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越】妖神之往（1-18 END）

水韵天蓝

【越前龙马中心|all越】 妖神之往




01.

难得有一天在太阳还未高升时就自然醒来。是天气在一夜之间就悄悄回暖了吗，盖在身上的冬日的衾被略感厚重，越前起身，听见微风轻叩他窗扉的声音。
窗才开启，一丝温暖的风便从狭小的缝隙钻入，调皮地卷过他额前和耳鬓的几缕发丝，在他的面颊与脖颈间逗留缱绻，把久违的清爽气息送到了他的鼻尖。抬起手，一片绯红的花瓣乘风而落，栖息在他张开的手心。
“你瞧，山花已开了。这一年的春天就要来了。”
他把窗开得很大，迎接向他而来的徐徐的风，和风里那个温润的声音。朦胧的晓光下，远山像是水墨染成的，由深及浅的黛色向天空与大地的彼端渗透。只一夜之间，是谁在其中点上了绯与碧的颜色？
“不二前辈总是第一个知道啊。”越前说。
“这毕竟是我的职责。”人影慢慢自苍茫的背景中浮现，穿的是一身不染纤尘的素白，宽袖的袖口与衣角在风中飘扬。“只不过，不管是什么，第一个想要告诉的就是你呀。”他双眼的水蓝如雨雪初霁的天空，说话时，那山花仿佛就开在他的唇边。
“谢了——有这样的特权，感觉还不错嘛。”越前伸着懒腰，“看来，是该换床被子了。”
“还有春服，也该准备起来了。今天会是大晴天哦。明天也是。”
“唔。”
“那么，新的一年，也请多指教。”
话音未落，人影消失了。南风带着青草与花朵的芬芳掠过少年的院子，拂过少年的脸颊，奔向更广阔的土地。
不二总是如此——和风一同来去。要掌握他的行踪很难，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比如方才，虽仍隔着一段距离，不必问、不必细看就知道他刚刚从苏醒的山林间来。湖水皱了，竹影晃了，松涛响了，也是他在附近，不知躲在哪儿悄悄地笑。遇上时越前便道声好，或者问他：“又去哪儿闲逛了？”但少年很少得到确切的回答，只有沙沙的风声跟了一路。

——南风·不二周助 ■



02.

松间漏下斑驳的几点日影。越前行于山间，听清泉流过石上，泠泠作响。在泉边他不意外地见到那个人，穿一身松叶色的和服正襟危坐，也许是在闭目冥思；可茶方才煎好，却是盛了两杯，仿佛早已等候什么人多时了。
如此看来，他来得倒是恰好。越前便上前去，很是熟络地在那男人对面坐下，两杯茶中自然有一杯是自己的。
对方见他来，略一点头，问：“去邻山的修行进行得如何？”
“很有意思，见识了不少厉害的家伙。”越前答。他前段时日出了趟远门，去别地修习降妖之术与修神之道，并未特地对人提起，不过手冢总是能知道，问得开门见山，他也不觉得奇怪。
“技艺有精进吗？”
“那是当然。学到了新的招法——要见识一下吗？”
手冢动了动唇角，淡淡地喝了口茶，随后说：“还不够。”
这个回答多少在越前的意料之中。以他的身份与立场，无论心里怎么想，决不会随意出手。少年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轻轻耸了耸肩。无妨。那就等到自己再强一点、更强大的时候，再让他好好瞧瞧。
他不会忘记过去还十分弱小的自己曾在山脚下遇到恶妖的袭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妖物除去，狼狈得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人就这么青松一般地立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我接下来要去北边看看。”越前说道。
“去吧。不可大意。”
“明白——”
听到对方时常挂在口边的对自己的告诫，越前故意把音拖得很长，冲他一笑，将茶饮尽，便离了这清泉边，自松林间返回山脚下去。离家远行的这段时间，他仍能眺望到这座云光之中的青山，偶尔，会让他想起手冢不苟言笑的脸上那聚起的眉峰。

——山守·手冢国光 ■



03.

近来总能在附近遇到不认识的人，比如提着重物蹒跚走过的老婆婆，蹲在草丛边捉蟋蟀的小孩，站在树下向他微笑的少女。但越前知道这一片方圆五里地都是郊野，除却自己的小院就没有其他人住，不过要说非人类的妖物与鬼神，倒真的有不少。
于是，在又一次被路遇的陌生人盯着瞧了好一阵子之后，少年上前去，率先打了招呼：“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是个穿着淡藤色和服的青年，肤色苍白，银白色蓬松的头发，在脑后留了一绺小辫。听到越前向他说话时，他微眯起双目，“噗哩，被发现啦——就是想来看看，大家都在说的除妖人越前龙马是个什么样的人。原来还是个小鬼头。”
越前毫不避忌地直视着他：“知道我是除妖人，还敢跟我这样说话？”
“你抓不到我。”对方舔过嘴唇，“也不会来抓我。”
这样说完，对方悠闲地朝他挥挥手，大模大样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越前确实不会理会不主动给他惹麻烦的家伙。但这个人三番五次变着法子出现在他跟前，又不知到底在盘算什么，他心有不甘，于是回头喊道：“喂——下次拿出你的真面目来吧。反正我一眼就知道是你，干嘛还老变来变去的？”
“真面目？这是需要你来猜的哦，除妖人。”
过分强烈的阳光下，一身浅色衣服的人的背影几乎变得透明。是错觉吗，越前似乎看见了那人头顶一对雪白的三角耳，和身后白绒绒的尾巴。
第二天，自家院子里来了个勤快打扫落叶的小书童。
第三天，门口跌倒了一位跛脚的老大爷。
第四天……
得寸进尺，越前心想。要找对方抱怨，却只听得一声戏谑的“噗哩”，人影眨眼就不见了。
直到入冬后下了第一场雪，白茫茫的雪被覆盖大地。他在自家门口发现了一串狐狸的脚印。来者曾经在门口停了很久，之后便大步地跑开了。无论是打招呼还是暂别，大约是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悄说的吧。

——雪狐·仁王雅治 ■



04.

“阴雨天果然还是叫人难受啊，你说呢？”
冒雨跑过桥边，越前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紫发的人站在雨里。但是和初次遇见时不同，幸村这一次打了伞，虽然如此抱怨着，眉心是放松的，唇边也有一丝笑意。他向越前走过来，把伞罩在了少年的头顶，“这下换成是你了，小子。”
越前停在原地，任由对方这样做了。通常而言幸村让人感到难以接近，尤其当直视着他的眼睛时——像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却不会释放出任何温暖的冷太阳。可惜，越前偏偏也是个心高的人，在这种状况下，更不觉有什么距离可言。
“下一阵子就过去了。”他这样算是回答了幸村的话。
幸村笑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我。”
越前不解，但照做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幸村。从对方鸢紫色的眼中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但他并不知道那人所见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自己。幸村就这么望了他好一会儿，又笑说：“可以了。”
然后他让越前伸手，把伞塞进了少年手里，自己后退一步进了雨里。哗啦啦落下的雨却丝毫没有淋湿他的头发和衣衫。“伞还给你。”他说。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越前问。
“就当是吧。听起来真是可笑，身为司掌日照的神明，对下雨天也毫无办法，反而还要一个人类的小鬼……”
后面的话越前不确定是自己没有听清楚，还是对方说得越来越轻、甚至根本没有再说下去。他举着伞望着幸村的背影走远，在他消失的地方，乌云开始散去，风雨渐止，微日朦胧。
那是在不久之前的漫长雨季里。越前把伞递给淋雨的人的时候，并不知道对方是司掌日照的神，怪不得会招致对方“傲慢无礼”的冰冷言语。“雨下下就过了，那日照呢？”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反呛了回去。那时幸村沉默着，似乎也是如此，在望着他的眼睛。

——日照·幸村精市 ■



05.

第一次见到菊丸时越前很意外。像那样的妖猫通常被认为会追随死者的尸味而来，体内还转托了死者的魂灵之类的。所以他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没什么人烟的地方，闯进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院子里？
“我好像闻到了鲷鱼的味道——哇，真的！是鲷鱼饭？还是鲷鱼汤？你这小不点儿怎么独享美味啊？不觉得很孤单吗？就让我菊丸大爷来陪陪你吧——哟！这是我的了！”
就是这么自说自话，并且无视一切抱怨，灵活地躲过任何试图阻止的行动。
直到越前忍无可忍开始准备除妖术，菊丸叼着半条鲷鱼，才终于好好地正眼瞧了已有些气急败坏的少年除妖人一眼。那双宝蓝色的猫眼亮得让越前一愣。而妖猫随后一仰头将鱼吞进口中，晃着两条细长的尾巴，亮出两颗尖牙一笑：“谢谢招待。真是遗憾，只能下次再见啦——”
这之后菊丸就成了越前的常客。有好吃的会来，没有好吃的也来，只为了扑到越前身上抱一抱、蹭一蹭、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拉着他往有热闹看的地方跑。头痛之余，越前也盘算过要不要干脆把这家伙收为自己的手下。只要有鱼就能召唤过来，不是很好使唤吗？
“要吃我的东西，让我陪你胡闹，就要帮我做事。”于是提出了条件。
没想到对方反应迅速：“要我帮你做事，就要给我好东西吃，陪我玩。”
“想得美。”
“小不点也想得美。”
“我不会让你进院子了。”
“不要紧，我还会来的！”
菊丸对他眨眨眼，摇起了食指，得意洋洋地竖起两条尾巴。越前不得不承认尽管他向来对对付妖怪颇有自信，碰到菊丸这样的却很是没辙。对方总知道如何把事态控制令自己无奈和无措而又不至于恼火的程度，说是刻意为之，实在与他那张纯真欢快的笑脸不符合；那么是天性使然吗？还真是一种令人佩服的天性啊。
“……那这一次就一人一半。”
“嗯，一半一半～”

——妖猫·菊丸英二 ■



06.

“你受伤了。”
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回院子时，有个声音叫住了他。越前略微侧目，喊他的是个没见过的青袍青年，似乎刚刚追上来，在他身后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但是，他并没有听到脚步声。
“不碍事。”越前回答他。已经快到了，这点小伤，只要涂些药膏，过几天就好了。说着便继续往前走。
“不，会很碍事。”但那个人却如此说，口气坚定不容置疑，“你是被竹林里的乌蛇妖咬伤了吧？那可不是一般的伤。乌蛇很毒，如果不恰当处理，你的腿恐怕……”
越前默然。方才他确实在竹林里与乌蛇妖有过一场恶斗。那乌蛇妖生性阴毒狠辣，自冬眠醒来后就不断袭击人与动物，因此他才要去驱除它。他成功了，乌蛇在垂死挣扎时反咬他一口，咬得倒是不重。身为除妖人，与恶妖打斗受伤是家常便饭，从小到大不知多少次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你怎么知道？”他问。
那青年低头看着地面。他跟着低头看，才发觉原来自己腿上的伤口淌下了斑斑点点的血痕，却是浅淡的褐色。
“我是司掌百草的白石藏之介。”青年说道，“那乌蛇妖所在之地虽然距离我管辖的范围还远，但它为非作歹，也害了不少生灵，我正困扰，却得知原来除妖人已先一步将它封印了。就当作是表达歉意与感谢，你的伤，就请交给我吧。我知道如何解毒，所需的药草我已带过来了。”
越前请他进了院子。虽然一直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却拗不过白石的坚持和啰嗦。“越前君除妖是很厉害，但一看就是不知道怎么好好照顾自己的人，这样是不行的！放心吧，在你痊愈之前我会天天来的。”
用了白石的药方，腿上的伤口果然很快就消肿愈合了。一连好几天，院子里都萦绕着清爽的草药香。
后来越前又去过几次附近的草野，遇见了白石；白石要么就是躺在草地上和爬在他头发丝与手指上的昆虫说话，要不就是对着花草树木念念叨叨“哦，你长得真是壮实啊”“别急，很快就能结果了”一类的话。这下子少年倒也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原来只是那个人的习惯罢了。他本不想打扰，却不小心，在听到对方对着一丛盛开的野花说“是吗，多谢你的夸奖，我也觉得今天的我是一贯地销魂”的时候一下子笑了出来。

——百草·白石藏之介 ■



07.

外出回来，越前在屋里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来者给自己煮了茶，坐在主人的位置上，悠然自得地啃着一只柑橘。见他进门来，那人吹了声口哨，“有段时间没见了，小不点长高了吗？”　　
是他的兄长，越前龙雅。
少年对此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他早已过了会扑向许久未见的兄长哇哇大叫的幼稚年纪，只是嘴里轻轻“嘁”了一声，坐到龙雅身旁，拎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来喝。
龙雅摸出一样东西交给他：“这是带给你的纪念品——东面城市最有名的神社的御守。因为巫女姐姐太漂亮就不自觉地买下来了，后来一想我好像也没什么用，给你吧。据说很灵哦。”
　　“什么啊，我也不需要。” 是祝福平安的御守。他接过来，撇撇嘴。
　　“小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理解别人的好意？不过，我就当做你心知肚明，只是嘴上故意说得难听好了。要是哪一次运气没之前那么好，真叫深山洞穴里的老妖怪吃掉了，哥哥我可是会很心痛的。”
　　“那是个意外。我早就收拾掉了。”越前气鼓鼓地说，觉得自家兄长根本是在故意取笑他。他胡乱地把御守往自己和服里一塞，不甘示弱地回击：“我可不需要一个整天东逛西逛、游手好闲的哥哥来替我担心。再说，要不是你当初一走了之，这些麻烦事也轮不到我。”
龙雅听过，笑了：“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事’，但其实很乐在其中嘛。”
“哼。”
“但要成为真正出色的除妖人，你还有得学呢。”
“不用你说。”
越前低头捧着茶杯喝茶，听龙雅咔嚓咔嚓地啃橘子，吃得津津有味。他忽地抬起头盯着兄长的脸，张了张嘴，但龙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已经知道了他想问什么：“放心吧，我会给你带点好吃的土特产回来的——如果在回来的路上我没有把它们吃光的话。”
越前还记得兄长最初说要离家，那时候他还以为对方只是像以前带着他偷偷溜去郊野玩耍一样，到天黑了就会回来，吵着要一起去。但是龙雅说：“小不点还小，乖乖留在家里。我可不是去玩啊——是去寻找，寻找一样东西。”至于那是什么呢？“等我找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许多年了，这个答案，漂泊四海八方的人找到了吗？
次日越前醒来时，那个人在屋子里短暂停留过的痕迹都已经消失了。茶几上留着一张纸条，压在一只柑橘下。
如果你把土特产吃光，少年心想，我就叫那些大胃妖怪来吃你。他拿起柑橘，也像兄长那样直接一口啃下去，滋味混杂着酸甜。

——旅人·越前龙雅 ■



08.

夜里，越前正就着烛灯看书写字，忽被一阵滚滚闷雷一惊。那雷声似乎就落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轰隆隆大作，接连不息。电闪雷鸣之后，暴雨瓢泼而至，烛火挣扎不过大风而熄灭，他没法再阅读，索性合了书趴着小睡了一会儿。
雨来得急去得快，待周围恢复安静，他重新点起烛灯，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有个男人的身影笔直地立在院子外，在他的烛光晃过的瞬间似乎狠狠地动摇了一下。
“晚上好，真田前辈。”越前率先打了招呼。男人又立定了。他外披深色的阵羽织和盔甲，马乘袴的五折痕迹齐整鲜明，腰间别一把长刀，仪态威严肃穆，至于表情，则显得有那么一点僵硬。
“执行公务吗？”越前又问。
真田点头答道：“不错，奉命来捉拿一个自天界堕落的恶徒，带回去惩戒。”
“动静还挺大的。”
“对方作恶多端，擅使诡计，对付起来稍微花了一点时间。”
“不过还是顺利拿下了吧。”
“要对抗我等，还是太不自量力了。”
“不用快点回去复命吗？”
越前左右看了看，心想既然恶妖已拿下了，雷电的执行者干嘛还跑到他的院子来？没料到真田半天不答，之后一张口便是震天的一句：“越前，你太松懈了！”他吓了一跳，又听真田继续严厉地说道：“有如此恶妖在附近，你怎还在夜间不看好门窗，完全没有一点戒备心？！”
什么嘛，越前一哼，笑道：“门窗能捉得了恶妖么？我可是将我的看家本领准备得好好的呢，要是让我撞见，我当下就驱除了它，也省得劳烦你动手啦。”
真田一愣，但一瞬之间，他脸上表情中所有的不自然都褪去了。他道：“那倒是很令人期待啊；只是你的武术和刀法若还是那样，这就只是些空话而已。”
“那么，等你有空就来试试吧，看我练得如何了。”
“哼，那是自然。”
武士打扮的人作礼别过，越前举着烛灯回屋去，继续读书。一夜无扰。

——惊雷·真田弦一郎 ■



09.

“早安，越前。”
“哦，小鬼来了。”
“哟，越前君。”
一拉开门，少年便被出现在他庭院中的景象惊呆了。他所能想象出的最绚丽的春天也不可能比得上眼前所见更叫人震撼：庭中盛花的樱树下，分着水色、山吹茶、柳染色和服的三人席地而坐，摆了一坛小酒，各执一盏酒杯，见他来了，便一齐转头望向他，这样轻松地同他打起了招呼。
完全没有一点生分或见外的样子。
……不对，这儿明明是自家的院子，他们才应该是“生”和“外”吧！
越前禁不住有些头痛，相信就算合上门再拉开一次，那三人各具特色的问候笑容也不会在眼前消失。“你们怎么都来了？”他问道，仍然很犹豫到底该不该把脚从房间里迈出来。
率先回答的是幸村：“正好在附近巡察。”
然后是白石：“于是就遇上了正好在附近检查植物长势的我。”
最后是不二：“还有正好在附近散步的我。”
“聊到了越前，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
“发现你院子里的樱开得不错。”
“所以一起来看了。”
他们说话时，目光在互相之间轻巧地流转，像总在传达着无法被旁人了解的无声讯息；说到最后，相视而笑，相当默契地同时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听起来好像都是碰巧……”越前撇嘴。
三人都点头：“是碰巧。”
“所以，”少年准确无误地戳到了谁都没有提到的重点，“这酒和酒杯是从哪里来的？”
三人又是一番眼神交流。不二把酒杯举到眼前仔细打量：“是啊，从哪里来的？”幸村则不动声色地端着酒杯：“倒是怪了，竟然会出现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白石本也想摆个姿势说些什么，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你们啊——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吧！”他向那二人说着，又转向越前：“越前也一起来，怎么样？”
少年一下子愣了，眼睁睁地见看起来最为善良谦厚的那一位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盏酒杯，不住地朝他招手，要他过去。
“为什么我也要……”
嘴里嘀嘀咕咕，脚步却不自觉地迈开了。的确是很难拒绝的邀请：和煦的清风，灿烂的日光，繁盛的花草，还有勾人的醇香……
四盏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少年抿过，头顶的樱花照进澄澈的酒面，好似连清香也一同浸入其中。那酒坛子分明不大，怎么就倾不完？酒杯只小小一盏，稍喝了几轮，就有点醉意了……
“越前君？”
“嘘……好像睡着了。”
“果然还是个小鬼啊。”
“睡得还很沉呢。就让他睡吧。”
“樱花落了呀。头发上，衣领上，都落到了。”
“别动……只是那两三片花瓣，就随它去吧？”
“要是四五片呢？……这就来了。再来六七片、八九片，会没完没了的呢。”
“要是这样睡上半日，不得被这落樱埋上了吗？”
“真拿他没有办法。”
“埋便埋了，等他醒来看，不是也很有趣吗？”
“你说的，是他到时候那模样有趣？还是之后对我们的反应更有趣？”
“这么问的时候，你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吧。”
“啊……”
“所以，我们是一定要喝到越前君醒来为止了。”
“有什么不好？”
“好，好极了。来，干杯。”
“干杯。”
“代越前的份一起，干杯。”

——芳树下·不二周助|幸村精市|白石藏之介 ■



10.

　　出现在面前的妖物看上去不是个善茬，它发出野兽般低声的嘶鸣，盯着他的眼神冰冷而贪婪。越前心神一凛，知道这将是场不可避免的恶战，他站定脚步，不躲不避，视线直迎而上，默默准备着占得先机的招术。
　　当恶妖的利爪向他猛地扑来时，他正起了一道青光；可却不知又是从哪里飞来一抹银刃，也是冲着恶妖的爪子去的，正好和他的招术冲撞了个正着。顿时，掀起剧风阵阵，溅出火星点点。
　　恶妖被震得不得不向后退去，越前朝银刃飞来的方向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山石上立着个身披战袍的男人，手上一杆银枪直指过来，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居高临下地说道：“无关的人赶紧给本大爷让开。”
　　越前登时很不爽。让开？要是那人不插手，他已经能叫那恶妖尝点苦头了。他也轻飘飘扫了对方一眼，注意力集中在那随时准备卷土重来的恶妖上，说：“这是我的猎物。来迟了的才该让开。”
　　“哦？你是除妖人？” 这似乎引起了对方的兴趣，“你可知道，这跟你平时见的那些小猫小狗不一样，是从地狱轮回逃脱、企图再入人世的恶兽？”
“哪里不一样？不都会被我封印？”
说话间，少年等不得那所谓的恶兽再发动攻势，直接一式凌厉地扑过去。那存心跟他过不去的男人在同一瞬间也提了长枪要舞，见到他的动作，却冷笑一声，放下了。
“好啊，那就先看看你有几斤几两。不过，之后本大爷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斩妖除恶之法。”
……所以，那恶兽最终到底算是谁降服的呢？
苦战之后，越前其实已连支撑自己站稳都困难，可仍然倔强地把腰杆挺得笔直，瞪着那个男人。恶兽的首级就穿在男人所使的银枪上。
“喂，你是什么人？”
对方挑起眉毛，一声冷哼，却些微露出了一点笑容：“不用着急……我们还会再见面，你会知道的。”
他高高举起了手臂，朝天打了一个响指。越前不自觉跟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恍然间，似乎看见了腾云驾雾的千军万马。

——天将·迹部景吾 ■



11.

从山里独自走夜路回家，快要到院子大门口的时候，越前停住了脚步。
“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他身后的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一个青年的影子，半长的深蓝头发，穿着同样颜色的齐整的和服，看上去文质彬彬，然而当他抬眼露出微笑时，却又显得有些狡诈而深不可测。“被发现了啊。”他说，虽然是遗憾的语气，但并未听出真的有多少遗憾在其中，尤其声音又很低沉，更叫人琢磨不透说话时到底是什么情绪。
越前撇撇嘴：“早就发现了。已经是第三天了吧。”
“是啊，所以这三天以来，走夜路很太平，至于规矩，你也明白的。”
送狼——喜欢尾随在走夜路的人身后的妖怪，暗中保护行人不受伤害；在送行人平安到达时，会要求一样东西作为回报。
“好吧，你是要草屐？还是盐？虽然这完全是多余的事。”
越前皱着眉询问，狼族的青年却摇了摇头。“不。我知道你是除妖人，但这也不是多余的事，因为我要的不是那些平常的东西。”
“那是什么？总不至于是在等我摔倒而好把我吃掉吧，你会失望的。”
“不。”青年仍然微笑着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越前不明所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抬头仰望着夜空，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叹：“只是觉得，如此美丽的夜色，也要有一起欣赏的人才不浪费啊。你说对吧？”

——送狼·忍足侑士 ■



12.

“怪物，你来抓我呀！”
“怪物，我在这里，在这里！”
“怎么了，是不是找不到我了？怪物——”
“……好吵。”
快活的叫喊声在耳边环绕。环顾四周，却半个人影儿都见不到。越前早已放弃纠正对方对自己这个乱七八糟的称呼，只在心里叹息：这捉迷藏的游戏，那家伙怎么就是玩不腻？
结识他是在不多久以前。越前听说近来有人遇到了恶作剧，例如家里的东西莫名其妙被藏起来了、挪了地方，出现外人来过留下的痕迹，却完全找不到始作俑者的一点线索，就好像是顽皮的小孩子在跟他们玩捉迷藏一般。
也许此时就躲在什么地方偷笑吧，越前看过状况之后，一时也不知搞鬼的在哪里，心里并不怎么愉快。回家路上，他一边记挂着这件事，一边默默温习着前段时间修习时练成的咒文，一遍念毕，顺手就向着一旁的大树比划了个手势。谁知，树上突然传来“哇呀”一声大叫，明明什么都没有的树杈上忽然浮出一个少年人的影子，两条腿勾在树枝上，整个人倒挂下来，如受了极大惊吓一般在半空中慌乱地挥舞着胳膊。那少年一眼看到愣住了的越前，又哇哇叫道：“可恶！你怎么会发现我的？等等，你是个什么怪物，怎么头在下面、脚在上面？！”
“……”是会隐去自己身形的妖怪，怪不得，一直都找不见。所以说——“怪物是你才对吧！”
但是跟妖怪讲道理是行不通的，越前很快就从跟名叫远山金太郎的妖怪少年的短暂交谈中明白了这个道理。
“啊？你叫我不要再去找那户人家玩捉迷藏了？那多无聊啊——怪物，要不就你陪我玩吧！”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驱妖的法阵已完成了大半。向着无人之处，越前喊道：“说好了，我要是找到你，你就——”
“就请怪物吃章鱼烧！”远山精力充沛的声音传来，“但如果你找不到我，你就得请我吃！”
“那章鱼烧我是吃定了。那么——我要来了，你确定，你藏好了吗？”

——目隐·远山金太郎 ■



13.

“哟，又见面啦。你在看什么？”
登山到半途，意外遇见了认识的人；见习风使不二裕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出神地眺望山下，山下村庄的房子好像一个个小方盒。裕太没料到越前的出现，不知为何露出了秘密被发现似的尴尬神色，摆摆手：“哦，是越前。我没在看什么啊。”
越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一封信，信上整齐地写着地址和收件人的名字。“咦，什么时候帮人类送信也成了风使的职责了？”
“呿，谁让你们人类的邮差那么靠不住，掉了这封信在半路，没办法，我只好跑一趟了。收不到信会很难过的吧？况且从小就是那么亲密无间的兄弟……”
“诶——你认识吗？”
越前顺着裕太的目光向下俯瞰，那方盒子之间移动的小黑点，也许是几个嬉戏打闹的小孩子吧？
“认识也说不上认识，只是原来经常见到而已。后来做哥哥的好像是去外地求学了。”
“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爬不动了吗？那可还跟你哥哥差得远呢。”
“越前，你小子——”
“我先走啰。”
“等一下啊！”
西风沿着蜿蜒的山路从背后吹过，方才还坐在石头上发呆的人转眼就已站在他的前方老远，冲他招了招手。越前小跑着追上去。白色信封像一片秋天的落叶在风里翻飞，但它最终一定能去到它的应去之地，被珍重地握在某个人的手中。

——小西风·不二裕太 ■



14.

听说近来有凶恶的赤鬼频频伤人，他赶去调查，在人们戒备的指指点点下只身来到山中隐蔽的洞穴，见到的却是个衣衫破旧的少年的背影，盘腿坐在地上，舔舐着自己手臂上流血的伤口。
听到他的脚步声，少年回过头，越前这时才看见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的眼睛。
“喂，你来做什么？在我没捅穿你的心脏之前，赶紧走。”
红目的少年以极其不善的口气如此说道，同时，威吓似的向他亮出自己尖利的长指甲。但越前看到他这么做时因牵动伤口而造成的轻微的颤抖，淡淡地回答：“我来，当然是降服恶鬼。”
少年咧嘴冷笑，看起来面目更加狰狞：“我吗？好啊，那你就来试试看。”
“你在说什么？我降服你有什么用。”越前却笑着，拔出了自己腰间佩的短刀，“是降服寄宿在你身上的那个可恶的家伙啊！”
名叫切原赤也的少年曾一度被邪恶的赤鬼占据身体与意识，双眼所见只有赤红的血色一片。当他再一次看见清朗的天空与苍翠的山林，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粗重地喘气，然后大声地笑了起来。
“但被打败的感觉真是叫人厌恶。除妖人——你是叫做越前吧？别以为这样就算完了——你划的新伤，我会向你讨回来的。”
越前收好短刀，才走出一两步，脚下无法控制地一软，索性也躺在草地上，单手遮住直射向眼睛的日光。
“好啊，随时奉陪。”
没过几天越前就再一次见到了切原。他正在院子里打磨自己的短刀，那少年忽然咋咋呼呼地闯进来，他差点没认出来——墨绿色的卷发，穿干净的青褐色和服，大喇喇地把袖子捞得很高，腰上的束带也系得歪歪扭扭，模样和气质都同初次见面时大大不同。越前下意识地举着短刀起身，却见对方把一个小盒子举到面前，兴奋地喊道：“喂——前辈叫我带点心来道谢，我饿死了，我们赶紧打开吃了吧！”
越前忙碌了一个下午，闻到食物香味的那一刻，肚子率先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他把短刀放到一旁，“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来得正好——不，要是再早点来就好了。”
“迷路了啊，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小子怎么住在这么一个荒凉的地方！”
“荒凉才更好找啊，这都会迷路，明明就是你太差劲。”
“可恶！你现在就把玉子烧放下！”
“不要。啊呜——”
“给我吐出来啊！”

——赤鬼·切原赤也 ■



15.

他来晚了一步。恶妖被他同行的前辈、一位青年除妖人利落地降服了，他只来得及看见对方最后的杀招，面对犹作困兽之斗的邪气，稳重却也畅快淋漓。
“你好像很强嘛。”
越前迎上前，算作是打了招呼。那青年面色冷峻，不过朝他投来淡淡一瞥，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拂衣转身就走。
“等等我——”
越前追了上去。方才那人所使的招式是他从未见过的，很厉害；完全没有用多少时间思考他就下定了决心，非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不可。自说自话地跟着对方走到哪儿算哪儿的行为也许会让人感到不快，他从德川先开始的冷言冷语中能感受出来。不过渐渐地便有了些许变化。德川接受了他的挑战，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不足。
“嘁，下一次绝对不会让你找出破绽了。”他心有不甘地哼哼。
“如果我是妖物，你的右边胳膊早就废了。”
“但你不是啊，德川前辈。”
对于他的顽话，德川没给多少反应，背过身去擦拭自己的斩魔刀。后来行路路过一家酒庄，还是第一次，德川要了一坛酒与两盏杯。他似乎喝得很尽兴，尽管表面上看不太出来。
是夜露宿郊外，越前察觉到那人起身走开，在山月半挂的树梢下，先是闭息凝神地正坐沉思，再是一式一式地挥舞着斩魔刀。他短刀在手，也不声不响地加入其中。薄薄的月色像在刀刃上抹了一层霜，映照出二人彼此相视的脸。
这次修习旅行持续了约一个月，越前和德川在高耸入云的圣山前分道扬镳。
“我有即使是死也必须打败的家伙。”
除妖人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已经立下的约定、生成的执念，容不得旁人插手。所以越前在德川凝望山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搭腔，当青年迈步往云雾缭绕之中前去时，他也没有再跟上去。他知道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翻过这座山，还会有下一个该去征服的顶峰。
“我会追上来的。” 在去往另一条路之前，越前向着他的背影这样说。德川的脚步停顿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

——除妖人·德川和也■



16.

时近中秋，河川里的莲与荷早都枯了，留一些残枝败叶浮在水面。该把它清理掉，好给来年新生的花枝腾些地方吗？少年伫立在河边，拿不定主意。
“你是在想，新枝如何长，植物总归自有办法，应该不必操太多的心，对吧。”
清澈的水面之下游过暗影幢幢，涟漪晃动着枯莲叶。越前没有注意到其中还有仍旧碧绿的一张，现在，那上面站着个人影，准确地说出了他心中所想。他不由得惊讶。那人碎发齐眉，发下双目紧闭， 穿一身薄青色和服，虽是立在莲叶上，却不见莲叶有一点儿起皱或下沉。他见越前上下打量着他不说话，又说：“你现在又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的？”
越前这下更加惊奇。而那人笑了笑，说：“我且问你，当你靠近河边，河水映照出的是什么？”
“是我的倒影……”
“不错。我柳莲二是这条河的守护者。一切河水所映照之物，也在我的掌握之中。”
“原来如此。请多指教。”
越前致了意，悄悄地把脚步往后挪了挪，让自己的倒影撤出水面。他常常到这河边来，有时对着明镜似的河水发呆。莫非，他也已全然落入河川守护之神的掌握中了吗？
很显然，柳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不过什么也没说。“你留着这枯莲吧。”他开口，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不清理，看着确是有些破败萧瑟；可是若清理了，就会少了些别样的意趣。”
“什么意趣？”越前忍不住问。
柳仍旧闭着双目，抬头做出了仰望之姿：“天阴已久，秋雨今夜终于要来了。”
越前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到了夜间，果真如他所言，秋雨淅沥不断。少年打着伞来到河边，想弄明白所谓意趣究竟指何物，远远的，只见有个青衣人坐于莲叶之上，闭目细听着雨打枯叶的错落声响。他走近时，那人简单地向他一点头，看不出丝毫意料之外的样子。自己会来这件事，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青莲·柳莲二 ■



17．

这日的云垂得很低，从外回望自家院子，云脚好像就歇在他的屋顶上。走近了，越前才发现屋顶上真的坐着一个人，一头卷发看起来毛茸茸的。因为背对着他，似乎没有发现他的靠近，很是惬意地吹着叶笛，笛声一串串散入了风里。
“打扰你了——”
等那人吹完一曲，越前试着开口打了声招呼。那人听见了，回头望下来，露出一张亲切的笑脸：“啊，不好意思，是我冒昧打扰才对——越前君。”
越前心里犯着嘀咕。被自以为是初次见面的人直接叫出了名字，听起来像是那个人有意在这里等了自己很久；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装作无意间路过的样子回答他呢？况且，承认了“冒昧打扰”，却根本没有下来把屋顶还给他的自觉。
想来想去，他决定爬上屋顶找对方问个清楚。对方明白他的意图，就悠然自得地在原处等他。当他跃上屋顶，他猛然惊觉自己竟然已身在云层之中，雪白色团聚的水汽流过他的身边，勾勒出千变万化的形状。
云中人笑眯眯地说：“总算有机会面对面见到你了，不过我呢，可是已经观察了你很久了哦。”
“什么时候……”
“每时每刻。还是好好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入江奏多。”
是瞬息万变的流云的掌控者。阴晴不定的天色，时聚时散的山雾，变幻诡谲的云潮，越前曾因此驻足，如此想来，也许都是这家伙随心所欲的游戏。但那只是他在人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像这样的家伙，大约是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真实面目的吧。越前发觉自己大约是上当了。走进入江的云中并不会距离他更近，只会清楚地发现他建造起的、叫人心里痒痒的迷宫而已。
“嘁。”他有些不痛快，现在也不想费力气让那家伙的诡计得逞，索性枕着脑袋假装睡觉。入江吹起了叶笛。渐渐地，他似乎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天色向晚，浮云远在天边，被夕阳染了淡淡的一层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以后每当越前仰望头顶的云，似乎都能听见从云间悠悠飘来的笛声。

——飞云·入江奏多 ■



18．

旅行归来，回到院子，越前一眼就看见了悬挂在门口的松花。那是山守给他的讯息。伸手触到松花的瞬间，浅黄绿的花就四下散开去，乘风飞走。这样，信就回过了。
本准备放下行囊、换身衣裳就走，刚出了屋子，却见到有人笔直地站在院子外，见他出来，便向他说：“越前，你回来了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风起云涌地一阵，又来了一个人：“哦，越前，果然已经回来了，你脚程倒是不慢嘛。”
“……”
先回答谁比较好呢？他睁大眼睛一看门口左右立着的两人，陷入了短暂的苦恼。
之所以说是“短暂”，是因为那两个人或许并不是一定要听到他的回答不可……
“竟然说是出门旅行，有好好修习吗，是不是太松懈了！我来检查你的体术水平有没有进步，别忘了我们之前约定过的！”
“天兵告诉我你好像在旅行中遇到了个什么人，那家伙有什么可教你的？还是本大爷勉为其难陪你过两招吧。”
“……是说，你们说话可以不要那么同时吗？完全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越前这么一说，那两个从一开始就只顾盯着他而没看过对方一眼的人才很勉强地互相瞥了一眼，一个握上了腰间的武士刀，一个把长枪往地上一刺。
“迹部，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身为天地秩序执行者的天将，你难道忘了自己还有要职在身吗？”
“真田，原来你也在这里。司掌雷电、惩戒妖邪的你，近来好像也很不怎么卖力啊。”
越前这时已无话可说，心想干脆直接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算了，然而状况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因为他看见，松叶色和服的山守正在稳步朝着自家院子走过来。
“哦，你们都很闲啊。”
手冢冷眼一扫，不咸不淡地一句评论气场不知怎地比平时冷了好几倍，好像一座巨大的山峰凭空压下。他隔开迹部、真田二人径直向越前说：“越前，你太慢了。”
“我知道，本来早就到了，还不是……”越前很想好好表达一番自己的无奈，望了望面前三个男人的脸色，作罢。真是莫名其妙，其实他们各自心里应该都清楚才对，那为什么自己要为难？
手冢说：“茶煎好了。”
越前说：“哦。”
迹部和真田几乎异口同声：“等一下——”
结果……
山溪边四人一块儿的茶局，越前喝了半杯就溜了。他溜了之后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反正，这天地山水、日月风云，都还在照常运转嘛。

——归来时·手冢国光|迹部景吾|真田弦一郎 ■


END
20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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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来源：
不二篇：据冯雪峰《山里的小诗》：“鸟儿出山去的时候/我以一片花瓣放在它嘴里/告诉那住在谷口的女郎/说山里的花已开了。”
手冢篇：据王维《山居秋暝》：“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 白居易《山泉煎茶有怀》：“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 王观《卜算子》：“山是眉峰聚。”
菊丸篇：这个相处模式基本上就是《阴阳抄》里的了。
真田篇：服装是百度了战国时期的武士服。参考了中国古代关于雷公的说法：“雷神是惩罚罪恶之神，人如果做了坏事或违背誓言，就有可能遭五雷轰顶死去。”
植物组篇：据卢纶《春词》：“醉眠芳树下，半被落花埋。”植物组三人和服的颜色：不二是水色（浅青蓝），白石是柳染，幸村是山吹茶（介于黄、褐、茶之间的颜色），前两者是春季的季色，山吹茶我不确定。
忍足篇：“送狼”也说“送犬”，日本传说中的一种妖怪，尾随夜行人保护他不受伤害，到家时要草屐才会走，如果行人在路上摔倒了就会扑上去把人吃掉。
小金篇：“目隐”取自日文“目隠し鬼”，就是捉迷藏游戏。这里设定小金是一个可以隐身的妖怪。
切原篇：“赤鬼”也是我翻日本妖怪名录翻出来的。
柳篇：据李商隐的《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GIGS篇：算是捏他NPOT漫画越前刚来U17那会儿三个人抢着打招呼（其实是手冢先说然后被迹部真田强行打断）的一幕吧……
又，植物组和GIGS组合的区别，GIGS大概是互相嫌弃的生死修罗场：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那两个家伙会在；植物组大概是愉快友爱的团体郊游：好想出去玩啊我们一起去找越前吧！

时光的微城

每个人的设定都和他们的性格特点很贴合～

岱远青

好喜欢这篇*罒▽罒*

sing

太神了……

书生意气

咳，我真对不起柳，我把他看成河童了

admin

顶

sakurai^sho

看完特别舒适

sakurai^sho

看完特别舒适

瓜倩冷倩

雖說是除妖人，但是好溫馨呀!
感覺他們的感情都很溫柔～

asdasd

很舒服的感觉。

HIMEHIME爱爱爱

好厉害！好强的设定！喜欢ww

想吃粮粮

好有意思的设定 每个人的故事都好好看！！

龙马超可爱

写的好棒！

后脑勺游乐场

好温柔的感觉啊，岁月静好的

verawww

好可爱，大家的设定太有意思了TAT

好厉害，短短几笔就勾勒出很有原作味儿的人物形象，好喜欢这种偏向cb的互动（夹杂一些若有似无的暧昧）。虽然但是，大部分激动还是献给了不二越www

咪咕

萌萌的好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