看向远处无法脱身的龙雅。除了潜在追求者,真理亚还认出了几个主要投资人。
“今晚我还能跟他说上话么?”他们沉默片刻,龙马突然这样问她。
“我看悬,也许要到散场的时候。”真理亚思考了一会儿,“不急的话你们可以回家说嘛,有事现在就要找他?”
“——倒也不是。”龙马闷闷不乐地应道,百无聊赖地环视会场。
背景音乐换上了轻快的舞曲,有不少人三三两两滑入舞池翩然起舞。真理亚眼尖,最先看到大石被他生性活泼的男友拖进舞池,笨手笨脚地开始摆动身体。酒红头发的恋人被大石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干脆带着对方毫无章法地转圈,二人倒是自得其乐。另一边,永远一丝不苟的CFO先生居然也彬彬有礼地朝同伴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对方欣然接受。他们气定神闲,丝毫不畏惧旁人的打量。
龙马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乾的舞伴,神色有点古怪。真理亚好奇心上来,试探着问他:“是你认识的人?”
龙马动动唇,声音很小:“是我的导师。”
这个答案太过震撼,饶是真理亚也不知如何作答。
他们又旁观了一会儿,德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龙马很快和他一起消失在大厅。
从始至终,龙马的目光都没有再投向他的哥哥。



【不负责任小剧场】
龙雅:哪个野男人把我弟弟骗走了?出来受死(微笑)。



注:
1、此处遵循原著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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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2:01:1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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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s so tall, and handsome as hell/He's so bad but he does it so well}



夜光闹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龙马在床上不知道翻了第几次身。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无聊地开始数数。他白天没喝一口咖啡,情绪也没有巨大波动,鬼知道他为什么会失眠——总不至于是他睡前看的那篇柳桑的论文吧。
开学快一个月,他在学校领了任务就没有继续待在宿舍的必要。正好WT学院发来面试邀请,他便提前住回家。
插在床头充电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吓了他一跳。他摸到手机,眯起眼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恶狠狠哼了一声。这个混蛋明明从晚宴之后就一直躲着自己,十天半个月也没有几条消息,这个点突然打电话是要忏悔吗?
他倨傲地清清嗓子,摁下接听键。
“——大姐救我,我大概快死了——”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到自己脸上。龙雅的声音特别虚弱,不像装出来的。但是管他叫“大姐”是什么鬼啊?!
“越前龙雅你疯了吗?你在哪里?”
这是他头一次连名带姓叫对方,可惜对方对他的呼唤没有半点反应。他不敢吵醒父母,一时束手无策。按理说龙雅24小时都有保镖跟着,不大可能出现生命危险;可这大半夜没头没脑的一通电话又让他无法置之不理。他咬了半天手指,突然灵光一闪,立刻打给真理亚。
特助姐姐从睡梦中被他叫醒,听完他的描述,了然叹了口气:“他今晚和几个董事聚餐,估计是喝多了,把本来打给我的电话打到你那边。”
龙马先是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后心里又有点酸。他拼命提醒自己真理亚和龙雅只是朋友,一边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稀松平常:“那你继续睡吧,我去看看他,这么晚了你出门也不安全。”
真理亚道了声谢,很快挂断电话。他抓抓头发,动作利落地下床叫司机。
多亏他还留着龙雅给他的钥匙,才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公寓。开门后想象之中的满地狼藉并没出现,客厅没开灯,浴室隐约有光透出来。
他鞋都来不及换,又担心又害怕地走向浴室,叫了一声龙雅。
依旧无人应答,他推开门,看清眼前景象时哭笑不得:男人的外套脱了一半,脸色微醺地躺在浴室地板上,呼吸绵长。时值初春,哪怕是室内气温都不高,男人的身上却很烫。
龙马怕他生病,半拖半推地将人弄进浴缸,扒掉衣服放热水。他怕人滑到水下淹死,半步都不敢离开。水快满时他费力地去够水龙头,龙雅居然睁开眼睛,吓得他差点栽进浴缸。
他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醒酒没啊?”
男人神情有些恍惚,褪去平日里的戏谑轻佻,眼神深邃又执着。他慢慢抬手抚上龙马的脸颊,直直看着他,声音如梦呓:“小不点呀,你知不知道我——”
龙马的心砰砰跳起来,他下意识屏息凝神,一动都不敢动。他不知道什么呢?龙雅的秘密又是什么呢?会和自己有关吗?
男人的手突然砸进水中,溅了他一脸水。他无奈地抹了把脸,发现龙雅居然又睡过去,一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话说一半会急死人啊?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个瞬间龙马都想一走了之,让龙雅自生自灭。可哥哥到底是哥哥,他还是得送佛送到西。
红着脸将男人里外洗刷干净,放掉水前他才想起没拿换洗衣服,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浴室。他依稀记得男人的衣服在卧室,便直奔衣橱。多亏家政有条不紊,内外衣物分开摆放,他很快就找到目标。关上柜门时他无意瞟到衣柜角落的那顶帽子,动作不由停滞。
那是顶尺寸极小的鸭舌帽,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的东西,白底、红色大写字母R、蓝方框。这个样式他再熟悉不过了,同样的帽子他可是从小一直戴到现在。如果这是他小时候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龙雅的衣柜里?这是对方离开家时带走的吗?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可偏偏看不分明。他懊恼地捶着自己的脑袋,企图让断层的记忆接续起来。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这才记起还在等自己善后的酒鬼,拔腿就往浴室赶。
好不容易将人套上衣服塞进被窝,他自己反倒累出一身汗。考虑到醉酒的人半夜醒来会口渴,他在床头摆了杯水,又拆开路上买的醒酒药,这才打道回府。
重新爬上自己的床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他打了个哈欠,连头带脚缩进被窝。



龙马本以为第二天就能收到龙雅的消息,然后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只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某个害他夜不能寐的醉鬼似乎打定主意对那晚的意外只字不提。龙马大可以一个电话打过去逼问,可他在奇怪的地方和自己较劲,好像他和龙雅谁先联系对方谁就先输。
天气渐渐转暖,在四月的第一个晴天,他收到了岸谷孝行单身派对的邀请。奈奈子的婚礼定在六月,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筹备工作早就开始,从伦子天天出门陪准新娘选婚纱就能看出来。
龙马一点都不想去派对,但岸谷好歹是两个月后他得改口叫“表姐夫”的人,不好拂面子。他第一时间想联系龙雅,又不想让自己的语气太热络,措辞格外冷淡。龙雅的消息一如既往回复很快,只有简洁的“没空不去”。龙马朝手机翻了个白眼,慢吞吞编辑短信,告诉岸谷自己会准时赴约。
聚会地点是市区某栋废弃大楼,岸谷和龙马踩着一地瓦砾石灰往幽暗深处走,龙马一路都在心里嘀咕。他虽然没怎么去过派对,但这荒凉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纸醉金迷的场所。
他们穿过一截滴水的幽暗走廊,又搭乘了一段只在老式电影里出现的那种简陋电梯,总算在某扇铁门前停下。
化着夸张金属妆容的女招待为他们打开门,龙马还没进去就开始后悔。
偌大的空间挤满衣着暴露夸张的男男女女,昏暗的光线来自不同角度的投影仪,在墙面和人身上投射出奇怪失真的图案。温暖潮湿的熏香让龙马连打好几个喷嚏,他没注意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上,刚想道歉却又被对方脸上的诡异面具震惊到说不出话。
岸谷殷勤地搭着他的肩膀往吧台走,激动溢于言表:“我朋友说这儿是全T市最著名的地下派对,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好好享受哦!”
他将龙马扔给酒保,很快便被龙马不认识的人拉走,一头扎进远处一群搔首弄姿的脱衣舞娘。龙马兴趣缺缺地打量着摆在面前的酒水零食,寻思要如何不动声色地逃出去(1)。
他也许坐了五分钟,也许有半小时,期间不知对多少凑过来搭讪的男女冷脸摇头。他刚想掏出手机看时间,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攫住。他踉跄地被拽下高脚凳,一抬头就看到脸色铁青的龙雅。
男人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到他头上,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一把扛起他大步朝外走。他被一连串的意外砸的晕头转向,这会儿也只能紧紧抓住男人防止自己掉下去。视线受阻,听觉反倒敏锐起来。他察觉到男人突然停下脚步,紧接着响起岸谷讪讪的声音,似乎在解释什么。
“——不想死就滚远点!”龙雅的回答戾气十足,随即再度走起来。嘈杂的音乐声渐行渐远,他们很快就离开这个群魔乱舞的地方。
待龙马再次双脚着地,他第一反应是扒拉掉头上的衣服,这才有余裕质问罪魁祸首:“你以为你在拍电影啊?不能好好说话吗?”
龙雅把自己的外套抖开,重新穿上,脸上余气未消:“我一路进去起码看到五个嗑药的,要是你中了套,十个岸谷孝行都不够我杀。”
龙马差点笑出来,但转念想到他们某种意义上仍然在冷战,赶紧控制表情:“嘁,你不是不来嘛,这么假惺惺干什么。”
龙雅正在给司机打电话,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有人视频都发到网上去了——辛亏真理亚及时看到,否则这会儿来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龙马撇撇嘴,扭头去看四周荒凉的街道。他还没分辨出这里是哪片区域,黑色轿车便朝他们疾驰而来,他被龙雅不由分说塞进后车厢。
龙雅一上车就开始发消息,根本不像和弟弟久别重逢的样子。龙马气得够呛,又不能真的使性子,只能逼自己转移注意力。车子开到繁华市区,正是灯红酒绿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也难怪,他和岸谷出发时没吃晚饭,在派对上也滴水未进。
半是生气半是委屈,他把车窗拍得砰砰作响,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停车停车,我要吃东西。”
司机条件反射去看龙雅,后者无奈放下手机,吩咐就近停车。路边不能长时间停车,司机绕路去找停车位,兄弟俩徒步朝最近的店铺出发。
龙马不耐烦等餐,随便找了家客人最少的关东煮。这家沿街店铺压根没堂食座位,只有窗口旁的一排椅子。他也不计较,跳上椅子后一口气点了一长串菜。龙雅慢半拍落座,戏谑地看向他:“我要是拍照发回家,中田叔看到该心疼了。”
龙马嘟囔了一句“也不看看是谁害的”,随即清清嗓子,使唤龙雅买单。男人好声好气地应下,从口袋里掏出好几张信用卡,怎奈店主以“小本经营”为由统统拒收。龙马看着他尴尬的表情暗爽,豪气冲天地掏出纸钞拍在桌上,还不忘朝龙雅努嘴:“喏,我请你,不客气。”
龙雅转转眼睛,露出一个厚颜无耻的笑容:“好哇,小不点难得请客,我要多吃点。”
龙马差点朝他比中指。
送来的食物冒着热气,龙马心急塞了片海带,被烫得龇牙咧嘴。他撇一眼正在把豆腐拨开的龙雅,不自在咳了两声。
“你,唔,你觉得……德川前辈怎么样?”
“——我好喜欢他啊,特别特别喜欢。”龙雅的声音夸张又做作,龙马听了只想踹他。在晚宴上也是,这家伙和德川握手时热情过头,之后对人家又冷若冰霜。龙马怕德川介怀,还编了一堆理由替他开脱。
“你今天没吃药是吧。”他恶狠狠瞪对方一眼。后者没急着回答,把筷子放在碗上,挑眉笑出来。
“不过你这个称呼……你们独处时你也管他叫‘前辈’?”龙雅突然提问,龙马呆呆“啊”了一声。他从一开始就如此称呼德川,也没见本人有什么意见。他有心辩驳,却听得龙雅一本正经地继续,“你不要叫他哥哥,不然我会吃醋的。”
“什——什么鬼啊!”龙马的脸颊温度飙升,他想说他干嘛叫别人哥哥,又想问龙雅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表现的那么别扭。
男人突然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点了点龙马的眉心,熟稔得一如往常:“小不点果然还是小不点呢。”
龙马不满地拨开他的手:“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可是就算到七老八十,小不点也还是哥哥的小不点啊。”龙雅索性趴到桌上,撑起脸兀自感慨起来,“哎,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会在哪儿呢。”
龙马戳了颗丸子送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呛他;“你还能在哪里,你一辈子都是越前家的人,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捉回来。”
“那要是我不姓越前呢?和小不点没有血缘关系呢?这样的话我们八成不会见面吧,更别提什么哥哥弟弟了。”龙雅对这段走向愈发奇怪的对话格外执着,大有咄咄逼人的趋势。
龙马根本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能归结于对方脑袋一时短路:“你神经病啊,干嘛要去纠结假想中的事?现实已经是这样,安心接受不行吗?”
龙雅挫败地将头埋进臂弯,形象全无地长吁短叹:“我巴不得和小不点没有血缘关系呢,可是这样你也不会叫我哥哥……唉,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龙马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让他闭嘴:“恶心!”
他将一颗鹌鹑蛋塞进对方嘴里。



注:
1、这一段单身派对参考剧集《继承之战》第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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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2:01: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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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下起雨,白石特意提前出门,总算避免狼狈不堪挤电梯的噩运。他眼尖,从即将关上的电梯门缝中看到有人靠近,连忙按下按钮。门再度开启,扎着长马尾的男人和他打了个招呼。
“我以为我已经够早,没想到还是输了啊。”白石瞅瞅自家EP(1)手上的新鲜咖啡,没头没脑地感慨一句。
“换作你住在二环又没有代步车,你也会选择提前一个半小时出门。”没到上班时间,宍户亮的口吻称得上轻松。只是白石知道对方在工作时的真实状态,那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他在FTN的团队基本是全新组建从零开始,每个成员都是新鲜入职彼此陌生,事无巨细都需要协调磨合。FTN高层铁了心看笑话,隔岸观火好不悠闲,他们必须挺住。多亏从别处跳槽过来的宍户,这支人生地不熟的新手团队才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马力全开,一举摘下收视登顶的皇冠。
身为执行制片人的宍户每天都是第一个抵达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开选题会时他基本已经把晨间重大新闻进行梳理归类,从而引导大家有的放矢讨论。这份工作虽然几个助理也同时在做,但总是没有宍户来的让人信服。虽然白石和对方刚认识不久,但他已经默默将宍户视为自己的绝佳搭档——当然这件事谦也并不知情。
他们并肩走出电梯,宍户率先推开办公大厅的玻璃门:“对了,今天有实习生来报道,我打算派他给你当助理。”
“唔,也好,谢啦。”从入职开始白石就忙得焦头烂额,很多事自己能做就自己解决,差点忘记自己还有配备助理的权力。
宍户点点头:“待会儿见。”他利落奔向自己的办公室。
白石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开电脑开窗挂外套一气呵成。等待电脑启动的过程中,他没忍住摸出手机登录推特,偷偷摸摸去不二的账号里瞟了一眼。
不二上个月终于更新消息,虽然只是言简意赅宣布他还活着、在努力赶稿,这也足够让一众读者粉丝安心。白石渠道广,隐约听说对方一口回绝掉ECHO|RYSTAR总部的工作邀约,半分面子都不给。他虽然觉得可惜,却又觉情理之中。
记者先生的动态里毫无惊喜地一切照旧,白石耸耸肩,把手机扔回桌面。他的工作邮件看到一半,就有人敲门进来。
“外面在播《财经晨报》,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财前光一板一眼,语气平淡仿佛在播天气预报。他是宍户的高级制片人,资历尚浅却能力不凡,在组里备受看好。因为他来自关西,白石也有意亲近。可惜年轻人似乎油盐不进,对包括白石在内的同事闲聊打趣完全免疫。
“——我会感兴趣?”白石擅长的领域是政治评论,听财前这么一说,他是非看不可了。
墙上悬挂的一排电视下已经聚集不少同事,不少还在交头接耳。白石边走过去边抬头,第一眼就被夸张的标题拉去注意力:收购还是垄断?ECHO|RYSTAR宣布新计划。
这件事白石知道,总部拟收购30%的本地电视台转为私有网络。据说一开始的数字是60%,硬生生被压缩到目前水平,连带着合同也推到现在才敲定。
《财经晨报》的主持是白石楼上办公室的木更津亮,这会儿在连线嘉宾点评。屏幕上打出嘉宾身份和姓名,【德川和也】下面跟着一串令人咋舌的头衔。白石边看边感慨,FTN和总部是什么仇什么怨?大黑还记得自己是从总部拿工资吗?
“德川先生,感谢您拨冗参加我们的节目。我想就近日ECHO|RYSTAR收购案一事请教您的看法:您认为此举会扰乱市场秩序、破坏行业生态吗?”
德川本人没有出镜,只有声音直播。他语速适中,屏幕上也实时进行字幕转写。
“……收购影响如何目前暂不明朗,我认为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进行判断。但一般来说,如果收购份额过高,达到垄断标准,那么整个行业确实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
“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您也认为ECHO|RYSTAR会加大对传媒行业的控制,从而将全国大部分电视台变成他们自己的宣传工具呢?”
这个问题太具诱导性,似乎连FTN自己都被一网打尽。白石哭笑不得地连连摇头,反正他是一点都不担心《财经晨报》会沦为越前财团的传话筒。
“……大部分行业仍然呈现欢迎竞争的态势,我相信ECHO|RYSTAR会继续尊重这一规则。但前段时间的众议院补选一事——”
“我很高兴您提到这个例子,德川先生,我也认为——”
他们说的是上个月闹的沸沸扬扬的众议院特别选举,有位候选人在败选后控诉FTN压缩他的出镜时间,造成他宣传力度远小于竞争对手。他拿出令人信服的详实数据,证明FTN为他的竞争对手、现任众议员提供的出镜时间是别人的1.5倍。这件事曝光后,不少人指责FTN已沦为政治工具,矛头纷纷指向直接负责人大黑以及背后的越前集团。不过现在木更津主动提起此事,八成是想将祸水东引。
眼见采访已滑向无法预知的方向,白石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他正想回办公室,却听见宍户叫大家集合开会,便响应号召第一个走向会议室。
他们小组的人来得很快,甚至还多出一个生面孔。发型像海带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叫切原赤也,豪情万丈地说目标是报道震惊世界的大新闻。一众前辈有的保持礼貌作微笑状,有的如财前漠不关心,有的则直接大笑出声。
眼看着可怜的准大学毕业生涨红了脸,白石温和地将自己的咖啡店年卡递给他:“你一定可以的,切原君。不过现在可以请你帮忙买咖啡回来吗?别忘了点一杯你自己喜欢的。”
新人诺诺接过卡片,逃命般夺门而出,先前一直憋笑的人才敢发出声音。宍户拧起眉,重重敲了几下桌子:“你们还要笑到什么时候?今晚节目的重点是我们的实习生吗?!”
EP发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刚才还态度闲散的一帮人立刻拿出专业态度,纷纷翻看自己的笔记本。
“第三板块的经济话题要不要直接以总部的收购案开场?原定是要深挖北美两国的贸易战。”有人如是提议,完美诠释什么叫“活学活用”。
宍户眼睛都不眨,直接pass:“有《财经晨报》当跳梁小丑就够了,我不希望我们的节目也去掺和一脚。”
“木更津的收视率在同时段节目中还是很高的,而且今天的嘉宾又是重量级……我们不跟进似乎说不过去吧?不一定要接着他们的立场补刀,也许能谈谈好处?或者引入中立观点?”
面对不同的声音,宍户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木更津是领头羊,我想他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剩下的会有其他竞争对手和跟风者帮他完成。如果我们处理不当,受到指责的替罪羊就会是我们《晚间新闻》。白石——”
宍户突然看向对面的白石,显然是将决定权交到他手里。白石微一思忖,摇摇头:“我同意你的观点。”
怎奈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当天下午就收到总部来电,通知他之前敲定和CEO的独家专访会提前到本周五,这意味着他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准备。
更糟糕的是,大黑的VP拒绝派宍户和他同去,重新指派了一位“更资深”的EP。
总部传来的脚本只有薄薄一页,但预定访谈时间是一个小时。白石硬着头皮和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高桥小姐联系,对方的答复很客气,但每一次都是一样的“越前先生不会回答提纲之外的任何问题”。
对此,他的临时搭档观月初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客气地要白石听他现场指挥。白石不喜欢也不会接受“临场发挥”这一套,可惜直到专访当天他都没能和观月达成共识。
访谈地点在总部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原计划是直播,可惜龙雅时间调不开,只能作罢。比起观月的遗憾,白石却偷偷松了口气。万一访谈中发生什么“意外”,后期剪辑还能补救——老天作证,他可无意得罪自己的衣食父母。
FTN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约定地点,架仪器调设备忙得热火朝天。白石没心情旁观,躲在走廊上又过了一遍采访提纲和背景资料。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和他最近频繁通话的特助小姐很快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客气地朝他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越前先生想借一步说话,不知道白石君是否方便?”
这可是求之不得,白石点点头:“有劳。”
他被带到楼上的休息室,进门时正好赶上化妆师收尾。高桥小姐通报了一声,龙雅示意化妆师可以了,随即态度熟稔地叫白石随便坐。
白石算得上是阅人无数,可他和这位新晋CEO七七八八见了好几次面,却始终摸不清对方的脾性。只是眼下他没时间打太极,干脆开门见山:“越前先生,我得说实话:光靠你传给我的大纲,访谈不到20分钟就会无话可说。”
“唔,我听真理亚说了。”龙雅翘起二郎腿,捻起手旁的提纲扫了眼,“不过你是专业人士嘛,每个问题都有展开的空间。只要你问,我保证配合。”
白石慢慢吐出口气,沉声道:“你愿不愿听专业人士的意见?提纲上漏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加上去。”
龙雅挑挑眉,面上笑容未变,只是再开口时声音冷了不少:“你要我和别人隔空对骂吗?那今天的访谈可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恕我直言,这次访谈的前提就是《财经晨报》对收购案的批评吧?”白石没有退缩,反而冷静地铺陈利弊,“我不是要你对媒体的质疑直接回应,那是公关的责任。我只是希望观众能听到你从决策者的角度解释收购背后的原因,以及它的潜在影响——至少是站在收购方立场的预计影响。这点小变动应该不算过分?”
他停下劝说,不紧不慢地望向若有所思的男人。
十秒钟后,他听到自己最想要的回答。
“你可以问,但是不能出现任何媒体或人名,否则我会随时叫停采访。”龙雅似笑非笑地抬眸。一旁的高桥小姐暗示般叫了他一声,男人丢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他再度转向白石,“不过作为交换,最后的个人问题全部删掉。”
他指的是原计划中访谈结尾比较轻松的环节,问一些感情历史或者理想类型,谁叫对方钻石单身汉的名声路人皆知呢。
白石摊摊手,表示全盘接受:“我一开始就不喜欢最后的板块。”
他们同时站起来,颇愉快地握了握手,高桥小姐和他们一起回到采访会议室。工作人员很快将龙雅团团围住,请他配合测试麦克风、调整座位和打光。观月将白石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听我指示,一定要让他措手不及。收购案是痛点,下手务必要快准狠。”
白石耐心地想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就算你得到想要的反应,人家只要一句话,后期剪辑就什么都不剩。何必主动交恶呢?”
“我没告诉你么?大黑先生特批,原来的《FTN下午茶》停播一期,专门为这次采访空出来。”观月神经质地用手指绞起自己的头发,笑容有种压抑的疯狂,“想想待会儿的收视率吧……天堂也不过如此。”
白石被恶心得不轻,暗自决定待会儿全程忽略自己耳麦里的指示,只当噪音处理。他借口有事离开观月的视线范围,将这个临时变动告知高桥小姐和龙雅。二人对视一眼,龙雅耸耸肩:“对我没什么影响。”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递给特助,“如果他打电话来,跟他说我晚一点回过去。”
虽然人称指代不明,但高桥小姐仍然干脆利落地点点头,接过手机往摄影范围外走。场务开始大声倒计时,白石和龙雅最后确认一次,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3——2——1——”
“各位观众朋友下午好,我是白石藏之介,欢迎收看本期节目。”他看向摄影机上的小红点(2),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注:
1、Executive producer,即上文出现的执行制片人。
2、代表录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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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2:01:40 | 显示全部楼层
Eighteen
{Is it cool that I said all that?/Is it too soon to do this yet?/'Cause I know that it's delicate}



奈奈子的婚礼就在周末,她很早就和龙雅打过招呼。他以工作为借口,拖到不能再拖才出发去郊区的庄园,那也是南次郎名下诸多房产之一。
他的车中途绕路去接龙马,后者也是从学校赶回来,他们约好在高速路入口汇合。龙雅远远看到路边的身影,车刚停稳就赶着去帮弟弟提行李。结果没防备龙马踢了他一脚,撂下一句“看到你就烦”,自己拎着箱子钻进助理的那辆车。龙雅哭笑不得地拍拍裤子上的脚印,想拍马屁都没机会。
这都过多久了,小朋友居然还在生气。
上次他们在街头吃完关东煮后,龙马想在他的公寓凑合一晚,但龙雅以“要加班”为借口死活不同意。弟弟气得半死,“忘恩负义”这个词起码说了三次,还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他醉酒自己再也不会管。龙雅的那句“你是有男朋友的人,要避嫌”堵在喉咙,最终都没说出来。
其实不是龙马要避嫌,该主动撤退的是他才对。
他们傍晚才抵达庄园,自然错过婚礼彩排。所有人都聚在最大的那间宴会厅吃晚饭,车便直接开到门口。龙马一下车就没了人影,龙雅也不方便找他,服从现场工作人员的安排在全是陌生人的一桌坐下。
晚餐是自助,角落还安排了乐队演奏,歌声一直没断过。龙雅光听都觉得累,偏偏女歌手唱的歌他一首都不知道。好不容易遇到比较熟的“君の唄(1)”,他又觉得烦躁。正巧他那桌人纷纷离开去跳舞,他找隔壁桌的男士借了根烟,拍拍屁股去走廊吹风。
六月的晚风挺凉爽,这让隐约从屋内飘来的音乐声不再那么难以忍受。时不时有欢声笑语钻进耳朵,他无动于衷地吸了口烟,再一次确认自己永远不会懂婚姻的意义。
刚开始混社会时他抽烟最凶,后来觉得被香烟、毒品、赌博控制的人太可怜,慢慢就不再依赖这些发泄压力。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决定抽烟八成只是想证明自己长大了,尽管根本没有人在意。
有重重的脚步声朝他靠近,来者还欲盖弥彰地大声咳嗽几声。龙雅回过神,下意识掐掉烟头,这才望向龙马:“怎么跑出来啦?”
他潜意识里总把对方当作小孩子,才会患得患失,生怕教坏对方。抽烟是如此,上次的单身派对也是如此。其实龙马大概根本不需要人从旁提醒,他早就是具有判断力的大人了。
弟弟谴责地看了看他手里的烟蒂,哼了一下:“就准你偷懒,我出来就不行?”
龙雅为他的理直气壮笑出来,他转身趴到栏杆上,去看黑暗中的庄园:“我哪敢指挥龙马大人呀。”
弟弟似乎比较满意他的回答,挤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往外看去。他们在沉默中吹了会儿夜风,龙马突然撞撞他的胳膊:“别在这傻站着,我带你去看好玩的。”
“唔,什么?”龙雅看向神情狡黠的弟弟,忍不住微笑起来。
“跟我来就知道啦!”龙马不耐烦他慢吞吞的动作,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跑起来。他们像是小孩子一样在偌大的庄园里横冲直撞,一路上居然都没看到人。
龙马带着他轻车熟路地绕到厨房后面的仓库,三两下就来到一条小河边,岸上的篱笆还系着条小船。
“你不是第一次来?”龙雅有点惊讶地打量四周,一回头就看到龙马踮起脚往船上跳,吓得赶紧去扶他。
“小时候来过几次,里里外外早就被我摸清楚。我无聊的时候就来船上躺着,从来没人能找到我。”龙马在小船上站稳,洋洋得意地仰头去看他,邀功一样的眼神在月色下闪闪发亮,“厉害吧?”
龙雅失笑,点点他的额头:“我甘拜下风。”
见他还站在岸上,弟弟便伸手拉他上船。只是动作间重心不稳,人没拉下来反而自己一只脚踏进水里,半截裤子连同一只鞋彻底毁掉。
龙雅想笑,又不得不硬生生憋住。他帮气急败坏的弟弟把沾满淤泥的鞋脱下来,又把湿漉漉的裤腿卷上去。龙马看着他把球鞋扔到一旁,急得哇哇乱叫:“我不要赤脚走路回去,你别扔呀!”
“有哥哥在,还能让你走路不成?”龙雅故作伤心地叹气,转身蹲下来,“喏,请吧。”
龙马磨蹭半天,总算答应趴到他背上。龙雅把人抓稳,站起来后又毫无预兆地突然弯腰,装作痛苦地呻吟一声:“小不点你好重啊,还是下来吧——”
弟弟咯咯笑起来,搂紧他的脖子坚决不撒手:“不行!你说了要背就得背到底!”
龙雅也笑起来,将人往上颠了颠:“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哥哥拼了老命也要把你背回去。”
他们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重叠在一起,耳畔是弟弟温热的呼吸,龙雅自认就这样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龙马不知道他荒唐的念想,反倒致力于给他增加难度。经过厨房时他宣称自己晚上没吃饱,指挥龙雅找厨师要了一条面包和两瓶酒。眼看他们快抵达别墅,弟弟又说不想这么早回房间,叫龙雅带他去能眺望人工湖的那块草坪。
龙雅夸张地叹着气,作势要松手:“那你下来自己走行不行?”
“我脚麻了,走不动!”弟弟cos起牛皮糖,龙雅只有认命的份。
到了指定地点,龙马没等龙雅说就自己跳下来。他们形象全无地坐在草坪上,龙马撬开一瓶酒,随便碰了碰龙雅手中的另一瓶,咕嘟咕嘟连喝好几口。
龙雅看着他豪迈的样子直觉不妙:“不要拿酒当水喝呀小不点,你酒量也没有那么好吧?”
龙马将空了一半的酒瓶护在怀里,撇着嘴偷瞄他。他神情分明有些落寞,可嘴上还是不肯示弱:“你管我。”
龙雅条件反射想端起哥哥的架子,可他心知弟弟不会买账,只得作罢。晚风徐徐,十分惬意,可似乎没人有心情享受眼下的闲适时光。
龙马突然用没穿鞋的那只脚去踹他,他只用了两分力,和小猫轻挠没什么两样。
“说话——哎,算了,我没带他来参加婚礼,你应该很开心吧?”龙马歪过脑袋看他一眼,又喝了一口酒。他这回没控制住,打了个嗝。
龙雅脑中自动蹦出德川这个名字,他谨慎地继续沉默。他明明在意得不得了,又想在龙马面前装洒脱。好几次他都想撺掇弟弟甩掉那个冰山男,但这种趁火打劫又为他自己所不齿——他看上的从来都是靠自己的本事抢到,但他的弟弟是他永远无法出手的对象。
最后他选择继续安分守己地扮演好大度的“哥哥”,同时注意不要太虚伪,便装作云淡风轻地开口:“……说实话,我是松了口气。”
龙马皱皱鼻子,一脸意料之中的模样。趁他不注意,龙雅赶紧把酒瓶从对方怀里拔出来,被没来得及护食的弟弟瞪了一眼。
收购案的事基本坐实德川和集团的公开龉龃,龙雅倒是想让龙马置身事外,可整件事的发酵根本不受他控制。
他有时候怀疑德川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龙马,否则如何能不考虑龙马的心情就在节目里大放厥词?如果是其他人,也许这没什么。可他德川是公认的“权威”、“专家”……他应该清楚自己说话的分量。
若这件事针对个人,龙雅大可一笑而过。可他现在是ECHO|RYSTAR的门面,他没在采访里直接怼回去已经是给德川天大的面子,没有一再退让隐忍的道理。
“——不管这场闹剧什么时候结束,我替他向你道歉。”龙马说完便觉不妥,连忙更正,“不是替他,我自己道歉。”
要不是怕让龙马更为难,龙雅真想现在就去把那个男人揪出来揍一顿——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龙雅连做几次深呼吸,确保自己声音足够冷静,才慢慢开口:“这件事和小不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用道歉,我也不会接受。”
“说这种话……其实你还是在生气吧。”龙马的“不相信”直白写在脸上,龙雅决定掐掉这段注定会走向死胡同的对话。
“哎,不说这个,我有东西送你。”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刻意在龙马眼前晃了晃。本来这是他准备拿来赔礼道歉的礼物,不过现在刚好救急。
“啊?是什么?”龙马果然被转移注意力,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
龙雅故意拉长声音:“你先答应我不会哭哦?”
龙马翻了个白眼,居然直接扑过来要抢,老实不客气。龙雅又不是真的不愿给他,逗了几下就主动把盒子塞到对方手中。
龙马气鼓鼓地瞪他一眼,低头打开盒子。他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啊”了一声。
那是一条挂着卡鲁宾形状吊坠的项链,龙雅特意选了纯金,这个颜色很衬龙马的眼睛。
“你是什么时候……”龙马小心翼翼抚摸着那个小小的吊坠,语气里有极力压抑的哭腔。
龙雅心疼的不得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弄巧成拙:“哎,哎,不是说不哭吗?”
“谁哭了啊!”龙马恼羞成怒地吼了他一嗓子。他揉揉眼睛,将项链拍到龙雅掌心,神色别扭,“帮我戴上。”
龙雅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婚礼主角是新郎新娘两家人,越前夫妇虽然是最大赞助者,除了受邀坐在主宾席外,也没有喧宾夺主。龙雅更是像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要不是龙马硬拉着他出门,他甚至都想好借口要在房间把整场婚礼睡过去。
走红毯、交换戒指和誓词、亲吻、接受众人祝福,龙雅兴致缺缺地冷眼旁观,听身旁的弟弟小声打哈欠。他微微低头,和弟弟咬耳朵:“出去溜达溜达?”
龙马白了他一眼,将他的头推回去:“你还嫌你的曝光度不够多啊?”
鲜花拱门下的岸谷喜气洋洋地举起话筒,态度诚恳地发誓自己会永远忠于妻子、将她视为珍宝。奈奈子捧着花束,脸上是新嫁娘特有的幸福娇羞。她昨晚还说今天会将捧花扔给龙马,被后者惊慌失措地拒绝,当时旁观的龙雅在心里松了口气。
岸谷已经说了快一分钟,龙雅边听边在心里翻白眼,龙马偷偷戳了他两下。
“你觉得可能吗?我怕表姐受欺负都不敢说。”龙马的声音细如蚊蚋,一面还在提防周围人偷听。
龙雅嗤笑一声:“他可不敢——别忘了奈奈子身后是谁。”
龙马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他再去看台上那对新人时,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婚礼持续了整整一天,次日宾客便陆续离开,新婚夫妇也启程去度蜜月。龙雅打算吃过早饭再回市区,反而是比较悠闲的那个。
早餐桌旁没什么人,他随便拉开把椅子坐下,不急着吃东西,反而打开手机浏览新闻。过了一会儿,身边的椅子被拉开,龙马端着餐盘没精打采地加入他。
龙雅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待会儿跟我的车回去?”
“嗯,我先回家一趟再去学校。”弟弟把歪掉的卡鲁宾项链拨拉到脖子正面,蔫蔫地拿起刀叉。
等龙雅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手机挪到早餐上,他哭笑不得地发现面前的盘子里多了两团不明物体。
“你好狠的心啊小不点,居然这么虐待哥哥。”他用餐刀将两个团子切开,艰难地辨认出似乎是什么糕点的内馅。
“——我本来以为是红豆的,哪里知道居然是奶黄。”龙马心虚地嘀咕一声,捧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两口。
龙雅认出那是自己的杯子:“喂喂,你——”
“我再给你倒一杯就是啦。”龙马一口气把咖啡喝完,拍拍屁股朝饮料区走去。龙雅无奈地看看他的背影,把被弟弟嫌弃的奶黄馅吃掉——果然太甜了。
龙马端着咖啡回来时,新鲜出炉的表姐夫正巧来到龙雅面前。岸谷先看到龙马,态度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龙马将咖啡放到龙雅面前,小声叫了声“姐夫”。
龙雅最听不得这个,不客气地打岔:“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岸谷估计是还记得单身派对的阴影,对上龙雅的视线有些讪讪:“哦,啊,等奈奈子收拾好就走。”
“是去澳洲吧?我听妈妈提过。”龙马坐下来,继续荼毒餐包。
“是的,那边现在气候正好,听说人也不太多。”岸谷赶紧顺着台阶下,不忘感激地朝龙马笑笑。
而一旁的龙雅就像失聪一样一动不动,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龙马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踹了他一脚,他勉强回魂,干巴巴说了句“玩的开心”。
岸谷像终于得到赦免般,如释重负地告辞。龙马等他走远,才不留情面地教训龙雅:“你真的很小肚鸡肠,总不至于还在为那次的事生气吧?”
龙雅懒懒挑眉:“谁知道呢?”
弟弟一脸“受不了你”的鄙视表情。



注:
1、演唱者为日本乐队MY FIRST STORY。一个不算巧合的巧合:这支乐队的主唱是下文ONE OK ROCK主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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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2:01:51 | 显示全部楼层
Nineteen
{就像约好要分离/太明白/连解释都多余/我们选择默契得好安静}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笔记本电脑正在播放的新闻视频声音不停。舍友要么在图书馆赶论文,要么在校外找工作,这个点反而属龙马最闲。
他盯着视频发了会儿呆,在主持人转到下一个话题时按下后退键,准确定位到某个时间点。松开手后,节目讨论的仍然是“ECHO|RYSTAR收购案”。
收购案的热度已经在慢慢消退,业内批评的声音也逐渐偃旗息鼓。退一万步说,收购木已成舟,外界吵翻天也没什么用。偶有像龙马看的这个节目敢于穷追不舍,博眼球的成分要远大于理性评论。
再过一段时间,等下一个大新闻引发众人讨论,不会再有人记得ECHO|RYSTAR被贴上的丑陋标签。似乎所有人都翻篇了,皆大欢喜,可真的如此吗?
龙马不会忘记他第一次看到《财经晨报》连线德川的心情——被背叛?不至于;被欺骗?差了点。他只觉得自己被铺天盖地的委屈淹没,还有尖锐刺耳的满腔不甘。
谁都能轻飘飘指责集团行为失当,可又有谁看见龙雅在幕后的辛苦?他的哥哥发烧成那个样子还坚持参加谈判,顶着董事会和大股东的压力将收购份额一压再压,背后还有虎视眈眈的大黑和难防暗箭……可是他从没抱怨过,哪怕在龙马面前也总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收购失败,龙雅会被集团问责;收购成功,他又要被公众戳脊梁骨。天知道他是如何在进退两难的处境中杀出这条血路、又是如何顶住各方压力接受专访救火。龙马可以接受所有人批评集团、指责龙雅,唯独德川不行。
他明知道矛头迟早会对准决策者,却坚持在节目上公开自己的喜恶,眼睁睁看着战火最终烧到龙雅身上。
龙马讨厌将公事和私生活扯到一起,因此之前德川拒绝集团的工作邀约他其实挺开心。可这次的意外让他意识到那个残酷的事实:他永远没办法把私事和公事分开,就像他永远不知道,德川看到的究竟是他这个人还是别人口中的“越前龙马”。
感谢奈奈子的婚姻,他蓦然意识到并不是只有他一人陷入如此怪局: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必争取,就能轻而易举获得普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即使他乖张顽劣,仍然会有无数人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谄媚逢迎……“越前家小少爷”这顶帽子,他终其一生都无法摘下。
有人顺势而为,清醒配合如奈奈子;有人不置可否,漫不经心如龙雅;可他呢,如果永远没有人能看到真实的那个他,他又会变成什么样?
突然响起的邮件提示音拉回他的注意力,是柳桑发来的,约他面谈论文的事。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内容,他却忍不住疑神疑鬼,甚至鼓起勇气在回复里写上“如果是因为德川前辈的事,我想就没有见面的必要”。
柳桑的回复很快,内容读来颇无奈:“公私分开,和他没关系。”
龙马自认失态,确认导师现在就在办公室,干脆收拾好东西出门赴约。
柳桑说到做到,和龙马见面后只谈论文,神色坦荡自然。讨论接近尾声,龙马才找到机会道歉,对方理解地一笑置之。
“我猜你现在大概压力很大,不用放在心上。”温润如玉的老师微微侧头看他,难得俏皮一回,“所以现在是私人时间?公事已经谈完了。”
龙马勾起嘴角,可惜心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他抿了口柳桑倒给他的红茶,忍不住问:“如果老师是我的话……现在会怎么做呢?”
柳桑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壶替龙马续了杯,这才淡然开口:“我有时候会后悔当初介绍你们认识,最近尤甚。”
龙马有几分愕然地望向他,心下愈发迷茫。
“这件事……你不需要管,也不该管。”柳叹了口气,抬眸与龙马对视,“你还是个学生,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可是——”他嗫嚅着想反驳,话却堵在喉头半天说不出来。可是他的家人会因此受伤,和他的男朋友相比,这个理由还不足够吗?
那件事发生之后,南次郎和伦子给予了最大尊重,在龙马面前甚至提都没提德川。家人越是理解,龙马就越愧疚。他好几次想在父母面前道歉,事到临头却总是打退堂鼓。
他很抱歉,可是说那番话的人不是他,始作俑者也没有后悔的表态。新闻播出后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上德川,对方的回答也是“这是公事公办”。龙马怒不择言地问他究竟知不知道ECHO|RYSTAR还有一个名字叫“越前财团”?可是德川除了无奈叫他的名字,并没有给出实质性解释。
需要解释什么呢?他的男朋友再理智冷静不过了,龙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权衡利弊一条一条列的清晰,在克制理性面前,意气用事反而会变得心灰意冷。
那通电话不欢而散,他们同意彼此都冷静一段时间。奈奈子婚礼时德川飞国外出差,龙马没有再联系他。
“别给自己徒增烦恼。”柳桑温声劝慰道,拍了拍龙马横在桌上的手臂,“当务之急是把论文改好。不达标准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龙马终于笑起来,他点点头,小声向导师道了谢。
和柳桑道别后正好是晚饭时间,龙马还在犹豫是先回宿舍还是先找地方解决晚饭,没预料室友一个电话打过来。在外地实习的室友终于回校,请同宿舍吃饭,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们宿舍四个男生性格迥异,龙马虽然住校时间不多,大家相处也挺和谐。龙马从没刻意隐藏自己的“少爷”身份,也没主动揭露,其他人也只当他是家境殷实的普通男生。
说是请吃饭,还没毕业的学生又能有多少闲钱。大家碰头之后讨论半天,最后决定还是去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龙马很少去那家店,对着菜单从头翻到尾都不知道哪些好吃。最后还是旁人看不下去,帮他做主点了份蛋包饭。
年轻人聚在一起聊天没什么顾忌,天南海北胡扯一通。龙马很少插话,光听其他人聊也挺有意思。席间话题从实习单位跳到工作计划,最后无可避免地来到感情方面。实习的室友有位感情稳定的女友,本来决定毕业后便结婚,这次回来却说二人已分手。
大家追问原因,室友耸肩说是女友找的工作和他不在一处,两人都无法接受异地恋。龙马结合自己的经历,觉得匪夷所思,下意识问为什么。对方抛来一个同情的眼神,揶揄他没谈过恋爱,无法体会喜欢的人不在身边的煎熬。
龙马一愣,不知道是自己保密工作做的太好、还是他和德川确实没有经历过热恋情侣分隔两地的肝肠寸断,他自以为的正常状态在旁人眼里才是实打实的不正常。
聚餐后半段时间他频繁神游天外,吃完饭后其他人要去酒吧续摊,他索性找了个借口先离席。
天边点缀着色彩绚烂的晚霞,不时有浓情蜜意的情侣相拥从他面前经过。他意兴阑珊地撇撇嘴,把书包扔到背上,双手插兜。
还没走到学校门口,手机居然显示乾来电。CFO先生说自己快到他学校附近,问他方不方便见面。
龙马狐疑地拧起眉头:“我就在门口,什么事?”
对方轻笑一声:“大少爷托我把星巴克会员卡带给你。他给你发了消息,可能你没看到。”
“啊……辛苦了。”被乾一提醒,龙马才想起来他自己的年卡落在龙雅那里。只是他明明下周就会回家,龙雅干嘛大费周章让人送来?
他嘟囔着点开短讯界面,果然发现龙雅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男人要出差,怕他要用卡时找不到,干脆给他送来。龙马噼里啪啦回复一通,还不忘提醒他给乾报销出行费用。龙雅估计在忙,半天都没回复。他百无聊赖地戳了戳对方的头像,突然听到乾的声音。
西装革履的高个男子将车停在路边,稳步朝他走来。龙马觉得挺不好意思:“麻烦乾先生专门跑一趟。”
“其实是顺路。”乾将印有集团logo的信封递给他,微微笑起来,“下午开会时提到我要来这边,大少爷才想起这件事。”
“是出差吗?”龙马看了看对方身后的私家车,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私事,帮朋友过生日。”乾的神情坦然,龙马却觉有点不可思议。今天又不是周五,仅仅为了过生日就开车在两座城市之间穿梭,说是普通朋友他才不信。
还没等龙马推理出答案,谜底自动解开。
“贞治。”
“莲二。”
乾转过身,看着龙马下午才刚刚见过的导师一步步走来,神情柔和。
龙马结巴了一下,小声朝柳桑问好。后者大大方方地朝他点点头:“早知道就叫你一起吃饭了,不过现在说应该也不晚。”
“我刚刚吃过。”龙马再没眼力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当电灯泡,他看看乾,又看看柳,“生日快乐。”
“谢谢。”柳笑起来,同时拍了拍乾的手臂,“大概是贞治没说清楚——严格意义上来说,明天才是我的生日,今天是贞治生日(1)。”
龙马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两个人大概都不会在乎:老师的眼底满满都是乾的倒影,CFO先生的笑容也是龙马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干巴巴地和乾柳二人告别,看着他们并肩走向乾的车,看着柳飞快地握了一下乾的左手,看着他们相视而笑。
虽然这个发现让他惊讶,细想却又觉情理之中。
同样的困境面前,有人坚持有人放弃。不同选择而已,无可厚非。他的指尖触碰到口袋里的手机,下定决心迈出最艰难的那一步。
第一通电话德川没接,龙马调出世界时钟的界面,暗自猜测对方大概又在哪个时区不同的国家。他微微苦笑起来,将一长串的时钟逐个删除。
夜色渐浓,室友们迟迟未归,龙马等不到回应也没有睡意。他缩在凳子上盯着电脑屏保发呆,冷不防听到手机震动,才发现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是德川打来的。龙马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做了两次深呼吸,才将手机放到耳边。
“抱歉这么晚打来,我看到未接提醒,猜你是不是有急事,刚刚我在——”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温柔,这让龙马根本发不了脾气。
“没事,没关系。”龙马将脸埋进膝盖,运了运气,“我想清楚了——”
“我们分手吧。”
“我很抱歉。”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这份迟来的默契却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良久的沉默后,德川率先开口,声音是无法掩饰的嘶哑:“我不明白——”
龙马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又清晰:“你我立场不同,即使这次不起冲突,将来的某一天仍然会对立。我不想看你为难,也不想让自己难过。所以……”他用力咬了下嘴唇,逼自己将话说完,“所以就到这里吧,一直以来谢谢你。”
谢谢你的陪伴,我开心过,这不是说谎。即使在告别的时刻,我对你的喜欢可能也没有减少。但是,也许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你,至少不足以让我背叛家庭。
“你考虑清楚了吗?”和龙马预料的一样,德川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连难过的情绪都几不可察。
龙马低低“嗯”了一声,用空着的那条手臂将自己紧紧圈住。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沉默很久,最终龙马清了清嗓子:“那,一切顺利。”
“……好,你也是。”
他们像多年好友般客气地互相道别,同时挂断电话。
龙马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居然是难以置信的如释重负。他想到什么,解锁电脑搜索到德川在国内的办公室地址,认真誊抄在便笺纸上。
做完这一切,他从抽屉里找出特意从家里带过来的盒子,最后一次看了眼那个只被他戴过两次的手镯。
等他明天把手镯物归原主,他们就真的两不相欠。



注:
1、学长们的生日是官方设定,乾学长是6月3日,莲姬是4号,果然日期先后分攻受(bushi)。这再一次证明生日相邻的两个人是注定要做情侣的!!(看向隔壁哥哥和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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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enty
{冥冥中我们或许注定就要相遇/不论中间曲折或结局难以看清}



公寓电梯坏了,不二连爬十几层楼梯,差点死在半途。他整整一个白天都在外收集新闻素材,幸亏SG对他没有坐班要求,不然他早就被炒了鱿鱼。
快到他住的二十层时,他远远就听到训斥的声音,怎奈听来听去只有一个人在说话。他心里猜到八九分,不由加快脚步朝声源处赶去。
公寓门外站着个扎起马尾的男人,正板着脸教训脚边庞大的白毛团子。团子吐着舌头抬头看他,刚想叫就又被警告地指了指,蔫头耷脑得好不可怜。
不二忍不出笑出声:“怎么在门口就吵起来啦?”
一人一狗齐齐转头看他,萨摩耶飞奔到他脚下,委屈地蹭来蹭去。室友宍户脸色稍霁:“谁叫这家伙叫起来吵死人,今天又有邻居来投诉。”他叹了口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个月的加班费全用来买赔礼道歉的礼物,我累死累活居然还是白忙一场。”
不二蹲下身用力揉着狗狗的脑袋,笑着连连摇头:“可怜的茶太……晚上我带你出去逛逛吧?省的又被你爸爸骂。”
茶太感激地低低呜咽了一嗓子,凑过来舔了他几口。宍户无奈扶额,掏出钥匙开门:“先进来吧——你吃饭没有?”
被室友一问,不二才记起自己饥肠辘辘的现状。他一边带着茶太进门一边问:“忘记吃了,冰箱还有饭吗?”
“昨天忘记采购,不过我下班路上买了便当,要不要吃?”宍户把餐桌上的塑料袋拆开,从中取出几个盒子。
“救命之恩,感激不尽。”不二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随即笑嘻嘻地接过迟到太久的晚饭。
对不二来说,搬到T市、接受SG的工作、开始心理治疗……这一切都比不上和宍户以及茶太成为室友让他心怀感激。他的新室友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实际上却是个非常细致体贴的人。而茶太这条可爱的萨摩耶则确保不二永远不会孤单,尤其是宍户加班只有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对了,这几天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节目想约你,我先替统筹问问。”不二的便当还没吃几口,工作狂室友的注意力就回到工作上。不二最近发表了篇分析经济政策的深度报道,无论是转载量还是评论量都居高不下。
不二想了想自己最近的安排:“晚上的话都可以——不过可以只连线不出镜吗?我还是不习惯坐在主播台后面。”
这个理由其实一半一半,更多的原因是他不知道自己得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宍户节目的主播大人。
“唔,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宍户去水池旁洗了两个苹果,抛给不二一个,表情有些揶揄,“其他嘉宾都是巴不得和白石见面呢,你这样避之唯恐不及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不二心里一惊,尴尬地笑了两声。只是宍户光顾着啃苹果刷手机,没看见他的表情:“说真的,白石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他自己说他空窗很久,我们同事排队给他介绍对象。”
不二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不、不是吧,他——呃,我——”他很想问宍户他们介绍的对象到底是男是女,又想问对方是如何看出来自己喜欢男人。但无论哪个问题貌似都会引发更多的问题,他只能拙劣地转移话题,“便当是不是买来当午餐的?我明天补给你其他口味吧。”
宍户的节目是黄金时段晚八点到九点,他基本都在电视台吃过晚饭才回家,偶尔加餐也只局限于水果牛奶。据说FTN提供的工作餐难吃到不行,他们节目组都是集资点外卖。
“这么见外干嘛,买来不就是吃的么。”说话间宍户将果核丢到垃圾桶,叫来茶太去浴室洗漱。这意味着室友马上要就寝,不二赶紧加快吃饭速度。
他们的公寓离市中心太远,宍户每天很早就得起床搭地铁。他工作时间特殊,晚上的休息时间都是争分夺秒。不二则是铁打不动的夜猫子,越晚脑细胞越活跃,他只有在晚上才能和室友相处一会儿。
不出所料,很快宍户就出来和他道晚安。不二收拾好碗筷,最后撸了一把茶太,抱着电脑钻回自己房间。
他的书稿校对接近尾声,编辑估计最快下个月就能付梓。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他有大半时间都得在书展和各类推销活动上度过。他叹着气打开电脑,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比他之前无所事事的状态要好。
手机响起推送提示音,他解锁点击图标,看到姐姐由美子更新的照片:胖乎乎的小婴儿对着镜头挥舞拳头,一边眯起眼笑,可爱度爆表。
不二忍不住摩挲了几下屏幕上的小侄子,给姐姐的动态点亮爱心。姐姐几乎是立刻发来私信,体贴地问他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能回家。不二的手指僵在半空,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理由。
他追逐理想、他不负韶华,可到头来最亏欠的却是从无怨言的家人,即使他们要为他的安全担惊受怕。不二越是怕家人不安,逃的就越远。如此恶性循环,他开始担心也许自己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咬着牙敲下【一切都好,有空就回家】安抚姐姐,自然而然想起疏于联络的弟弟裕太,心头更是黯然。裕太的社交空间唯独对他不可见,他每每点进去只能看到一片空白。就算他有心想修补兄弟关系,对方也未必乐意给他机会。
他长叹一声,干脆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专心工作。
他一口气工作到凌晨两三点,没睡几个小时便自然醒来。这已是顽疾,奈何幸村拒绝给他开安眠药物,希冀他能靠意志力跨过这道坎。不二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此天分,不过他倒是越来越怀疑自己会过劳死。
他睁眼躺在床上看着天色渐亮,听门外的宍户压低声音叫茶太、茶太爪子敲地哒哒哒地围着主人转悠、最后大门被极其轻柔地关上,然后一切归于沉寂。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皮,慢吞吞翻身下床,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叫起来。
是SG主编富田打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他赶快上网看新闻。不二直觉不妙,点开浏览器时下意识屏住呼吸。网页卡顿一下才完全加载出来,头条新闻用加粗字体显示【恐怖分子斩首记者示威,新闻从业者安全岌岌可危】。
三名日本记者在中东战区执行报道任务时被当地恐怖组织抓获,他们隶属的新闻机构拒绝缴纳赎金,恐怖组织遂斩首挑衅。斩首视频被一帧未减地挂到网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二的鼠标放在视频上迟迟未动,手机里富田的声音仿佛从千里之外传来。
“……我这边焦头烂额,除了报社联席会议还要对接外派记者。FTN刚刚约我上他们的节目,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谈这件事,你看呢?”
从各个角度考虑,不二的确是讨论这次新闻的最佳人选。他愣愣地眨了眨眼:“什么时候?”
“今晚,白石的《晚间新闻》。”



和不二预料的一样,早上的突发事件让所有媒体都炸了锅。他按照时间抵达FTN大厦,宍户行色匆匆地将他带到化妆间,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又被同事叫走。不二自然不会觉得被怠慢,在化完妆等待出镜的空隙里认真看起待会儿的采访提纲。
还有不到四十分钟他就会和白石再一次面对面,老实说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心情会如何。尴尬是肯定的,可在那样严肃的场合似乎又很不专业。他越是强迫自己不去回想他们荒唐的初次见面,回忆就越是清晰。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化妆间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吓了他一大跳。
闯入者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一看到不二就大叫出来:“啊!果然是你!他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你好?”不二试探地打了个招呼,对方胸前挂着工作牌,也许是位工作人员。
“我就是因为你写的那篇关于虐囚的报道才去读新闻专业——”年轻人摸摸鼻头,表情有些忿忿,“可是居然没人告诉我当记者这么难,我来这里实习三个月,连主播台都没摸过。”
原来是后辈,不二松了口气,尽量维持礼貌和善意:“唔,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积累经验到一定程度的话——”
“不过我没在怕的啦!”憧憬他的后辈突然大声打断他的话,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加油打气,“虽然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是我一定会超越你的!”
很明显后辈一直在自说自话,不二发现自己除了保持微笑似乎没有其他选择。年轻人想起什么,不知从哪里摸出纸笔递到他面前:“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签名?”
“……这个,抱歉,我想没有必要吧。”不二自认不是明星,替人签名反而会担心笔迹被滥用。
那人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也没生气:“那、那可以合照吗?”说着他就举起手机朝不二凑过来,不二不知道自己是该先躲开还是先挡住对方的手机。
“——切原君,啊,你果然在这里。”第三个人的声音加入,那人已经戴上耳麦,手里握着一卷稿纸。他无奈地笑着,似乎对眼前的景象习以为常,“宍户在叫你,快点去演播室报到哦。”
被称为“切原”的年轻人像被烫到一样“啪”地站直身体,惊慌失措地应了声“是”,撒腿就跑。空荡荡的化妆间瞬间安静下来,他们面面相觑。
“那是我们新来的实习生,还没毕业,让你笑话了。”白石先开口打破沉默,缓缓朝不二走来,他的笑容真诚温暖,“我想我应该先来和你打声招呼,希望你不介意。”
“……不会。”时隔多日再次对上这个男人的目光,不二发现自己居然会心跳加快。他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顺势移开视线。
白石走到他面前,指了指最近的一把椅子:“我能坐这儿吗?”
他的礼仪风度完美到不二无法拒绝,他含混地说了个“请”。
男人施施然坐下,神态放松自然:“因为待会儿节目里会问到不二君在中东的遭遇,我觉得最好先和你确认一下。”他顿了顿,眸中涌起不加掩饰的担忧,“你可以接受到哪种程度的询问?如果有困难的话,我会注意避开。”
不二有些讶异地抬起头,一时间忘记躲闪对方的目光:“你怎么会——”他自认为隐藏的够好,和这个人也不过萍水相逢,却未料到自己早已无所遁形。
白石迟疑了几秒:“我后来问过相关专家,结合当时我看到的……其实不难猜。”他看进不二的眼睛,声音刻意放得很轻,“我知道这一切都很难熬,你很了不起。”
心事被窥探至此,换做别人不二大概会拔腿就走。但眼前这个人似乎有种魔力,偏偏让不二相信他没有恶意,也没有滋生伪装被戳穿的仓皇。
他沉默半晌,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更坚强(1)’,我猜这句话说得没错。”
他们对视一眼,像熟识多年的好友般不约而同微笑起来。
当晚的节目分配给不二的出镜时间只有不到五分钟,但当白石引导他就议题进行讨论时,仿佛有人按下暂停键。那些缠绕着混沌黑暗的记忆似乎被一束光穿透,压抑良久的情绪也找到宣泄出口,转化成更有力、更响亮的某种东西。
宍户隔着玻璃墙比了个大大的“OK”,白石吐了口气,将自己的滑轮椅子推离主播台。
“广告休息90秒。”他歪过头替不二解释,后者起身准备离开。
“刚才忘记说了,不二君,欢迎回来。”
不二愣了半秒,看着男人朝自己伸出手。他克制不住地扬起嘴角,手掌与他短暂交握了一会儿。
“谢谢。”



注:
1、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 Kelly Clarkson的一首歌,但是似乎被流传成励志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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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2:02:14 | 显示全部楼层
Twenty-one
{"I love you," ain't that the worst thing you ever heard?}



一楼大厅挤满嘻嘻哈哈的男男女女,背景音乐是时下热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属于年轻人的派对,只是名义上的派对主角却躲在二楼的盆栽后面。
龙马百无聊赖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盘着腿席地而坐,不知道第多少次点开对话框。龙雅的消息还停留在中午的那条【在开会,晚饭前能过去】,他把这行短短的回复拆开来又拼回去,屏幕最上方的时间分毫没变。
他前几天收到MBA的录取通知书,南次郎便大手一挥说帮他办派对庆祝。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他宾客名单,他只能合理怀疑老头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派对上的人有一些他只有一面之缘,有些只是听说过,还有的是实打实的陌生人。他隐晦地向家人提过和德川分手的事情,派对这一出极有可能是父母想让他尽快走出失恋阴影。
龙马自认没受分手影响,除去不用再神经质地查时差打电话,他的生活一切照旧。虽然有时他也会自虐般推测德川什么时候会找新对象、会不会比他更合适,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就连龙雅那家伙,在听闻他分手后也什么都没说,只扔下一句“你想清楚就好”。一个两个都说这种话,龙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不清楚的。谈恋爱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不合适总不能硬着头皮继续。
况且,比起思考感情问题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反倒更关心龙雅和真理亚什么时候能回来。真理亚是他拿到offer最该感谢的人,而他的便宜哥哥嘛,顺带感谢一下好了。
“哟,越前小少爷,躲这里干嘛?”有相识的人发现他的踪迹,特意过来打招呼。龙马不好再坐在地上,只能爬起来。对方是某公司的千金,他还是给自己省点麻烦,不要得罪对方。
两个人就楼下的音乐和共同认识的人进行了一番不着边际的点评,这位不请自来的大小姐终于来到正题:“我转了一圈,没看到你哥。他不在吗?”
“他没空。”龙马双手插兜,硬邦邦地挤出回答。
可惜对方没嗅到他的不情愿,饶有兴致地追问:“透露一下呗,你哥喜欢什么类型的,现在有没有伴呀?”
有那么一瞬间,龙马真想编点耸人听闻的故事吓走这位追求者,比如说龙雅有怪癖什么的。可他到底得考虑越前家的形象,只能绞尽脑汁劝对方打消做自己大嫂的念头。
“我没问过,他很忙的,应该暂时不考虑。”
话说到这份上,再迟钝的人都该听出他的抗拒。大小姐撇撇嘴,找个由头离开现场,转眼又剩他一个人。
他看着对方下楼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老头子也许是想一箭双雕。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差点发消息叫龙雅别回来,反正只要真理亚来就行。
傍晚时他的哥哥终于姗姗来迟,龙马注视着大门一开一合,下意识站起来。只是男人刚一进门就被旁人围住,连一起进来的真理亚都被挤到一边。男人四处看了一圈,显然是没发现他的影子,注意力很快被正在和他说话的人抢走。龙马在心里骂了声笨蛋,悻悻缩回去,一点都不想搅楼下的浑水。
虽然龙雅脸上带笑,龙马却笃定对方非常不耐烦。他看着龙雅借拿饮料的空档躲开别人的肢体接触,看着他低头专注地听比他矮上一大截的女孩说话,看着他将圈子里出了名难对付的某位大小姐哄得服服帖帖。他的心里越来越酸涩,却不知道要如何命名这股突然涌上来的陌生情绪。
手机突然收到真理亚的消息,问他在哪里。龙马不好意思让对方踩着高跟鞋跑上跑下,做了番心理建设后才起身下楼。
不出他所料,直到他走到龙雅面前,旁人才察觉他的存在。龙雅伸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抱歉地朝众人笑笑,大家识趣地给他们让出私人空间。
龙雅夸张地吐了口气,端起最近桌上的橙汁,仰头灌了一大口:“小不点你差点害死我——早知道有这么多人我就不来了。”
“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受欢迎啊。”龙马瞪他一眼,将饮料端给真理亚。后者笑着接过,转手就递给他一份礼物,说是恭喜他成为自己的直系学弟。
龙马哪里好意思收,连连摆手拒绝。真理亚怎么可能收回去,他们推拒半天都没结果。最后是龙雅看不下去,把礼物拨拉到自己腿上:“都不要的话我要咯。”
“谁说我不要——”龙马又抢回来,看向真理亚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学姐。”
“不客气。”真理亚一边回答一边站起来,“礼物送到,那我不打扰了。”
“哎,可是你都没吃东西——”龙马试图挽留,怎奈真理亚坚持离开。无奈之下,他只得陪对方去门口等车,顺便拉上无所事事的某人。
夏末秋初的夜风已经带了些凉意,不过好在室外听不到室内的喧嚣。送走真理亚后,他们还刻意磨蹭了一会儿。
龙马抱起手臂,斜昵龙雅一眼:“你就没什么表示?”
“……我觉得吧,介绍真理亚给你是我最大的功劳,这还不够啊?”龙雅靠在墙上,朝他挤眉弄眼。龙马怕自己笑场,脸板得很紧。
“哦,那你可以走了。”他故意说的不近人情,男人大声笑出来。
“可真有你的啊,小不点。”龙雅在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串钥匙抛给他。
龙马堪堪接住,借着灯光认出钥匙扣上的特斯拉标志(1)。
“给我的?”他虽然拿了好几年驾照,出行却一直靠司机或是公共交通。要是龙雅真送辆车给他,大几率也是被他停在车库吃灰。
“哥哥我可是痛下血本哦。”龙雅笑嘻嘻地双手插兜,“念MBA后你要搬回家住吧?自己开车方便点。本来我还想送你学校附近的公寓,不过那个是期房,要等好久。”
龙马没想到这一层,但是住宿问题他倒是考虑过。他将钥匙攥在掌心,看向龙雅挑眉:“我打算住你那边,节约资源。”
龙雅明显一愣:“我那里离你学校也不近啊——”
“我乐意。”龙马哼哼两声,满意地欣赏龙雅吃瘪的表情。他霸道地扬起下巴,“你反对无效。”
他之前在龙雅公寓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卧室的玻璃幕墙,而且独门独户够安静,不用担心被形形色色的人打扰。虽然公寓主人可能会用“要带人回来”这种混蛋理由阻止他,他也想过对策——大不了自己去住酒店。他倒要看看龙雅是不是足够厚脸皮,能做出为了ONS(2)赶自己弟弟出门这种事。
“小不点啊,呃,你认真的?”龙雅的笑容有点牵强,看的龙马心里一跳。这家伙之前就三番两次拒绝他留宿,总不会真的有交往对象吧?
龙马也不装生气了,因为他真的很生气:“你说实话,到底为什么我不能去?”他紧紧盯着龙雅,试图从对方表情上找出蛛丝马迹,“有其他人在住吗?”
龙雅难得有点结巴:“这个……啊,严格意义上也不能算是啦,但是——”
“——我知道了。”龙马低下头,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要难过的太明显。他吸吸鼻子,再抬头时已是惯常满不在乎的样子,“当我没说——我先进去了。”
而龙雅默默看着他离开,没像往常一样说自己在开玩笑……他甚至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龙马穿过狂欢的人群,步伐愈发沉重。他的哥哥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哥哥、他被排除在对方的世界之外、对方有了不能告诉他的秘密……他试图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龙雅出现之前他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他们于彼此而言不过是关系疏远的堂兄弟——
小腿突然被什么绊住,他差点摔倒。他回过神,低头看到一个散发着奶香的小娃娃。孩子睁大无辜的眼睛,朝他张开双臂,口齿不清:“哥、哥哥,抱!”
大概是谁家带来的孩子,大人没看好就自己乱跑出来。龙马还没来得及回应,保姆模样的人便急匆匆赶来赔礼道歉。他头昏脑涨地摆摆手,浑浑噩噩钻进自己房间。
将自己用力摔到床上,他睁大眼睛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记忆盒子上的胶布好像突然被谁撕开,一段接一段熟悉又陌生的片段涌进他的脑袋。
站都站不稳的小孩子屁颠屁颠扑到大孩子的怀里,揽着对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宣布“我最喜欢哥哥”。一旁的母亲轻声笑着,父亲大声抗议:“臭小子,老爸都不要了吗?”
小一点的孩子用小拇指勾住大孩子的手,仰起头看着对方:“哥哥,说好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他得到的回答是眉心的一点,还有一句温柔的“一定”。
孩子放学回家一如既往地直奔那个熟悉的房间,却发现桌上那只孤零零的橘子。他惊慌失措地跑到外面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汽车,又害怕又伤心。哥哥不见了,哥哥不要他了,哥哥是骗人的大坏蛋——
孩子泪眼模糊地跑起来,天真地相信哪一辆车里藏着他的哥哥,他开始大声呼唤起来。也许看到他这么伤心,哥哥就会突然出现。哥哥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把他抱在怀里,一边叫他“小不点”一边逗他笑。那他还是会原谅哥哥,还是会最喜欢哥哥,就像一切不曾改变一样。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浑身颤抖。那不是他的凭空臆想,那是他丢失的记忆,那是他和龙雅曾经亲密无间的证据。
他突然想起重逢后的种种,似乎一切都说得通——男人醉酒时的欲言又止、深藏衣柜里的帽子……那段手牵手走过的旅程,他到今天终于回到起点。
双脚踏在地板上,他一度感觉天旋地转,缓了半天才勉强恢复正常。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突然像回魂一样夺门而出。
楼下的龙雅正站在香槟塔旁听人说着什么,明显有点心不在焉。龙马远远望向他,深呼吸了几次,大踏步走过去。
他嘟囔了一句“借过”,态度强硬地拉住男人往偏僻处走。龙雅叫了他两声,他置若罔闻。他拉着对方走到靠近后厨的走廊,随便推开一扇门就将人推了进去。
“小不点,你这个表情我有点害怕呀——”龙雅从他手中解救出自己的手腕,调笑了一句。
龙马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要丢脸哭出来:“我都想起来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瞬不错地看着对方,刻意拉长音调,“哥——哥。”
龙雅有些怔愣,表情古怪起来:“什么——”
“你走的前一天还和我约好,要帮我在水族馆过生日,对吧?”龙马的眼眶开始发酸,但他倔强地不肯示弱,“结果呢?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此人间蒸发——我现在要一个理由,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龙雅没有立即回答,看上去像被定身一样。龙马自顾自说下去:“怪不得老头子和妈妈总是说我不记得……发现你走了之后我在街上跑了很久,被人撞到之后就忘记了很多东西。如果你不出现,我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还有你这么一号人。”他慢慢抬手,用力点了点龙雅心口的位置,声音挑衅又快意,“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为什么在我忘记你的时候又出现?为什么——”
龙雅突然抓住他作怪的那只手,力气大到他直皱眉头。
“因为我喜欢你呀,小不点。”男人的声音喑哑,似乎在竭力压抑什么。他苦笑一声,缓缓垂下目光,“在我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之前,离开是唯一的办法。”
“是你先不要我的……这算哪门子喜欢?”龙马想推开他,手却被抓着无法动弹。他拼命仰起头,眼泪不争气地落下。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丢脸,但是他不管了,“你根本——”
男人突然欺身向他,捧起他的脸不顾一切吻上来。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愣愣感受他们的气息交缠。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龙雅很快就直起身。他的眸中满是绝望挣扎,却竭力装出轻描淡写的模样:“小不点,我对你是这种喜欢啊……害怕的话就赶快逃走,现在还来得及。”
龙马呆呆望着他,刹那间就释然了——兄弟如何,陌生人又如何?能让他大喜大悲交出自己的人,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这么一个。
如果这就是他的归宿,他认命。
“——你还差的远呢!”
他鼓起勇气拉下男人的脑袋,再一次吻上他的双唇。
这个迟到太久太久的吻让他们感到完整。



注:
1、特斯拉倒不是说多贵(泥垢),主要是比较时尚吧,年轻人喜欢kkkk。而且龙雅送给龙马的车肯定是顶配,价格不会低到哪里去。
2、一夜情,one night 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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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2: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Twenty-two
{I've been trying to take it slow/But you're making it impossible}



无论确认多少次,龙雅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以为自己禁忌的单相思只会无疾而终,即使是在最疯狂的梦境中,他都不曾奢望会有被回应的一天。可最不可能的结果明明白白发生在他眼前,他最心爱的小不点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他:他们心意相通。
被接纳的狂喜过后,再度涌上来的却是深深的不安和怀疑。他怕对方后悔,他怕那个吻只是酒精作祟……他怕从头到尾龙马只是把他当成“哥哥”。
看吧,他不仅是个怪物,还是个可悲的胆小鬼。
身旁朋友的谈笑声将他拉回现实,他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大家的话题已经从股市跳到常去俱乐部新招来的钢管舞辣妹。
“……听老板说她有伴儿,该散的都散了吧。”平等院嗤笑一声,视线转到龙雅身上,“不过我看她倒对龙雅挺感兴趣。上次我们去的时候,她的眼睛可都黏在他身上。”
一群损友开始起哄,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龙雅被安上莫须有罪名,脸上惯常的笑容都差点挂不住。正好手机有电话进来,他终于找到借口离开客厅。
看清来电显示,他却没出息地想装鸵鸟。屏幕上【小不点】几个字不停跳动,每一下都像在敲打他岌岌可危的心脏。但他到底不愿让这通电话落空,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他咬牙接听。
“小不点——”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捅破窗户纸后第一次通话。
电话那头的弟弟不自然地清清嗓子,难得有些吞吞吐吐:“你……你在家吧?楼下保安说有好多人跟你上楼——”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小,“我在门口。”
龙雅哪里有把他拒之门外的道理,他顾不得猜测对方是不是来下最后通牒,和朋友们交待了两句便直奔门口。
他心心念念的小不点背着惯常的书包,穿了件薄线衫和牛仔裤,还是清爽的少年模样。两个人对上视线,彼此都有点窘迫。龙马双手插兜,视线飘忽。
“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的事。”龙雅试探着去牵他的手,弟弟没有拒绝,只是耳尖发红。这个发现让龙雅松了口气,他克制不住突然涌上来的笑意,“要是你提前告诉我,我就和朋友约其他时间。”
龙马皱起鼻子,小小哼了一声:“提前通知你的话,我还怎么捉奸?”他飞快看了龙雅一眼,却因为自己说的话先脸红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龙雅听的清清楚楚,“我还记着你那天说的呢……不管里面住了谁,你趁早解决掉。”
龙雅像踩在云端一样,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双手奉上以证清白。他慢慢把龙马拉进怀里圈住,下巴蹭了蹭对方的头顶:“没有别人,我只想和小不点一起住。”察觉到对方不露痕迹的顺从,他忍不住将人抱得更紧,“小不点是想我了才过来的吧?”
他本以为不会听到回答,怀里的弟弟却勾住他的衣服,闷闷应了一句:“谁叫某个混蛋告白后就跑路,差劲死了。”
“哎,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龙雅明明还在忐忑,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他在半空漂浮太久的那颗心终于落回原处。
龙马的回答是拉下他的脖子,简单粗暴地啃了他一口。龙雅很快反客为主,这个意外的亲吻被无限拉长。
那晚的亲吻只有不安和痛苦,而这一次,龙雅总算能专心品尝弟弟唇瓣上的甜蜜滋味。龙马像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只选择为他在此刻成熟。
待他们气息不稳地分开,龙雅抚着弟弟嫣红的唇瓣,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们进去吧?”他动作自然地拉起龙马的手。
龙马拽了他一把:“我又不认识他们,见面了会尴尬。”
龙雅失笑,半拉半抱地将人往屋内带:“打个招呼就好,我会让他们快点走。”
弟弟不情不愿地被他拖到一众好友面前,他只认出平等院的脸。打完一圈招呼,龙雅找了个借口把龙马藏进卧室,再出来时大家已经颇有眼力见地准备告辞。
龙雅许诺改日再聚,又亲自将他们送到电梯口。等他回到家中,龙马仍乖乖待在主卧没出来。他推开门,看到龙马坐在床沿,远远扔过来一个长方形盒子。
他堪堪接住,看了看包装上的卡勒多拉巴十字架图案(1):“哇,是小不点送我的定情信物吗?”他带着惊喜和期待打开盒子,天鹅绒底座上的腕表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你去年的生日礼物,一直忘记给你,这两天才想起来。”龙马摸摸鼻子,有点底气不足。
龙雅闷笑着朝他走去,一面将手表戴上:“送人手表的意思是:我的时间全部属于你——小不点是这样想的吗?”他半跪到地上,将龙马禁锢在自己双臂间,看进对方的金色眼眸,“小不点的时间可以全部属于我吗?”
他贪得无厌,他不知悔改。
龙马因为突然的近距离接触有点手足无措,他结巴了一下,红着脸扭过头:“也、也不是不可以。”
龙雅无比笃定,他的小不点就是老天送给他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和龙马额头相抵,最后一次确认:“小不点你想清楚了吗?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我们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悖德者,我们不会受到任何祝福……我甚至不能在阳光下牵你的手,告诉别人我爱你——”
“——我不怕。”龙马慢慢抬手捧住他的脸颊,声音和他一样坚定,“你必须喜欢我,也只能喜欢我。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或许他们的前方是万丈深渊,但至少他们同时迈出无法回头的第一步。
龙雅的眼睛有些湿润,好在他借拥抱的动作得以掩饰。龙马以同样的力度回抱住他,沉默片刻,以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再度开口。
“我们做吧。”
龙雅吓了一跳,不确定弟弟说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刚确定关系就做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太渣,而且——”
“谁叫你胆子小又喜欢乱想。”龙马瞪他一眼,只是脸颊越来越红,暴露出他的真实心境,“做了之后你就要对我负责,看你还敢不敢随便逃跑。”
龙雅狠狠亲了他一口,心里甜蜜满溢:“哥哥哪里都不去,牵住我的那根线在小不点手里呢。你只要拉一拉,我一定会出现的。”
说话间他想站起来,龙马疑惑地看着他动作:“干嘛去?”
他难得有点尴尬:“家里好像没有工具……小不点等我去买好不好?”
龙马像被咬了一口似的,往床上缩了一下。他的眼神慌乱,语气却故作凶狠:“我带了,你哪里都不准去。”
再犹豫下去还算什么男人。
房门被关上,厚厚的窗帘也放下来阻隔下午的阳光。弟弟只准备了避孕套,好在龙雅从浴室抽屉里找出一瓶没开封的婴儿油。
他小心翼翼地剥去弟弟的衣服,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龙马从他的手触碰到自己的那刻起就开始轻微颤抖,龙雅连忙怜惜地吻了吻他的眼睛。
“不要害怕呀,哥哥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我没有害怕——”龙马不服气地嘟囔,白皙的胸膛都泛出粉色。他毫无章法地去抽龙雅西裤的皮带,被龙雅按住双手。
“小不点抱抱我吧?这点小事我自己做就好。”龙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暗自唾弃自己好像在诱骗小朋友。但是龙马毫不怀疑地朝他张开双臂,他们严丝合缝地交缠在一起。
龙雅窸窸窣窣扯掉龙马的白色棉质内裤,手指合拢,将有模有样的性器包裹在掌心。灼热跳动了几下,在他的爱抚下很快变得硬挺,顶端也渗出情动的黏液。龙马呜咽一声,搂住他脖子的双臂下意识收紧。
他轻笑着去追逐龙马的唇,他们交换着一个又一个黏糊糊的亲吻。体温飙升,弟弟的身体渐渐为他打开,他的掌心很快被浓稠的液体打湿。
龙马在射精的余韵中低低喘息,龙雅倒了小半瓶婴儿油在手中。他再度覆上龙马的身体,指尖试探着在隐秘的穴口四周按压。
小穴紧致又生涩,不像是经过人事的样子。龙雅啄吻着弟弟的脖子,声音试探:“呐呐,小不点,你之前没有和他做过这种事吗?”
天知道他一想到德川和龙马翻云覆雨的样子就嫉妒到发狂,不过就算龙马和别人亲密过,从今往后能拥有他的只会是自己。
龙马面色潮红地瞪了他一眼:“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嘛?”话音刚落,他就因为龙雅手指的动作惊呼一声,却被扣住腰身无处可逃。
龙雅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语气温柔,说的内容却让人脸红心跳。
“我好开心呀……接下来我会把小不点弄的乱七八糟哦。”
他慢慢往小穴内挤进一根手指,龙马皱起眉,配合他的动作抬起大腿,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要是做不到,你就是没种。”
龙雅噗嗤一声笑出来:“居然被小不点看扁了——今晚我可能不会让你吃饭,也不会让你睡觉啦。”
“——为什么?”弟弟的表情有点茫然。
龙雅做沉思状:“唔,因为憋太久了吧。”他又加了一根手指。
突如其来的异物入侵让龙马没心思纠结他的回答,涌到嘴边的呻吟被龙雅及时吻住,化成一阵模糊的抗议。
龙马因为他手指的动作高高挺起腰身,锁骨在他送的那条项链衬托下愈发精致脆弱。龙雅着了魔似的在龙马的锁骨上反复啃噬,留下无数暧昧痕迹。弟弟胸前的红樱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挺立,诱惑着他意犹未尽地舔吻。
后穴的手指慢慢加到三根,甬道内壁的软肉像长了无数张小嘴般依附在他的指腹上,依依不舍地随他进出的动作来回摩擦。意识到时机差不多,他慢慢抽出手指,一面给自己坚硬如铁的性器套上避孕套,一面亲了亲龙马湿漉漉的嘴唇。
“小不点,我要进去咯。”
“……嗯。”龙马用气音回答了他,随即屏住呼吸,感受他缓慢又坚定地挤进自己的身体。
前期扩张到位加上充足的润滑让龙雅能相对顺利地一插到底,连根没入的瞬间两个人都呻吟了一声。龙雅双臂撑在龙马身侧,低头看着弟弟呼吸不稳的模样,有点担心地询问:“痛不痛?”
龙马喘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露出一个比冰雪消融还动人的笑容。
“等你好久了,哥哥。”
这句话让龙雅彻底失控。
每一次抽插都直捣红心,逼出身下人的惊呼后却迟迟不肯退出,反而在最娇嫩脆弱的那一点反复研磨。内壁的嫩肉仿佛有意识般对入侵的肉刃百般挽留,高温缩紧到让他头皮发麻。龙马的双腿下意识盘在他的腰间,每撞击一次都要嘤咛出声。弟弟明明早已泪眼模糊,却从不拒绝他痴缠的索吻。对方的小舌像偷吃过蜜糖般诱人着迷,面对他的试探反应青涩又大胆,让他欲罢不能。
来不及咽下的津液混合着汗水打湿床单,汇入他们身下的湮湿痕迹。龙马先达到高潮,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小腹泥泞一片。龙雅伸手摸了一把,不顾龙马的抗议,又将体液悉数抹在对方剧烈起伏的胸口。龙马气鼓鼓地瞪他,怎奈眼角发红的模样怎么看都像含情脉脉。他压低身体,不知餍足地勾住弟弟的舌尖,更用力嵌入他的身体。
察觉到龙雅终于攀上顶峰,龙马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一动都不敢动。低温浓稠的液体填满薄薄的套子,多余的部分一瞬间又被内壁挤压出去打湿穴口,濡湿身下的床单。
龙雅喘着气将脸埋入龙马的肩窝,不顾满身大汗继续搂着他。弟弟酡红着脸感受了一下,用气音小声问他:“你射在里面了吗?”
“没有啦,因为你买的是超薄型,触感比较好而已。”龙雅憋着笑,凑过去亲弟弟的脸颊,一面伸手探向他们的交合处,小心翼翼拔出半软的性器。
龙马愣愣看着他把黏乎乎的避孕套剥下来打了个结,表情有点羞窘又有点好奇。龙雅被他坦率的反应勾得心痒痒的,一个翻身又将人重新压住。
“小不点,你总不会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吧?”



注:
1、百达翡丽的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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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3:33:50 | 显示全部楼层
Twenty-three
{You're to blame/Just one hit of you I knew I'll never be the same}



衣服下的吻痕消退的差不多,那个被反复侵入的私密处也不再红肿疼痛。只是龙马总觉得自己能嗅到熟悉的香水味,他每每想到这点都会身体发热。这充其量只是心理作用,但他无法克制。
男人不容抗拒的拥抱、指尖触碰肌肤的力度、亲吻间隙发出的细微喘息……那天疯狂又甜蜜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不停在他脑海内回放,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做点火的那个人。
可是他不后悔,而且还很开心。他知道这样挺蠢的,像恋爱脑的高中生一样,可他总忍不住去想。
那天龙雅果然身体力行地证明他到底憋了多久,等他们终于吃上晚餐,时钟已经走到九点之后。那个时候龙马已经没什么力气,索性趴在桌上看龙雅笨手笨脚地热牛奶,用距离过期只剩一天的麦片为他做了碗粥。
虽然麦片粥的味道不怎么样,他也没吃饱,但这顿饭他大概会记上很久很久。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龙马猛地回过神,他下意识应了一声,门后露出中田叔的脸。
“少爷,打扰了,老爷让您去一趟书房。”
“马上去。”待管家关门离开,他心虚地看向镜中的自己,待脸颊的红晕彻底消失才敢动身。
南次郎只有谈正事才会喊他去书房,龙马对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完全摸不着头脑。心底有个恶毒的声音狞笑着说他和哥哥的事已经被父母发现了,吓得他赶紧将这个念头摁下去。
书房门没关紧,显然是等着他来。他轻轻推开门,看到南次郎正在打电话。他莫名松了口气,南次郎朝他做了个手势,他走到书桌前的皮椅坐下。
“……芥川的事有点棘手,我怕会进一步失控,还是趁早干预一下吧。”
龙马听到耳熟的名字,意识到南次郎在说什么:FTN的芥川搅和进和另一家电视台主播的隔空骂战,一个在节目上明嘲暗讽,另一个则不负责任地曝光所谓“黑料”。偏偏两个人的节目收视率都很高,一来二去,二人台面下的交恶变成全国观众的饭后谈资。
事态发酵到这种程度,说没有人推波助澜龙马都不信。大黑可是出了名的收视率至上主义,他最欣赏的就是能制造话题的主播,芥川在他的栽培下一度开创所谓FTN的“黄金时代”。
可龙马一想起大黑的名字便如鲠在喉,他有无数理由相信,德川的那次采访就是大黑在背后捅的刀。南次郎在事后一如既往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龙马气得够呛。
“不是快到我生日了么,你大婶的意思是大办一场,算是弥补去年的遗憾——”南次郎大喇喇提起自己的生日计划,龙马瞬间坐直身体。老天,老头子居然在和龙雅通话。
“哈,哈哈,臭小子你挺聪明啊。人我都替你请到位,到时候你干不干?”南次郎一边说着一边翘起二郎腿,语气间颇洋洋得意。
龙马总算知道臭老头的如意算盘:他想把芥川对家电视台的老总杉本请来生日宴,让两家大boss曲线救国。
这种事本就该让大黑来做,凭什么一股脑推给龙雅?龙马气得发笑,狠狠瞪了南次郎一眼。
可惜老爸没接收到他谴责的目光,还在和龙雅打嘴炮:“不不不,这事我不放心他来做……而且杉本你还没见过,认识一下不也挺好?”那边说了点什么,他“啧”了两声,突然看向龙马,“你弟弟也在呢,让他跟你说——”
南次郎招呼都不打,直接将电话开外放,两头的人都措手不及。龙雅咳了两声,先恢复正常:“哎,小不点也在呀?”
“……哦,嗯。”龙马心跳如鼓,偏偏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可他如何表现得滴水不漏?他几乎是一听到男人的声音耳朵就不自觉发烧,被看穿也是迟早的事。
他这边早就不知道走神到哪里,多亏龙雅还能保持镇定自若,有模有样地问他是什么想法。龙马连忙拉回心神,还不忘用眼神剜南次郎:“让该去的人去,你不要插手。”
龙雅闻言哈哈笑起来,南次郎又好气又好笑:“我指望你帮我一把呢,搞了半天你和你哥是一边的啊?”
那不然咧?龙马在心里吐吐舌头,反过来和南次郎讲道理:“每次都有人帮他善后,他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替谁打工?你再这么纵容他,他八成觉得自己能在全集团呼风唤雨。”
南次郎揉着太阳穴,狐疑地打量他:“我记得你之前没这么讨厌大黑啊……他怎么惹到龙马少爷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但是龙马没那个耐性一一解释。他摊开手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要是你只想听支持自己的声音,那叫我来干嘛?”
他话说到这份上,南次郎也没辙,只能打发他滚蛋。他磨磨蹭蹭起身,关上门时南次郎和龙雅的通话还在继续。
半小时后他在自己房间接到龙雅的来电,男人第一句话就是“刚才好险啊”。龙马抓住机会嘲笑了他一番,死活不承认更胆小的其实是他自己。
不过这个话题只持续不到十秒,龙雅便例行问他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自从龙马回到家,龙雅每天都要问一通,龙马怀疑这只是男人想侧面证明自己在床上很生猛的拙劣伎俩。
“你好烦,不是早就跟你讲不痛了嘛。”他红着脸嗔怪一句,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
“哎……可是我和小不点打电话也会紧张啊,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只有问这个咯。”男人听上去居然还可怜巴巴的,龙马噗嗤笑出来。
“什么叫‘不知道说什么’,你以前不也话很多,现在怎么笨成这样。”
“那不一样啦。我也是第一次当别人男朋友嘛,要是有培训课程的话我绝对第一个报名。”龙雅说的一本正经,龙马因为他的那个“男朋友”心漏跳一拍。
“……你还差的远呢。”他慌乱间只憋出这么一句。
“是哦,那小不点教教我呗。”男人虚心求教,龙马却丢脸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ECHO|RYSTAR董事长的庆生宴自然不同于年轻人的小打小闹,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五星酒店,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发邀请函。
庆生宴当天,龙马不仅正装出席,还得全程陪在南次郎身边招待宾客。他最烦这个,可是本来能救他的龙雅临时出差,他只能苦哈哈跟在寿星后面亦步亦趋。
眼下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T市,学校那边也只是必须露面时才去。但是龙雅越接近年末越忙,龙马又不敢往他公寓跑的太频繁,他们只能挤出周末见面。
上周末他被伦子安排陪南次郎去医院体检,在那边待了整整一天。周末好不容易找借口溜到龙雅公寓,却因为次日要返校不能留宿。这么些天下来,他都快忘记男人身上的香水是什么味道。
又有贵宾来到南次郎面前握手寒暄,龙马不认识这张生面孔,在打过招呼后便自暴自弃发起呆。如是熬到正式开席,他的座位紧挨一脸倨傲的大黑,害他最后一点好心情都消失殆尽。
主持人说完开场白,播放完庆生视频,宾客便得以自由活动。大黑拿起刀叉对付眼前的那块惠灵顿牛排,动作蛮横得让龙马胆战心惊。
“大少爷怎么不在?我还以为他又要对我耳提面命一番呢。”大黑突然瞟他一眼,语气挑衅。
龙马念及这是自家老头子的主场,闹得太僵谁都不好看,便没有针锋相对。他刻意慢半拍开口:“我哥日程排太满,现在回来的路上。”他眼眸一转看到隔壁桌的杉本,又附赠一个假笑,“听说芥川先生最近有点不顺心……他能否和同行化干戈为玉帛,可都仰仗您今晚的努力。”
虽然那天南次郎成功说服龙雅在晚宴上和杉本谈谈,但鉴于后者有完美借口避开这场会面,“和谈”的重任当仁不让落到大黑头上。
大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难看,龙马不慌不忙摘下餐巾,客气地朝他点点头:“失陪。”
他装作去大厅那头和人打招呼,其实是准备偷懒。途中他被某位世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拦住,对方问他最近怎么不登录常玩的那款游戏,他只用“没空”打发。这话不算错,他忙着谈恋爱,游戏什么的自然要往后排一排。
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他的男朋友风尘仆仆地现身,一面走还一面低头和真理亚说着什么。这个时候居然还在谈公事——龙马克制住自己想过去的冲动,撇撇嘴转过身。
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才能将视线从龙雅的方向挪开。但他又不能表现得过分冷淡,否则有心人会炮制出“越前兄弟不和”的流言。
他忍了很久,臭着脸摸出手机看时间,意外发现龙雅居然发了消息给他。内容言简意赅,叫他去大厅外的某个房间。
他抬头环视一圈,龙雅已不见踪影。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装作云淡风轻地赴这场意外之约。
走廊上没几个人,他很快找到龙雅在消息里描述的衣帽间,刚推开门就被里面的人拉进去。门板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他下意识环住男人的脖子,被带着转了个圈。
“干嘛这么偷偷摸摸。”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却主动仰起头,和对方额头相抵。
“哎,也不知道是谁刚才看我看的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龙雅低声笑着,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龙马的小心思被戳穿,恼羞成怒地想去堵他的嘴。他刚抬起头就听到门外有人试图扭动把手,龙雅憋着笑将食指放到唇边,一边清了清嗓子。
“有人。”
外面的人道声“打扰”,噪音即刻消失。那人的脚步刚离开,龙马就将龙雅按在门板上,气势汹汹去啃他的唇。龙雅乖乖被他压着亲了半天,双手固定住他的腰,不让他逃开。
“小不点是不是偷吃糖啦?怎么这么甜。”龙马亲完后被按进男人怀里,他的脸颊感受着对方胸腔的震动。
“吃什么糖,大黑坐我旁边害我一晚上都吃不下东西。”他嘟嘟囔囔地抱怨,说出来反而不那么气。他想到什么,戳了戳龙雅的腰窝,“大黑巴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你不要主动招惹他。”
“嗨嗨,谢谢小不点帮我分担火力。”
龙雅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糖塞到他嘴里,美名其曰给弟弟的补偿。龙马咂咂嘴,尝到牛奶的味道。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勉为其难地将糖果继续含在口中。某人厚着脸皮凑过来抢,他们花了五分钟才吃完那颗牛奶糖。
庆生宴进行到深夜才宣告结束,龙雅陪着南次郎逐一送别宾客,又和他们一起乘车回到本宅。龙马本以为男人会在家中过夜,没想对方把人送到后居然还要回公寓。
他穿着拖鞋跑到门口,正赶上龙雅的车发动引擎。伦子和南次郎精力不济,已经上楼休息,庭院里只有他们。
“又不是没房间,这么晚还往回跑做什么。”龙马不满地朝龙雅走去,一双拖鞋在石子路上走得磕磕绊绊。
龙雅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得意味不明。等龙马走到面前,男人才一把将人拉过去,让两人紧密贴在一起。龙马准确无误地感受到对方已然半硬的欲望,又羞又惊。
“小不点,你是低估了自己还是高估了我啊?”
龙雅哑声说完,又揉揉他的脑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外面凉,快点回房间睡觉。”
龙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闷头往门口冲,轿车在他身后无声驶离。
从门口走到房间不用五分钟,龙马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念某个厚脸皮的混蛋。他一面在心底大叫着“完蛋了”,一面自甘堕落地掏出手机。
某个混蛋比他更快一步,已经发了消息过来。
【橘子哥哥:啊刚才忘记问了,小不点这周末过来吧?】
龙马小小地“哼”了一声,灯都不开就靠在墙上摁键盘。
【小不点:你求我啊。】
对方的消息几乎是同时蹦出来。
【橘子哥哥:求你了。】
附带一个可怜兮兮的小黄鸡表情包。
龙马在手机的荧光中猛地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无声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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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3:34:02 | 显示全部楼层
Twenty-four
{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



台本会快结束时,大厅办公区域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保安的监视下离开,不少人站起来行注目礼。会议室内的众人茫然透过玻璃墙往外看,交头接耳起来。
“——是数字化部门的远野,昨天碰到她还好好的呢,怎么会突然离职?”
“看表情不像是自愿的吧,哭的那么伤心……”
“我之前在走廊碰到她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宍户不快地敲着桌面,唤回大家的注意力:“听我说完再八卦行不行?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下个被炒的是不是你们中的哪一位。”
他干脆利落地交待完注意事项,随即宣布散会。白石若有所思地摁着自动笔,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才站起来。
“本月第二个,这个离职率对新闻中心来说有点夸张吧。”
他直直看向宍户,后者摘下自己的眼镜擦了几下,头都没抬:“比我原来的电视台高,这不是FTN的标志性现象么。”
“你原来的东家也全都是女职员被炒?”白石皱起眉,无法忽视突然涌上来的违和感。FTN工作环境高压是不假,但未免对女性太过不友好。拿他自己的团队来说,女性成员还不到三人。
宍户重新戴上眼镜,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知不知道‘二楼的传说’?”
“你说的是——”白石朝楼下比了个手势,得到宍户的肯定。在FTN内部,“二楼”指代的就是以大黑为首的高层。
他想了想,探询地看向自己的制片人:“我听到的版本是‘摄像头’,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
因为整个团队都是空降兵,他有段时间觉得这样会影响他们和其他员工的关系,便致力于和团队以外的同事来往。因为他往其他部门的休息室跑的勤快,久而久之便听到一些半真半假的流言,其中一个便是“摄像头”。
FTN曾经历过恐怖袭击,一个持枪分子堵在大门口无差别射杀员工和路人,最后饮弹自尽。自那之后,大黑力主打造出覆盖全楼层的无死角24小时监控网络。一般而言监控应该由安保部门管理,但据说大黑办公室有一台超宽屏电脑,供他随时查看所有摄像头的实时影像(1)。
能够进出大黑办公室的人少之又少,白石偶尔去过几次,都只能看到电脑的背面。久而久之,这个让人不自在的传闻便得以不断发酵。
显然他们说的不是一回事,宍户“啧”了一声:“那我换个说法:FTN的女主播有什么共同点?”
他在“女”字上刻意加重声音,白石瞬间醍醐灌顶。
长波浪发型、身材凹凸有致、一双美腿媲美超模,这是外界对FTN女主播的一致印象。白石以为这只是巧合,从来没想过居然和高层有关(2)。
“道理我都懂,但这和我最开始说的有什么关联?”他诚恳发问,宍户却甩过来一个白眼。
“我听到的是:二楼勒令女主播不能穿裤装,上一次赶违抗的人早就卷铺盖走人了。”宍户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幽幽看了白石一眼,“显然主播大人的消息来源不够广泛啊,真是逊毙了。”
白石哭笑不得地想辩解,却被制片人先生的一句“快点去工作”堵得哑口无言。
晚上他请远道而来的谦也吃饭,没忍住说了这件事。OBC的掌门是位英姿飒爽的铁娘子,抛去积怨不提,白石其实挺钦佩对方。他在OBC时没见过哪位女同事因为衣着被骂,也不用担心休产假会丢掉工作。但是在FTN,高层以外的女员工平均年龄不到30岁,永远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小姑娘涌进来。
他本以为老友会不敢置信,结果谦也在手机上划拉一通,将屏幕转给他看。
“这种事大家很早就知道了好吧,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白石惊讶地接过手机,快速浏览起屏幕上的那篇文章,是某位自称FTN前员工的女性爆料遭受高层性骚扰。
“如果这种事真实存在,大家为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皱着眉寻找这篇文章的发布日期,不过三个月前。他又向上翻找来源名称,是挺出名的一家八卦小报,“不是,你为什么会关注这种报社?”
谦也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满不在乎地喝了口冬阴功汤:“眼观八方不行啊?非工作时间你还要我盯着严肃新闻,我非吐不可。”
白石失笑,搅拌起自己那份海带汤,搅了几下又突然停下动作:“她为什么不向HR投诉呢?”
“别说这种事了,公司内部劳动仲裁有几次是向着员工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啦。”谦也挑挑眉,揶揄他一句,“是不是后悔跳槽了?”
“我要是现在还在OBC,估计你只能在楼下传达室见到我。”白石自嘲一句,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饭吃到一半,白石离席去洗手间,出来时居然遇到不算熟人的熟人——他的顶头上司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洗着手。
“这么巧,我猜你是带女伴来的?”
“非常遗憾,是我朋友。”白石不好拔腿就走,只好等龙雅把手擦干。后者挑眉笑笑,歪歪头:“不急的话去我那桌打个招呼?说不定有熟人。”
大boss发话,白石再不想去也得硬着头皮去寒暄。他跟着龙雅走到桌边一看,一圈集团高层,或多或少都打过照面。两个戴眼镜的COO和CFO坐在一起,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龙雅好心为他一个个介绍过去,却在法律总顾问那里特意停下来:“今晚也是为了庆祝大石要结婚。这家伙一口气请了一个月婚假,害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替他。”
所有人都笑起来,被点名的准新郎也有点不好意思。大石虽然身居高位,态度却平易近人。他和白石握了握手,还邀请他去参加自己的婚礼。
“我未婚夫特别喜欢你的节目,你要是能去他一定很高兴。”
深知这只是场面话,但白石还是保持风度,承诺有空一定出席。
他本以为自己和这群VIP的交集到此为止,没料到用过餐出门时居然又碰到一起。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扎堆在门口等车,唯独龙雅先和他们告别,大踏步朝街道对面走去。
白石勉强辨认出那辆祖母绿的跑车(3),身旁的谦也却突然吹了声口哨,兴致勃勃地盯着疑似属于龙雅的座驾:“特斯拉的model S……看样子是顶配啊。”
好友是汽车发烧友,他的话白石自然深信不疑:“唔,万恶的有钱人。”
CEO先生在众人或艳羡或惊讶的目光中打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全程都带着笑。跑车很快绝尘而去,留下一干人猜测驾驶座上的是何方神圣。



周五晚上是团队固定的happy hour,地点在一条街外的不打烊酒吧,晚上九点后酒水零食半价。随着场控在控制室宣布“收工”,白石推开椅子站起来舒缓筋骨,冷不丁听宍户在耳麦里单独问他:“待会儿聚餐我想多带个人,成不成?”
“没问题啊,你对象?”白石顺口应下,又顺口多问一句。他只知道对方有交往对象,却从没见过真人。
宍户哼了一声:“我室友——啊,说起来你们十分钟前才视频过。”
白石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执行人先生语气里的捉弄:十分钟前他刚刚采访上他们节目宣传新书的不二。
其他同事对不二的到来都表示欢迎,并且顺带向宍户抱怨:既然人都在本地为什么不真人出镜接受采访。宍户无奈解释他的室友行程太赶,晚上排了很多活动。也正是因为不二明天要赶早班飞机,晚上才会住在城区的酒店节省时间。
FTN离酒吧实在太近,还没等白石琢磨出见到不二要说点什么,一群人已经热热闹闹围着堆满饮料零食的矮桌挤在一起。不多时不二风尘仆仆加入他们,被宍户塞到白石旁边。
大家对这位言笑晏晏又没架子的记者印象都很好,是以白石根本不需要烦恼他要挑什么话题——不二一来就被大家拉着聊天,白石基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不二的头发比他们上回见面又剪短一些,看起来更精神。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带着笑意说话时仿佛浸过蜂蜜茶。因为活动空间有限,他的膝盖时不时会和白石碰到一起,每每都会让白石没出息地心跳加快。
白石暗叹自己怎么会如此轻易栽跟头,却深知这个陷阱他躲不开也不想躲。也许他早就拱手认输,甚至在那一晚之前就溃不成军。
似乎是有人问起不二平时的兴趣爱好,他本人没出声,倒是一旁的宍户抢答成功:“仙人掌和撸狗撸猫,对吧?”
一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不二也不反驳,只是笑得含蓄:“你显然是忘了我那盆雪滴花。”他非常自然地偏头看了白石一眼,后者没来由心里一动。
这个回应似乎是打开某个开关,逼得白石无法继续置身事外。他中学时代“毒草圣经”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很快就不着痕迹地加入不二他们有关植物培育的讨论,轻而易举将不二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一帮人一不留神就嗨过头,等有人提出结束,时间已然接近午夜。同事们三俩成群地或拼车或骑车,宍户和不二并肩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看白石:“我去对面打车,你要不要和不二一起?没记错你们顺路才对。”
被点名的两个人都有点惊讶,白石最先反应过来:“没问题啊,不二君不介意的话。”
不二微微抿唇看他一眼,这才朝宍户点点头。两位室友低声交谈了几句,宍户拍拍不二的肩膀,又转身朝白石挥挥手。白石加快脚步走到不二身侧,他们无声地推门而出。
初冬的夜风一吹,酒意立马散去不少。白石戴上手套,一面偷偷打量路灯笼罩下的同行人:“不二君的书上架后我就下单了,只是进度有点慢,目前才看到第三章。”
“如果你提前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发电子版给你。”不二歪歪脑袋,神色柔和,“不过还是欢迎提意见——如果你愿意的话。”
白石噗嗤一笑,却故意作出苦恼的样子:“可是你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啊,我就算想反馈也不知道发到哪里。”
对方沉默几秒,也许还叹了口气,但白石没抓住。他还在担心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点过头,就听不二有点无奈地笑道:“你和宍户几乎天天见面……白石君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听到不二略带熟稔地叫制片人先生的名字,白石居然有一丝丝嫉妒。他重重清了清嗓子,视线飘向空无一人的街道,避重就轻:“既然现在我们面对面,那能不能直接交换一下电邮?”
要是能直接叫彼此的名字就再好不过,不过敬语是白石先用的,他只能怪自己。
最后他们不仅交换了彼此的私人邮箱和电话,不二还当着白石的面在推特上回粉白石——白石再一次后悔他没有小号,他们官方账号的互动只会无限趋近于零。
不管白石有多想拖延,他们走到不二的酒店门口也不过花了十来分钟。不二停下脚步,伸出手朝他挥了挥:“那,就到这里吧,早点休息。”
白石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笑着点点头,目送不二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厅。
回到自己的公寓后,明明早就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白石却清醒得不像话。痛快地承认自己会失眠后,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摸出手机开始看不二推特的动态。其实他之前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这会儿也不会突然增加新内容。他神经质地刷新了一下,没想到系统居然提示有更新。
不二的头像下面,一张仙人掌图片配上简单的“晚安”。白石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调出不二的号码开始编辑短信。他太胆小,刚才就应该亲口问本人,而不是现在像个傻瓜一样隔着屏幕 描述他的心意。
【不二君,请问我可以追求你吗?】



注:
1、不是我编的,参考美剧《最响亮的声音》,基于罗杰·艾尔斯传记改编。
2、同上,不理解的亲可以看看美国的福克斯新闻女主持人~或者看看2019年的电影《爆炸新闻Bombshell》。
3、特斯拉没有绿色的车,想换颜色可以汽车美容啦,贴贴膜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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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don't wanna look at anything else now that I saw you}



冬日清晨对穿裙装的通勤女性来说绝对算不上友好,真理亚抵达办公室时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踝。她摁下电脑开机键后便忙不迭调高空调温度,隔壁的门发出开合声,暗示大boss的到来。
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久,她见过太多把助理当畜生使唤的老板,但龙雅和他们截然不同。不知是不是性格使然,能亲力亲为的地方男人绝不兴师动众,他对叫人端茶倒水这种小事也没有执念。这也是为何真理亚从不担心自己会被叫去打扫办公室或是泡一杯清晨咖啡。
她掐着点,拿上当天的日程去龙雅办公室汇报。她进屋时,后者正在挂大衣,桌上放着杯没开封的美式。
她迎着对方的目光打了个招呼,将日程放在桌上。龙雅没急着看内容,反而直接问她:“今天有外出安排吗?刚刚手冢跟我说要面谈,他下午才来公司。”
真理亚想了想:“下午你有个短会,我现在去和小杉约时间?”小杉是手冢的助理,她们刚才一起搭电梯上楼。
“嗯,也好。”说话间男人捻起日程浏览起来。他今天戴的手表表带不宽,真理亚一眼就看到对方手腕上那个鲜红的齿痕,她略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有时候也会替龙雅处理床伴的遗留问题,不过频率很低,龙雅太擅长和别人好聚好散。最近她没发现有人在龙雅身边转悠,要么是对方足够谨慎,要么就是他这次来真的。
这个念头只在真理亚脑海中打了个转,她的注意力就立即移到下一项工作任务上。
她和小杉敲定下午两点的时间,手冢却提前一个小时抵达龙雅办公室。被叫过去时真理亚蓦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接下来的事实再一次证明她的第六感依然准确。
“KGI处处给我的团队制造障碍,常规检查已经无法继续。”手冢以公事公办的语气汇报,一面将手头一叠文件推给龙雅。他转头看了看真理亚,“电子版小杉会发给你。”
真理亚点头致谢,等待龙雅的反应。KGI正是龙雅接掌ECHO|RYSTAR前卖掉的游戏公司,而手冢负责的常规检查也是集团内部标准程序,她似乎可以预见这件事的走向(1)。
龙雅翻动着文件,在页面上弹了一下:“数据看上去挺漂亮嘛,你觉得不对劲?”
“公司内部文件上显示的KPI(2)可以用‘完美’形容,我的团队在现场看到的却不是这么回事。”手冢推了下金丝边眼镜,语气冷峻,“管理混乱、尸位素餐……检查小组里有他们游戏的老用户,据说好几个服务器已经闲置很长时间,但是一直未被关闭。”
“嗯,游戏论坛里也有类似的帖子。”龙雅淡淡颔首,他合拢文件,看向COO先生,“仅凭这些不足以让你得出这种结论吧,我猜接下来有个‘但是’?”
他的语气轻快,可惜手冢不是适合开玩笑的对象。后者眉头都没皱一下,又抽了份薄薄的报告出来:“但是我收到独立调研机构的未发表报告。”
这一次真理亚看到报告上印着的logo,是花体字写的“Fish Fever”——据说和著名的Muddy Water(3)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龙雅接过报告飞快扫视着,脸色越来越差。他看完报告后直接递给真理亚,语气不复刚才的戏谑:“有第三方插手的话,被做空(4)是迟早的事。投资人会议在下周五,那之前要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
真理亚边阅读报告边听他们交谈,触目惊心的数据引入眼帘,她的心不断下沉:客户流失率从半年前开始节节攀升,日活和月活数(5)也完全不像是热门游戏的应有表现。这哪里是个得过业界大奖的公司?分明是徒有其表的空壳。
手冢沉吟片刻,给出的方案是精简架构、保留核心业务。龙雅一哂:“KGI可不是公司的核心业务,留着鸡肋有什么用?过去一年财务陆续给他们拨了七位数,我可是连建模雏形的影子都没看到半个。”
“我也考虑过这一步。”手冢难得有些迟疑,真理亚知道他的顾虑:KGI毕竟是龙雅一手带进来的公司,80%的员工都是收购前的老人,谁动刀、如何动刀都是大问题。
“它在被收购前本来就是准备卖掉,及时止损是最好的结果。”龙雅的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抬眸看向手冢,“你说呢?”
COO先生慎重点头:“KGI尚未成立工会,我会让独立仲裁小组去协商离职协议。”
“员工砍掉90%,我只需要真正做事的人留下。”龙雅突然点了真理亚的名字,“让真理亚协助你,KGI有些硬骨头很难啃。”
手冢应下,神色却有些犹豫:“离职率太高会不会影响买家接手?”
龙雅挑起眉:“你都说尸位素餐的人很多,这90%有多少水分不是明摆着么。”他朝真理亚做了个手势,“下周一之前,90%。”
大boss向来没什么耐心,好在手冢也习惯雷厉风行。做出决定的第二天,真理亚便和总部派出的人资和法务齐齐抵达邻市KGI的办公大厅。
说龙雅不念旧情是真的,但他对老伙计的照顾也不假。KGI的办公地点是CBD黄金位置采光最好的两层楼,且零食酒水24小时无限量免费供应。
早就得到消息的主席兼CEO熊渕特意赶来迎接他们,看到真理亚时脸色很难看。
“你昨天发的邮件什么意思?又不是愚人节,老大开玩笑也要看看时间吧。”
他之前和真理亚共事过很长时间,与龙雅也是喝过酒称兄道弟的关系。龙雅看在他的面子上将老员工一起带到ECHO|RYSTAR,可惜总有人不肯从旧梦中醒来。
真理亚抿起唇,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没有人开玩笑,请配合总部工作。今天之内需要关闭KGI的服务器、开始数据迁移与备份、安排离职协议协商,我们需要一间卫星办公室。”她扫了眼闹腾腾的办公区域,摊摊手,“是你来宣布,还是我们直接通知?”
熊渕深吸一口气,伸手想将她拉到一边,被真理亚直接躲开。男人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还在垂死挣扎:“是因为检查小组吗?我道歉,我们不是故意拖延,只是大家都没有经验所以——”
“你的道歉找错对象了。”真理亚残酷又冷静地打断他,眸底一片清冷,“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无论你配合与否,KGI都会在今天画上句号。”
“——我要给他打电话——”
“老大不会接的。”目睹昔日同事渐趋崩溃,说实话,她也不好受。但这是工作,她没有同情的奢侈,她别无选择。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压垮熊渕累积多时的愤怒。他气急败坏地大吼起来,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敢做这种龌龊的事不敢当面告诉我吗?!我今天非要看看越前龙雅有多没种!他妈的KGI是他的公司,他怎么敢像踹狗一样把我们踹到一边?!”
围观者面面相觑,真理亚心底喟叹一声,摸出手机拨打龙雅的电话。男人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她出发前对方还特意交待,必要时让熊渕直接和他通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真理亚低声解释两句,开了免提。
“熊渕,配合真理亚的工作,别在最后闹得太难看。”
被叫到的人只沉默了一秒,紧接着是更加歇斯底里的咒骂和质问。真理亚听得直皱眉头,电话那头的龙雅反而轻笑一声。
“你要听实话吗?KGI早在一年前就是弃子,你最好想想为什么你们得以苟活这么长时间——别逼我说的难听。你们在检查小组面前拼命想隐瞒的东西,我现在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闹僵的话,搞清楚究竟是谁会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最后,龙雅的声音已经降至冰点。大厅里鸦雀无声,KGI的员工仿佛见到世界末日。
电话被挂断,真理亚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面无血色的熊渕。
“现在,请吧。”



KGI的拆分和出售一直拖到新年都未尘埃落定。接近年关,买家本来就愈发谨慎,龙雅也不愿低于预期价格抛售。
虽然公司按照规定放新年假,大boss却注定没得休息。除去必须参加的各类活动,龙雅还有无数场视频会议。身为助理的真理亚自然不能心安理得休假,依旧全天候待命。
新年第一天,龙雅要和董事长一家去神社参拜。因为之后就有会议,他干脆叫上真理亚一起。男人前一晚在本宅过夜,真理亚被管家引入客厅时,他和龙马还在慢吞吞用早餐。
龙马一见到真理亚就叫了声“学姐”,忙不迭请她坐下,还颇贴心地问她要哪种热饮。他说话时带了点鼻音,真理亚一问才知道是感冒没好全。
真理亚选了最方便的红茶,小少爷亲自倒了一杯递到她手中。一旁的龙雅看得啧啧称奇,大声抱怨弟弟厚此薄彼。
龙马瞪了他一眼,随手捏了块饼干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饭!你好意思让所有人等你?”
龙雅三两口把饼干咽下去,朝龙马碗里那颗光溜溜的水煮蛋努努嘴:“乱讲,到底是谁没吃完啊?”
龙马皱着眉看了看鸡蛋,露出嫌恶的表情。他赌气似的把碗推开:“——你不准告诉妈妈。”
“鸡蛋又不会凭空消失,我不说大婶就不知道吗?”龙雅坏笑起来,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他盖住自己的碗,“事先声明,我不帮你吃哦。”
龙马哼了两声:“不稀罕。”
直到所有人整装待发,龙马都没能吃完那颗无辜的鸡蛋。
真理亚本以为越前一家会去郊区最大的那座神社,却被告知他们的目的地是私人神社,和家族陵墓建在一起。
抵达神社后,真理亚不便同行,主动提出在车上等。龙雅四下望望,指了指不远处的小亭子:“车里闷的话去那边也行,我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听龙马说他们参拜神社后还要去扫墓,会花上不少时间。真理亚只知道龙雅生父的墓碑可能也在其中,但男人脸上有点兴致缺缺,她直觉不该多问。
龙雅磨蹭了一会儿,龙马在神社入口处不耐烦地叫他。小少爷因为感冒,被迫把自己包成个粽子,声音都闷闷的。龙雅和真理亚点点头,转身走向弟弟。
真理亚在车外待了一会儿就觉得冷,还是乖乖钻回车内吹空调。她用手机打发掉半小时,很快就看到神社长长的台阶上出现两条人影。
因为是私人神社,他们来之前就有人专门清理过台阶上的积雪。只是眼下朝真理亚走来的兄弟俩却还像小孩子一样牵着手,生怕不小心滑倒。真理亚看着这幅场景没来由想笑,她不好继续坐在车里,便下车在外面等。
待兄弟俩走近,真理亚才听到他们在说KGI的事情。龙马问龙雅现在有哪些潜在买家,又问他要不要考虑迹部财团。这个名字被提出来时,龙雅和真理亚都吃了一惊。哥哥问弟弟为什么会想到那个作风浮夸的迹部,后者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回答的理所当然。
“之前聊天的时候他说过想收购游戏公司,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就给他发消息。”
“……不是,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熟?之前也没听你提过。”显然哥哥关注的点跑偏十万八千里。
弟弟紧紧抿起唇,瞪了他一眼:“你会后悔问我这个问题。”
龙雅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盯着他看。如是看了半天,龙马终于撑不住投降:“是前辈——”
“好的我知道了,你别说了。”龙雅堪堪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满脸都是后悔——毕竟是弟弟的前男友,谁心里会没点疙瘩。
龙马噗嗤笑出来,伸出戴着毛茸茸手套的双手,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着这个姿势撑着哥哥肩头,像小孩子一样往后跳到更高的台阶上。
“笨蛋。”
被骂的人只是笑着看他,眼角眉梢都是无奈的温柔。



注:
1、此处情节参考瑞幸咖啡业绩造假事件。
2、关键绩效指标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
3、浑水公司真实存在,是瑞幸曝出丑闻的幕后推手。
4、先借入标的资产,然后卖出获得现金,过一段时间之后,再支出现金买入标的资产归还。做空是股票期货市场常见的一种操作方式,操作为预期股票期货市场会有下跌趋势,操作者将手中筹码按市价卖出,等股票期货下跌之后再买入,赚取中间差价。
5、日活跃用户和月活跃用户,衡量游戏表现的常用指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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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13:34:27 | 显示全部楼层
Twenty-six
{你用了何种理由/我又该作何形容/过早的许诺/是会让人惶恐/着急看不见尽头}



墙上巨大液晶电视里的《晚间新闻》开始播放片尾字幕,客房的红木门被敲了两下。在得到德川许可后,有着柔顺卷发的影帝先生笑眯眯走进来,手里还攥着瓶红酒。
“赏脸陪我喝两杯?小景要开电话会议,直接把我赶出房间。”
德川迟疑了两秒才点点头。入江去壁炉上拿杯子,他探身将茶几上的电脑和笔记移开。他来迹部名下的这座庄园小住完全是因为多年好友力邀,否则短时间内他都不愿踏上这片土地。也多亏入江最近处于休假状态,不然德川怕自己一空闲下来就会去想那个各种意义上的“前男友”。
他们仍然保留着彼此的联系方式,社交账号也继续向对方公开。龙马的动态一如既往低调简单,一个月都不见得会更新一次,更不会有欲盖弥彰的强做愁。德川明知对方脾性,却还是自虐般频繁访问对方的主页,妄想能从中推测出他们之间哪怕一丁点的藕断丝连。
假装洒脱的是他,放不下的也是他。
红酒瓶口和酒杯杯沿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德川收敛思绪,入江微笑着将他的那杯推到他面前:“红酒助眠,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德川一愣,有种心事被戳穿的羞赧:“我没——”可说这话的不仅是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专业演员,也是大学主修心理学的高材生,他在对方眼中根本无可遁形。
“你呀——”入江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总是把心思藏的死死的,这样叫别人怎么猜?就算有误会都无法及时解开,小心徒留遗憾哦。”
被说教的对象薄唇紧抿,一时竟无法反驳。他在那段感情里处处小心、步步谨慎,结局却差强人意。也许入江说的没错,他不够坦诚,才会埋下无可挽回的隐患。
“就算我现在想挽回,可能性能有多少?”他垂下眼睑,看似在询问友人,却又如同自我拷问。“我们已经半年多没联系,贸然打扰的话……”
恋人身份特殊,即使对象是入江,德川也未曾透露过真实姓名。他和龙马的师生关系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尴尬事实,更何况对方背后还有那么复杂的利益关系。他原想等他们稳定下来再将龙马介绍给朋友,却未曾料到会结束的那么突然。
“那又如何?有心的话,不管怎么试探都不算突兀。”入江摊开手,有条不紊地帮他分析,“如果你想挽回,对方也没有把话说死,为什么不能再试一试呢?情侣分手后复合的几率足足有82%哦(1),就看你愿不愿意行动。”
“……我会考虑。”德川没有被冲昏头脑,但他确实因为好友的这番话重新燃起希望。
入江轻笑起来:“我要是你,就趁这几天邀请对方来做客,或者出去逛逛也好。”他想起什么,小小“啊”出来,“明天周末,小景要在这里招待客人,你要不要一起来?说起来都是一个圈子的,就当多认识几个朋友。”
“迹部君的意思呢?我听你们安排。”客随主便,他明天就算有天大的计划也得往后排排。
“唔,小景当然希望你也能一起啦。好像是要商量收购,他拿不准主意,你能提点意见就再好不过。”入江和迹部交往多年,但从不干涉彼此的公事。他们的关系在圈内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若迹部要招待宾客,入江自然得作陪。
德川深知涉及迹部财团的事不容他人置喙,自己顶多也只能以局外人的视角提供参考。但既然主人发话,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客人有哪些?”
“越前家的人,除了那位大少爷,几位高管也会来。”入江回忆了一会儿,拍了下手,“他们家小少爷也会同行,小景还特意吩咐不能怠慢他呢。”
恋人的名字卡在德川的喉咙,他半天才缓过神。后来好友又说了些什么,他几乎没有印象。直到对方起身告辞,他才敢放任自己被回忆侵袭。
对方这段时间过的好吗?想起自己的时候会难过吗?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吗?他第一次这么害怕又期待清晨的到来,他希望龙马还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次日德川起了个大早,他神经质地在行李中挑挑拣拣,最后才决定用那条藏蓝色暗纹的领带——那是他们初遇时自己戴的领带,那个骄傲又纯真的少年就在那个炎热午后一头闯进他的世界。他将他原本刻板单调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离开时却又毫不拖泥带水。他本以为回归旧生活会轻而易举,却发现自己时刻不在思念那抹亮眼的色彩。
德川对着宽大的试衣镜整装完毕,最后郑重其事地将那只卡地亚手镯妥帖放进胸口的衬衫口袋,就好像那上面仍然残存着原主人的温度。
等他抵达后院的停机坪,其他人已经到齐。除了身为主人的迹部和入江,财团的几位高管也在一旁静候。入江看到德川,笑着朝他挥挥手:“我正在和小景说呢,他昨天还打算在这里铺红毯——果然有点夸张吧?”
他身旁的迹部景吾傲然扬起下巴:“啊嗯?哪里夸张了,这才符合本大爷的品位。”
“好嘛好嘛,那待会儿打招呼的时候我能不能挽着小景的手呀?”入江很快就把德川抛到脑后,亲热地和迹部说起悄悄话。
一行人等了几分钟,很快便看见印有“ECHO|RYSTAR”字样的直升机夹带着强烈气流从天而降。螺旋桨开始减速,德川的心却越跳越快,他几乎不加掩饰地死死盯着那扇黑漆漆的机舱门。
最先跳下来的是位戴着眼镜的高个子男人,说起来还算是德川的熟人:这个人大大方方出现在柳办公桌的相框,最近和柳正式交往。一旁的迹部告诉入江这是越前财团的CFO,又指着后面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士介绍说是代理总法务,因为原来的法务在休婚假。
龙马的哥哥在他们之后现身,男人环视一圈,最后视线对上德川。他冷冷看了德川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朝迎向他的迹部露出客套的笑容。
德川无暇他顾,只等着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从直升机钻出来。穿着黑色运动款羽绒服的龙马一落地就被大风吹乱头发,他有些气恼地拨拉着自己的发丝,一面朝大部队走去。德川大踏步朝他靠近,两人很快打上照面。龙马明显吃了一惊,愣愣看了他半天,才想起来打招呼。
“前辈也在?”
德川又心酸又雀跃,还没答话就听到有人大声叫龙马的名字。后者略带歉意地比了个手势:“我先过去。”
他的心如浮萍般漂浮在冬日湖面,彷徨无措。
他勉强稳住心神,与旁人汇合,再去寻找龙马时却已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倒是龙雅特意落后几步,和迹部的资深VP鬼十次郎并肩而行。看那两人熟稔的样子,大概渊源颇深。他们低声交谈了一路,直到抵达别墅才分开。
待所有人都进入大厅,侍者便陆续端来香槟、马提尼和葡萄酒。德川找了半天,最后才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龙马和入江。龙马说了些什么,入江招手叫来侍者,将龙马手中的香槟换成一杯柠檬水。
德川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攀谈,迹部选择在此时致欢迎辞,他只能摁下蠢蠢欲动的念头。
迹部在业内高调狂妄的名声不假,但他待人接物也足够妥帖。虽然在这次收购案里他是占上风的买家,一番话却说的滴水不漏。站在他身旁的龙雅若有所思地端着酒杯,恰到好处地点头捧场。待主人表完态,客人也泛泛表示了感谢,一时间宾主尽欢。
欢迎会只是开胃菜,晚上的餐叙才是重头戏。偌大的餐厅装饰的金碧辉煌,宾主分坐长条餐桌两边。龙雅和迹部被安排在正中间相对而坐,龙马的座位和入江正对,德川在他的斜对面。
作为主菜的烤火鸡被端上桌后,两边的话匣子才算正式打开。迹部问起龙雅要切割KGI的原因,后者耸耸肩:“KGI是我之前闹着玩的,游戏这块已经严重偏离公司发展规划,脱手是迟早的事。”
“游戏开发这几年一直都是蓝海市场(2),随便哪家调研公司都会告诉你利大于弊吧。”迹部动作优雅地切了一小块鸡肉送到入江盘中,眼中的怀疑很明显,“我比较担心自己接手的是支垃圾股。”
“AK战队连败十一场,你不是还在投资?”龙马突然插话,语气毫不客气。AK是迹部心血来潮买入的电竞队伍,最佳成绩是亚洲前三强,可惜最近表现不尽如人意。
“越前同学很关心我的动态嘛。”迹部不以为忤,反而轻笑一声,“战队里表现不好的队员我随时能更换,但游戏公司的话……你们想打包出售还是只卖空壳?”
“随公司一起交付的还有近五年用户数据,就算我敢卖空壳,你敢接手吗?”龙雅十指交叉撑住下巴,玩味地反问。
迹部没有正面回应,适逢有人打岔,话题便朝更轻松的方向转移。
桌上基本都是半生不熟的陌生人,能聊的话题实在有限,绕来绕去也就那么几个。反观德川这边的温吞气氛,入江和龙马那头倒是颇热络。德川本以为入江在说自己的拍戏趣事,认真一听才发现他们聊的是最近看的书。
“……你知道不二周助吗?他的新书年前上架,我看的有点慢,现在还没到一半。”龙马一边在蔬菜沙拉里挑挑拣拣,一边问入江,从神态到语气都很放松。
德川忍不住默默微笑,这个人还是没变呀,起码他对那位记者的欣赏从他们认识之初就已经存在。
“唔,我看的是他拿奖的那本《和解华尔街》。当时我正好要演一个投资人的角色,拿这本书恶补了一通。”入江吐吐舌头,有些俏皮。
“那本我超级喜欢,看了好几遍。”龙马露出淡淡的笑容,有种遇到知音的欣喜。
德川像个偷听狂一样仔细听他们交谈,冷不防被入江叫到名字:“说起来不二君之前联系过德川请他写序言呢,我没记错吧?”
他猛地抬头去看龙马,后者却第一时间瞅了眼身旁似笑非笑的龙雅。这个发现让德川本来升到半空的心像充气过头的气球般突然炸开——他怎么会漏掉龙马的哥哥?这个男人对他的排斥可是从他们初见那刻起就明明白白写在眼里。
晚餐后众人三三两两去户外散步闲聊,龙雅受迹部邀请去台球室开一局,德川终于找到机会和龙马独处。
龙马看着他一步步靠近,下意识将左手插进口袋,摆出若有似无的防御姿势。德川看在眼里,怕太直接把人吓跑,只好采取迂回策略。
“一直没机会问你……论文还顺利吗?马上就要毕业了吧。”
龙马耸耸肩,很快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嗯,挺好的。”
对话陷入冷场,德川不由考虑要说些什么不那么敏感的话题——他该如何开头呢?其实他们分手那会儿他已经在考虑接受R大提供的终身教职,就此定居国内。他也愿意试着去喜欢龙马喜欢的东西,这至少能给他们更多的共同话题……他突然想起曾和龙马约定要去看的演唱会,仓皇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ONE OK ROCK(3)的歌还在听吗?好像他们的最新演唱会在下个月。”
龙马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最终露出一个无奈又抱歉的笑容:“有人会陪我去……多谢前辈关心。”
他后退两步,客气疏离地朝德川点点头,不带一丝犹豫地转身离去。
德川像得了失语症一样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没来由想起入江那条关于复合数据未言明的后半句。
“情侣分手后复合的几率是82%,但再次分手的几率却高达97%(4)。”
他无声苦笑出来。



注:
1、根据一些新闻报道编的,别信。
2、“蓝海”指的是未知的、尚待开发的市场空间。
3、日本摇滚乐队OOR。我没有在卖安利,也只听过他们一首歌《Wasted Nights》。因为OOR好像在转型到欧美市场那边,感觉应该是龙马喜欢的音乐类型!
4、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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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were just kids when we fell in love/Not knowing what it was/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



龙雅不认床,不过晚上他也没怎么休息好——那个叫“德川”的男人视线全程黏在弟弟身上,让他看得想打人。若迹部没有突然发出邀请,这个周末他本可以和龙马窝在公寓睡懒觉、打游戏。龙马从本宅带过来的游戏机还没安装好,他这两天一直在念叨。
托迹部的福,他这两天不但要防着虎视眈眈的德川,还得违心和弟弟装不熟。龙马的房间就在他对面,他却不能光明正大去敲门。
第二天的早餐被安排在户外,龙雅到得早,冷着脸独自霸占一张桌子。他的咖啡喝到一半,弟弟姗姗来迟。
龙马一落座就连打好几个喷嚏,鼻头被纸巾擦得红彤彤的。龙雅忙不迭倒了杯热茶塞到他手中,一边不着痕迹地挡住德川投来的视线:“感冒加重了?”
“不是,有点像过敏,我房间里香薰的气味很重。”龙马几乎是说几个字就要打一个喷嚏,不少人都扭头看他。
冬日的晨风威力不容小觑,龙马光秃秃的双手捧着茶杯,被冻得直哆嗦。龙雅看不过眼,把自己的手套拿给他戴上,又催他回室内休息。
龙马看了眼旁边那桌迹部的高管,捂住口鼻低声问他:“待会儿不是还要开小会?”他是实打实的中间人,不出席也说不过去。
龙雅差点被气笑,他的小不点都这样了,他倒要看看谁还有脸让他去开会。
“没事,我去和迹部讲。”他快速捏了捏弟弟的手,起身找入江说香薰的事。
闭门会议安排在迹部的书房,龙雅只带了乾,迹部那边则是个银发的高个子。他自我介绍叫凤长太郎,是最近接手财团娱乐业务的副总,刚从市区赶来。
“是这样的,越前先生。我看过贵公司提供的材料,个人观点是KGI确实具有收购价值,只是金额可能还需要协商。”凤的语气温和,眼睛都不眨地直接把一开始的价格砍掉三分之一。
龙雅撇撇嘴,看向笑而不语的迹部:“你们认真的?”若这是对方的算盘,那他们只是在浪费时间。
迹部翘起一条腿,单手撑头:“你不愿贱卖的话,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折算成ECHO|RYSTAR的股份。”
乾看向龙雅,微微摇了摇头。龙雅笑笑,以同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回敬:“不如这样:我用KGI换你的Oasis,省的手续麻烦。”
这场会议谈到最后也没谈出什么成果。迹部提出大家用过午餐再返程,龙雅惦记着弟弟,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
他记得龙马早餐基本什么都没吃,回房前又去厨房要了点小食。只是等他端着盘子走到龙马房间门口,一眼却看到德川站在半掩的房门外,和门内之人小声交谈着什么。
龙雅放慢脚步,不知道自己该冲过去把德川打一顿,还是装没看到转身离去。作为正牌男友,他即使生气也是合情合理;但作为龙马名义上的哥哥,他又不能贸然插手。
德川最先察觉到他的出现,看向他时表情有点抗拒。龙马大概发现他的不对劲,很快从门内探出头,和龙雅的目光撞到一处。
弟弟用毛巾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叫了声“哥哥”。光听声音龙雅也不好判断对方现在的情绪,只想快点把闲杂人等打发走。
他大踏步走过去,看着德川格外客气:“我有事要和我弟弟谈,借过。”
德川抿起唇,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朝龙马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龙雅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故意用力将门摔上。他刚回头就被弟弟抓住胳膊,对方眼中有些窘迫,他鲜少在龙雅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前辈是来给我送药的,我没和他多说什么。”
弟弟这么一说,龙雅就不好再纠缠不休。虽然他很在意,但他更愿意相信龙马。他这点信心还是有的,表现出紧张兮兮反而显得小气。
“不管他——入江找家庭医生给你看了吗?是不是过敏啊?”
龙马放下毛巾,让龙雅看他不再红肿的鼻尖:“应该是吧,用过前辈的药好了一些。”他自觉失言,飞快瞄了龙雅一眼,“呃,我不是——”
“我知道,看在药的份上我不骂他。”龙雅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弟弟噗嗤笑出来:“拉倒吧你。”
他们走到沙发坐下,龙雅将餐盘递给龙马,后者挑了个盐可颂吃。
“谈的怎么样?能成么?”
龙雅稍微正经了点:“谈不拢,估计是不成。”他凑过去亲了亲弟弟的发顶,“小不点辛苦啦,抱歉浪费你的好意。”
“这不是很正常吗?”龙马倒没觉得有什么,他三两口吃掉可颂,“那回去吧?我东西都收好了。”
龙雅知道龙马为什么着急要走——现在出发的话,他们还有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能独处。可惜他无法实现弟弟的愿望,这让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得很不合格。
“啊,那个,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龙雅尽量表现得很轻松,他都有点不敢直视龙马的眼睛,“因为本来就定下明天去S市出差,真理亚刚才告诉我有公司飞机返厂检修,正好顺路带我过去。”
龙马愣了愣:“去几天啊?”
“后天回来,那——”
“我跟你一起。”弟弟轻描淡写地挥挥手,似乎这根本不成问题。
龙雅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弟弟,不顾他的挣扎用力亲了两口:“这样是不是相当于一起度假啊?”
弟弟笑着骂他是白痴,他甘之如饴。
返程时其他人挤一架直升机,龙雅则和龙马直奔私人机场。载他们的喷气式商务客机一般用于团队出访,这次却专门服务他们两个人,龙马一登机就感叹了句“穷奢极欲”。
龙雅搭着他的肩,纠正说这叫他们运气好,被正直的弟弟瞪了一眼。
因为机舱宽敞,每格座位空间都很大。龙马挑了靠窗的位置,龙雅因为还要打电话谈公事,自发自动在另一头坐下。
和迹部财团谈崩不等于KGI就得烂在家里,真理亚更新了买家名单,龙雅一坐稳就打开平板看材料。期间有电话会议进来,他嫌飞机噪音大,不得不插上耳机。
电话那头的下属事无巨细地汇报相关买家的背景调查,又建议调低价格。说话声和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夹杂在一起,偶尔得靠吼才能听清楚。龙雅越听越心浮气躁,说干脆直接宣布破产重组。这一招是最后手段,他一说就引起手下人一阵恐慌,七嘴八舌地劝他再考虑考虑。
他的手搭在座椅扶手上,这时突然被走道对面的龙马握住。弟弟小心捏了捏他的手指,被他反手抓紧。对方丢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他烦躁不已的神经渐渐回归冷静。
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宣布收回前言,叫手下再去寻找其他买家。电话会议收尾后,他不顾龙马的抗议,厚着脸皮挤到对方座位上。
他从后面将龙马抱了个满怀,又像没骨头似的将下巴搁在弟弟肩头吹他耳朵。弟弟咯咯笑着抱怨他烦人,但因为另一边就是窗户,他根本无处可逃。
龙雅看清龙马随手放在桌上的kindle,作者又是熟悉的不二周助,他的脸瞬间黑了一大截:“你的偶像新书也不需要打榜吧?老实交代你到底买了几本?”
他的床头放着弟弟落下的纸质版,本宅说不定也有,他想他该把这个记者也列入情敌名单。
“纸质版方便做笔记,电子版好携带,我又不是拿来送人。”龙马理直气壮答道,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又没见过不二,他的醋你都要吃?”
“对啊对啊,谁叫我心眼小呢。”龙雅半真半假地抱怨,把弟弟抱得更紧。
他们闹了一会儿,龙雅从果盘里挑了颗橘子开始剥皮。龙马看着他动作,不放过任何一个揶揄他的机会:“你不是连皮吃吗?剥皮多麻烦。”
龙雅夸张地叹气:“你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看看我是为了谁。”说话间他掰下一瓣果肉递到弟弟嘴边,后者啊呜一口吞掉,还趁机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龙马的眸中是恶作剧得逞的洋洋得意,那副蔫坏蔫坏的可爱模样让龙雅根本生不起来气。他趁机凑过去,和弟弟交换了一个酸酸甜甜的亲吻。
剩下的旅程就在他们的耳鬓厮磨中飞快流逝,直到乘务员前来提醒即将到达目的地,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收敛。
因为龙雅是自己提前到的,就没让S市的分公司派人来接。弟弟叫了辆Uber送他们去市区,龙雅在路上负责订酒店。只是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实在有限,龙马搜索了半天旅游攻略,最后把手机一扔说还不如在房间睡觉。龙雅笑他没追求,搜到酒店附近的一间网红酒吧,撺掇弟弟和他去那里约会。
他们到底顾忌会被人认出来,从酒店出来时还做了些遮掩:龙马戴上从迹部家拿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龙雅临时买了副平光眼镜。龙马看了他好几眼,嫌弃眼镜的黑框各种难看。龙雅笑嘻嘻把人揽进怀里:“不就是要达到这个效果吗?”
他们像寻常情侣一样黏黏糊糊地勾肩搭背,大摇大摆朝酒吧出发。
网红酒吧之所以成为网红,一半原因是装潢精致,另一半原因是曾经有知名歌手驻唱。只是兄弟俩对这些提不起半点兴趣,龙马反倒对酒吧提供的零食评价颇高。
他们此前根本没机会明目张胆地约会,先不说出行都有保镖跟着,经常光顾的餐厅也会有碰到熟人的危险。在陌生城市的陌生酒吧和普通人一样消磨一晚上,于他们都是新奇的体验。龙马吃完半碗爆米花后就懒得动,他在桌下将腿架到龙雅腿上。
他们来的比较早,得以占据角落的卡座。随着夜幕降临,越来越多的客人涌入酒吧,不时有人前来询问能不能和他们拼桌。龙马连着拒绝好几次,有点不耐烦:“他们就不能不来当电灯泡吗?”
龙雅丢了颗花生到嘴里:“我猜他们看不出来我们在谈恋爱。”他看着弟弟的表情变得羞愤,噗嗤笑出来,“他们大概以为我们是哥哥带着弟弟离家出走呢。”
弟弟表示他说的有道理,并且狠狠踢了他好几下。
不远处舞台上的歌手唱起轻快的Let’s fall in love for the night(1),弟弟突然“啊”了一下:“这首你是不是唱过?”他没管龙雅茫然的反应,掏出手机拨拉了一会儿,把屏幕戳到龙雅眼前,“这下不能狡辩了吧?”
屏幕上放的是INS小视频,里面是龙雅和朋友弹吉他唱歌。龙雅看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他戳了戳屏幕看上传者,发现是几年前玩的挺好的朋友。
“好久之前的事情啦……你居然会关注他?”
龙马撇撇嘴,收回手机:“我哪有那么无聊——是系统推荐,看到有共同好友就翻了翻,这个视频点赞最多。”他低头摆弄起酒杯,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学吉他是要干嘛?泡妞吗?”
龙雅一眼就看穿弟弟的小脾气,想笑又不敢太明显:“也不算,当时比较无聊,被人拉着就学了段时间。”
龙马哼哼着,勉强接受这个理由。他喝了口气泡酒,突然说起其他事情:“你没有送我新年礼物。”
“你不是说你不要?”龙雅顿觉冤枉。他明明提前很久就问弟弟想要什么,还被弟弟骂啰嗦。
“我改主意了,现在就要。”龙马霸道得像个刁蛮小王子,根本不听龙雅辩解。他朝舞台努努嘴,“你,现在上去唱一首最肉麻的歌。”
“哎,咱们回家唱行不行?”龙雅有点心虚,企图装可怜蒙混过关。只是弟弟态度坚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龙雅基本上是被弟弟踹出卡座,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和酒吧工作人员商量。人家一听是为了男朋友,配合的不得了,还热情地问他要不要伴奏。龙雅尴尬得连连摆手,他能记住歌词就不错了,哪敢拉着更多的人和他一起丢脸。
他的吉他确实是几年前学的,不过倒是有一首歌被他练得滚瓜烂熟。当时完全是因为那首歌血洗各大音乐排行榜才吸引他去学,只是练完后才发现并没有能演奏的对象。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终于找到能让他完全坦白心意的那个人。他把想说的话都藏在歌词里,他相信他一定懂。
龙雅跳上台,接过吉他手递过来的吉他,坐到话筒前试了下音。他清清嗓子,看向龙马藏身的角落。
“这首歌送给我的男朋友,他现在很生气。”
不少客人发出善意的笑声,还有人鼓掌以示支持。
龙雅微微笑起来,拨动琴弦。
“I found the love for me/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Follow my lead……(2)”
他还是有点生疏,而且还得分神将歌词里形容女性的词语换成男性,节奏因此慢了不少。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想传达的东西,酒吧很快安静下来,只有他低沉的声音回响。
唱至尾声,他用手掌稳住琴弦,低低开口:“I love you.”
台下爆发出克制不住的尖叫和喝彩。
等龙雅从台上下来,才发现龙马早就等在下面。弟弟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直接跳到他身上用力亲了他一口,眸中像是藏了无数小星星。
“这首歌不准唱给其他人听。”龙马脸颊还残存了些红晕,他一点都不温柔地扯了扯龙雅的脸。
龙雅笑着将他的手包进掌心,认真点头:“嗯,我只唱给小不点听。”



注:
1、歌手是Finneas。
2、Ed Sheeran的Perfect,婚礼必放曲目,吉他伴奏版可以看B站这个视频:BV1V4411g7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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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3 22:11:57 | 显示全部楼层
Twenty-eight
{For worst or for better/Gonna give it to you/In capital letters}



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和家长、朋友挤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的不亦乐乎;摄影师跑来跑去,指挥着要拍集体照的学生站位;不少同学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干脆抱头痛哭。
伦子笑着帮龙马理了理衣领,眸中满是慈爱:“毕业之后我们的龙马就是大人啦,妈妈先跟你说一声‘恭喜’。”
龙马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妈妈。”就算他毕业几十年,在妈妈面前都还是小孩子,这点他再清楚不过。今天毕业的虽然是他,伦子却比他本人还要开心,他不愿拂母亲的兴致。
南次郎在乾的陪同下朝他们走来,伦子满意地拍拍手:“啊啦,你爸爸终于有空了——我们去拍照吧?我看好多女孩子拍的特别好看。”
龙马想到某个缺席的混蛋,心里不爽,面上却不能有丝毫破绽。
本来学院计划请龙雅在毕业典礼上致辞,但男人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不能推迟。南次郎更是对这种场合敬谢不敏,最后还是龙马推荐了CFO先生,这个难题才得到完美解决。
乾帮他们一家三口拍了不少合照,不多时便被彬彬有礼的柳桑带走。南次郎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突然在空白的地方点了点:“龙雅那小子要是能来就好了,今天可是他弟弟的大日子呢。”
“要不是你把工作都推给那孩子,哥哥今天肯定能来。”伦子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又和颜悦色地看向龙马,“龙雅说那边结束就赶过来,我们出发前他还让我多安慰安慰弟弟,叫你不要太难过。”
龙马竭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他来不来都没差。”
才不是呢,他们到现在都没有一张正经合照。龙马手头唯一一张勉强算同框的照片还是之前奈奈子婚礼现场的抓拍,当时他和龙雅在同一张桌子边吃东西,两个人的表情都不是很愉快。
可要他直接跟龙雅说,他又说不出来——龙雅脸皮那么厚,指不准会压着他做出什么羞耻的事情,到时候他后悔都来不及。
南次郎和伦子观礼完毕,又和龙马在校园里逛了逛,吃过午餐便坐车返程。龙马班级还有活动,他等第二天再带行李一起回去。
班上同学亢奋非常,先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去KTV唱歌,还摩拳擦掌地说晚上不醉不归。龙马不好扫兴,硬着头皮全程出席。在KTV时龙雅打电话来,他不得不靠吼才能让对方听清他的话。
“小不点抱歉呀,我大概会晚到,不能和你一起吃晚饭了。”男人的声音里除了愧疚还是愧疚,但是龙马又怎么会怪他。
“太晚你就不要过来,路上不安全。”龙马故作轻松地劝他,“而且我和同学要玩到很晚,到时候也不一定有时间。”
他这么一说龙雅反而更着急,反复保证再晚都会到。龙马说不过他,干脆装信号不好,吼了两次“反正你不用来”,抢先挂断电话。
他也不是矫情到一定要对方怎样,只是希望自己生命中的重要时刻都能和他分享。
晚上聚餐时桌上基本全是酒瓶,龙马推脱自己胃不好,大家不好一个劲灌他。他一面留心有没有人喝多,一面帮其他人递菜递饮料,到最后反而是最清醒的那个。
将最后一个醉鬼塞进出租车,他望了眼午夜空旷的街道,想着要去哪里。宿舍肯定会充斥酒精味,他要是回去就别想能睡觉。正纠结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有新短信进来。
十五分钟后,他敲响了某家酒店的某间房门。
门应声而开,一路上被他骂了无数遍的男人笑着将他拉进来,又不知死活地找他讨一个亲吻。
龙马想发脾气,没防备被一捧巨大无比的花束塞了满怀。各色玫瑰在中间拼出他母校的校徽,热烈鲜艳。
“你真是——”龙马想吐槽没创意太俗气,但一说话就暴露自己声音里的笑意。他挫败地咬咬唇,拙劣地转移话题,“都叫你不要来,这么晚还跑来干嘛。”
“今天结束前不看到小不点总觉得不甘心嘛,而且电话里你拼命说的那个意思,其实是很想哥哥来吧?”龙雅刮刮他的鼻尖,笑容温柔。
“才不是,你在自作多情——”龙马当然不会承认。他无意识抱紧那束玫瑰,又主动窝进男人怀里。
龙雅干脆一把抱起他往房间里走,还不忘逗他:“这么主动的小不点……你是不是喝醉啦?”
被他这么一说,龙马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酒气浓重到无法忽视。他挣扎着跳到地上,把花往龙雅手里一丢,撒腿就往浴室跑:“我去洗澡!”
男人在他身后笑的特别大声。
这家酒店虽然是五星,提供的沐浴液却是龙马讨厌的留兰香型。他本以为洗个澡能清醒一些,却发现洗完后体温飙升,大脑愈发晕眩。
龙雅早早就拿好浴巾在外面等着,龙马一踏出来就被从头到脚裹住。明明他们已经坦诚相见无数次,这会儿龙马却觉得不好意思。他任由龙雅给他擦头发,眼神胡乱飘移,突然看到水池旁放着的脂溶性润滑剂。
他老大不高兴地拾起润滑剂,用尖端戳着龙雅:“之前有发给你的,这种不能和安全套一起用啊(1)。”
和龙雅在一起后,他在网上碰到生理科普也不会故意避开,偶尔看到有用的还会发对方一份。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做了个遍,实在没必要扭捏。润滑剂和安全套一般都是龙雅买,他顶多在香型上提提意见。
龙雅失笑,用力弹了下他的脑门:“果然是喝多了——这个是酒店自带的呀,小不点。”
“那你带来的是什么味道?”龙马睁大眼睛看他,声音都轻飘飘的。他可能真的醉了,但思维倒是比平时还清晰。
“唔,好像是芦荟的,是你喜欢的吧?”龙雅开始不怀好意地笑,惹得龙马又戳了他几下。
之前他们还用过草莓香型,害龙马总以为自己在吃棒棒糖。其实他挺想试试薄荷的,但龙雅说等到夏天用会更舒服。
他还在心里掰指头算还有多久能到夏天,没留意龙雅半抱半推着他离开浴室,他们一起走到床边。
龙马爬到床上,回头看到龙雅在慢条斯理脱衬衫,忍不住又要揶揄他:“你顺序错了吧?”
龙雅挑挑眉,欺身将他压在身下,啃了口他的唇瓣:“我觉得结果比较重要。”
龙马晕晕乎乎抱住他的脖子,觉得他好像没说错。
本来他还想问龙雅有没有洗澡、如果洗了为什么还要换回衬衫西裤,但男人的双唇一吻上他,他的脑子瞬间就变成一团浆糊。
龙雅在不知不觉间将他的浴袍扒得精光,他咯咯笑起来,软绵绵地去推男人在他胸前作怪的头:“好痒啊……你能不能用力一点?”
“那样你又会说痛,真是个小磨人精。”龙雅口齿不清地抱怨了一句,加大力气在他乳尖咬了一口。他条件反射叫出声,最开始的痛感过去,更多的酥麻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他的胸口很快变得水淋淋,性器也在男人灵活的指尖渐渐升温硬挺。每次交欢龙雅都会确保他先达到顶峰,自己插入后还会一直问他痛不痛。龙马也偷偷登录过论坛,发现像龙雅这样非常照顾伴侣感受的攻方基本是凤毛麟角。他得出这个结论后像中大奖似的沾沾自喜,但偶尔也会嫌弃对方太小心翼翼。
男人支起身体去解皮带,欲望中心已经鼓起好大一块。龙马不知从哪来的胆量,抬腿试探着在那团鼓包上踩了踩。龙雅哭笑不得地捉住他的脚丫打了两下:“又是从哪里看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龙马哼哼唧唧想救出自己的脚,试了两下没成功:“才没有呢——快点放开。”
“被我抓住可就没有逃跑的机会喽。”龙雅抓住他的腿将他拖向自己,一边脱掉最后一件衣服。趁男人在拿润滑剂,龙马主动翻了个身,他有点羞耻地将脸埋进床铺。
龙雅一边低低笑着,一边揉了揉他的臀瓣:“所以先从后面开始?”
龙马觉得自己脑袋都在冒烟,他胡乱蹬着腿,还得注意不能真的踹到男人:“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后入式能让龙雅进入很深,但他不是很喜欢——一来他看不到哥哥的脸,二来双膝跪地的屈辱姿势已经逼近自己的底线。但是网上说这样会让攻方得到满足,所以偶尔如此他也不是不可以。
龙雅的唇已经贴在他的尾椎上,说出的话都含混不清:“唔,不说话了,专心吃小不点——”
温热湿润的舌尖自尾椎沿着背脊一路蜿蜒向上,像蛇一样挑逗煽情。龙马被哥哥色情的吻法吻到双腿打颤,差点直接倒在床上。
漫长又甜蜜的折磨在他们紧密贴合到一起时达到顶峰。龙马松了口气,以为是结束,却不知道这只是疯狂盛宴的序曲。
龙雅顶在他臀缝的硬挺已经灼热到让他无法忽视,偏偏男人像故意般迟迟不插入,让他等的越来越急。
龙马愤愤地在床单上留下几道抓痕,费力地回过头指控他,口齿不清:“你、你快一点啊!”
龙雅做了个鬼脸,一面将沾满润滑剂的手指送入他体内,一面亲了亲他的耳朵:“会痛的……小不点再等一等。”
他一时气结,却清楚男人不会在这种原则问题上让步,只能咬紧牙关努力放松穴口。
他自己的性器已经悄然翘起,顶端也开始渗出液体。怎奈他没那个体力自给自足,只好泪眼朦胧地去求哥哥。
“小可怜……哥哥帮你。”龙雅怜惜地吻了吻他的肩头,稍微直起身体去纾解他的欲望。他刚吸了口气,却没防备男人同时将自己的肉刃挤进他的身体。
龙雅开始小幅度地抽插,握住他性器的手动作也未停。一时间龙马耳边只有粘腻的水声和囊袋拍打臀瓣的声音交织,前后夹击的快感层层叠加,他像被裹进棉花团无处可逃。
视线因为汗水和生理性眼泪愈发模糊,其他的感官却敏锐起来。男人的动作渐渐用力,他不觉得疼,反而期待更激烈的侵占。
龙雅小声说了声“抱歉”,未等他回应便大开大合地耸动起来。龙马因为他的动作放声尖叫,声音却被闷在床褥里七零八碎。他的手指无意识抓紧床单,属于哥哥的手却强硬覆盖上来,与他十指紧扣。动作间他能感受到男人的胸口粗糙地刮过他的后背,触感太过强烈,他差点就此缴械投降。
龙雅揽着他的腰肢固定成一个脆弱的角度,他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却无法感受对方的气息。他半是委屈半是生气地转过脸,哥哥像有心灵感应般,俯下身重重亲他。他的动作太别扭,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反勾住男人的脑袋,认真和对方唇齿纠缠。
后来他们是如何结束的、龙雅又是如何帮他清理的,他一点都没印象。他只模模糊糊想到他们会在一张床上入睡,明天又会在彼此身边醒来,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很好。
第二天早上龙马睁眼时,最先看到的是摆放在床头的那束花。他懒洋洋地伸手拨弄着有些耷拉的花瓣,听到龙雅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
“……你先放我桌上,或者给真理亚也行。我不在办公室,中午会过去——”男人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紧接着龙马旁边的床垫陷下一半,他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被印上一个湿漉漉的亲吻。
龙马想瞪他,自己却不由自主勾起嘴角。龙雅三言两语讲完电话,笑着伸出手臂给他当枕头。龙马滚到他怀里,被亲了亲眉心。
“早上好呀,小不点。”
他注视着男人眼中自己的倒影,努力让自己不要开心的太明显。
“唔,早上好。”



注:
1、硬核科普:脂溶性润滑剂不能和避孕套一起用,会溶解套套,起不到保护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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