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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授权转载】远方与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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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4 21: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作者贴吧id:墨染初年__
已获得阿琳的授权
感谢所有产粮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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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9:41 | 显示全部楼层
Written by:墨染初年__
CP:越前龙马×广田惠子
BGM:各自远飏 - 中孝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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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9:53 | 显示全部楼层
序)
每当我想到那些走得足够远的人,我总会记起你。

[注]出自《被窝是青春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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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10:44 | 显示全部楼层
1)
当越前龙马打来求救电话的时候,广田惠子正蹲在黑暗中啃下一块曲奇饼。

“嗨?所以你在拉面摊是要请我吃拉面吗……正好我刚刚被饿醒……”她漫不经心地说着又从铁皮盒里拈起一块焦糖口味的饼干,现在差不多是凌晨两点,一两分钟之前她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赤脚踩在初春还算冰凉的地板上,打开了放在床尾的饼干盒。

最近她很容易饿,对甜食的依赖也越发地强。其实她并没有饿到非进食不可的地步,但胃部的空落感总能和某种情绪联系在一起,扯得她整个人的神经都疼痛起来。她只能在心脏下方的那个部位传来些许饥饿的时候往嘴里塞东西,在填饱肚子的同时一并填饱情绪。

她紧了紧身上厚厚的毛线外套,在对着电话反复“喂”了好几下之后,终于确定这不是越前龙马输了真心话大冒险之后的捉弄,不禁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啊。”

“我晚上和阿桃学长去街头网球场打了几场,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拉面摊前发酒疯。”他的声音隔着歪歪扭扭的电话线传到广田惠子的耳边,她能想到他说这话时没辙的表情。

“其实我也和她好久没见了……你应该打电话给手冢部长。”她抿了抿唇,“不过我会过来的,你们在原地等着吧。”

“我倒是想告诉部长,可是她……”他说到一半电话就被人粗鲁地扣下,挂断前那端隐约传来一些杂音,再结合越前龙马刚才的话,她大致能猜出是什么情况了。

不省心的学姐。都到这时候了还要学弟学妹们跟着操心。

两年前当广田惠子还是稚嫩的国中一年级生的时候,渡边雪绘已经是叱咤风云的青学学生会副会长。能力和脸蛋同样出色的人,理应会被很多学长学弟爱慕,可是广田惠子基本没有听说过有关她的绯闻,不是说她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场,而是她的名字,总是和手冢国光捆绑在一起。

国小时便成为邻居的他们,在学生会的事务上充分展现“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他们,互相称呼彼此为“国光”与“雪绘”的他们……实在太让人浮想联翩。但几乎所有人都将他们作为两位强者对比着,不带一丝暧昧和朦胧,就是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她曾经问渡边雪绘:“比起绯闻更多的是你们俩各自的光辉事迹,在这个如此流行给别人乱配对的年代,这不是很反常吗?”结果还被学姐摆了一道,转口说道“哦?你和越前青梅竹马的是不是从小就被别人认为是一对啊”,她默默地转过头,决定不再理会这个话题。

广田惠子在青学学生会与渡边雪绘共事一年,更多的接触却是在网球场的铁丝网外。她曾明确地和广田惠子表示过她对网球称不上喜欢,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要在这个领域抛洒汗水,只是她还是会站在那里看手冢国光,看他以他的严谨和威信逐步带领青学走向全国大赛。

彼时广田惠子看着还在球场上肆意又耀眼的小王子,他和他的部长比起来,果然还差得远呢。

那场关东大赛著名的双部之战胶着的时候,她看见坐在观众席上的渡边雪绘眼泪不住地往下淌,但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捍卫各自队伍荣誉的两个男孩,泪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某个瞬间广田惠子想,如果越前龙马胆敢以自己的职业生涯为赌注去换取一场未知的胜利,她一定会冲上去,就算和他争吵甚至冷战她都在所不惜。

广田惠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明白这位学姐对手冢国光的态度,不像是喜欢但分明是在意的。比如在他要去德国治疗受伤的手肘之前,她也曾被越前龙马撞见买醉。在学校里是好好学生的她其实在校外并不简单,会很熟练地开摩托车,越前龙马说她是无证驾驶她还翻白眼说“小鬼头别多管”;酒量差但也懂得借酒浇愁,听越前龙马说上次他就是在买葡萄味芬达的时候,看见抱着膝盖缩在两个自动贩卖机中间取暖的渡边雪绘,面前七歪八倒地码了十几个啤酒罐。

“你那个学姐真的好难缠。”他事后向广田惠子抱怨。

越前龙马同学本是出于人道主义想把烂醉的她从自动贩卖机之间拉出来,他在青学听说过她,但仅仅只是一面之缘,没想到渡边雪绘一碰到他的手臂就醉醺醺地问他:“越前君,你们部长就要去德国了哦……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想法。”

“真冷淡!怎么和你们家惠子一样冷淡!”借着酒劲的学姐说话起来蛮不讲理,甩开他的手又往自动贩卖机里投了几枚硬币。越前龙马见她又要买啤酒,抢在她之前赶紧摁下蜂蜜水的按钮,她看着他气势消了大半,眼睛因为醉酒闪着不真实的明亮。

“然后她说……‘我喜欢他’。”越前龙马说这话的时候都快把帽檐拉到鼻尖了,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广田惠子看到他这反应“噗嗤”一声笑出来:“又不是你告白你害羞什么……想不到你还是纯情小少年嘛?”

调侃完了之后,她倒是一脸正经地承认她的确没料到这件事。渡边雪绘隐藏得太好,好到和她朝夕相处的广田惠子都觉得她向往的是与手冢部长并肩而立的状态,无关风花雪月,无关情与爱。

但是她亲口承认了她喜欢手冢国光。

所以对于他的远行,她要难过要不舍,再自然不过。

大半夜的东京街头没什么车,再加上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广田惠子撑着伞在雨中走了好久才走到那个热气氤氲的拉面摊。越前龙马正坐在小桌板前吸溜着一碗拉面,而他旁边的渡边雪绘趴在桌上,肩膀因为呼吸而均匀地起伏着。

她收了伞,坐到越前龙马的另一侧,微微泛起的困意让她不禁打了个哈欠:“不是说发酒疯吗……现在睡着了?”

“你觉得一口气点了八碗拉面的人是正常人吗?”他端起碗喝着汤底声音含糊地说,等碗都见底了拿餐巾纸擦擦嘴,瞥了还在忙碌的拉面师傅一眼,压低声音用英文和她说:“她提早结了账也不能退,这家店不提供外卖,不吃完的话拉面师傅就会觉得是自己的手艺受到了质疑……所以……”他顿了顿,一脸无奈,“渡边学姐自己吃了两碗,我已经吃了四碗了,你能不能帮我吃一碗?”

“这种事你应该叫阿桃学长啊。”广田惠子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大碗豚骨拉面,乳白色的汤底以及面条上放的食料十分诱人,但是这么大的量实在是……她得饿到前胸贴后背才吃得下吧。

“……我要是半夜打电话给他,他肯定会勒索我一个星期的猪柳汉堡。”

“那你倒是很好意思吵醒我嘛?”

“……”他没有立刻回答,默默地把那碗面推到她面前,又将筷子递给她,终于想到了什么才说:“因为除了部长只有你认识渡边学姐的家。”

“我……”广田惠子看着光滑的拉面碗的边沿咽了咽口水,他倒是找得一手好借口。

正巧饥饿感及时地涌了上来,她看着越前龙马被拉面摊昏黄的灯光照得有几分柔和的脸,想都没想就端起拉面碗,一脸大义凛然。

等这两人大汗淋漓地吃完拉面,罪魁祸首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着他们笑得一脸无辜:“啊你们都出现了真好呢。”

“学姐酒醒了吗?”广田惠子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刚才年迈的拉面师傅一直看着她慈祥地笑,逼得她眼睛一闭就把有点油腻的汤底喝完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渡边雪绘这样折腾啊。

“嗯……大概……”她说着就把头枕在越前龙马的肩头,广田惠子无奈地扶了扶额,见她还穿着藏青色的青学高等部制服,大概是一放学就来买醉了。

她注意到此时的越前龙马一脸不自然,肩膀都紧张得绷了起来,急忙递给他一个“忍耐一下”的眼神,跳下高高的凳子绕到渡边雪绘面前,握住她发烫的手心:“学姐,我们带你回家。”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他们摆布,喝醉了的她红着脸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所幸她个子不高体型又偏瘦,很快他们就把她送进出租车的后座,广田惠子坐在她旁边给司机报了个地名,转头问她:“雪绘学姐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做。”

“国光要去德国了。”她瘫软在座位上,扭头看着窗外,“这次是永远,他以后可能……就要在那里生活了。”

引擎声恰巧响起来,广田惠子看着她弯起嘴角笑,声音却被埋没在夜色里:“真巧,龙马也要去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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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10:55 | 显示全部楼层
2)
出租车穿过初春飘着粉色花瓣的夜晚,停在了台场的一栋高级公寓门口。越前龙马付完钱从副驾驶座出来,打开靠近广田惠子那边的车门,却被一把突然递过来的伞惊到了。

“还在下雨,先把伞打开吧。”她一半的脸陷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然后有些头疼地说:“雪绘学姐又睡着了,你最好先绕到她那边把她弄出来。”

“嗯。”还要去应付不省心的渡边学姐让他的回答都带上了不情愿,但他还是顺从的把那醉酒的女孩架出来。广田惠子见状也走到他们身边,接过他手中的雨伞时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随后有好几秒,都让越前龙马觉得手心有一阵滚烫的酥麻。

“……你觉得,我们现在有没有合伙诱拐高中少女的即视感?”她把大半的伞都移到他们头顶,自己有一半的身体都被雨打湿,却还有足够的心情打趣。

“一男一女……夫妻合伙吗?”

“越前龙马你肯定也陪着雪绘学姐喝了几杯吧。”广田惠子瞥了他一眼,一脸“这种话你居然都说得出来”的表情,扭头看见公寓门口的密码锁却愣住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渡边雪绘的家,第一次还是差不多两年前渡边雪绘卒业式的那天。记忆中似乎是在十多楼的高层,但具体是哪个房间,房间的密码是什么,她全都忘记了。

两个神智清醒的人面面相觑,广田惠子站在屋檐下收了伞一脸认真地问:“你觉得……我们猜中房间号的概率是多少?”

越前龙马抬头看了看大概有三四十层的高楼,每层至少十个房间,他扶了一把站不稳的渡边雪绘,也颇为认真地回答:“……有几百次机会。”

“哦。”她点点头,“可是密码是四位数哦,排列组合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可能需要一万次。”

“……”
越前龙马心里想着今天自己是摊上了什么事啊,被迫吃了五碗拉面不说还要尝试开锁,而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个神志不清的女生,感觉她下一秒就会因为喝下太多的酒吐自己一身。

“要不,还是打电话给手冢部长吧。”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摇头否决,在拉面摊上他就动过这个念头,结果被渡边学姐粗暴地夺过手机。醉酒的女生满头大汗,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落水,她的目光迷离却足够坚定:“求你……不要告诉他。”

越前龙马后来转念想,部长毕竟是严肃正经的人,如果看到渡边雪绘在拉面摊上喝得烂醉如泥肯定会生气,而生气的后果……真是无法想象。

他第一次见到渡边雪绘是他成为青学正选的不久之后,在一个雨天他因为国文考试不及格被迫留在教员办公室补考,等出来的时候天色完全变暗,还下着不大不小的雨。他走到一楼的鞋柜拿了伞,看见广田惠子背对着他站在教学楼门口前,抬头看着外面的大雨。

他注意到她手里没拿伞,走过去寒暄了几句,正当广田惠子说“原来你带伞了啊,正好一起回去吧”的时候,他看见渡边雪绘眼神迷离地靠在鞋柜前,微微抬着下巴,用一种观赏电视连续剧的表情注视着他们俩。

渡边雪绘很漂亮,尤其是当她身边站着彼时还没长开而带了几分稚嫩的广田惠子时,她的漂亮就会跳脱出来,而这迷离的眼神真是让人看着心里发毛……尽管事后广田惠子解释渡边雪绘目无焦距是因为她正在发烧,但当时的越前龙马想都没想就说:“应该不行,这把伞挤不下三个人。”

于是他把伞往自己的青梅竹马手里一塞,随口说了句“我记得阿桃学长带了伞”就走掉了。后来他面对根本没带伞的桃城武,叹了口气只好和他一起顶着书包冲进大雨中。

反正……每次碰到渡边雪绘,好像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越前龙马稍微往屋檐下挪了挪,好让她的身体靠在玻璃门前减轻自己的一些负担,她嘴里嘟哝着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皱了皱眉也懒得听清楚。他很少与女生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印象中上一次还是国一时的修学旅行,他和广田惠子因为踩着规定的时间赶到大巴车前,而没被各自的班级留下座位。两个根本不同班的人并排坐在教员专用的中巴车上,后来她枕着他的肩沉沉地睡去,他绷紧了肩膀却没好意思弄醒她,就那样端端正正地坐着,睁眼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森林与河川。

几个小时后到了目的地,广田惠子的左脸被他衬衫的褶皱压出了几道睡痕,同车的几个年轻的女老师充满善意地冲他笑着,还说:“越前君看上去很冷淡其实还蛮懂得照顾人的嘛。”

在他发呆的间隙,一向是行动派的广田惠子已经试了好几个房间号,十多个连续的错误警报后,她没辙地蹲下来,抬眼看他:“没办法了,要是不求助手冢部长,我会被这密码锁逼疯的。”

“她要是责怪我来担着。”见越前龙马还在犹豫,她又补了一句。

“倒不是因为这个……”

“1816。房间号。”一直沉默着的渡边雪绘突然以极低的音量说了一串数字,随后又靠在他的肩上,把他的肩胛骨靠得微微发酸。

“等等学姐……快告诉我密码。”广田惠子迅速起身晃了晃她的身体,没想到她完全进入了睡眠状态,软绵绵地趴在越前龙马的肩头,像只沉睡的树袋熊。

“要不是出于人道主义,我真的想把她丢在街头不管了。”她咬了咬嘴唇,一边说着狠话一边转过身往密码锁里输入房间号,顺便试了“0000”的懒人密码,自然得到了“嘟——”的一声错误警报。

“那个……”越前龙马赶在她要对密码锁发飙之前赶紧说,“试一下部长生日吧。”

她看了一眼被碎发挡住脸颊的渡边雪绘,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说:“都是平成年代了,如果雪绘学姐的少女情怀还延续着昭和年代的习惯的话……”她边说边输入“1007”,密码锁上的绿灯一亮,门开了。她怔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也无话可说。”

风雨在身后飘摇,广田惠子觉得自己的心脏以及下方的胃正在被人捏紧,一阵阵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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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11:05 | 显示全部楼层
3)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把渡边雪绘弄进电梯,虽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她的酒品倒还算好,如果此时一屁股赖在地上不走了那才叫雪上加霜。当然越前龙马同学在听到广田惠子这样夸奖这位学姐的时候,默默地给了她一个不屑的表情,心想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直架着她的是我又不是你。

按下标着“18”的按钮后,电梯内促狭的空间安静到只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声音,广田惠子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突然说了一句:“今年夏天结束之后你就要去美国了,你说我在你离开之前,如果没有表现得过于伤心是不是不太好意思?”

“还有好几个月,现在想它干嘛。”他皱了皱眉,其实他不是很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什么叫“不太好意思”……但说实话他这次去美国的情况和手冢国光很相似,南次郎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俱乐部,准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加入职网。这次的离开也差不多是永远,告别这两年多来渐渐得心应手的团队赛,告别这些优秀的对手和学长,他要去足够远的地方,踏进一条足够漫长的新路。

“倒也是。毕竟现在的你,首先得扮演好越前部长的角色。”她转过身看着他,一语戳中他前阵子在阿桃学长的卒业式上被任命为下任部长的事,那时候制服的纽扣全被小学妹扯走而显得有几分狼狈的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越前,我把青学交给你了。”

然后暗搓搓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说:“争取在当部长的这一年把惠子追到手……啊不,如果难度太大了龙崎老太婆家的小姑娘也行啊。”

越前龙马一把推掉了笑得有几分猥琐的前任部长,脑海里想的却是国一时春之野大学的网球场,手冢国光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打败的场景。在他万分挫败,莽莽撞撞地闯进一个关乎责任与梦想的世界的时候,这位他一直尊敬着的部长往他的生命里塞进了一个词。

——“支柱”。

在整支队伍面临失败时力挽狂澜,视集体荣誉的重要性胜过自己的野心。当越前龙马在青学呆了两年,他总算明白了所谓“青学的支柱”,要承担起怎样的重任。

现在轮到他了。

其实刚被任命的那几天他还挺恍惚的,心中充斥着许多零碎的念头却不知道如何实现。那阵子他每天傍晚练完球,一个人走到野草都尚未恢复生机的河堤旁,枯黄的草地和微冷的风总能把他的思绪带得足够远,再配上不远处列车碾过铁轨的轰鸣声,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越前龙马,接下去你该怎么做。

十二岁时年少轻狂,从美国西海岸被南次郎叫回日本的时候还满不在乎。反正哪里都可以打网球,哪里都有对手,只不过对手的强弱有所差别。他觉得自己迟早要离开这里,青春台、东京能给他的舞台都太过狭小,甚至整个日本也不过是漂浮在太平洋西北角的一串岛屿。

他需要远行,只是没想到在远行之前,他还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守护一支队伍的荣耀。

“越前部长——”越前龙马徘徊在河堤旁思考人生的第三天,他的青梅竹马终于提着一大袋零食和两罐芬达找到了他。

“……不要这样叫我。”

“嗨——听从部长的命令。”她煞有介事地挺直腰杆,把一罐葡萄味芬达拎到他眼前,正对着落日笑得很好看。

她黑曜石般的瞳孔和头发都被夕光染成了栗色,整个人的表情也带上了傍晚的暖意。他单手扣开拉环喝了一口,想着每当他在网球上遇到困惑,广田惠子的出现都会杀他个措手不及,但事后回想又觉得她的出场似乎是十分必要的。明明她没什么特别的举动甚至说不出劝慰的话,比如现在她坐在河堤上撕开了一袋膨化食品,悬在半空的双脚晃动着,就随意和他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却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一点点沉静下来。

“很快就要社团招新了,还是走以往那样的程序吗?”她边说边撑开了袋口,仔细找心形图案的饼干,越前龙马斜着眼睛看着这个国三的女生还沉迷于国一学妹的游戏而不自知,余光瞥到了心形的图案,抢在她面前将手伸进袋口捞了出来。

“啊……两眼视力1.5的人居然欺负我这个眼镜妹。”她伸手指着他佯装生气,看见他一脸得逞的表情又“噗”地笑出来。

“干嘛。”

“你在赛场上的表情又回来了。”广田惠子收起零食袋,认真地看着他。“只要一直都是这种表情,你做什么都能赢啦越前部长。”

……也不知道这句话起了多少作用,之后的招新以及校内排名赛都进行得还算胜利,当他在社团活动时间走进网球场,那群毛头小子都能正经地喊一声“越前部长”。

其实也只是像模像样的越前部长罢了,他们不会知道他为了确定校内排名赛的顺序在国文课上纠结得焦头烂额的样子,最后被国文老师丢了粉笔头还差点挂了接下去的课堂测试。

广田惠子看见他人前人后的巨大对比默不作声地来网球部帮忙,国三生的课业繁忙起来,她退出了之前加的几个社团只保留着学生会的职务,社团活动时间便有足够的精力调教国一国二的学弟们。再加上幼年时代有跟着越前龙马练习网球的经历,新一届的男网部在她的帮助下渐渐走上正轨。

电梯门“叮”地一声把越前龙马放空的思绪拉回来。广田惠子看了一眼渡边雪绘,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你去美国的时候……我大概是会难过的吧,但不会难过到要去买醉,反正……要是我醉倒在拉面摊可不会有好心的学弟学妹把我扛走。”

她说完也伸手架住渡边雪绘的手臂,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推门而入。正当两人把渡边雪绘弄进卧室的大床,以为一切都大功告成的时候,越前龙马突然看见房间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神色跳动了一下。

“部长。”眼前的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比起两年前又成熟了几分,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朝越前龙马微微颔首:“好久不见,越前。”

“你们辛苦了。”他看着躺在床上还不安分地把被子卷成一团的渡边雪绘,语气里带了些无奈:“她今天喝醉酒的事别告诉别人,接下去我来处理吧。都这么晚了,你们父母会担心的。”

“……嗯好。”广田惠子听到他这么说,从还不自知的学姐身边走开,起身的时候却被她拉住了手腕:“……惠子你这个叛徒。”

她缓缓地睁开眼,眼神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最终把目光锁定在手冢国光身上:“还是被你看见了我这个样子……真丢脸……”

“雪绘。”他面无表情地叫了她的名字,“我去德国的事不会因为你这样做而改变。”

“以后别胡闹了。”

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两句话后,“合伙拐卖女高中生”的二人组被手冢国光礼貌地推出了门。广田惠子面对着阖上的木门呼出一口气,直接向越前龙马认罪:“抱歉,我刚才给手冢部长发了短信。”

“渡边学姐她不是说……”

“龙马你以为,她会真的不希望部长出现吗?”她抬头看着他,强忍住从胃部传来的不适感,“即使自尊心再怎么强烈,说到底果然还是需要把自己的心情好好传达的吧……啊等等……我……”

她说到一半就伸手捂住嘴冲到电梯门口的垃圾桶,等越前龙马赶到那里的时候,她对着原封不动吐出来的面条,拨了拨粘在额头的刘海说:“……我真的算不上你的好队友,吃饭这种事果然还是更适合阿桃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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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4)
几天后,载着手冢国光的飞机越过成田空港附近的海面,飞往了德国。

凌晨四点的航班,要送行的人都起了个大早。越前龙马站在一众学长之后不停地打哈欠,不到三点的时候被广田惠子用电话喊醒,又打车到了这里。在出租车上他看着车窗外被黑暗吞噬的天空,零星见到星光闪烁,脑袋里灌满了困意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青梅竹马往他手里塞进一罐浓缩咖啡,“其实我也困,坚持一下吧。”初春的凌晨还有些冷,她裹着茶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挂着黑眼圈的眼睛。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带着暖意的饮料,嘟囔了一句:“怎么不是芬达。”

“都说我请客了哪有那么多话啊。”她双手捧着罐壁喝了一口,“等我们回到青春台都五点多了,你今天又没有时间睡觉。”

“哟~小两口好久不见啊。”桃城武张开双臂一把勾住了两人的脖子,左拥右抱的同时还不忘问问网球部的近况:“越前你要是没有带领青学打进关东大赛我就和你拼了啊。”

“那种程度的比赛是阿桃学长才需要担心的吧。”越前龙马挣开了他,嘴上说得风淡云轻,其实都大会最后一场遇上了实力全面升级的不动峰,当时广田惠子站在一旁看着甚至做好了取消庆功宴的准备。

“阿桃学长,你刚才打招呼的方式让我很生气。”未等桃城武对越前龙马的嘲讽作出回应,广田惠子也一把挪开他的手臂,晃了晃手中只剩下一半的咖啡:“咖啡洒出来了啦,都滴到了我身上。”犯错的阿桃同学将视线往下挪,果然她浅绿色的裙摆上沾了几个褐色的圆点,他看着她一身读国中时从来都嫌弃过于粉嫩的青学制服,却突然勾了勾嘴角:“……好怀念。”

“……大叔一样的口吻太逊了。”她意识到他所说的“怀念”是指什么,别过头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高中女生的短裙可是更有看点哦,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看惯了学姐们的大长腿。”

“惠子怎么能这么说我太伤我心了!”

越前龙马和广田惠子就这样和几位学长叙了旧,大家见到前者的反应普遍是“越前你好像长高了”,对于后者便是“惠子你是读书太用功变瘦的吗”……反正都把两人说得表面上淡淡的“是吗”,实际上早就心花怒放。

然而离别也就是在这时候到来的,机场广播里响起了登机的提示音,手冢国光拖着行李箱看着这些人:“那么,再见了各位。”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其实在场的所有人早已习惯了离别。两年前的手冢国光为了治疗受伤严重的手肘远赴德国,那时候的他们第一次面临并肩作战的伙伴离开的事,破天荒地约着一起去看日出。凌晨的山路灯光稀疏,一群人拿着手电筒走在因前一天下雨有些泥泞的山坡上,带着泥土和青草味的风蹿进鼻尖,一路说笑着走到山顶,太阳刚好从延绵不断的民居尽头跳跃出来,橙色与红色的光蔓延在天际。

他们看到面对这样的场景,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同看一场绚丽的风景以示纪念,也无非就是这样的心情吧。只希望以后谁回忆起往事的时候,能够惦记在东京郊外的山顶上,这么多年轻的人站在一起,看着太阳一点点地把光亮顶到地平线之上,被这每日要上演却难得见证的过程感动到快落泪。

渐渐地经历了毕业、部里有人因为一些事而退出,离别在越来越寻常的同时,也让每个人都明白,原来分别,是人生中最寻常不过的步骤。

只是——当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离别的时候,我们似乎都不擅长告别。[1]

越前龙马侧头看着站在人群最旁边的渡边雪绘,从一开始她似乎就没说什么话,穿着藏青色的高中制服裹着厚厚的流苏围巾,一脸的淡然。

……不是前些天还要死要活的吗。

发呆的间隙,手冢国光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越前,接下来当部长的一年,不要大意。”亘古不变的严肃语气,他抬起头看着这位前任部长,压了压帽檐说:“嗯。部长你在德国……也不要大意啊。”

男人之间的承诺总是这样简单却坚定。无关多伟大的事,只是当梦想随行,以梦为马的人无论远行还是驻守,都需要一个圈在原点的约定。

“……国光。”

离别的氛围渲染得愈发浓郁的时候,渡边雪绘看着手冢国光清瘦的背影,突然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口。其实那天晚上他出现之后什么都没说,他们俩之间的对话也并非门外的那对青梅竹马想象中的有意思。她喝醉了酒无力地躺在床上,眼前这个英俊少年的脸的边缘都模糊成了柔光,这是她喜欢的人也是她不忍分别的人,但是她从未告诉他,无论是喜欢的心情还是离别的惆怅。

一直以来都觉得只要并肩而立就可以满足,没有想过进一步的事情,只是他去了德国,隔着辽阔的欧亚大陆而不了解他的生活,要怎么追上他的速度。

她只记得手冢国光把一只龙猫的挂坠放在床头柜上,她想象着这种古板严肃的人去逛饰品店就有点想笑,但她也忘了戳破他,其实她从来最喜欢的都是《千与千寻》,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地蹲在自家电视机前看着碟片,卧室里她的父母正在以砸锅卖铁的气势争吵,然后来她家送甜点的手冢国光就出现了,真像拯救千寻的白龙。

但是……离别礼物的话,其实也没多大区别了。

第二天清晨她昏昏沉沉地醒来,手冢国光已经离开,她看着窗外透明的阳光甚至觉得昨晚越前龙马与广田惠子的出场也像个梦境。她在他们还只是国一的时候就相识,当广田惠子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只是青梅竹马的时候,她也默默地在心里吐槽过“你妹”。但毫无疑问她是羡慕他们这样的关系的,手冢国光一直在引导她往前走,反之她却帮不了他什么。

国中一年级的时候他的手臂因为前辈的嫉妒而受伤,她跑去高年级的教师找那几个学长对质,学长们看她长得漂亮刚开始一直是调戏的语气,直到她拎起凳子砸过去他们才当真。如果不是后来大和部长的即使出现,她也料不到事态有多严重。

这是渡边雪绘自认她唯一为手冢国光做过的事,还是以失败告终。

……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能不能告诉你点什么。

于是她顺势拉过他的手臂,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了他。渡边雪绘听见身后传来的起哄声,她把头抵在他的胸口轻声说:“如果是告别的话,允许我夸张点吧。”

[1]化用米兰.昆德拉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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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11: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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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你知道这次离开洛杉矶意味着什么吗?”十二岁的广田惠子带着毛茸茸的飞行帽,站在登机口前漫不经心地搅着杯子里的冰淇淋。

“什么?”

“唔……就是,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入海关之前,她伸手推着他的头让他好好看身后,偌大的机场行人匆匆,占地不小的免税店一个接着一个,和许多国际都市的机场都没有区别,根本看不出洛杉矶的城市特色。但越前龙马还是怔在那里将近半分钟,他努力地回想自己和这个天使之城有关的点点滴滴,从刚开始握拍的幼年到已经蝉联四届西海岸青少年网球冠军的少年,足够漫长的时光,理应有足够丰盛的回忆。

只是从过去到现在,时光像是绑在一根箭上“嗖”地一下越过,他未来得及把自己的记忆压榨、碾碎成一段段细节,广田惠子催促着他把他推进了海关。

十二岁,他和广田惠子一起体会和一个城市告别的感觉。

他们都算性格寡淡且交际不深的人,再加上因为参加网球比赛频繁地辗转世界各地,也没有好好地结识当地的同伴,甚至对洛杉矶的熟悉程度不如在这里只住了两三个月的移民。但那个时候,会有沉积在心底的留恋是真的,不带一丝因为“道别”这个词的感染而自动带上的矫揉做作。

被阳光涂抹的橘子林、宽阔到没有尽头的海岸线、星光闪烁的好莱坞大道、看过许多次湖人队比赛的体育馆……这是属于这里的,独一无二的风景。

越前龙马坐在公交车上昏昏沉沉地醒来,一本国文课本甩到了他眼前:“今天上午国文考试,复习过了吗?”十四岁的广田惠子的脸放大在他眼前,他恍惚了一阵,忽然意识到自己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已经两年了。

刚才在机场送别了手冢国光,等他进了登机口往停机坪看去,也不知道他登上了哪一架飞机。只是走出机场看着面前一大片半人高的野草的时候,头顶呼啸而过一架银色巨鸟,蔓延着的绿意随着气流晃动,越前龙马才想到,他是真的离开了。

“对了龙马。”广田惠子坐在他旁边又叫了他一声,“其实我……高中可能不会直升青学本部。”

“你想要考别的学校吗?”

“不是。”她摇了摇头,“妈妈的工作有调动初步定在札幌,我大概也要跟到那里上学。”

他怔了几秒钟消化了一阵,“怎么之前没听你提到过。”

“最近才决定的事情啦。”

“……嗯。”他终于意识到札幌是在离东京有些遥远的北海道,好像国二那年学校组织滑雪课去过一次吧,有冰山与大海相连的盛景,然后……拉面很好吃。越前龙马同学默默点了点头,他一直以为广田惠子会留在东京,没想到在他要去为职网打拼的同时她居然也要离开这里:“挺远的。”

“没你远。”

“哦……”他吃瘪地拿起国文课本,刚看了一排古文就被身后的人拍了肩膀。“越前君,我蛮羡慕你们就算要离开也会提前让对方知道。”渡边雪绘双手搭在椅背上,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

“雪绘学姐……?”广田惠子转过头皱了皱眉,这人刚才一上车就是开启了“别和我说话”的模式,现在突然开口倒是让人不知道如何接话。

“你的意思是,手冢部长他……”

“对。”她垂下眼睑,“他去德国的事还是不二告诉我的。”

“如果我是部长的话,我也不会提前告诉你的。”越前龙马好死不死地来了一句,广田惠子见状赶紧踩了他一脚,无奈两人都是运动鞋估计没什么震慑效果。然后他们的漂亮学姐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公交车转过了一个路口,清晨的日光从东南方切过来投在他们的脸上,广田惠子见气氛有点僵赶紧补了一句:“学姐龙马他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她笑了笑,又直视着罪魁祸首,“你直接说,我不打你。”

“……晚点告诉你的话,你就能少喝点酒了吧。”

“……”
她听到这句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眼泪没有掉下来,忍不住捂住嘴拼命让自己冷静一下。在机场进行所谓“夸张的告别”的时候,她确信手冢国光对此完全没有准备,这个少年的身体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头,这是两个人之前从未有过的亲昵动作。然后她抬起头努力拉起嘴角:“一年后我也可能会去德国,反正我对这里已经没有很多留恋了。”

她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紧蹙,然后她松开环住他的手,语调轻快:“那么一年后见啦部长大人。”

对于去德国的事,渡边雪绘的确是早就计划起的,但是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国中毕业后的她已经脱离开了那两个让她身心疲惫的父母,她早就有足够的理由走向远方,只是她见手冢国光还留在东京直升青学高中部,她暂时打消远走的念头,只想待在这个人身边汲取一些能量。

他一直像光一样在引导她前行,无论人后多么狼狈不堪,他保证她在人前起码是体面的。为此她也让手冢国光经历过一些糟糕的事,她曾看着他陷进泥潭却没有力气把他拉出来,到最后他还是靠自己的力量摆脱了那些事。某个雨天她从教学楼走出来,看见对面花坛上坐着那对她早就看好的青梅竹马,越前龙马一脸“输了比赛不开心”,广田惠子坐在他身边撑着伞,一脸淡然地扭头看风景。

渡边雪绘曾经花五十日元和学生会的某成员打赌,赌越前龙马和广田惠子会不会在一起。其实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赚进五十块钱,连本带息地收回来也就买一瓶自动贩卖机里价格最低的饮料,但她从来都在羡慕他们,她觉得自己帮不了手冢国光。对于网球她只能掌握一些基本规则,而生活上即使遇到什么艰难以手冢国光的性格完全可以自己处理。

喝醉的第二天她醒来,餐厅里放着一袋面包和一杯牛奶,手冢国光已经不见踪影。她撑着有些发疼的头走到餐桌旁,享受着他最后的温情,喝牛奶的时候眼泪却一不小心落进玻璃杯里。

这种自哀自怜的情绪,该怎么对眼前这两个人说。

于是在公交车的广播报出下一站是青学高等部的时候,她拿起背包冲他们笑:“看样子一年后你们也要分开了,好好享受吧,学弟学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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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12: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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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雪绘绝对料想不到,“好好享受最后时光”的学弟学妹,一个星期后蹲在日本某个乡下地区的田埂前,看着对大巴车的轮胎踢踢打打、顺便爆几句脏话的司机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车的男网部球员陆续下车透气,在东京呆久了的毛头小子们,闻着散发出肥料和泥土味道的空气还显得挺兴奋。有几个拿着狗尾巴草惹恼了趴在树荫下午睡的狗,“汪汪”的犬吠声传过来,就见到一只棕色的小型犬追着三个一年级生的场景。

广田惠子折断了刚才随手捡起的树枝,腾地起身吹响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几个一年级生干什么呢!”

尖锐的哨声划过乡村带了些许甜腻的空气,调皮捣蛋的部员和那只不明状况的狗都停下来,听话地站成一列之后,蹲在最右边的狗眨巴着眼睛摇起了尾巴。

他们身后的天空有飞机划过的痕迹,并不宽阔的柏油马路蔓延到视线尽头,她看着他们顿时没了怒气,但总觉得不教育几句过意不去,于是她踢了踢还蹲在一旁看风景的越前龙马:“越前部长,拿出你的威严来。”

“……”他侧过头看着她,拿掉了一直戴着的帽子,有几缕墨绿色的头发被压弯后带了些卷,“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已经差不多了。”

“……一直让我扮恶人,真是狡猾的人。”她吃瘪地蹲下来,冲他翻了个白眼。其实广田惠子现在并没有担任网球部的任何职位,在大家普遍都觉得她已经承包男网部经理的职责的时候,她依旧摆了摆手说自己只是来帮忙的。

事实上她并不怀疑越前龙马的能力,他自身的实力足够震慑住这批初出茅庐的部员,她也相信他知道如何运作一个社团。但是诸如洗晒部员的球衣、预订合宿的旅馆之类的琐事,可能真的会把越前龙马难住,于是广田惠子在新学期伊始就腆着脸凑上来,越前龙马什么都没说却默许了她在网球部的存在。

她一直作为局外人见证着这个社团的成长,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参与其中,切实地触摸这些少年心中闪闪发亮的梦想。广田惠子并不觉得身为国三生的她主动踏进去有多么辛苦和疯狂,她从来都迷恋和网球有关的那个世界,更重要的是,她想亲眼看看一直以稚嫩的面目示人的越前龙马,在这一年里会经历如何迅疾的成长。

眼前这个少年,身高在升入国三之前就蹿进一米七的大军,而且看上去还有继续长高的趋势。俊朗的五官已经打开,散发出比过去更加夺目的气场。王者之风在他的周身渐渐酝酿,他只要站在网球场上,他就是王。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让他们玩一会儿吧,今天晚上还有特训。”他把一罐开了口的芬达递给她,“车上没有备足饮料,附近也没有自动贩卖机,我刚才喝了一口,不介意吧?”

“嗯。”她直接拿过去喝了一大口,车子爆胎后她对预定好的旅馆打了好几个电话,还要时不时训斥不听话的部员,早已口干舌燥。“我可不能帮你一直骂他们,否则在他们心中我就是一个凶巴巴又一无是处的学姐了。”

“……也没有一无是处吧。”越前龙马扫了她一眼,他对广田惠子为网球部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从未对此作出什么报答。当然她本人好像也没有讨功劳的念头。只是每天结束训练后扔给她一罐葡萄味芬达,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似乎已经获得了最大的满足。

他看着身后又和狗玩成一团的部员们,“反正刚才那几个人,晚上会加大一倍的训练量。”

到名古屋的冈崎市合宿是广田惠子的提议,关东大赛即将临近,网球部需要一次集训来应付接下去的比赛。但新加入的这一批部员都是玩心不小的人,把他们带到海边说不定半夜会约着溜出去游泳,太繁华的地方又阻止不了他们瞎逛,权衡再三,广田惠子戳了戳越前部长的背:“去名古屋的冈崎市吧……嗯……乡下地区?”

这个地方倒没有广田惠子形容的那么闭塞,虽说她的外婆家是在名古屋,她去冈崎市也差不多是七八年前来日本探亲的事了。基础设施完善的小城市,市容朴素而简洁,坐着大巴车过来,入眼是大片绿色的农田和远方连亘不断的山脉。偶尔能见到一只鹭鸶停在农田边的栏杆上,的确是很适合专心合宿的地方。

好不容易到了合宿的地方已是傍晚,那是一家位于半山坡上的温泉旅馆,规模不大却设备齐全,站在游廊上能看见视线之下的大半个城市。在路上耽搁了一阵子的部员狼吞虎咽地吃下旅馆早就备好的晚餐,旅馆的主人是个身板硬朗满目慈祥的奶奶,有个长着圆圆杏眼的孙女是小学六年级生,把便当端上餐桌的时候都一口一个“学长”,让那群在整个国中只能分配到“学弟”称呼的国一生听得心里暗爽。

“好好吃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广田惠子拿起纸扇敲了敲他们的头,“你们越前部长晚上为你们安排了一份精神大餐哦。”

“……那是什么啊惠子学姐!”有好几个人听到这话都愣在原地,刚夹起的天妇罗不小心掉在了桌板上。

“嘛……问你们部长好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情。”看着这群小子吃瘪的模样,她喝了口麦茶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越前龙马坐在对面一声不响地拨进一口米饭,没有理会部员们的大呼小叫。

“那个,是惠子学姐吗?”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插了进来,广田惠子认出这是旅馆主人的孙女,偏了偏头问道:“嗯有什么事?”

“惠子学姐几天前打来电话预定房间的时候是我接应的啦……但是当时不小心算错了一个房间,现在房间不够了,如果可以的话,惠子学姐介意和我挤一个房间吗?”

看着小姑娘羞愧到把脸都快埋进胸口的地步,她赶紧拍了拍她的头:“没事哦,我还在担心没有人和我一起住。”

“啊太好了。”小姑娘抬起头,一改刚才怯生生的模样,“请多多指教,我叫长谷川梓。”

“广田惠子。”她伸出手,又抬起下巴示意还在埋头吃饭的越前龙马:“他是这里的老大,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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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12: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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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越前部长的精神大餐真的不能让人小觑。

广田惠子站在盘山公路旁看着部员们跑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已无心去数这到底是第几圈,二年级和三年级生的小腿上都绑了负重带,再加上跑步之前还进行了对打训练,只有少数几个在经过她面前时还能打趣地喊几声:“惠子学姐今天也是很漂亮!”

她努力憋住笑还要大声回应:“谢谢夸奖啦,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向你们越前部长求情少跑几圈的。”

跑到前方的学弟们身形一垮,鬼哭狼嚎地一声“啊……”又加速冲刺。

少年们的身影在一盏一盏相隔略远的路灯下明明暗暗,入夜后公路上的车辆甚少,偶尔开过几辆会有中气十足的大叔探出头来打招呼:“哟少年们真是青春啊!”她看到后笑得脸蛋都皱起来,虽然自己没有亲身参与进去,但总感觉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训练的自己也是足够青春的。

长谷川梓用盘子端来几杯凉水,好奇地看着这群训练得满头大汗的人,注意到广田惠子的目光急慌慌地递上玻璃杯:“啊惠子学姐辛苦了,外婆让我问你要不要晚上准备夜宵。”

“佐藤婆婆真是好人啊……”她看着长谷川梓紧张的模样“噗嗤”地笑出声,“你想看他们的训练请随意,不过看久了就会觉得还蛮枯燥的。”

“真羡慕。”小姑娘说话时眼神闪闪的样子,这句倒真不是假话,“我从来没有加入过运动部,外婆说女孩子应该安静一点,我就加了美术社和合唱社。”

“等你上了国中机会就多了吧?”

“嗯。”她抿了抿唇,看着自己的脚尖上说:“国中我会跟着爸爸妈妈转到东京念书,一想到要去那么陌生的地方有点害怕。”

广田惠子听闻她这么说,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凉水:“诶……原来你也是要出远门的人了。”

“‘也’……?”

“是哦。”她转过头看着长谷川梓,黑曜石般的瞳仁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一年后我会去札幌读高中,然后你刚才看到的越前部长,他要去美国。”

“都比我远很多呢。”小姑娘也仰起头与她对视,马尾辫在脑后轻轻地晃着。

“都是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也没有远近之别。”她的眼睛敛起一些弧度,“东京是个很棒的地方,相信你在那里会有与众不同的收获的。不过等你明年去读书的时候,我们这两个东京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想……我想在离开冈崎前做一些特别的事情!”小女孩突然涨红了脸,广田惠子见她这表情突然明白了点什么,一脸狡黠地接上话茬:“比如和喜欢的男孩子告白?”

“我……”涨红的那张圆脸又埋了下去,被戳穿了心事话到嘴边就剩下简单的“……嗯,嗯。”

“那么……惠子学姐有没有这样想过?”

“没有呢。”她又抿了一口凉水,回答得干脆:“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她看到公路的另一端越前龙马拿着摘掉的帽子走来,运动衫胸口的那部分衣料已经被汗水浸透,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蒸腾着热气。刚才他带着一年级生去山顶做击球训练,应该也累得够呛。长谷川梓见状眼疾手快地拿起一瓶水跑了上去,像只机灵的小鹿般奔到他眼前:“……越前部长辛苦了!”

他接过水看了她一眼,说实话直到现在他对这个称呼都不太习惯,现在被一个外人这样叫更是觉得身上有某个机关错了:“……你不用这样叫我。”

“是……是惠子学姐叫我这样喊你的。”越前龙马惯常的淡然语气在长谷川梓听来带进了温怒,吃晚餐的时候见他也没有多说话,总觉得是个话不多但不好接近的人。见他还没有反应,她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请……请指教我该如何称呼前辈。”

小姑娘这么认真的口吻越前龙马倒是没料到,结束训练后他也累得要命,没什么精力再去纠结,于是他喝了口水指了指广田惠子的方向:“你怎么叫她就怎么叫我,我也没让你叫她广田经理吧。”

“学姐不是说她不是经理吗?”

“她不是告诉你我是这里的老大吗。”他抬起手臂用衣袖擦汗,一脸的漫不经心,“现在我正式任命了。”

当然,当长谷川梓在厨房小心翼翼地把越前部长的临时任命说出口的时候,广田惠子说了句“开什么玩笑”,又动作麻利地捏了个饭团。

“嘛……惠子学姐现在做的事和经理没什么区别了啦。”她指了指系着围裙给部员做夜宵的广田惠子,那群累成狗的部员结束训练后都瘫软在各自的房间里,这会儿泡了澡又嚷嚷着肚子饿了,蹲在越前龙马的房间里玩国王游戏。

“有这个头衔的话,是要讲责任的。”她把蔬菜汁灌进玻璃杯,突然想到越前龙马现在急着把她拉下水,不会是对“部长”的身份依旧不习惯吧。虽然国一的时候手冢国光早早地让他明白为何而打网球,也告诉他一支队伍的胜利要比一个人的赢重要许多,但是在青学的这两年,他早就习惯了被人安排好训练量的模式,现在让他一下子承担起制定几十个人训练方式的任务,果然还是勉强了点。

再加上自己总是一口一个“越前部长”,原本是觉得好玩再让他早点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却无形中给他在心理上施加了压力,现在他塞给她“广田经理”的头衔,也算得上另一种形式的报复。

她看夜宵准备得差不多了,和长谷川梓端着盘子一前一后地走到二楼最东边的房间,还未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十多岁的人抛开球场上凌厉坚毅的那套,私底下都玩得很开,毕竟越前龙马就是这样,玩游戏较真起来完全没有了身为部长的威严。

广田惠子一拉开木门,有好几个人的脸上都贴着惩罚的长条,坐在她脚边的越前龙马一转头,脸上干干净净的,看来还是维持着网球场上的尊严。

“在打牌吗?”

“不是哦,国王游戏!”几个玩嗨了的部员异口同声地回答,她伸出手戳了戳越前龙马:“所以你是国王?”

“嗯。”他不咸不淡地回答了一声,晃了晃自己手上握着的鬼牌。

“那么国王大人……中场休息一下可好?刚做的夜宵,让大家趁热吃吧。”她把放着饭团的盘子放在低矮的茶几上,饿惨了的部员们一哄而上,几十个饭团很快被抢光。

嚼着饭团一本满足的部员们开始天花乱坠地夸广田惠子手艺好啊、贤妻良母之类的,她蹲在一旁也没多把这些话当真,这群臭小子只要给吃给喝就会甜言蜜语,一同相处了一个多月她早就知道了。

“还要吃吗?我可以再去做点天妇罗。”她端起盘子正打算转身离开,还未来得及咽下饭团的部员们又拦住了她:“惠子学姐等一下啦,刚才一轮的国王游戏玩到一半,越前部长指定了三号和七号,三号是泽田,但是不知道谁是七号……”

“诶国王大人是出了什么变态要求,逼得七号不敢承认了?”她饶有兴趣地停下脚步,以前玩国王游戏的时候也遇到过因为尺度太大,明明被抽到的人死扛着不敢承认的事。

“三号向七号说出一个有关七号的心愿,没什么不正常吧。”越前龙马说这话时语气不悦,今天晚上他对这帮部员的确够仁慈了。

“这样啊……那……等等……”她低下头缓缓抬起自己的脚尖,七号的那张牌正好踩在自己脚下,肯定是刚才发牌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了。

“哇哦!惠子学姐中奖了嘛!泽田快说吧。”好事的部员都开始起哄,她一脸莫名地抬头看着这个外表斯文但实力颇佳的二年级学弟,他盘腿坐着别扭了一会儿,瞄了一眼越前龙马:“那……部长,我随便说了?”

“嗯,你说。”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越前龙马事后回想起来会对自己的允许懊悔不已,因为这位平日里看上去和广田惠子并没什么接触的部员,突然坐直了身体大声喊道:“惠子学姐我喜欢你!”

“……”这是站在房间门口看了半天的长谷川梓的反应。
“……”所有部员的反应。

大家把目光“刷”地挪到两位当事人脸上,广田惠子还僵在原地,而泽田淳涨红了脸直视着坐在对面的越前龙马,一脸认真。

哦呀,挑战不小。

与越前龙马和广田惠子同届的部员,从国一时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不少。再加上广田惠子也算得上在学校抛头露面的人,在新一届的部员加入进来之后,身为前辈的他们随口散布几个谣言,早就给学弟们洗脑成功,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部长是有家室的人。

“我喜欢的人,要让我仰望。”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的广田惠子终于发话,她张开手按在毛头小子的头顶,开学前为表决心剪的板寸头很是扎手,“泽田等你赢下关东大赛的单打再和我讨论这件事吧。”

“是……是!”一直坐着的学弟“嗖”地站起来,房间气氛缓和了点却仍旧冷场,几个暖场王愣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什么:“国王大人你通过吗?”

当国王的越前龙马细嚼慢咽着吃到一半的饭团,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不通过,泽田,绕旅馆前面的那条公路来回跑三十圈。”

“……”
再度的冷场之后,暖场王们又发挥出全身的能量起哄:“哈哈哈越前部长生气了啦泽田,你快去吧。惠子学姐可是部长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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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12: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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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公路一片寂静,泽田淳跑到第十圈依旧没见到车子从自己的身边经过。他听着自己渐渐加重的呼吸声,看着山坡之下的万家灯火,冈崎作为一个小城市并没有东京那般令人目眩神迷的夜景,有的只是民宅里依次亮起的灯光,暖融融地聚集在一起,浓厚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对于越前龙马的惩罚他无话可说,毕竟是部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他国一那年刚进网球部的时候,越前龙马这个名字已经跟着一大串荣耀跳脱出来,甚至有不少人是被他吸引而加入青学网球部的。

而泽田淳作为国小二年级就开始在俱乐部里训练的老将,刚开始并没有把越前龙马视为站在神坛上的存在,他觉得外界的传言总是会添油加醋,至少在当时的他看来,这位二年级的学长不过是靠着优质的外表迷惑了不少小女生而已。

直到校内排名赛的开始,泽田淳的第二轮对手正是越前龙马。第一轮的比赛他并没有来得及去研究,只听说这位学长在十分钟内以6-0的战绩结束了一位二年级生。他想着只要自己实力提升就足够了,太担心对手的水准只会导致自己发挥失常。

但是等他站在网球场上的时候他几乎无力还手,那个轨迹奇特的外旋发球早早地将他震住,等到比分拉到4-0的时候,他拼尽全力才挽回了一局,最后6-1的比分起码不算输得特别难看。

然后他收起球拍与球网对面的越前龙马握手,信誓旦旦地抬起头说:“学长,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的。”

“还差得远呢。”他在灿烂到令人恍惚的日光下勾起嘴角笑,事实也证明尽管这一年多泽田淳在男网部不断进步着,也终于在国一的第二学年进入了正选的行列,但他和越前龙马的差距只在拉大而没缩小。

因为这个人进步的速度,要比青学的所有人都要快。就像一个人明明早就跑在你的前头,却仍坐在火箭上以光速前行,而你尽管已从赤脚行走更新到了直升飞机的装备,依旧难以望其项背。

他抹了一把被汗水粘在额前的碎发,远远地看见前方有个人靠在路灯的灯柱旁,拿着紫色包装的饮料用他琥珀色的双眸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暖橙色的灯光下覆上了淡淡光圈,明亮而犀利。泽田淳缓了缓自己的呼吸,张口叫了他一声:“……部长。”

他漫不经心地喝下一口芬达,换了一下自己站着的姿势,“跑到第几圈了?”

“十六圈……”

“差不多了,收尾吧。”

泽田淳本想打个招呼继续往前跑,听到这里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部长不是说要我跑三十圈?”

“哦。”越前龙马说这话的表情绝对称得上“恍然大悟”,“刚才一不小心说多了,其实你跑十五圈就补上了。”

“越前部长,我……”

“不是因为她的事。”他像是看透了泽田淳要说什么,但抢在他把话说完之前怎么看都带了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于是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补了几句:“今天晚上训练的时候你和酒井作为正选队员应该绑两条负重带,但你们两个偷懒只绑了一条。这是让你们补上的量。”

感觉自己的话还不够有说服力,他又加上一句:“至于酒井,我明天再给他加大训练量。”

“……”

两个一高一矮的少年之间忽然只剩下缄默,晚风穿过树林而来,拨动了簌簌的声响。泽田淳用手腕上的吸汗带擦了擦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的汗珠,吸了一口气才说:“越前部长……我还是想跑完。”

“三十圈,是你在惠子学姐面前对我说的量。”

他说这话时的心态真的非常单纯,毕竟是在喜欢的女生面前间接做出的承诺,即使她看不到也要尽力完成。

他无法细究自己是于何时何地喜欢上的广田惠子,这位学姐一直都很优秀,有不少学弟用不一样的眼光关注着她却也不敢接近她。只是偶尔在遇到表达爱意的节日时往她的鞋柜里塞一些巧克力、毛绒玩偶之类的东西,毕竟“越前龙马×广田惠子”这对全校知名的绯闻情侣大家也是知道的。

带上了越前龙马的名字,好像就没有底气挑战了。尽管两人之间谁都没有明确表达什么,也不存在其中一人对另一人的爱慕要超过对方的事。但拥有了“青梅竹马”这种俗套设定的两个人,即使是在用平淡的口吻讨论天气,似乎都能令人幻想出无数个粉红泡泡。

对彼此来说,一定算得上特殊的存在吧。

泽田淳第一次见到广田惠子是开学不久后的某天,整个青学的樱花瓣还在顺着微风徐徐飘落。他拿着社团申请书不小心走进了田径部,正一脸迷茫的时候,刚在体育课上完成接力赛训练的广田惠子一眼看到了申请书上填写的“网球部”,于是她从坐着的花坛边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学弟是吧?我带你去网球部。”

当时的她,因为没休息多久还满脸通红,几缕刘海被额前的汗水粘住,运动服的背面擦着几道和操场的跑道同种颜色的红印,狼狈而不体面。但那时的泽田淳却被这样的广田惠子深深吸引,她把他带进了网球场,和当时的部长桃城武打了个招呼后又走开了。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相识,几天后泽田淳就在做挥拍训练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铁丝网外的广田惠子,她修长的身体被裹在青学粉绿色的制服里,像是一株长势极佳的植物。

大概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心动了吧。

“……我和你一起。”等他回过神来,越前龙马已经跟上了他的脚步,与他并排跑着。

泽田淳本来就已经跑下了十六圈的量,论体力他是远远跟不上越前龙马。而这位部长像是为了刻意照顾他,他一慢下来他也跟着慢下来,始终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水准。夜已经渐渐深了,山坡下这座城市的灯火也在渐渐熄灭,零星剩下的几盏与夜空中的星光遥相呼应。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泽田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同时刻意加快了速度,他实在受够了这种被人跟着跑的感觉,无奈量他体力再好,他也甩不掉一向以耐力和意志著称的越前龙马。

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越前龙马突然开口问道:“你喜欢她什么?”

“突然这么说……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泽田淳一边大口大口地调整着呼吸一边回答:“真的要细究的话,那应该是惠子学姐笑起来的样子吧,很好看……”

“泽田。”越前龙马看着几百米距离之外的旅馆,通体散发的暖橙色如同灯塔之光。于是他突然加快了速度,抛下还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学弟,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没胜算了。”

然后他的学弟看着他加大摆臂的力度,白色的衬衫在晚风的吹拂下鼓起,几乎一眨眼就跑到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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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12:56 | 显示全部楼层
9)
越前龙马一脚踏进旅馆就看见了坐在前厅里的广田惠子,她穿着旅馆提供的黑白格子的浴衣,大概刚刚泡完温泉出来,面色红润得如初绽的樱花瓣。垂及胸口的长发还没干,整个人蒸腾出一种湿漉漉的热气。

他往自动贩卖机里塞进一枚硬币,饮料掉下来的“扑通”声将她的目光吸引过来,“再帮我买瓶汽水吧越前部长。”她挥了挥手,说得一脸理所应当。

“你的人气那么高……”他又塞进一枚五百元日币,“没有小学弟给你买吗。”

“泽田是特殊情况别那么较真嘛。”她随手翻了翻茶几上摊着的杂志,“你的部员当中有人喜欢我你嫉妒?”见越前龙马甚至懒得摆出不屑的表情,广田惠子顺势扬起嘴角:“青学的女子网球部,大概所有部员都为你着迷。”

“所以?”

“……就是在人气方面我完全不能和你比啊。”她接住他扔过来的一瓶汽水,说得一脸无辜。

他扣开易拉罐的拉环坐在她对面,有点没话找话的感觉:“泽田说,他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你……”越前龙马本以为等他说完这话,她会弯起眉眼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现在给你看看好了”,顺便让他看一看小学弟眼中的独一无二的风景到底是怎样。

没想到他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青梅竹马的表情就僵住了,她把垂到脸前的头发绕到耳后,收起了刚才嬉笑的语气:“你那个时候,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哪个时候?”

“就是泽田他说……”

两人之间的对话强行塞进了一些沉默,他喝了一口芬达,却不得不承认:“嗯,有点。”

“喂……”广田惠子捏着汽水的瓶壁,有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滴下来,“龙马你……难道你……”

“……喜欢我?”

最后一个音节轻轻落下,她未来得及看清越前龙马的表情,身后的木门被人“唰”地一下扒开,明显累瘫了的泽田淳差不多跪倒在旅馆门口。广田惠子见状赶紧踩着木屐跑上去,平时三十圈的量已经很大了,而且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最后几圈肯定是用了冲刺的速度。

她好不容易把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生搀扶起来,见他布满汗水的手臂无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忍不住用了责备的语气:“龙马,你今天的惩罚有点过分了……泽田的训练量明显超负荷,明天怎么跟得上大家的特训。”

“我刚才出去让他跑到一半就够了,他自己非要跑完。”他垂下眼睑,原本想上去帮她一把,听到广田惠子这么说又懒得动了。

“手冢部长还有阿桃学长,是这么教你做部长的吗。”学弟把大半的重量转移到了她的肩膀上,她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快断了。

“我怎么做部长,是我的事。”越前龙马吸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架住泽田淳的手臂,完全不顾接下去那句话的后果:“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

几乎没有停顿地,他就听到了“啪”地一声,他感觉自己的左侧脸颊升腾起一阵灼热感,而广田惠子的掌心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把泽田淳整个人都推到越前龙马的怀里,用她带着怒气的墨色眼睛盯着他的脸,然后她转过身,木屐踩过地板磕下一串“咔嗒”声。

越前龙马也说不清那天自己是如何黑着脸把泽田淳扔进他的房间,累垮了的学弟一粘到榻榻米就睡着了,他把厚厚的被褥丢在他身上,拿出消毒酒精擦着学弟的肌肉以防抽筋。一切妥善处理后,他掏出几个硬币走到前厅的自动贩卖机前,一口气买了五罐葡萄味芬达。

大概喝到第四罐的时候,穿着卡通睡裙的长谷川梓提醒他旅馆要熄灯了,于是他收起七歪八倒的易拉罐,踩着拖鞋极其不情愿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在冈崎附近的某座大山中,据说那里有非常宽阔的平地以及修整整齐的公路,非常适合训练耐力。而这一切包括接送的大巴车都是广田惠子安排的,经过昨天的事情,依广田惠子的性格很有可能就撒手不管了,越前龙马清晨醒来看着还睡得香甜的泽田淳,随手抓起滚落在榻榻米上的网球,琢磨着接下去该怎么办。

“啊……越前部长,我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回过神的时候,泽田淳顶着鸟窝般乱糟糟的头发,坐在被褥上一脸的不明状况。

“……我昨天忘记了你住在哪个房间,就把你带过来了。”他打开昨晚没喝完的一罐芬达,扫了一眼神色紧张的学弟。

“那个……”

“嗯?”

泽田淳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确认部长的表情应该是“你接着说”才开口:“我昨晚做了奇怪的梦,越前部长和惠子学姐吵架了……”

“你是在做梦。”越前龙马截断了他的话,“没有的事。”

“哦哦。”学弟像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干笑着说:“那……我先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了。”

外面的春光正好,前些天东京已经入春,再南方一些的冈崎更是春意盎然。一些不知名的粉白色花瓣在餐厅的窗户边探头探脑,越前龙马舀起一勺子蛋羹环视了一下整个餐厅,没有广田惠子的身影,和她同一个房间的长谷川梓也不在这里。

正当他干咳了一声,打算对在场的部员宣布今天的训练任务有所改动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引擎声,一身运动装的广田惠子从绿色的大巴车上跳下来,戳了戳坐在餐厅门口的副部长的背:“等一下你们吃完早饭就上车,麻烦和部员说一声。”

她说完旋即转身离开,不曾与越前龙马有一刻的对视。他也自觉地埋下头戳着盘子里的秋刀鱼,一边想着做菜的婆婆是不是盐放多了。

这之后的一整天两个人都保持着这样诡异的默契,广田惠子坐在大巴车的最前端,用软糯的名古屋口音和司机聊着天。而越前龙马抱肘坐在最后面,耳朵离塞着耳机虽然一言不发,但足以用部长的身份震慑那群闹腾的部员了。

到了目的地后他按着原先的计划安排各年级段的部员训练,广田惠子伸直双脚搁在司机的椅背上,当有部员问及“惠子学姐你不下去吗”,她摘下一边的耳机笑着说“不用了,你们的部长会安排好的”,然后继续塞上耳机看着平板电脑里的视频。

中午的时候部员们发现了训练的地点附近有一处宽阔的河滩,几个贪玩的人早已脱下鞋赤脚踩入,好事的学弟也跑进大巴车把看了半天视频的广田惠子拉下来。等她一脸不明状况地站在河滩的石头边,正在玩水的部员不知怎的把水泼到她的身上,于是她脱下被溅湿的外套,拎起运动鞋也踮脚踏进河川。

刚入春的时节,河水的温度依旧透凉,她伸展着脚趾站在一堆被人抛洒起来的水珠之中,看着远方重重叠叠的山峦,心情无端地舒展起来。当再次有学弟把水泼到广田惠子身上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用手舀起一勺水反击,未料到刚刚抬起手,水就泼了站在她面前的越前龙马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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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14:0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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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部长。”有几个玩得正欢的部员,看见头发和脸都挂着水珠、胸前的衣料湿透一大片的越前龙马,都自觉地停下来在浅浅的河滩中站成一排。

玩水的事的确算几个好事者的擅自而为,虽说预定下的训练额已经完成,但按照计划本应上车休息,增加运动量会导致肌肉超出负荷,这是广田惠子在路上叮嘱过的。

“继续玩吧,半小时之后集合。”他的裤脚也被潺潺而过的河水濡湿了不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广田惠子早就走开,此时正半蹲在河滩边穿鞋子。

十多个少年终于得到了授权,更加玩得无法无天,好多人的浑身都湿透了,仗着长期打网球练出来的良好体质,在这微凉的初春天气中也不担心生病。

但广田惠子虽然只在河滩上呆了这么一会儿,却真的感冒了。下午指导一年级生击球训练的时候就有几声咳嗽,想来她当时被人泼水后外套全湿透了,又不好意思张口借部员的衣服,就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蓊蓊郁郁的树林里,想不感冒也难。

越前龙马见状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差使一位学弟送过去。他预料过最坏的情况,那就是广田惠子会黑着脸让学弟把衣服遣送回来,这样的话整个男网部都会知道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虽然他预见了这种可能性,他还是想借此举动挽留些什么。

事实上他昨晚想得最多的并不是和她之间的争执,甚至那一个有损他尊严的巴掌在脸颊上的灼热退去之后……他也没有多介意。好吧其实还是有点介意的。

两人之间顶着青梅竹马的名号,这么多年当然有不少磕磕绊绊,因为网球、因为他的一些举动,甚至原因可以是对某件无关自身的事持了不同的态度。而这一次越前龙马自认为在对待部员的方式上并没有多大的差错,泽田淳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确出手阻止了,但那混小子非要逞能他不是也陪着跑了吗。

而当着学弟的面被广田惠子质疑自己当部长的能力,实在是……太不爽了。

只是深究昨天一环扣着一环的事情,他最终的记忆,还是停顿到了或许已经被广田惠子遗忘掉的地方。

“难道你……喜欢我?”

他回想着她说话的神态和口吻,当时她低着头,眼睛被细碎的刘海挡着,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而她的语气足够迟疑,那一句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感觉她像是正在奋力牵制一匹脱缰的野马,最终那匹野马还是从她的嘴唇边跑出来,毫不犹豫地践踏了越前龙马心中本是辽阔齐整的草原。

……真是太不爽了。

自越前龙马萌生了性别意识之后,他最直接的观察对象就是广田惠子。步入少女时代的她渐渐拔高,身体也有了好看的曲线,脸庞犹如新鲜葡萄那样充满生机。那是他第一次对自然界的规律有了敬畏,可以将一个本来并不起眼的小女孩变得如同一朵晶莹剔透的花。

他有时在训练的间隙看一眼围观的广田惠子,时间久了便发现,其实用那种目光看着她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学校里的学长学弟,街边无所事事的猥琐大叔,都有意无意地在她经过时将视线投放。

越前龙马一开始只是觉得在意,但说到底她不是他的一件玩具,他们两个也只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而已,所以进展到现在,他的在意除了程度加深一些之外并未转换成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去思考这些事,昨晚喝了那么多罐芬达都没有解决,怎么能指望在指导部员训练的时候想明白。这时那位派去送外套的小学弟已经跑到他身边,见他手中空空如也,他暗忖着广田惠子还算给他面子,却没料到站在树林那端的她是真的冷到全身发抖无力推辞了。

这日的训练全部结束后已是傍晚,满是倦容的太阳早就沉入森林的另一边,只留下一些橙色的光影作为最后留念。越前龙马把这群累得都快走不动的部员赶上大巴车,能嘴皮子利索地喊几句“越前部长真狠啊”还算体力好的,大多数人都疲惫到只能以沉默来缓解倦意。

广田惠子站在车门前,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身上还披着他的青学正选队服。等全部的部员都上了车,她在他踏上台阶的时候以极低的音量说了一句:“多谢。”

那日在旅馆的晚餐她并没有出现,当所有部员像饿狼一样抢着食物的时候,还未来得及脱下围裙的长谷川梓走到越前龙马身边,红着脸小声说:“惠子学姐说她没什么胃口,我问她要不要喝点海鲜粥她也摇头,越前部长……不,越前学长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

他放下夹了天妇罗的筷子抬头问道:“她有发烧吗?”

“刚才量了一下体温,比正常值稍微偏高一些,但不算很严重。”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给她烤点吐司面包,再一杯温牛奶吧。”

小姑娘听完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在转身离开前突然想起了什么,站得笔直后用整个餐厅都
能听见的声音大声宣布:“我会替越前学长照顾好惠子学姐的!”

“……什么叫‘替我’。”他没理会部员们齐刷刷转移到他身上的目光,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碗蒸,却发现对于刚才长谷川梓的一惊一乍,他倒是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满足。

长谷川梓按照越前龙马的指示准备了晚餐,她把三片跳出面包机的吐司面包放在盘子上,又抹了一些草莓酱。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昨晚玩国王游戏时部员们的起哄,以及之后越前龙马坐在前厅闷闷地喝着葡萄味芬达的场景,她都默默地看在眼里,并且想着原来国中生的爱情故事也不过如此,也没有见哪方特别成熟。

但事实上,无论是国中生还是高中生,甚至是已经步入社会多年的成年人,在完全无法用理智抵挡的感情来临的时候,都是“不过如此”到消除了年龄和阅历的差别。

这一点,是广田惠子在喝着她端上去的纯牛奶时告诉她的。

长谷川梓用小巴抵着盘子,像小猫一样贴在她的身边,还不忘追问道:“越前部长就是这样吧?”

“不是。”她撕着吐司面包下意识地回答,觉得有些突兀又忍不住改了口:“或者说,我不知道吧。”

小姑娘听到这样的回答有些垂头丧气,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她随手开了房间的灯,见广田惠子穿着针织衫坐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整个人都透着毛茸茸的质感。其实长谷川梓在期待,掌握着主动权的越前龙马是不是会走到她们的房间来说些什么。但直到她和广田惠子一同去温泉泡了澡,吹干打湿的头发,再被这位明明生病还不忘照顾别人的学姐掖好被子,她睁着眼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忍不住长叹一声。

“早点睡吧,小梓。”

广田惠子背对着她关掉了灯,黑夜在瞬间侵袭了整个房间,“明天早上你还要帮佐藤婆婆准备早餐呢。”

“嗨……”她极其不情愿地拖长了尾音,随后迷迷糊糊地陷入睡梦。

不知睡了多久,在半梦半醒间她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是木门底下的轮子滑过轨道的骨碌声,她睁开了眼一下子清醒过来,门外的那个人跪坐在木门前,虽然大半的脸和
身体埋没在黑暗里,她还是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出来了。

而门内的这个人背对着她,也用同样的姿势看着对方,头发蓬松而凌乱,睡衣一侧的吊带滑落到肩膀上。长谷川梓听到她用因为刚刚醒来而带了些沙哑的声音问道:“什么事?”

“……”
门外面的人沉默了一阵,过了好几秒才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嗯,我喜欢你。”

竖起耳朵听着的长谷川梓不会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在告白,却用了像是承认错误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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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6: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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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谷川梓在黑暗中撑大了眼睛,她极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惊呼出声的冲动。长到十多岁她不是没有见过告白,电视剧里青春亮丽的男女主角相互诉说爱慕,学校里脸蛋稚嫩的男生在女儿节送玩偶给喜欢的女生之类的……每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她在脸红心跳的同时也会有隐隐的羡慕。

但是这一次,尽管告白的人长了一张英俊得如同原罪的脸,她却只是觉得奇怪。

她不否认这两个人的般配,一个多星期前她接到广田惠子的电话的时候,听说是为男子网球部的部员订房间还吓了一跳。这位学姐在电话那端的声音知性而温柔,怎么都联系不到像网球这样剧烈的运动。

不过两天前见到一身运动装的广田惠子走进前厅登记,身后跟着一大拨刚从大巴车上下来还打着哈欠的部员,长谷川梓跟在佐藤婆婆的身后偷偷地看着她,又扫了一眼站在人群中也能因自身光芒跳脱出来的越前龙马,不明所以地红了脸。

这两个人的气场很相近。看多了动漫的她只能姑且下这样的结论。

她那天跑去餐厅端茶送水,主要是揣着能看一眼越前龙马的心思,长得这样好看又摆脱了稚嫩气息的男生不多见,再加上性格看上去挺冷淡的样子,更增添了奇怪的魅力点。

她在为部员们摆上餐具的同时有意无意地看向他,这时广田惠子把他面前的一罐芬达挪开,一言不发地搁下一大杯纯牛奶,他皱了皱眉却也接过玻璃杯喝起来。长谷川梓拿着餐具看完了这一幕,于是她原本预谋好的“勾搭越前龙马”,摇身一变转成“勾搭广田惠子”。

她和广田惠子同个房间住了两天,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位让人足够舒心的学姐,睡觉的时候安稳到甚至听不见呼吸声,不像她有时因为客人过多和佐藤婆婆挤一间的时候还会被打鼾声吵醒。而她也乐意分享一些国中时代以及关于东京的事,让长谷川梓对于一年后的远行有了期待。

真的好想快点变成国中生,好想在东京街头和两三好友一起吃甜品,好想拥有像惠子学姐和越前部长这样……令人羡慕的关系。

她并没有青梅竹马,所以没有感同身受的体验,但是她羡慕他们能为这样一项运动一起努力,言行举止中有靠着长年累月的相处积累出来的默契。听说这次的合宿是为即将到来的关东大赛准备的,她这两日每天看着他们的部员们训练到精疲力竭,准备的大份晚餐总是被一扫而光,从未有过的热血顺着她扑扑跳动的心在身体里扩散开来。

她相信他们能够赢的,因为有这样棒的部长和经理。

长谷川梓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几十秒,终于能更加清楚地看到越前龙马的脸和广田惠子的背影。她注意到她的手握在木门上停滞了几秒,最后滑下来放在膝盖上,她蓬松的碎发挡住了整个侧脸,因此长谷川梓在她说接下来的话时始终看不清她的表情:“我不漂亮,不温柔,也不够崇拜你。”

……这是什么啊。

她缩在被子里吞了吞唾沫,门外的人抬起了脸:“最后那点……很重要吗?”

她正惊讶于越前龙马能跟上广田惠子说话的节奏,门内的人清浅认真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我来说,很重要。”

“让我想想吧。”

随后是木门阖上的声音,长谷川梓注意到直到木门完全拉合,越前龙马依旧是没有反应过来的表情。她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口气,那个跪坐着的人随即站起身,拉了拉滑落的吊带走向留有余温的被窝。

长谷川梓翻了个身想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一想到门外那个俊朗骄傲的少年会因此感到挫败,她身为旁观者怎么都于心不忍。她咬着嘴唇反复思忖,脑袋里填充着的若有若无的睡意早就一扫而光,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惠子学姐为什么不答应越前部长呢。

当有些喑哑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她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刚刚躺下的广田惠子侧过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开口说道:“……原来刚才不小心把你吵醒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我没关系的,嗯,嗯。”她一下子涨红了脸,偷听了半天还被当事人之一识破,真是太丢脸了。而广田惠子毫无波澜的声音更让她觉得窘迫,又没有人向自己告白她瞎操什么心啊。

出乎意料地,身边躺着的人没有直接把话题搪塞过去,反而呼出一口气说道:“小梓,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呢,人总有在某些情况下不知所措的时候,现在的我就是这样。”

“……好高深的话,我有点听不懂。”

“那就换一种说好了。”她伸出手摸了摸长谷川梓毛茸茸的头发:“龙马他,打网球很厉害,很优秀,有坚定的目标和不服输的心,我应该是要喜欢他的。”

“听这种语气好像是‘有一种冰淇淋看上去非常美味,也有很多人说好吃,但是自己觉得味道一般却不好意思对别人说,怕别人觉得自己的味蕾有问题’……这样。”她嘟起了嘴唇,又翻过身正对着广田惠子,眼前的学姐正用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看着她,眉眼忍不住弯了起来:“什么叫‘味蕾有问题’啊,我的品位可不差,也很大众化。”

“所以越前部长是大众化的选择吗?”

“嗯……”她垂下眼睑想了一会儿,突然拉开被褥直起了身:“你刚才说到冰淇淋,我突然想吃冰淇淋了,小梓我们弄个深夜食堂吧。”

“……惠子学姐你当真?”长谷川梓揉了揉眼睛,见她说这话时两眼闪闪发光的样子也不像开玩笑,依旧忍不住劝了一句:“现在是半夜啊,就算饿了的话也不要吃冰淇淋那么刺激胃的东西吧。”

“我的胃很强大啦,完全不用担心这事。”她赤着脚站了起来,披上一件外套说道:“我看到厨房里有冰淇淋机,你告诉我食材放在哪里吧,我自己去做。”

“……我还是和你一起好了。”长谷川梓无奈地揉了揉头发,也披头散发地跟着她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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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6: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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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旅馆连走廊都是寂静的,越前龙马只穿了一双单袜小心翼翼地走着,怕弄出什么动静来吵醒熟睡的部员们。他还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明显是干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想了半天,结果一在心里做出决定,来不及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行动了。

结果……惨败。

对于这次告白他的把握有多大他也不好说,只是越前龙马自认为从不进行没有胜算的比赛,但他的青梅竹马还是在尽量语调委婉的情况下拒绝了,而且还是用那么奇怪的理由。

什么叫不漂亮还不温柔啊。

广田惠子这个人,真要较真起来说她五官有多标致、气质有多瞩目也没有,校花评选甚至班花评选也轮不到她。至于温柔……和每天都为他准备便当的龙崎樱乃相比还真是差远了。

但是在越前龙马有限的记性里,她还是有和这两个形容词搭边的时候的,比如夏日花火祭时穿着精心准备的白底碎花的浴衣,墨色的长发编了辫子绾成发髻,拿着团扇对着空气温婉地笑起来。但下一秒回过头看到他,就伸出手指着他一脸惊讶:“啊龙马你的嘴角沾了章鱼烧的酱料。”

又比如在去年前一任部员的告别宴上,她拜托学姐化了妆,踩着高跟鞋闪闪发亮地出场。之后她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即使是有人点了一首她时常哼的英文歌曲,她也没有上去把其中一只话筒抢来,就端了一杯饮料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越前龙马却发现自己当时的目光没办法从她身上挪走。

大概在他把这些画面折叠好,并完整地存放在记忆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动心了吧。

他相信所谓的不漂亮和不温柔只是广田惠子的托辞,最重要的果然还是最后那一点。虽然他在听完她说的话之后及时反应过来,不过他一直没明白,崇拜一个人居然也能构成她接受告白的理由。

要是崇拜的话,不就不会想动心了吗。

越前龙马抓了抓头发决定不再理会这些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前厅,他看着自动贩卖机散发出整个旅馆唯一的白色光源,掏出硬币按下葡萄味芬达的键,过了几秒却心塞地发现……没有存货了。

他想起这两天自己一直拼命地消费芬达,训练完了来一罐,泡完温泉买一罐,昨天心情不好还一口气买了五罐……再加上网球部里也有被他带动着而爱上这种口味的部员。而这个位于半山腰的旅馆,除了每日有固定卡车送上来的新鲜食材,其他的物资都需要佐藤婆婆每个周末下山的时候去超市购买。

人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时,真是什么都不顺。

他扶着自动贩卖机叹了一口气,随手按下了汽水的按钮,饮料掉下来的“噗通”声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昨晚随手扔给广田惠子的汽水也是这种。本来想买罐饮料缓解一下心情,结果又想到她了。

其实越前龙马同学今晚和她说话的时候尽管表面上是端着的,心脏却真的像快跳出来一样。后来她说完后阖上了木门,他跪坐在外面只能听到左胸口传来的剧烈的扑通声。

原来告白的感觉……是这样啊。

他靠着这张俊朗的脸活到现在,情书和礼物收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告白几乎每周都在经历。刚开始他木然地看着女生绯红的脸,说话的时候连舌头都感觉打着结,等对方磕磕绊绊地表达了心意,他表面上简洁地说着“抱歉”,心里想着女孩子娇羞的时候还真是麻烦。

现在看来,要不是他眼睛一闭直接把告白甩出去了,指不定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呢。

越前龙马再次盘腿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喝着容易让人打嗝的汽水更加没有了睡意。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翻着通讯录,此时此刻他需要一个情商高些并且能引导他的人,只是作为最佳人选的不二周助此时应该还在睡觉,第二人选的越前龙雅虽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但越前龙马可以发誓他在一看见这名字的时候就跳了过去。

……肯定会被嘲笑的吧。

他能想象到这个从不正经的大哥在电话那端抽笑着说“啊哈哈哈被惠子拒绝了小不点你也真是够逊的,要不要大哥我出马帮你啊”。

才不要。

越前龙马对着空气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一不小心按下了通话键,他惊慌失措地捧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讯录上的名字才松了口气。凯宾.史密斯,这个时间点的美国还是下午,打过去应该不至于太扰民,况且他相信凯宾在恋爱方面的经历要比他丰富很多,至少他十二岁时去美国见到的站在凯宾身边的美国妞,等他隔了半年再次飞到纽约遇见凯宾,金发碧眼的美国妞已经换成了棕发黑瞳的拉丁裔女孩。

可是该怎么说这件事。

未等越前龙马准备好开场白,电话已经被那端接起,凯宾浓厚的美式口音铺面而来:“嗨越前,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嗯……”他想了想,找了个不算突兀的理由顶上:“半年后我会加入你们那边的一个俱乐部。”

“哦这事我知道啊,我也已经向那个俱乐部提交申请材料了。”

“看来还能见到你嘛。”

“本来就是,即使以后你加入职网我们还是球场上的对手。”凯宾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国际长途可是很贵的,你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事吧?”

“……”

见越前龙马没有立即回答,他不怀好意地“哦~”了一声,开始发挥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越前我一直觉得我很适合扮演心理咨询师的角色,你自己说吧,你是在网球上遇到了困难还是情感上遭受了挫折,你的那群学长还有那个广……广什么惠子的青梅竹马可能也安慰不了你吧,史密斯医生就尽情为你服务咯。”

一听到凯宾磕磕绊绊地说出广田惠子的名字,拿着手机听着的越前龙马终于按耐不住了:“……她叫广田惠子。”

“哦哦,口误。”凯宾接话倒也快,“我和她在日本才见过没几面当然记不住。”

“就是这个人。”他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舌头也快打结了:“……我今天向她告白了。”

“诶有人向你告白?”真不知道凯宾在电话那端是怎么听混的,他不顾越前龙马已经黑了的脸继续说下去,“这种事情你和我炫耀什么啊,长得帅网球打得好了不起啊我又不是没有……”

“哎等等……日本现在是半夜吧?”他的猪一样的队友到现在才意识到时差这回事,“青梅竹马向你告白你就接受吧,大半夜的还犹豫什么……”

回答凯宾这句话的,是越前龙马扣下电话之后无尽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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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6: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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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越前龙马还蹲在房间里无奈地关了手机,喝了口汽水又嫌弃没葡萄味芬达好喝的时候,广田惠子在厨房里完成了第一个成品。

小熊模样的冰淇淋陷在玻璃杯里,她转手把杯子挪到长谷川梓面前,托着腮温柔地笑:“尝尝看。”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小姑娘坐在桌板前摩拳擦掌,直到刚才她还以为吃冰淇淋只是广田惠子说说而已,但她看到她熟练地扣出一个粉色的冰淇淋球顿时没了劝说的底气。“惠子学姐你不吃吗?”

“我啊,只管味道好又量足就行了。外表上的装饰对现在的我来说没吸引力。”她一口气往碟子上扣了好几种颜色的冰淇淋球,刚用小勺舀起抹茶味的那种手机铃就响了,长谷川梓注意到她看到来电人显示时的表情很奇怪,她说了声“我去接个电话”,就跳下高脚凳走向走廊尽头。

长谷川梓只听到一句“喂爸爸”,尾音捎带了明显的疑惑,她看着广田惠子的背影觉得自己也琢磨不出什么,把白巧克力做的小熊的帽子一口咬下。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打完电话的广田惠子面色苍白地走来,她面前放的那碟冰淇淋早已融化,红的白的绿的软塌塌地堆叠在一起。她一言不发地把碟子塞进水槽,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更大号的盘子,从冰淇淋机里一下子挖出五六个圆球。

“惠子学姐……”长谷川梓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阻止。因为在她说出“这样太伤胃了”之前,广田惠子已经用勺子“砍”下大半个冰淇淋球送进嘴里。

她所有的举动明显都带上了情绪,那情绪汹涌得连坐在她身边的长谷川梓都波及到了。小姑娘看着她一口又一口地吃着冰淇淋,像机械般毫无自觉地重复着,完全不是享受美食的姿态,仿佛用这冰凉的食物将胃填充满就好了。

广田惠子吃到第五个香草味道的圆球的时候,她伸出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有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和指缝滑落下来,“啪”地一声砸在碟子上。长谷川梓注意到她的眼眶早就泛红,手指微微地颤抖着,这可根本不像一个小时之前还在房间里嚷嚷着说“好想吃冰淇淋”的人。

“别吃了……够了啊。”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伸手夺过广田惠子手里的勺子,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惠子学姐有什么难过的能否告诉我,我想我应该能够替你分担一些吧。”

“……小梓你知道吗,我最近很容易半夜饿醒,也很想吃甜食。”她的手依旧没从脸上挪开,说着让长谷川梓不明所以的话,“我终于知道这种奇怪的饥饿感是为什么了。”

“学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小姑娘的语气有些慌张,伸出手晃了晃她的肩膀,广田惠子像是突然被人按到了什么开关,一下子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跑进最近的卫生间,哗哗的水声伴着几阵干呕抽打着长谷川梓的耳朵。

她急忙跑过去打开卫生间的灯,广田惠子几乎把刚才吃下去的冰淇淋全吐出来了,她扒着洗手台的边缘像是要把胃都呕吐出来,明明这之后吐出来的只有酸水。而她的眼泪也伴着一阵阵的干呕声从眼眶涌出来,顺着水流的漩涡卷进了下水道。

长谷川梓看着她孱弱的背影简直吓坏了,她在这时才意识到广田惠子本来就是感冒的身体,半夜三更狂吃冰凉的东西自然会加重病情。她匆忙地留下一句“惠子学姐你等等”,就踩着没来得及穿好的拖鞋跑到二楼找越前龙马。

洗漱完毕的越前龙马刚把被褥铺到榻榻米上,木门就被人“哗啦”一下打开,在睡衣外面披了件针织衫的长谷川梓气喘吁吁地说道:“越前部长,惠子学姐她……”

“嗯?”

难不成是对告白回心转意了?

越前龙马事后在心里承认他当时的确想多了。

“我也说不清楚……你,你和我来吧。”她一把抓住他睡衣的袖口,忍不住在走廊上跑起来。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口问了句“你要带我去哪里”。得到小姑娘磕磕绊绊的回复,他抛下她迅速跑下了楼,只见广田惠子狼狈地瘫软在洗手台之前,脸颊和几缕刘海都沾满了水珠。

在他未来得及说话之前,广田惠子伸手抹了把苍白的脸,直起身用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说:“龙马,我们好好谈谈。”

“……你哭了?”

“走,我们去旅馆外面。”她看见一脸莫名其妙又紧张的长谷川梓出现在他身后,用手撑着地板勉强站起身。越前龙马见状赶紧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传来了不正常的滚烫,刚才听长谷川梓说她一口气吃下五六个冰淇淋又全部吐了出来,大晚上的折腾自己不会纯属是因为他突兀的告白吧。

越前龙马心虚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披到了她身上,广田惠子看了一眼他的正选队服也没有拒绝。终于推开门走出了旅馆,她吸了吸鼻子说:“龙马,我可能要提前走了。”

“……提前?”

“刚才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她看着眼前因被黑夜吞没而显得有几分阴森的树林,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越前龙马听到她提及自己的父亲立刻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他从小在美国生活其实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几次,但印象中是个目光坚毅得如同武士的男子,长得有点像七八十年代的影星高仓健。而他的身份足以给他人带去震慑感,东京警视厅的副总监,广田惠子身上的热血和对一些事情出乎常人的执着,其实有他的一份影响。

“我和你说过高中会去札幌念书的吧,但是……我刚知道原来妈妈工作调动到札幌只是一个借口,爸爸他原本打算一年后着手调查一个五六年前的案子,但现在情况特殊几天前他已经涉足。那个案件由于涉及到政坛还有山口组的一些人所以会有危险……为了防止报复爸爸早就打算把家人转移到札幌。等案件全部结束之后,我们才能再回到东京。”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爸爸他会有危险,而且,如果这个案件一直拖着不能完结,我们可能……”广田惠子抬起脸,眼泪顺着刚才留下的泪痕簌簌滑落。她难得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无助的表情,像是一头正在遭遇捕猎的小鹿,眼神那么惊慌失措而无辜。

越前龙马心里的那片大草原,在被那匹“难道你喜欢我”的野马践踏过之后,好不容易安静了牛羊,碧绿了嫩草,卷起了天边最柔软的云朵,却没办法让这样一头麋鹿无忧无虑地打滚撒野。他把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突然发现此刻的他,根本无法用肢体动作给她任何实质上的安慰。

“你什么时候走?”他皱了皱眉,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

“爸爸他连夜从东京开车过来,天一亮我就要离开。”她伸手擦掉眼泪,嘴角都没法勉强地弯出一个微笑:“所以没办法和你,还有这些部员们好好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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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6:52 | 显示全部楼层
14)
这样匆忙的离别,都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渡边雪绘曾经羡慕的“能在离开之前提前告诉对方”的事,根本不会给离别本身增添美感,越前龙马站在广田惠子的房间前看着她收拾行李如是想着。即使他喜欢她也珍重她,他又有什么能量阻止她的远行。

时间紧迫,他甚至来不及和她说一些话,也拿不出纪念的东西给她。广田惠子刚才的话他都明白了,那便是如果那个案件迟迟不能解决,他们两个人可能这辈子没有相见的机会了。而受某种保护制度的影响,她或许要在札幌改名换姓地生活,原先的通讯方式也会斩断,即使他日后有心去寻找,他也不一定能见到她。

什么时候,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越前龙马紧紧地抓住门框,低下头问道:“惠子,一定要这样吗。”

“……是啊。”广田惠子背对着他动作停滞了一下,她现在不敢多说话,生怕眼泪又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她今天已经流过很多眼泪了,几乎要把她这么多年积蓄的量一次性用光,她咬着嘴唇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允许自己掉这么多眼泪,不管是因为什么事,不管是因为谁。

她也终于明白那奇怪的饥饿感从何而来。她早就预料到她的远行,或者说,他们的。她饿的时候却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但饥饿感还是在她睡不安稳的时候潜入她的身体,连梦境都要被晃动得变成虚无。

她曾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和越前龙马说过这个困扰,他的青梅竹马也漫不经心地托着腮:“饿的时候吃东西不就好了。”她点点头觉得有道理,用筷子戳下便当盒里的一块枣泥蛋糕,心里却有微弱的声音争相告诉她“不是这样”。

按照原本的想法,一年后他在美国进军职网,她继续在札幌当朴素认真的高中生,两个人或许会由此进入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并且再也没法重合,起码在离别之前,他们共同为青学男网部的荣誉奋斗过。

她想亲眼见证越前龙马怎样从过去嚣张的一年级生蜕变为沉稳的越前部长,这样她就不会对日后无法进入他的世界感到遗憾,毕竟他在梦想的引领下会进入更广阔的天地,广田惠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他走到那个地方,并且在离开前微笑着挥手告别。

而现在她被彻底剥夺了这种机会。

她要带着越前龙马突兀的告白,带着那颗还不清楚对他在感情方面如何作想的心脏抵达远方。

“龙马……”她折叠完一件衬衫,抬头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说道:“谢谢你告诉我你喜欢我,虽然我现在没有办法给出你想要的回答,或者这种回答连我自己都不满意吧……但是,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告诉别人这种事,无论你以后是否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谢谢你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

又有几颗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广田惠子觉得自己真是没办法控制情绪,她干脆不再伸手去擦,毕竟都到这时候了,再在越前龙马面前掩饰什么也无济于事。于是她微笑着转过身,渐渐地走进他,摊开了自己的手心:“请把那个东西给我。”

“……什么?”

“衬衫上的第二粒纽扣。”

越前龙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衬衫,不是平日制服里穿的那件,因此并不具备传统观念里的意义。但他还是伸手扯下了那颗纽扣,动作轻柔地放入她的手心。他原本觉得他起码可以买一罐芬达作为离别礼物,但是前厅那台自动贩卖机已经断货了,他才不想用汽水之类的饮料搪塞过去。

“谢谢。”她今天敬语用得有些频繁,但她说的时候却真的让他感觉到这些是发自内心的话。他从来想象不到有一天广田惠子会如此郑重地和他道别,即使两年前他去美国,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自此在那里发展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准备多么隆重的告别礼。

十二岁的广田惠子只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参加网球部的学长们为他准备的告别宴,后来吃寿司时还毫不留情地抢走了他喜爱的三文鱼口味,完全没有“他要走了就让着点”的自觉。

越前龙马记得那顿晚餐每个人都吃得很撑,他们以饮料代酒干杯多次后,从河村寿司店走出来都决定步行回家。广田惠子和他顺路,她没什么异议便叼着苹果汁的吸管迈开步子,一路上两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没有提未来也没有提梦想,那些宏大的字眼早就在告别宴挥霍干净了。她说“卡鲁宾太胖了,你把它留在日本我会教唆南次郎叔叔饿它几顿”,还说“到了美国后有空去看看洛杉矶,毕竟那是我们生活过的地方”,她所有的话平常而朴实,冲淡了远行和分别的沉重,所谓去远方也不过像是——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到别人熟悉的地方生活罢了。

“……你觉得我能够留给你什么?”

广田惠子蜷起自己的手指,塑料质感的纽扣又薄又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丢掉。她抬起明亮得似乎还带着泪光的眼睛看着越前龙马,见他依旧没有反应,突然踮起脚尖,像优雅的水鸟一样轻巧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刚才那是……吻吗。

越前龙马撑大了琥珀色的眼睛,他来不及回忆起具体的细节,恍惚地听见他的青梅竹马说:“我要保证夺走你初吻的人是你喜欢的人……而不是,一年后你去职网会遇到的形形色色逢场作戏的女人。”

两瓣嘴唇交接的地方似乎有一团火升腾起来,他觉得自己肯定脸红了,而离别的感觉也在此刻真真切切地涌上心头。他在她转过身去拿行李箱的瞬间伸手抱住了她,角度使然让他看不清广田惠子的表情,不知道她是掉眼泪了还是一脸惊讶,但她没有挣开他,过了几十秒后才边离开他的拥抱边说:“你们之后的比赛,我全部都不能看了。请告诉你的部员,他们的广田经理要求他们拿出全部的干劲。”

长谷川梓跑上来通报外面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下了,她点了点头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外面的天虽然已经发亮,他们的部员还陷在深沉的睡意之中,根本不知道有一个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人从此就要离开他们的世界。

戴着棒球帽的广田拓实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把女儿轻便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对着跟在身后的越前龙马和长谷川梓微微颔首:“辛苦你们了。”

“拓实叔叔……”他上前一步,忍不住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这个善于察言观色的男人截了下来,“龙马,希望你能够理解。我很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惠子的照顾,以后有机会你们再联系吧。”

“惠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转过头问着已经绕到车的另一边的广田惠子,她大半的身体都被车厢挡住,而她轻轻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了。要下雨了,爸爸我们快走吧。”

在她整个人钻进副驾驶座之前,她看着站在旅馆门前的两人,用极为平常的语气说道:“再见。”

载着广田惠子的车消失在公路尽头的时候,天空噼啪下起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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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7:0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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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龙马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自己挺挫败的。一向嗜睡的他在广田惠子乘车离开后再也没有睡着,干脆坐在自动贩卖机的长条木凳前,感受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奇妙感。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长谷川梓刚开始也低着头坐在他旁边,无措地绞着手指似乎一直想说什么,但直到她起身说“越前学长我先回房间了”,她都没有再提及关于广田惠子的任何事。

几分钟后小姑娘就拿着一个圆球冰淇淋跑了出来,“那个……惠子学姐还留下了几桶冰淇淋,我刚才试着做出了一个。”她把粉色的圆球递到他面前,越前龙马抬起眼皮看了这个毫无美感的冰淇淋一眼,心想这种奇怪的睹物思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还不想吃。”别扭了一会儿,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那我吃吧。”长谷川梓缩了缩脖子,轻巧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是那种极其少女的吃法。她好像还不打算离开,虽然两人之间尴尬到只剩下她啃蛋筒的声音。终于她把那个冰淇淋解决到只剩下最后一点尖尖的部分,她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说:“那个……越前学长对惠子学姐的告白我听到了。”

“……”越前龙马想伸手去压一压帽檐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手提到半空才发现帽子没戴,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极其含糊地回答:“……嗯。”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她涨红了脸极力辩解:“我的意思是,其实我只能听懂越前学长说的话,却不明白惠子学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请不要因为我年纪小就搪塞我!”见越前龙马还怔在原地没什么反应,长谷川梓突然煞有介事地站了起来,差点就要给他一个九十度鞠躬了。“现在惠子学姐已经离开了,我没办法从她口中问清楚,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也不希望在这件事上留下遗憾。”

“直白点说,就是她不喜欢我。”他说完这话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逊透了,在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情况下就和自己的青梅竹马分别,现在居然还要坐在旅馆里接受一个小姑娘的盘问,这种未平复心情就要开始聊情史的感觉真是糟糕啊。于是他站起来,“我去睡觉了,困死了。”

“部长你怎么在这里!”

他原本想照顾长谷川梓的情绪再说几句,以避免自己现在的走开显得太像落荒而逃,前方却突然传来一位部员一惊一乍的呼喊。他抬起眼看了看,是一年级的浅冈修介,一身运动服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毛巾,怎么看都是晨跑的装扮。

“我睡不着来买罐芬达。”在万千种理由中他偏生挑了最拙劣的那个,他看着一年级生被抓了现行的脸,故意问了句:“你去干嘛?”

“那个……我觉得现在青学的大家都很厉害啦。”才国一就个子蹿升到只和越前龙马差几公分的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特训的力度很强,我还是想更努力一点。我进网球部的时候对惠子学姐承诺的就是我要和青学一起进军全国,但是她后来看了我的训练就说,以我目前的击球速度别想着全国了,进军青学的正选球员似乎都成问题……”他挠了挠头发有些无奈,脸上却还挂着阳光的笑容。

……广田惠子有时候对部员说话,的确够不留情的。

越前龙马知道有不少部员都会隐隐地怕她,尽管她本人已经有好些年头没打网球了,但托她长期围观青学男网部训练的福,她对训练的流程已经相当熟悉,也会针对不同水准的部员制定不同模式与强度的练习。有时他站在球场外刚察觉到某个人的动作不到位,广田惠子已经拿纸扇敲了敲那人的背,在这之后她通常都能柔声细语地指导,但遇到她心情不好或者“学生”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那位部员就要被骂几句了。

只是看到那样的广田惠子的时候,越前龙马会想起大约四五岁时她蹲在橘子林里的网球场旁,喝着柠檬水看他练习外旋发球的场景。那差不多算他在网球上踏出的第一步,越前南次郎从来以类似挑逗猫咪的神情和他对打,区区几分钟就能将他打败。

这对年幼的他而言真是莫大的耻辱,于是他经常趁着南次郎端着酒杯去海边看美女的时候训练基本动作,差不多摸熟时,他终于开始挑战对那个年纪来的孩子来说难度过大的外旋发球。

他不知道自己在球场上跌倒多少次,膝盖上又擦出几道伤痕,他就是歪戴着帽子对着认定的某几个点拼命发球。而同样年幼的广田惠子就在那么多个树影斑驳的下午,蹲在球场的旁边看着。她没有带芭比娃娃之类的玩具解闷,唯一的兴趣似乎就是看他打球,通常她咬着柠檬汁的吸管就能喝一个下午,有时候换换桃子口味的果汁。

每当越前龙马结束练习却依旧没打出外旋发球而显得垂头丧气的时候,她递上只剩下小半杯的饮料问道:“要喝吗?”虽然他很想傲娇地回答“我只喝葡萄味的芬达”,但琥珀色的眼睛一对上彼时还梳着双马尾的广田惠子,他什么都没说就接过玻璃杯,没几口就喝完了。

在她不知道消耗了多少杯柠檬水的某个下午,他终于打出了外旋发球。

“……你成功了诶龙马。”广田惠子率先反应过来,直起身说:“那么作为奖励,我就去橘子林外的超市买一罐芬达给你。”她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转身走了,他看着她垂及肩膀的一甩一甩的马尾辫,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有一片海,在风平浪静之中,海岸边却有浪花卷起了边。

在日后许多个他和她共同经历的一些事情中,总有这样的浪花突袭他的海,晃得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一波又一波的白色浪花盖过他的心田,在玩国王游戏的那个晚上,迟钝如他总算明白了这代表着什么。

十多年来在心中积累的汹涌澎湃,终于让他决定去喜欢她。

越前龙马看着浅冈修介迟迟没有说话,她知道那个人的离开不会把一切都从他身边卷走,至少他还有要并肩作战的人,而这也是广田惠子一直以来期望的。

他拍了拍一年级生的肩膀说:“你继续吧。”擦肩而过的时候却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向部员提及她已经离开的事。这群毛头小子会因为她的提前告别而受到波及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不知不觉间这个打着“我只是过来帮忙”的旗号的少女,早就给这支队伍带来如此重大的影响。

他回到房间后直接躺在榻榻米上,几乎彻夜的未眠让他身心俱惫。多希望这是个光怪陆离而又显得有些真实的梦,让他一觉醒来仍然能够看见广田惠子坐在餐厅里优雅地咬下一口牛角面包,窗外的柔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整个人带上与春光齐肩的柔软。

越前南次郎的电话就是这样在这时候打过来的,他难得没有在通话的开头嬉皮笑脸地说几句,越前龙马简直想象不到说出这么正经的话的南次郎此刻该是什么样的神情。

他说:“刚才拓实打电话告诉我了关于惠子的事。”

“安心啦,青少年。以拓实的能力那种程度的案件不会拖很久的,你和惠子很快就能见面了。”

“……我知道。”越前龙马简单地应着,在睡意彻底吞没他之前,他说了句“我要睡觉”就按下通话结束的按钮。

他在半梦半醒间想到今晨告别的场景,广田惠子轻巧到几乎回忆不起来那瞬间的吻以及她的眼泪。他其实并没有觉得这之后的他们将后会无期,只是……尽管他也是这样相信着,但她在和他说一些话的时候,他是真的害怕以后见面的机会被削减成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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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7: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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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从名古屋上了高速之后有将近半天时间都在路上,城市高大密集的建筑群和乡村的田野与山川不断在身边变换着,广田惠子开了小部分的车窗托腮看向窗外,昨天就塞住的鼻子现在被风一吹更难受,但她还是决定让着沿途的大风来灌洗一下她的脑袋。从冈崎离开后她一直没什么真实感,仿佛越前龙马的告白与自己给他留下的那些话只是幻觉。

大概见副驾驶座上的她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广田拓实干咳了几声说:“你妈妈昨夜已经到札幌了,现在我要带你去东京办一些事情,因为案子比较紧急所以实在仓促,没有给你时间和自己的朋友告别。”

“……爸爸。”她的鼻音比上车前更加严重,“其实在我跟着龙马他们来冈崎集训之前你和妈妈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些事了吧。”

“那为什么不阻止我去冈崎,让我无忧无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把我拉出来。”

广田拓实听出了女儿话中的怨念,他两眼目视前方几乎没有多想就作答:“我一直觉得你有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但因为我的职业特殊,我已经极力避免你涉入这类事情,但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所以你最好还是在最后一刻知道吧。我只是希望你好好享受那种时光,然后能有更多的回忆。”

车子开始驶入关东平原,广田惠子看着高速公路旁某个大型游乐园的过山车轨道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爸爸你知道吗,昨天晚上……龙马向我告白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和自己的父亲提到此事,虽然广田家的父女关系一向融洽,她小时候还会逼着广田拓实讲自己年轻时候的情史。但对于越前龙马这个人她很少在他面前提及多少,毕竟十多年前她在美国西海岸和越前龙马混成青梅竹马的时候,广田拓实还在东京警视厅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少年。

直到十二岁他们两个同时回到日本,她的父亲才见到了她口中那个“网球打得很好性格有点臭屁”的人。再加上越前龙马从来称不上能说会道,广田拓实和他见面的几次对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二十句。

“啊?”步入中年的男人一脸惊讶,又有种“女儿愿意与自己分享秘密”的惊喜。但他随即脱口而出一句:“……没有倒过来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龙马的,但是龙马他对你……”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是喜欢他的?”广田惠子蜷起膝盖调整了一下坐的姿势,抬起眼皮颇为疏懒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因为龙马比你厉害?”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绝对会被她用眼神剐上千刀,广田拓实干笑了几声急忙说,“惠子你很优秀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龙马那孩子不是拥有女孩子通吃的优点吗。又帅气打网球也很好,对待人虽然冷淡了点但还算有礼貌吧,他的内心其实是蛮尊重人的。”

“……你说得对。”出乎意料地,广田惠子没有张口就是反驳,“其实我原本打算花这几天时间好好想想要不要接受他的告白,但现在算了。我已经离开了,还是别想这些事情了,以后又不一定见得到。” 

她的语气和平常相比并没有激烈之处,但广田拓实早已听出这话里包含的荒凉与无奈。广田惠子在不到两周岁的时候就因为母亲工作原因带去了美国西海岸,人生地不熟的日本小女孩要在那里立足的确不易,好在她因为迷路走进橘子林认识了隔着三个街区的越前一家,她的童年才过得足够充实与完整。所以即使他没见过几次越前龙马,他也能明白这孩子对于广田惠子的意义。

于是他腾出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能不能对你父亲的办案能力自信点,不会太久的,你要相信我。”

“……嗯。”

“话说,惠子你的心理预期是多久?”

“一辈子。”她闭上眼一副要补觉的样子,“不存在谁非要等谁,就算我回到东京之后很多事情也会有变化吧。”

她总是将每一次告别当作最后一次,出门在外这么久,她一直明白该如何对待远行。

广田惠子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比起越前龙马还是足够成熟的,看那家伙刚才的反应,不是明显还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话吗。于是她擅作主张地把他的初吻夺走了,其实这也是她的初吻,且不论在感情方面她对于他到底如何作想,但如果饱含了全部少女情怀地第一个吻是给他的,广田惠子认为自己并不会太后悔。

接连两日收到别人的告白算得上她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桃花运爆发的时日,对于泽田淳她没有特别多的想法,国二的时候她不了解青学男网部除了正选之外的队员,直到国三进入网球部帮忙才对他有了些了解。性格认真中带了些呆萌,是个和越前龙马性格完全不同的学弟。

她在这时才突然发现其实很多时候她都依照这越前龙马去对比其他的同龄男生,大概小时候最初接触的同龄人就是他,勉强算上半个越前龙雅,但那位大哥的性格实在太琢磨不透,广田惠子觉得自己就算倾尽一生,大概无法从他的一个动作和眼神准确判断出下一秒他打算做什么。这种说走就走,说停也不一定停得住的人,像一阵风一样难以捉摸。

不过对于越前龙马,她自知足够了解他的骄傲与秉性,只是他的喜欢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广田惠子从没想过这类整日徘徊在银幕和书本上的感情会出现他们两个人之间,她知道自己是与越前龙马契合的人,能了解他的梦想和他的心情,在享受青梅竹马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的同时,她一直庆幸能与他的相遇。

但这种庆幸和充满了小女生情结的不同,她的确有着比其他女生更优质的接近他的机会,可她很少偷偷地去观察他睡觉的样子、喝芬达的样子,也不会因为他的好看而脸红心跳。在她终于从一个小女孩蜕变成少女的今天,情窦初开这种事在她的身体里发芽得够慢。

她即将要去的札幌,冬日白雪皑皑,起伏的山峦与海相接。在那个与东京和洛杉矶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她也不知道她将怎样渡过与越前龙马无关的生活。怀揣着满心的不安与莫名奇妙,广田惠子捏着放进裤袋里的第二颗纽扣,坐在副驾驶座上陷入了不算踏实的梦境。

而还在冈崎的越前龙马,的确遇到了头疼的难题,一大拨部员吃完早餐后都开始意识到他们刚上任的经理的离开。他戳着眼前不小心被佐藤婆婆烤焦的秋刀鱼,原本不想正式向部员宣布这事,无奈有好几个部员在经过他的时候都疑惑地问起广田惠子的去向,他最后被问得烦了直接站起身抛下一句:“她家里有事,顺便还会从青学转学。”

“诶——!”

部员们窸窸窣窣的声响钻入耳畔,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了,作为宣布方的他也没掌握什么主动权。他想起今晨醒来又困又累的感觉,明明没有睡多久脑袋却异常清醒,只好把手臂搁在额头看着天光一寸寸地亮起来。越前龙马想起过去的十几年中一直都是他在主动告别,告别一座城市、一群人、甚至一个过去的自己。他早已习惯了向别人告别的生活,却是第一次体会另一个人要走、而自己却留在原地的滋味。

“为什么这么突然,难道是惠子学姐讨厌我吗?”泽田淳刚用筷子拨起一团拌着纳豆的米饭,被这消息惊讶得筷子一松,饭就掉在了桌板上。

“没有的事,想多了。”越前龙马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的正选队服还披在广田惠子身上,现在他穿着短袖站在初春的天气里还真有点吃不消,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不顾满屋子部员惊诧的眼光说:“十分钟后门口集合,迟到的罚跑十圈。”

无关未来是否还能见面,自己的生活还是得好好经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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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7:3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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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冈崎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合宿,越前龙马坐在前厅喝着芬达神情有些恍惚。这算得上他担任部长以来第一次组织集体外出,在宁静的名古屋小城冈崎,他的部员们由结束都大会时因为初出茅庐而显得不太成气候的模样,终于在实力上有了全面的刷新。

这是广田惠子离开的第四天,他早已不再经常想她。甚至在她离开的头一天清晨,当他全身心地投入耐力训练而累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有关她的那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片段终于沉入了心底,只要他不拨动心弦去打扰它们,那部分记忆就如同海底的水草,尽管丰盛却能够安静地呆在海面之下。

好在这群部员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乱了方寸,确实有几个人在训练时心不在焉,尤其是吃完早餐就显得有几分消沉的泽田淳,几次击球练习的时候都偏离目标好远。越前龙马站在一旁刚开始都没打算说什么,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没效率的训练,在中场休息时把他拉到一旁的小树林。

两个男孩站在一条蜿蜒流动的小溪面前,哗哗的水声持续地冲走他们之间的沉默,其实越前龙马都没想好要说什么,泽田淳这么糟的状态肯定是因为广田惠子,他在终于找到自己与这位学弟的情绪共通点时却暗暗不爽了一把。

这算什么,两个都告白失败的人的同病相怜吗。

为了避免自己的形象在被自尊踩死,他别扭了半天终于开口道:“她已经走了,你再消沉都没用。”

“……惠子学姐不是和我们约好要一起进军全国的吗?”小学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网球,突然恶狠狠地砸进小溪中,溅起了不少水花。

“我还没有成长为能让她仰望的人,她怎么能走掉。”

虽然越前龙马自认为比起泽田淳他还是比较有胜算的,但如今听到他这么把广田惠子当时的回答当真,他又想起那句“我不够崇拜你”,觉得自己也没比眼前这位学弟优越多少。

他拍了拍泽田淳的肩膀:“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在那之前你就加快速度……让她仰望吧。”

不知道还能语重心长地教育什么,也不知道这位颇有愣头青气质的学弟是否能听进去,他说完就继续去看其他部员的训练了。

他开始想起他的学长们,在一起被变态的地狱训练折磨,拖着轮胎赤脚在房总半岛的海滩上跑了几公里的时候,他从未料到有一天他会站在某个制高点来安排一群人的训练。如今看到这群毛头小子终于能够像模像样地开始闯出一片天地,即使越前龙马从来都觉得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但在他担起越前部长这个身份的今天,他终于明白看到一群人的成长的那种滋味是多么奇异而美妙。

有无数人在说他国一时拥有的青学网球部的阵容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连龙崎教练自己都亲口承认恐怕以后再也没有哪一届的能力能追上这届。当越前龙马以超级新生的姿态享受着优秀的学长们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他对是否能赢早已没有特别多的担忧。如今他带领下的这支队伍在综合实力上的确比不了两年前的青学,但他仍旧心怀进军全国的信仰想努力着试试看,看他能带领这群人走向多远的地方。

为一支队伍的荣光战斗的感觉,终于无比沉甸而真实。

长谷川梓招呼着让他来前台,最后一天的训练结束他们也差不多结束了在这个旅馆的生活,费用账单清算这类琐事也需要他亲自上阵,原本兼任这个职务的副部长早就因为大强度的训练走回房间呼呼大睡。这时候他会在心里嘀咕着“如果广田惠子在就好了”,这样他也能回到房间像其他部员那样睡个半死。

“那个……越前部长。”长谷川梓在尝试了多次请叫他“越前学长”之后还是改不了口,见他没有怎么刻意强调也就顺其自然了。毕竟在她眼里如今没有广田惠子辅助的越前龙马,似乎越来越适应这个角色。她把全部的账单推到他面前,对着这个脸庞英俊的少年说:“刚才我在我房间的壁橱里找到了一件青学正选队服,越前部长你这几天似乎都没有穿外套……我在想,那件是你的吧?”

越前龙马听闻后跟着长谷川梓到了她的房间,广田惠子在这里睡过几晚的痕迹早已抹尽,清雅朴素的客房装扮早已回归了小女孩的本质,随处可见的Hello Kitty粉色图案出现在房间的各个地方。他看着小姑娘拿起放在房间角落的外套,就是那件他曾以为被广田惠子带走的正选队服。

他拿着这件蓝白相见的衣服心情有点复杂,原本以为自己在广田惠子远行的时候能多留下一些纪念,现在看来,这最能代表青学男网部的东西却没有留在她那里。

越前龙马回到房间后把外套塞进回程的行李箱里,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想着他和她的分别居然诞生在冈崎这样一个并不算熟悉的地方,在本来就是异乡的地方前往另一个异乡,其中的滋味更是难以言说。

第二天一早就有一辆大巴车泊在旅馆外,这也是她来冈崎之前早就安排好的。他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最后一个上车,比起长谷川梓,佐藤婆婆的不舍表现得更加明显一些,这个位于半山坡的旅馆,通常接待一些背包客或者职场失意出门散心的中年人,这么多年轻活泼的面孔真是久违了。

他对这位上了年纪的婆婆点了点头,认真而简洁地说着道别的话,佐藤婆婆在他说“再见”之后还匆忙地跑进前厅拿出一大袋樱花饼作为饯别礼,越前龙马拿着那个粉色碎花的布袋有些不知所措,突然想起几天前天未明时他也站在和佐藤婆婆相同的位置上,听广田惠子淡然又决绝地说完再见后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时候,口头上说着告别之词的她,其实心里会不会有隐隐的期待呢。

虽然他拿不出这样精致可人的樱花饼,但他总能拿出一些带着鲜明的越前龙马痕迹的东西,而不是那个和无数粒扣子无异的第二颗纽扣。

某种类似后悔的心情只在心里盘旋了一会儿,就像一只候鸟般毫无留恋地迁徙走了。带领青学男网部走向最远的地方,已是他目前生活的重心。

所有的生活又回到原先的轨道上,只是每天早上越前龙马赖床的时候再也没有人在楼下等着一起上学。只有菜菜子姐有时会来简单粗暴地拉开窗帘又掀起被子,他睡意朦胧地直起身,有时忽然意识到即使他睡死过去也不会有人因此受牵连,比如广田惠子就多次因为他睡懒觉上学迟到,现在他突然没有可以拉下水的人了,他拉起被褥真想躺回去再睡一觉。

广田惠子转学的事在他结束合宿的时候早已在学校传开。她不算是那种出风头很多的人,于是传播的强度也仅限于一些学弟学妹和一半不到的国三的学生。据说她所在的A班班导宣布这事时也没特地说明理由,甩了甩手中的课本一切任凭人想像。

越前龙马本人就听说过好几个关于她转学的版本,从刚开始“父母工作调动”这种正常的到后来“追求越前龙马无果伤自尊”之类的离谱,他在这些天早已听习惯。作为青梅竹马的他在别人问起来时就装睡,许多八卦的人没辙因而更加坚定了最后一种猜测。

而他不出手阻止这类谣言的原因,除了她突然离开的情况实在特殊而无法言说之外,还有就是他对于外界完全搞错了“谁喜欢谁”的这个问题,想想似乎还有点幻想般的小激动。

整支队伍进入关东大赛第一轮之后,男网部里的琐事只多不少。但越前龙马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自己不擅长的事默默地在心里翻一个白眼,转身丢给广田惠子。在那个人已经远行的今天,他要试着去处理一些和网球并没有太多直接联系的事情。

这期间龙崎樱乃曾主动请缨,面色绯红的少女还是和两年前一样,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问道:“……龙马君,我可不可以接替惠子的位置,我真的很想帮上龙马君。”

“不用了龙崎。”当时他刚从清风朗朗的天台补完午觉,看着眼前紧张到拼命咬住嘴唇的龙崎樱乃,勾起嘴角说道:“我觉得我现在已经适应部长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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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7: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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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札幌渐渐回暖,广田惠子终于脱下了上学途中穿在春装制服外的针织外套。她在这里也呆了一月有余,刚来时候札幌的樱花刚刚盛开,一簇一簇的粉色点缀在枝头,没多久就是满城的落英。

在这个有名的北国之城,她因为来的时节受限并没有见到川端康成笔下的雪国,操着一口标准东京音的她像个日剧女主角般以插班生的身份自我介绍,尽管事先练习了好几次,真的站在讲台前好多次要说成:“我是从东京转学过来的广田惠子,请多多指教。”

最终她要是把“秋山真央”这个名字从嘴唇边顶了出来,假名也是她父亲安排中的一部分,好在她还是未成年人,有些证件的捏造不算太麻烦。说实话秋山真央比起广田惠子更具有少女的味道,她年幼的时候每次看日剧都能见到一个叫“惠子”的女配角或者路人,为此她也埋怨过自己的父母在取名时为何如此随便。

广田拓实那时用一双大手揉了揉她的头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普通有普通的好处。我希望你不必活得太累。”

虽然父亲是东京警视厅的副总监,她从未料到自己会卷入案件还要过一段隐姓埋名的生活。小时候觉得那样的父亲是超人,无论遇到多么棘手的案件都能够立刻解决,而现在她在整日担忧父亲安危的情况下还要匀出一部分心思来经营此刻的生活。

她与这里的同学和邻居不咸不淡地相处着,没有刻意去结识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人,包括中午吃便当以及放学途中通常是一个人,好在她待人随和而有礼貌,同班同学并没有将她视为“清高的东京人”之类的。她疏离而认真地融入这里的生活,札幌有名的拉面倒是吃过好几顿,但札幌对她来说始终是远方,即使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是否会久到超过东京的两三年和洛杉矶的十多年,她依旧这样作想。

她没有再联系过越前龙马,她的手机号及其他的联系方式都被更换,她要知道他和那支队伍的消息全靠体育周刊。青学的战绩还算可以,尽管没有了像两年前那么豪华的阵容,在关东大赛也总算磕磕绊绊地赢着,很快就要进军全国。

关东大赛的决赛安排在某个周末,对手是王者立海大,广田惠子在前一天还没对此有任何念头,直到半夜做梦惊醒,她看着满屋子的黑暗终于决定瞒着父母去看一次。她背了个包戴着鸭舌帽就走去附近的车站买连夜抵达东京的车票,从家门口出来有一条长长的向下的坂坡,尽头连接着还沉睡着的浅海。她闻着居酒屋传来清酒和关东煮的味道,沿着长坡越跑越快。

抵达东京正是清晨,她靠着车窗醒来,转了几次车才到比赛的体育馆场。决赛安排在下午,但是不时有几个穿着立海大队服的男生从身边经过,广田惠子正疑惑青学的部员怎么不在,远远看见拿着球拍的泽田淳从对面跑来,她赶紧压低了帽檐防止被认出来。

但当他真的没有注意到站在告示板前的广田惠子径直跑过的时候,她的心里却有点小失落。曾经并肩作战的部员现在不得不形同陌路,暗暗地跑来当观众也不能让对方得知。这种感觉还真像言情小说里女主角被迫远走他方,多年后回来还避着熟人……这类老套情节还真不能忍。

她看着泽田淳的背影有些怨念,不是说喜欢我吗……有这种喜欢到戴了个鸭舌帽就不认识的吗。

她喝了口汽水被东京的日光晒得有点晕,在札幌穿习惯了的针织衫扛不住东京的热度。她走进洗手间换了件薄薄的衬衫,刚走出来就在洗手台前遇到了越前龙马。

本以为要在很久之后才会降临的相遇,不小心得到的时候就有种走在街上樱花飘落在肩头的奇异感,正在埋头洗手的越前龙马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他与镜子中的她对视着,哗哗的水声彻底沦为了背景音。

“哟。”广田惠子看着镜中另一端的他笑起来,越前龙马撑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说话,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唇,“嘘——加油哦。”

她说完后转身离开,虽然私自来东京已经违反了广田拓实给她制定的安全准则,她还不想罪加一等和越前龙马叙旧。下午一点时比赛正式开始,她买了个鸡蛋口味的冰淇淋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她无比熟悉的队员在球场上抛洒汗水,无论耐力还是反应能力比起第一学期刚开始时都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她在他们比赛的时候感受到了信念,想要拼尽一切去赢、守护一支队伍荣誉的概念渐渐在他们心里扎根,不再是单纯的只为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

在广田惠子的概念里,不管做什么事,前辈给后辈传输技巧不难,传输精神才是真正的难事。好比两年前的手冢国光执意要让越前龙马明白为何打网球,也是一个道理。

这位一个多月前还略显生涩的越前部长,终于有模有样了。

前两场双打和单打青学与立海大打成平局。胜负被押注在最后一场单打上,她扭过头看着在球场边做热身运动的越前龙马,根本不觉得他会输,只是想着他该如何赢。

青学的啦啦队也在小坂田朋香的带领下欢呼起来。这个从来都是大剌剌的女孩直到国三还担任着“龙马少爷后援团团长”的职务,对越前龙马的狂热始终不减,每场青学的比赛也自告奋勇地当啦啦队队长,穿着露脐装挥着彩旗大声喊出“青学必胜”。而她身边的龙崎樱乃虽然是同样的装扮却羞涩了很多,广田惠子一直觉得龙崎樱乃会参与这类事大多是受到了小坂田朋香的影响,明明以她内敛的性格,如果想要加油肯定会去浅草寺之类的地方祈福吧。

国一的时候她曾听说龙崎樱乃为了祈愿去寺庙抽签,抽到了一袋子的大凶之后终于在被U-17赶出来后的心情低落的越前龙马面前抽到大吉。她想知道那时候他心中对这样满怀少女心的鼓励作何感想,毕竟广田惠子出了口头上轻描淡写的几声“加油”再也不会有更多的举动。

………作为青梅竹马的自己,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鼓励确实有点逊。

于是她起身去附近地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芬达,后来发现零钱还有点多又摁下一瓶运动饮料。广田惠子手捧着饮料才意识到根本没办法当着众人的面送过去,迟疑了半天,眼看比赛就要开始,她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看上去面善的小女孩,俯下声用她所能想像到的让别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声线说:“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我是那位网球场边穿着蓝白相间衣服的哥哥的粉丝,但是我不好意思把这些饮料给他,想请你跑一下腿,并且和他说加油。”

双马尾的小女孩愣愣地转过头看着越前龙马,看到他俊朗的侧脸不出意外地红了脸,于是她转过头对广田惠子“嗯”了一声,接过饮料小跑着过去。

小女孩把饮料举到越前龙马脸前,简短地说了声“有个姐姐让我和你说加油”,只见眼前这位俊朗的少年由面带疑惑到一脸了然,接过饮料留下一句“多谢”,迎着光走进了网球场。

他整个人陷在柔和灿烂的光线里,身体的轮廓早已和大把的日光融合在一起,在这样场景的衬托下,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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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7: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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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第一单打越前龙马赢得毫无悬念。

今年的立海大实力并不差,前四局青学都打得极为艰难,但立海大把布局重心放在了前几场,连部长都在第二单打的时候上场,企图避开第一单打的越前龙马来赢得比赛。只是该感谢青学的部员拼尽全力为他们的部长争取到最后出场的机会,立海大精心布置的战术在越前龙马面前功亏一篑。

广田惠子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明黄色的小球落在对方的球场,一口气喝完了剩在饮料瓶底部的桃子汁。手机已经因为母亲不断发短信询问自己的行踪而振动了多次,她简短地回了句“我马上回来”,抬起眼看着站在球场上的少年骄傲耀眼,俨然从一个小王子加冕成王,她用口型对着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的青学部员说了声“再见啦”,虽然隔了这么远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她总算觉得自己认真地向这支队伍告了别。

她在比赛前托小女孩送去的饮料被越前龙马随手放在休息椅上,他中场休息时拿起那瓶运动饮料喝了几口,最爱的葡萄味芬达倒是忍到比赛结束后才打开。他漫不经心地喝着芬达被一群激动过分的部员以及啦啦队成员包围着,表面上装得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淡定,但广田惠子看得出来他心里早就有一个小孩子在高兴地打滚。

她站在观众席上远远地用手机拍了几张他们的照片,大片的蓝天和几缕云朵漂浮在他们的头顶,整片天空似乎都好心情地微笑起来。看着取景框中笑得不顾形象的少年,她恍然回想起两年前青学赢下关东大赛、进军全国的梦想慢慢实现的时候,一群人在河村寿司屋闹到她直接捧了一杯果汁出来不想与他们为伍的地步。

那时候越前龙马还以为她突然心情不好,没过几分钟就端着一盒章鱼烧撩开门帘出来,见她背对着他蹲在马路边哼起一首披头士的曲子,身体随着旋律小幅度地摇摆,不时有路过的汽车灯光照亮她的侧脸,他也顿时弄不清这到底算什么情况了。

“……怎么了?”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见她皱起眉头不明所以的样子,他又加了一句:“你为什么突然出来?”

“阿桃学长和菊丸学长太活泼了啦,我觉得再跟着他们闹下去我会疯的。”她笑起来,“我要出来冷静一下。”

“以及恭喜你们进军全国哟。”广田惠子自顾自地拿起果汁碰了一下他手中的章鱼烧盒子,“希望明年和后年也会重演这样的场景,等我当了国二国三的学姐我肯定要在庆功宴上好好折腾学弟们。”

……也不知道今年的庆功宴,这群人会玩出什么花样。

广田惠子这样想着拎起背包离开球场,她想越前龙马肯定知道她在附近,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起头向观众席张望什么,一罐芬达倒是眼看着快喝到了底。

她在这个不算太熟悉但能给她带来安心感的城市行走了大半日,途中经过青学国中部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却没进去,走进东京车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的事,广田拓实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以确认她的安全,刚开始也没针对她的行为批评什么,直到她上了车才终于口气严肃地说:“以后不允许你这样了。安安心心地和你妈妈待在札幌,这个案子……比预想中的还要棘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就是说……我大概要在札幌读完高中,是吧?”案件拖得越久,她在札幌呆的时间也就越长,她不会听不懂父亲的意思。她看着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高大建筑群,轻轻地说了声:“我不要紧的,你注意安全。”

她本来也没期望能在青学男网部闯进全国大赛前归来,来看关东大赛的决赛已经是对自己最大限度的优待。广田惠子塞上耳机拿出包里的世界史课本,第二天她依旧是个普普通通的待在札幌的国中女生。这些少年,以及那个少年的精彩丰盛的球场生涯,早就与她无关。

春日的暖意终于彻底打败挥之不去的冬日阴影时,传来了青学止步于全国大赛第二轮的消息。那时候广田惠子正枕着双臂趴在桌上午休,一向只报一些水准不太高又略带矫情的青春小段子的广播站难得插播了一条体育新闻,声音甜美的广播员说到第三句话时,她才意识到这是中学网球全国大赛第三轮的学校名单。札幌有一所学校晋级后引起了广播站的重视,但她竖起耳朵努力听到最后都没有青学的名字。

……这是,输掉了吗。

“真央?真央?”邻座的女生叫了她两遍她才反应过来,“秋山真央”这个名字虽然好听但总觉得不是她自己的,尤其走神的时候更意识不到有人在叫她。

“嗯?”广田惠子揉了揉脸上被外套袖口压起的睡痕,扭头问道:“什么事?”

“真央刚才的表情好像不是很高兴呐。”邻座女生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这差不多是札幌的国中网球部最高成绩哦。”

“啊……这样。我对网球不是很了解。”她伸了个懒腰继续装傻,如果说出自己对网球的关注可能会把之前的生活抖露出来了,这点即使广田拓实不刻意嘱咐她也知道。低调在很多地方都有意想不到的益处,幼年时学网球,她和越前龙马最鄙视的就是那种在比赛前就张扬得不行的人。

所以国一那年第一次见到迹部景吾她就对他没好感,听越前龙马称呼他“猴子山大王”还觉得很合适。直到看完了双部之战,她才明白这个在球场上的作派高贵如帝王的人,在网球上也拥有配得起他的高傲的野心。

详细了解青学在第二轮比赛情况要等到她那日回家之后,下午上课时广田惠子多次走神,尽管无论输还是赢都是那片网球场最熟悉不过的事,有比赛必然有胜负,但她实在想像不出面对这样的战绩的越前龙马会如何懊恼。他这种始终把野心埋在心底而不当着部员说出来的人,肯定是想着要把整支队伍带到最高的地方的。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时她拿起拎包径直跑回了家,几个女生看着她行色匆匆的样子都很不解,好在她转学后没有加入任何社团,安安心心地做着“归宅部”的部员,因此也没有什么人询问她的行踪。

她上网找到了昨日下午比赛的视频,没打开前她看到时长有将近五小时就明白了这场比赛的艰巨性。对手是今年几组双打水准极高的一所名古屋高校,由于是年初刚杀出的黑马往年也不见什么出色的表现,一个多月前广田惠子以帮忙的名义待在青学男网部时就多次想找他们的资料,无奈实在难度太大得靠乾贞治那样的水准才能挖掘出点情报,她查到一半还是决定放弃。

然而很大程度上因为不熟悉对手的双打风格,青学的两场双打,完败。

第一双打的两个国三的正选垂头丧气地从球场上退下来的时候,广田惠子盯着屏幕仔细去看越前龙马的表情。他皱了皱眉头但没表现出慌乱,很快就在第三单打的那场担任起力挽狂澜的角色,他以6-2的绝对优势战胜了对手,总算没让对方把青学逼到直落三场扫落出局的地步。

第二单打也被一位实力不凡的三年级正选顺利拿下,终于到了决胜局的第一单打,广田惠子看着脱下正选外套的泽田淳忍不住揪心了一把,在她已经知道比赛最后走向的现在,她不知道这位学弟会如何打完这场被敲定“必输”的比赛。

但她可以理解越前龙马这样的安排,这一届的青学着实进入了青黄不接的阶段,国一有两三个姿质不错但需要经过一两年的训练才能成气候的部员,国二生当中有四个人组成了两组双打,剩下的就只有泽田淳。

至于国三生,或许由于两年前越前龙马以超级新人的姿态加入时光芒过盛,很多与他同一届的部员直到国二都未曾有另人期待的表现,除了那个勉强还过得去的副部长,即使广田惠子也没对国三的这几个正选报以太多期待。

泽田淳的跑动速度和反应能力较一个月前在冈崎的集训比起来有了很大的进步,在开局相当好的情况下对手却卡着重要的2-0时开始反攻,那个脸庞稚嫩目光却凌厉的少年一步步紧逼,广田惠子几乎在对手身上看到了两年前越前龙马的影子。摄像头时不时扫过站在观众席前的青学众人,站在中间的越前龙马表情并无波动,倒是一些国三生沉不住气开始躁动。

而泽田淳的体力在比分被对手带入3-5的不利局面时也有了明显的下降,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握紧了球拍,眼神仍然透露出“我想要赢”。

她想起当时面对他突兀的告白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喜欢的人,要让我仰望”,拐弯抹角地表明泽田淳的实力还差了很多厉害的人一大截。虽说她喜欢别人的标准并不是网球打得好不好,但这句话一定在这位有些死脑筋的学弟心底留了很久。如今在球场上的他尽管仍然无法让广田惠子仰望,只是看见他为了青学的荣誉赌尽一切的模样,她还是有些动容。

哨声在6-4的时候响起,镜头的重心放在了因为成功晋级而高兴疯了的对面那支队伍,有关青学的失落和不甘心并没有被摄像机扫进多少,只是见到在全员差不多退场时越前龙马头上搭了一条鹅黄色的毛巾坐在观众席上。

这个镜头只维持了短短一秒,配着解说员的一句“看来青学的部长很失落啊”,她下意识地按下暂停键,抱膝坐在屏幕前对着这样的越前龙马看了好久。

广田惠子并非不熟悉这样的越前龙马,两年前关东大赛前他被真田弦一郎打败的那次,他就坐在越前宅的游廊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网球场。那天她恰好因为上午发烧请假回家,晚上退烧了来他家拿拜托他带来的作业,结果他指了指放在榻榻米上的拎包说:“也帮我写一下吧,今天没心情。”

她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晚他失落的原因,虽然知道应该是和网球有关的事,但见他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样子也没多问。她旋开碳素笔拿了两份作业直接写起来,直到她写完国文作业时外面突然传来“碰”的击球声,她放下笔诧异地往庭院里的网球场看去,明黄色的网球几乎要镶嵌进墙壁里,那力度之大令人咋舌。

而这一次,他作为一部之长,既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发泄,身上又肩负了整支队伍的期望,尽管他并没有在自己的那场输掉,广田惠子依旧能理解他的心情。

只是没办法站在他身边分担一些失败的痛苦,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没什么安慰人的细胞,但即使没有一两句话就解开别人心结的能力,她也希望能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用几乎全是沉默的陪伴告诉他,即使失败也不意味着被全世界的好运抛弃。

她无法想象面对这一次的低谷越前龙马将如何度过,表面上说“我没事”实际上又是在消沉的状态又会持续多久。但广田惠子最终还是忍住了和他联系的冲动,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不会允许,更重要的是她也渐渐明白承担失败也是作为一名合格部长的必修课。

往后他踏入的职业网球之路并不全部是胜利和荣光,比这更惨痛的失败肯定在前方埋伏,什么时候冒出来把他拖进泥潭,而旁人在那种时候除了提供些微薄的帮助再也没有能力将他拉出来。

她关掉了视频从拎包里拿出作业,中途的几次走神全是因为越前龙马,他会怎样去安慰泽田淳和输掉前两场比赛的部员,又会怎样用他的方式激起部员的斗志,有关这些东西,广田惠子在遥远的札幌只能凭借想象。

她盖上笔帽看着窗外在黑暗中翻涌的浅海,几艘渔船亮起微弱的灯光在岸边摇晃着,突然意识到这差不多算越前龙马国中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原本越前南次郎安排他四月中旬就去美国那边联系好的俱乐部,但他还顾及着青学男网部愣是拖到了全国大赛之后。

结束了全国大赛的征程也意味着……他要去美国了啊。

他的远方比她更远,他的远行也要比她的充满更多未知与期待。

可惜她却没有办法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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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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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时候越前龙马终于在纽约安顿下来,网球部的事务他全权交给了副部长,这群被他带领了不到半年的部员在真正面临离别的时候都表现出不舍,全国大赛第二轮的战绩对不少人而言已经很好了,但他怀揣着走到最后的野心却无法实现,只能带着未尽的遗憾前往隔了一个大洋的远方。

离开之前他抽出一些时间和每个部员都打了一场,无论是正选还是非正选他全部采取一局定胜负的方式,虽然每次结果只有赢,他在打球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节奏给每个部员指出各自的弱点。

虽说离别是运动部永恒的话题,真正到了远行前夜的饯别宴时很多少年也红了眼眶。他们在河村寿司店吃了满桌的寿司,已经升入高中的学长们也在放学后赶来,前后五届人开始聊一些关于过去和将来的事,不可名状的未来以及在记忆里捐了边的回忆冲撞在一起,越前龙马即使没有喝酒也觉得脸部正被烘烤出一些温暖。

他从不缺乏关于网球的记忆,之前的十几年和之后的几十年,这都将成为他人生的主线。而各种姿势和表情的广田惠子总是出现在与网球有关的场景里,从前觉得她待在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直到她的远行提前到来才知道这其中的珍贵。

那日在关东大赛的碰面的确让他吃惊不小,甚至那个从未谋面的小女孩送来两罐饮料时他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赛后因为口渴他很快喝完了葡萄味芬达,当时他被一群兴奋的部员围在中间捏着罐子也没及时扔,等人群散尽他掂了掂手中空荡荡的易拉罐,转身塞进鼓鼓囊囊的网球袋里。

那天晚上他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拿出那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罐子,再次体会到了何为睹物思人。下午匆匆的见面他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样子,戴着一顶鸭舌帽还把头发扎了起来,似乎和离开冈崎时没多大的变化。但他还是会想在那个真正属于北国的地方她过得如何,人身安全由是否有保障。

“喵~”卡鲁宾见他对着手中的易拉罐看得出神,一下子跳过来把它叼走。“喂——”他立刻站起身去追赶这只调皮的猫,跃上他的枕头的卡鲁宾睁着两只圆润的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从自己的主人脸上看到隐约的怒气,它放下罐子委屈地“喵”了一声就溜走了。

越前龙马见状迅速把易拉罐拿了过来,顺手搁在储物柜的最高层,与他珍藏的那些游戏机摆在一起。

离开之前他有意去找广田惠子,本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查到她在札幌的住址,后来发现这根本不可能,他沉下心只好硬着头皮去东京警视厅见广田拓实。

本来在这之前他以为越前南次郎对广田惠子的情况起码是知情的,某个晚上他见老头子坐在游廊上大剌剌地啃着西瓜,就拎起一罐芬达走了过去,谁知道刚开口问:“你知不知道……”

“哦我不知道。”越前南次郎抹了把滴到下巴的汁水径直回应。

“……你都还不清楚我要说什么吧。”他把芬达放在地板上盘腿坐下,对他这般敷衍的态度有些怨念。

“和网球有关的所有事我都告诉你了哦青少年。”老头子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又抄起一块放在盘子里的西瓜:“你老爹我可没藏什么秘密武器。”

“我说的不是这个。”

“所以说我不知道。”越前南次郎蛮不讲理地和他玩起了文字游戏,啃下一大口西瓜才慢悠悠地说:“除了网球之外……青少年你要是对可爱的女孩子感兴趣我倒是可以帮上你。”

越前龙马满脸黑线地听完真想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就站起来,越前南次郎分明是故意引导他往那趟浑水上淌,他才不会在广田惠子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面前承认喜欢她的事,尤其是老不正经的自家父亲。

但是他在那时还是忍住了,毕竟在豁出去和广田拓实面对面之前,这的确是道最快的途径。于是他“哒”地一下扣开芬达拉环,闷闷地说道:“我是说惠子。”

“哦?”老头子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大尾巴狼,“惠子就是青少年感兴趣的可爱女孩子嘛?”

“……随便你了。”他懒得再和他绕来绕去,抬起琥珀色的双眸用无限接近陈述句的语气问道:“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这个……”越前南次郎颇为头疼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下一秒,当他说出“我果然无能为力”时,越前龙马拿起芬达径直走开,只是听到自家父亲在背后懒洋洋地说“我还以为你要让我教你怎么追到她呢”,他停了一下又迈开步伐走上楼。

第二天清晨他难得地在未到六点的时候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但微薄的日光仍旧阻隔在纱制窗帘之外。他抱起还趴在床脚熟睡的卡鲁宾,终于下定决心去面对那个第一眼看到就让他心生敬畏的男人。

他有点怕广田拓实,并不因为他是东京警视厅的高层,也不是因为只碰见过短短的几次,确切的说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时落下的烙印。他的确算得上缺席广田惠子的童年的人,在广田惠子和她的母亲待在美国的十多年里,除了日常的电话和视频聊天,他只是偶尔挑着圣诞节之类的日子出现在美国西海岸。

广田惠子的母亲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再加上高中时代就来美国留学,对待耶稣诞生的日子自然过得像美国佬一样考究。幼年时每次去广田惠子家只要看到满屋子都贴满了圣诞老人头像和驯鹿图案,常常神经大条到把自己的生日忘了的他也能记起平安夜的临近。

广田拓实就是在平安夜之前的某天出现的,当时他正盘腿坐在广田惠子家的客厅里玩一款新的游戏机,据说这是她提前收到的从日本寄来的圣诞礼物,但无奈她实在是个游戏白痴干脆转手让越前龙马来攻关。他握着游戏柄正打打杀杀到劲头上的时候,她端着一盒姜饼走了过来,毕竟七岁的她没怎么接触过游戏也看不清当前的形势,刚拍了拍他的肩喊他来吃姜饼,他一转头屏幕上就火光一片,Game Over。

“喂……你不要在我打游戏的时候叫我。”他皱了皱眉语气不悦,刚才已经是最后一关了,现在输掉了又要重来。于是他伸手推掉了她递来的姜饼,不顾广田惠子尴尬的脸色。

“小子,不要欺负她。”一双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头顶,越前龙马面带疑惑地抬起脸,看到了广田拓实不怒自威的那张脸,这个男人和广田惠子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墨色瞳仁,只是比起后者经常在说话时的眼波流转,他的眼睛深得像一口古井。

他怔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广田惠子站起身挽住这个男人的手臂,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自那以后,越前龙马对他就有隐隐的惧怕,尽管之后的接触不太多而且每次他都表现得疏离而礼貌,但他在东京警视厅前的十字路口抬头望着这栋高楼,完全没有了站在网球场上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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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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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8:13 | 显示全部楼层
21)
但越前龙马总算还是见到了广田拓实,本以为走进东京警视厅本部的大楼去找他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关卡,可当他说明自己的来意并登记身份后,一位看着面善的警官直接把他带入副总监的办公室。没多久还拿着手机打电话的广田拓实就出现在他眼前,看见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的越前龙马,他对着手机简略地说了声“等一下我再打给你”,挂掉电话走过来。

“如果是来问惠子在哪里的话,很抱歉我不能说。”他开门见山道,“最近有几个涉案人员正在北海道,为了防止把你和她都牵扯进去,你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上次她来东京看你的比赛的事我知道,下不为例。”广田拓实几句话就把越前龙马的后路斩断了,他本来就没准备什么说辞,如今见她的父亲态度温和而坚决,他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先告辞了,不打扰您了。”

“龙马你……”广田拓实在他起身走向门口的时候叫住了他,他面带疑惑地转过头,神似高仓健的男人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软磨硬泡呢,看来你也不是一定要见惠子的嘛。”

“我……”他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于是他吸了口气说:“软磨硬泡也是没用的吧,拓实叔叔决定的事又不会改变。”

“哈哈刚才纯属说笑。”一直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的男人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在你去美国之前肯定是没可能见她了,不过,惠子是一直都很关注你的,她希望你在网球上不要受到其他因素的干扰,你以后走职业网球的路,也别忘了她的期待。”

广田拓实两三句话就把他当前的状况说得一清二楚,越前龙马从来都以为他没有在意过自己的事,如今被他这样简略地说出来还捎上了广田惠子可能想要和他说的话,一直悬着心不敢放松的少年转过身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多谢叔叔的转达。”

十四岁的越前龙马,带着一些未尽的遗憾,终于踏上美利坚的国土。

熟悉的美式口音和总也吃不习惯的西餐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有时会觉得在东京度过的国中三年短暂得像个梦境,却又漫长到要是把所经历的事一件件地从脑海里抽取出来,他觉得他需要搭上余生去回忆。

俱乐部的训练模式与国中时代的团队作战有了很大的不同,体能教练与医师轮番上阵,为他制定了一整套适合他的训练模式。每日好几罐芬达的生活也被他的营养搭配师否决了,在越前龙马多次毫无自觉地买下葡萄味芬达,还一脸无辜地说“打网球之前不喝芬达感觉很不习惯”,那个高挑的美国女人没辙地翻了个白眼,只好允许他每天最多买两罐芬达。

他这张轮廓分明又带了些混血味道的脸很受俱乐部里的女孩子的欢迎,有时和他一同训练的美国男孩把他带去当地少年们的聚会,明明同样只有十多岁的女孩打扮得妖艳而火辣,就算他一个人端着饮料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也会有满身香水味的女孩走过来用圆润轻佻的语调说:“真是可爱的男孩,我可以认识你吗?”

那种时候越前龙马往往不动声色地喝下一口饮料,或者干脆直起身走向别的地方,想着他现在接触的这些女孩,或许就无比接近广田惠子在告别之时说的“形形色色逢场作戏的女人”。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又在发烫,奇异的灼热感让他不得不想起她留下的初吻,带着些许纯真和冲动,她不会后悔,却也是他的福利。

不仅仅是——他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珍贵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她借着这个举动在他的心里筑起一道墙,他要专注自己真正在乎的事,而不是毁灭在形形色色的诱惑之中。

广田惠子留在他这边唯一的实物倒是破烂得有些凄惨,被他塞进行李箱的那个葡萄味芬达的罐子他没有及时拿出来,一同跟着他来纽约的卡鲁宾再次看见了上次和自己争宠的易拉罐,“喵”地一声就往前扑,毛茸茸的粉色爪子毫不留情地压了下去。

“卡鲁宾!”这下他是真的生气了,冲自己的爱猫大声喊道。他冲过去把那团毛绒绒的肉球扔到身后的地毯上,紫色包装的罐头早就破烂得可以直接扔进垃圾桶。最后他把罐子放进抽屉,并饿了卡鲁宾一顿午饭,胖乎乎的喜玛雅拉猫在他故意坐在它面前啃猪柳汉堡时极其哀戚地叫着,他斜了它一眼撕下半块汉堡包上的面包丢到地板上。

转眼又到了十二月,平安夜那天俱乐部里的人都认真地陪他过了一个生日,放上芒果又淋了色拉酱的蛋糕放在餐桌上,没多久就被一群人用来玩蛋糕大战,满屋子的蛋糕渍在玩兴过后显得十分令人头疼,一群人又被教练留下拿起拖把和抹布清场。

虽说白天有一群人和越前龙马狂欢,平安夜的晚上每个人还要回家过节,他一个人回到了略显孤寂的公寓,手机和邮箱里都塞满了生日祝福,隔几分钟就会发出接收的提示音,除了最为敷衍的“生日快乐”还有写了一大串真诚的话的,他打开一罐芬达低下头看着,窗外平安夜的焰火在夜空流光溢彩,时不时照亮他的侧脸。

他的确收到了很多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因此他也说不清广田惠子的祝福是埋没在这些信息之中还是干脆没有,他抱着卡鲁宾坐在地板上,把心中的期待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没办法把这期待转成十足的把握,毕竟广田惠子是他喜欢的人,不是喜欢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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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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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8:23 | 显示全部楼层
22)
第二年三月份的时候越前龙马终于被教练放了为期半个月的假期。这之前他一直在训练或者打比赛,为最终进军职网攒取一些积分和经验。他是真正在这个与日本隔着宽阔大洋的地方获得了更广阔的天空,新的生活正渐渐步入正轨,而那些呆在他原本的生活中的人,也迎来了新一季的卒业式。

他在去美国的同时还保留着在青学国中部的学籍,因此卒业式那日他也穿上好久没穿的制服,走过长长的载满樱花树的坂坡听校长先生的最后一次致辞。大礼堂里的空气沉闷并且带上了些木头腐朽的味道,校长先生站在台上为每个毕业生颁发卒业证书,有很多女生在这样的场景里红了眼眶。

他在报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走上台接过那本红色封面的册子,三年的少年时代在这里划上了终止符,回忆起来只觉得往事那么漫长。关于卒业式广田惠子曾在两年前手冢国光那一届前辈毕业的时候拉他过来看,手冢国光作为优秀毕业生站在台上发言,表情肃穆而沉稳,所说的那些话却能给予人期望。

“两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她睁大眼睛看着台上的人,有樱花从大礼堂半开的窗户中飘落进来,她忽然转过头惊呼出声:“完蛋了岸本老师布置的国文作业我还没写完。”

越前龙马想她是期待过卒业式到来的时刻的,否则也不会提前拉着他来大礼堂张望。好在整个日本的高中都在差不多的时日举办卒业式,如今她在札幌大概也能拥有这样值得纪念的时刻吧。只是她得对着那个甚至没有呆上一年的国中郑重地告别,却错失了真正见证了她的国中时代的青学的告别礼。

一个人的远行,一群人的告别。

卒业式意义与孤独全部在这里,越前龙马跟着同班同学走出大礼堂时,陡然亮起的阳光一阵刺眼,他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学妹大声喊着“越前学长”就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撤掉了他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其他女生见状纷纷效仿,没多久他衣服上的纽扣甚至袖扣都被扯得一干二净,白色的线头露在外面有几分滑稽,那些抢到了纽扣的学妹却笑得一脸满足。

……果然是这样啊。

去年这时候他看着满脸狼狈的桃城武还嘲笑过他,没想到今年的自己就遭遇同样的事情,他想起广田惠子在离开冈崎前扯掉的衬衫上的第二粒纽扣,当时她肯定已经预见这样的事,直接抢在所有人前面拿走了个假冒的、意义却丝毫不减的纪念物。虽然越前龙马对这样充满和风气息的少女心并不感冒,但如果对象是广田惠子的话,他很愿意将其中的意义当真。

最靠近心脏的第二颗纽扣——交给自己的意中人。

结束卒业式的后几天他躺在自家地板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接到了渡边雪绘的电话。

“是啦下周我就要去德国了,今晚在河村寿司店有告别宴。越前你记得来哦。”

这位一年前因为手冢国光的远行而醉生梦死的学姐,在电话那端用如此明朗的声音说着,他一时语塞竟说不出什么话。渡边雪绘的确有意无意地提及过一年后她会去德国,本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的,毕竟在他眼中她并不算一个行动派的人,情绪来了就会放纵自己的感情,买醉狂欢是她很擅长的事。

如今她真的做出行动的时候却把越前龙马吓得不轻。

只是去德国的话……应该能见到部长了吧。

渡边雪绘曾说羡慕他和广田惠子的关系,多半是指他们之间不存在隔阂,如今他们的天各一方完全成了一年前手冢国光和她的翻版,问题是谁也没把心塞表现出来,弄得周围的很多人都以为他们还在联系。

这位阴晴不定的学姐便是其中之一,她搁下电话前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越前君,你能联系到惠子吗?这家伙莫名其妙的就停用了自己的手机号,听说她还转学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他原本想敷衍过去,意识到渡边雪绘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她家里有点事,这是她父亲的安排。”

学姐听到这样的说法也没多问,径直说:“记得打扮得帅气点过来,毕竟我是要拍照留念的,惠子不能出场有点可惜。”

其实广田惠子对于渡边雪绘的远行并非一无所知,她在札幌注册了一个的小号关注她认识的人的推特,除了越前龙马和一些对社交苦手的学长没有推特外,她几乎能借此了解所有人的境况。当天晚上渡边雪绘就上传了几章有关饯别宴的照片,闹成一团的阿桃学长和海堂学长,满脸蛋糕渍的大石学长,还有被迫塞了一个芥末味寿司的越前龙马。

本来她也是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的,她走出门默默地去街口的便利店买了两支冰淇淋,坐在床沿认真地将它啃完后,只觉得胃中的甜腻泛着恶心,多像在冈崎吃冰淇淋吃到吐的最后一个晚上。

她走进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撑着手臂想吐却吐不出来。

那天晚上广田惠子做了一个几乎可以混淆现实和梦境的梦,梦中已经大学毕业的她去东京拜访国中时代关系很好的同学,同学告诉她“惠子你知道吗,樱乃和胜郎结婚了,而且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出生了,是个男孩子哦”。她当时坐在沙发上完全不顾龙崎樱乃和加藤胜郎之间有什么关系,或许梦境中的人对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信以为真并觉得理所应当,她只是感叹了一下“樱乃真是走到人生的很前列了啊”,忽然意识到自己活到现在甚至没有尝试过喜欢别人。

她随即联系了越前龙马,以聊天的口吻发表了一下对这事的感慨,她的青梅竹马在电话那端轻描淡写地说:“我早就知道了,刚知道的时候的确很惊讶。”

然后又不知说了什么话,一切在进展的时候她甚至觉得那才是现实,越前龙马突然说了声:“我的手机快没电了,我来找你吧。”

梦境的下一秒,她站在飘着鹅毛般的大雪的札幌,周遭是一片石子地,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仍觉得冷。他从黑夜深处踏雪而来,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润泽的光,话题却依旧没变:“你不用惊讶这么久吧。”

“龙马你对樱乃的结婚在意吗?”

“嗯?”

“因为如果是在意的话……就说明你曾经对她有一点的喜欢或者好感了。”

后来的梦境陷入一片混乱。他们在那个北国之城做着奇异而普通的事,比如为了找一罐葡萄味芬达爬了很久的坂坡,才终于在路的尽头看到红色的自动贩卖机。下一秒两人就在一起爬一座旋转而上的雕花楼梯,越前龙马走在前头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大妈模样的人骂,她探出头径直换上札幌当地的口音骂回去。而实际上她在札幌呆的这些时日并没让她适应北海道这边的口音,能勉强听懂几句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还一起坐上明治维新时代留下来的蒸汽火车,穿过漫山遍野的绿意她突然想着她是不是喜欢他,但即使这样以她的自尊也不会允许自己说出这种事。

广田惠子在晨光熹微的时候极其疲惫地醒来,那种酸涩而空荡的感觉徘徊在自己的心口,她闭上眼睛抱着毛茸茸的泰迪熊想再回忆一下那个时间和地域跨度都不小的梦境,却发现只能记起一些破碎的细节,梦境在她清醒的那瞬就分崩离析。

只有一句话始终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我是不是喜欢你。

但梦境中的越前龙马却与她所认识的他如此不同,保留了他的骄傲与锐气的同时却自动删除了他的臭屁和唯我独尊。她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起床,换上高中的春季制服决定不再去想。

法国电影《新桥恋人》里有一句打动千万少女心的话:梦里出现的人,醒来就该去见他。

可是梦里的他还在如此遥远的地方,想见却无法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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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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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8: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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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先的计划,越前龙马在日本呆到四月初旬就要回美国。他参加了自己的卒业式,又收到了好多学妹的告白,顺便在成田机场送走了前往德国的渡边雪绘。穿着卡其色外套和格子裙的学姐俨然没有了高中生的样子,略施粉黛的脸风情万种,似乎更适合去以浪漫闻名的法国而非严谨呆板的德国。

当然她随身带的两个大箱子基本都是衣物,她说她才不要在那个“女人拼命往怎么丑怎么土的方向打扮”的国度买太多衣服,还在饯别宴语调欢快地宣布“所以我是给你们部长去净化眼球的”,越前龙马默不作声地推掉了她勾着他的脖子的手,闷声说:“学姐你喝多了。”

那天晚上渡边雪绘又喝醉了,人前标准好学生的她在人后总是控制不住对酒精的迷恋,于是最后仗着越前龙马与她同路又要求把她送回去。坐在出租车副驾驶座的她眯起眼看着东京的夜景,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他:“越前君,你和惠子之间,互相告过白吗?”

越前龙马坐在后座愣愣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她突然提到广田惠子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他确信那次他对她表明心意的时候,除了长谷川梓没有人听到。于是他干脆按兵不动,等渡边雪绘仰头靠在座位上继续说下去:“我啊,早就让你知道我喜欢国光,但是也只希望你和惠子知道。”

“……不告诉部长吗?”

“告诉了的话,就没有期待了。”学姐虽然喝醉了酒,在情感方面倒是保持着清醒。虽说他没有听明白什么叫“没有期待”。作为一个已经告白过的人,越前龙马觉得自己很豁得出去了,虽然那次说出口还趁着黑灯瞎火的时刻,被告白的人也不知道如今身在何方。但起码他在她的远行到来之前让她知道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要去慕尼黑,和他在一个城市生活,每天想见就能见到的人,不是非得要用告白来拴住什么的吧。”她略带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在情商方面总是不见涨的越前龙马说不出反驳的话。

渡边雪绘对说出自己的喜欢这件事似乎没有乐观的想法,所以她和手冢国光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拖着。幸好部长不是个沾花惹草的人,对待感情也足够冷静和理智,所以她并不急着要用告白来宣誓什么。

所以……果然在对广田惠子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存了私心吗。

那之前愣头愣脑的泽田淳借着国王游戏大胆而直白,他仗着自己的特权也下意识地宣布了惩罚。而跪坐在茶几前的广田惠子虽说没有对这告白有接受的意思,他一点都不想承认此刻内心泛起醋意,但随手抄起饭团咽下去的时候还是觉得喉咙那边酸溜溜的。

他当时想的很简单,那就是如果自己不及时做出一些行动的话,日后她再次遭遇别人的告白是不是就要离开他了。那么青梅竹马的便利,除了更了解对方一点作用都没有。

越前龙马不是没有预想过失败,毕竟这不是一场把握十足的网球比赛,即使他那日有心在泡完温泉后换下了相对浴衣而言较为正式的衬衫与长裤,企图为自己的形象加分。但胜负始终掌握在广田惠子手里,这种无法掌握走向的感觉……陌生而不爽,人生中最接近那时的状态的估计只有国文测试了。

只是,如果他能在她的心尖敲上一枚“已预约”的盖章,日后她终于打算去喜欢别人的时候,他能不能赢。

这样的心思,换成一个通俗而难听的词语,估计就是占有欲了吧。

既然已经下了这么大的赌注,为什么不再去试试看。

他那日托腮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出租车一路上了首都高速公路,沿途尽是亮着白色灯光的高大写字楼,楼顶的红色警示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这些亮光,眼波流转。

他决定了。

愚人节那日清晨,广田拓实看着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越前龙马,有些哑然。

无力再去问这是不是愚人节的一个玩笑,即做任何大胆而叛逆的事都能获得人们的原谅,在这个阅人无数的岗位呆了十多年之后,他一眼就能看穿越前龙马的想法。

半年前这位少年过来的时候,他一口回绝的同时也没把这事告诉广田惠子。其实他看不透他的女儿对他是什么想法,既不是明确的喜欢但种种举动表明她是在意的。但十多岁的孩子还没有将“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上升到怎样的高度,即使要烦恼也轮不到他这个做父亲的。

所以在见面有风险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多么想帮助越前龙马。

只是见这个广田惠子口中又骄傲又臭屁的少年再次过来的时候,广田拓实突然意识到可能他的认真,远远超出了他和广田惠子的想象。于是他倒了一杯温水搁在越前龙马面前的茶几上,十指交叉坐在他对面问道:“你还喜欢她吗。”

“……”越前龙马被他这么直白地一问,脸颊就“腾”地一下升了温,他不清楚广田拓实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可能东京警视厅的副总监的话,观察能力的确过人吧。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觉得抵赖也无济于事:“……嗯。”

对面的男人十分有兴趣地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这是推理剧中常见的思考的举动,他用温和却犀利的目光看着他,隔了几秒才问:“是怎么样的喜欢呢?高中生的那种还是作为男人的那种?”

……难道要……托付终身?

越前龙马紧张地拿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无法猜透广田拓实在想什么。他的背脊微微地冒汗,他觉得早上醒来后一时冲动坐上前往东京警视厅的公交车果然是个错误,现在遇到了骑虎难下的困境,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不过,如果要说到他对广田惠子的感情能持续多久,他还是有信心的。

他不是因为她一个特别的举动而动心的人,比如国文课本里一些明治时代的作家写的“少女穿过雨幕跑来,头发和睫毛上都沾满水珠。持伞的少年看到少女有些蓬乱的头发,微微地红了脸。”并不是这样。

他对广田惠子的喜欢,是长年累月积蓄下来的。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他冷战时板起脸的样子,收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圣诞礼物时惊喜而兴奋的样子,考试失利红着眼眶在操场上跑到精疲力竭的样子……越前龙马是看尽了才打算去喜欢她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对我来说,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

十几年后的越前龙马,甚至几十年后的越前龙马会发现,他这辈子最煽情的情话,居然不是当着广田惠子的面说出来的。

但眼前一直不为所动的男人似乎被这句话震撼到了,他挑了挑眉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进行一个男人之间的游戏好了。”

他看着广田拓实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支棒球棍,精良的做工使它在室内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父亲带着平和的微笑说:“一局定胜负,如果你成功打出本垒打,我告诉你惠子在哪里。”

“当年我拜托惠子的外公将她的母亲交给我的时候,外面尽管下着大雨,老人家还是把我拉去空旷的操场打棒球,直到我最后打出了本垒打,他才终于点头同意。那么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龙马。”

越前龙马侧过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从未间断,整个东京沦陷在大雨的进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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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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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8: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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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世界上的运动都是相通的,尤其是球类运动更容易上手,越前龙马的运动才能也多次在国中时代玩桌球和排球时展现出来,但他此刻拿着棒球棍站在大雨之中竟没了站在网球场上的底气。

大约十分钟前,这个向他发起挑战书的男人不由分说地换上一套运动服,就把他领到了东京警视厅后面开辟的一个棒球场。因为天气原因这里自然没什么人,雨滴砸到泥土上在他的裤脚边溅起土黄色的污渍,他不顾已经湿透的衣服,抹了把脸看着十几米外站着的男人。

他听广田惠子说过她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是棒球好手,高中时代也作为野球部部长进军全国。所以他口中的“惠子的外公要他打出本垒打”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有难度的事好吗。

越前龙马对棒球纯属外行,不过关于这项国民性运动的规则还是了解一点的,本垒打需要在击球后迅速跑垒,依次踏到一、二、三垒后回到本垒,因此是及其考验速度和观察能力的。他这个纯外行要在刚上手的时候接受这种挑战,怎么看都属于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他会应这个挑战是因为他终于在广田拓实这里看到了某种程度的认可,虽说这些无法代表广田惠子本人,只是在他下定决心要去札幌见她的现在,他想拼尽全力试一下。毕竟他不是仗着愚人节可以犯错才来找广田拓实的,他从来不觉得要去见自己喜欢并珍重的人有什么错。

“击球吧,龙马!”广田拓实在他稍稍走神的时候大声喊道,随后他做了个专业的投球姿势,他不太熟练地握紧了棒球棍,干脆把眼前飞旋而来的白色小球当作了他最熟悉的明黄色小球,然后他以挥拍的姿势挥动棒球棍——“铛”地一声,棒球在大雨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前龙马迅速迈动步伐跑起来,湿滑的泥地多次让他脚下一滑,好在他今日出门前穿了一双运动鞋,很快他连续踏上一垒和二垒,雨势在此时似乎又大了一些,毫不留情地砸进他的眼睛,他来不及伸手抹一把脸,踏上三垒后加速向本垒跑去。

日后他很多次站在他引以为傲的网球场上,他都会想起在愚人节的大雨中奋力奔跑的场景。风声和雨声早在他耳边模糊成一片,世界简化得仿佛只有本垒出现在尽头。这一次,不是为了单纯的赢球也不是因为被人挑战后忽然升腾的自尊,但如果说是为了广田惠子,好像他所做的这一切又变得矫情起来。

无关多么遥远而空洞的爱与理想,那个时候,他赌上一切只为能见到自己喜欢的人。

所以青春的热血带来的冲动与迷人,大概全部在这里吧。十年后、二十年后,多个十年累加上去的岁月和随之带来的成熟,再也不会允许他做出这样疯狂的事。

他忘了自己踏上本垒的时候怀着怎样的心情,有点类似于结束一场网球比赛又完全不同。安全上垒了吗?他喘着粗气看着广田拓实捡起那颗棒球走来,雨滴顺着他的棒球帽檐滴落下来,遮挡住了这个男人的表情。

越前龙马只听到他问道:“你刚才击球的时候……是不是控制了力道?”

他拨了拨粘在额前的碎发,击球的那瞬他的确把棒球当作了他最熟悉的网球,而广田拓实突然提到力道……难道说……他下意识地把球打到界内所以……

“对,你没有把球击出外野护栏。”

换句话说,他没有完成本垒打。

于是青春台某家汉堡店的店员在愚人节那天下午,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走进来,一口气点了五份猪柳汉堡套餐。他端着快放不开食物的餐盘往靠窗的位置一坐,就看着外面丝毫没有放晴迹象的天空整整吃了一个下午。

即将踏上职业网球之路的越前龙马输掉了一场非正规的棒球比赛,而他的对手也按照约定没有告诉他任何事。

那天晚上回家他虽然及时泡了个热水澡,也没法用他健壮的运动员体格抵御来势汹汹的感冒。第二天一早他卷着被子窝在自己的床上,喉咙嘶哑而疼痛,身体还发着烫,即使他迷迷糊糊地被菜菜子姐喂下感冒冲剂,高烧还是把他烧得整个人都不对劲。

“龙马真是的,昨天为什么要淋那么久的雨啊。”温柔的表姐边说边把温度计从他嘴里拿出来,“果然很高呢,过几天你又要去美国了,最近就待在家里休息一下吧。”

越前龙马听到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抱起蹲在他枕头边围观的卡鲁宾,抓了抓它的毛继续陷入昏睡。

他大概是在下午一点左右收到那条短信的,因为他被提示音惊醒的时候,转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菜菜子姐端来的作为午饭的薄粥,上面隐约飘着热气。而外面的日光透亮,即使拉上窗帘依旧有光线钻着缝隙进来。他撑着昏睡的身体拿起手机,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是他一看到内容顿时惊得撑大了眼睛。

“昨天要求你打出的本垒打纯属愚人节玩笑,无论输赢你都不用当真。下面是你要的她的地址……”

他把短信内容向下拉,广田惠子在札幌的基本信息一览无余。

除了广田拓实,没有人能发这样的短信了。

虽然越前龙马对“愚人节玩笑”的说法很不爽,也对自己在棒球上的失误很懊恼,但他还是觉得收到这条短信的心情,就像小孩子在圣诞节的清晨发现床头的圣诞袜是鼓鼓囊囊的又惊又喜,虽然不劳而获,却又让人心生感激。

于是越前龙马同学做了人生中第二件算得上“为爱疯狂”的事。他撑着发烧将近四十度的身体,在渐渐回暖的四月初旬裹上厚厚的毛绒围巾和大衣,坐上了前往札幌的新干线。

一路上他甚至没有想好要和广田惠子说什么,也无力探究最近他的冲动都由何而来。只是时不时咳嗽到整张脸都涨红,坐在旁边的一位姐姐看他可怜帮他倒了一杯热水,他微微颔首表示谢意又靠着窗陷入荒诞而破碎的梦境。

那里面有他和广田惠子,不知道在梦里他们做了什么事,醒来的时候他唯独记得她在梦境中切实的存在。

到达札幌已将近深夜,他像个无业游民一样拖着行李箱走出札幌车站,因为路痴他只好选择坐上出租车,结果不知道是真的路途遥远还是司机先生有意坑他,计价表上的数字高得让他咋舌。后来一摸口袋发现身上现金不多,他转头看了看位于自己右手边的那栋奶白色的洋房,这大概就是广田拓实的短信里所指的公寓,于是越前龙马对司机先生说了声:“我身上的钱不够,请等一下。”

他咳嗽了几声打开车门,抬起手要去按门铃的时候,“龙马你等等那不是我住的公寓”的惊呼声传到他的耳畔。他看见背着双肩包的广田惠子跑来,披散开来的长发让她和国中时代相比有了些成熟感,只是见面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略带惊讶的“好久不见”还是让他挺意外的。

他以为自己的出现能够定义所谓“重逢”,但现在她说着“我家是在隔壁啦”之类完全不显生疏的话,他有些失落却觉得安心。

越前龙马被广田惠子拉回了她家门口,比起刚才那栋洋气的奶白色公寓,眼前的这栋朴素又不张扬,但从窗帘里透出的暖橙色灯光却有鲜活的生活气息。他刚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闷声说:“我没带够钱,你先帮我付一下车费吧。”下一秒,他就感觉浑身都发着烫,眼前的世界突然弥漫起金光。

越前龙马与他的青梅竹马的重逢,以他由于发烧过于严重倒在她家门前的那片草地上作为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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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8: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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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田惠子看着躺在客厅沙发上快睡死过去的越前龙马,刚才他直直地倒在草地上的时候她着实吓了一条,后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手心一片滚烫还松了一口气。

只是发烧吧,不是什么大病就好。

无奈她身单力薄的一个人能做的只有蹲下身把他的上半身抱起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随手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叫她过来帮忙。札幌初春的夜晚还泛着寒意,草地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水汽,广田惠子干脆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越前龙马的下半身。见他穿得比在札幌的当地人都厚一些,看来的确冷到了几点,她这样想着又伸手像抱床头的毛绒小熊那样抱住了他,怀里的人嘟囔着破碎的音节,她低下头没有仔细听却也红了脸。

长这么大……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

被晾在一边良久的出租车司机干咳了一声走下车,“那个……这位小哥的车费还没付清。”

“啊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广田惠子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司机先生拿着几张日币看着眼前的场景犹豫着问道:“请问需要帮忙吗?”

“哦……嗯好的,麻烦你了。”虽说在札幌的这些天她尽量避免与陌生人有过度的接触,但是等母亲赶过来一起把越前龙马搬进屋子也不知要多久,她看着怀里的人烧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干脆答应下来。

于是广田惠子的母亲广田柚树回到家的时候,只见广田拓实在电话中提到的“急着见惠子”的少年,盖着厚厚的毛绒毯躺在沙发上。广田惠子对他要来札幌的事是不知情的,至于在大雨中进行那种荒诞的游戏广田拓实也只敢告诉她一个人,未来得及换下套装的妇人莞尔一笑,要是她的女儿知道越前龙马为何发烧肯定会很生气。

“妈妈,肯定是爸爸把我在札幌的地址告诉龙马了吧。”广田惠子拿着一条拧干的热毛巾从卫生间走出来,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兴师问罪的味道。

“反正你也想要见到他不是吗。”她把包搁在茶几上,走过去把越前龙马的围巾拿了下来,又伸手解开了他大衣上的前两颗纽扣,发烧的人也需要适度散热,她有点搞不明白她的女儿是真的不懂还是不好意思做这类事。

“……没有很想见到他。”广田惠子别过头矢口否认,但又心虚地补了一句,“不过他能出现在札幌,我很高兴。”

在那个充满暗示的梦境过去多日的今天,她对越前龙马的感情已经没有像梦醒时分那样强烈,一时的汹涌澎湃早被之后接连不断的琐事吞没。只是她的心底像是沉了一些碎金,细密地铺满了她的整个心床,今夜她从补习班回来看到越前龙马呆愣楞地站在邻居家的房子前,心里一瞬间的金光闪烁让她也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其实她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她在冈崎就明白了越前龙马心中所想,如今天各一方地生活了一年,她借着秋山真央的名字努力地活得像是另一个人,不了解网球,和大多数同学的交情保留在“点到为止”的地步。只有她独处的时候她才能回归到广田惠子,比如大半夜地抱着泡面碗蹲在笔记本电脑前看网球比赛的直播,比如时不时地想起越前龙马。

国三的卒业式结束后,她虽然对这个学校没什么归属感却也推不掉班级组织的聚餐,她安静地坐在日料店的角落,看着眼前有三年情谊的少年少女以饮料代酒互相干杯,一群人的狂欢让她彻底沦为局外人。

那时候她无比地想回到青学,那个让她结识了无数优秀的人们的地方有她最珍贵的记忆。她终于真实而确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人在异乡的辛苦,现实的不适应和思念的折磨交错而来,只是广田惠子除了一口气喝下眼前的那杯柠檬水,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远方从来都迷人,但在这个她身不由己又别无选择的远方,她想矫情地落泪都落不下来。

系上“告别”标签的卒业式的另一个主题便是告白,班级聚餐的那日有不少人把压抑在心底的喜欢说出了口,当时坐在广田惠子身边的一个女生表情犹豫,她转过头看着女生泛红的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随口说道:“不行动的话就来不及了哦。”

女生涨红了脸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点点后起身直接向一个在年级段里颇有人气的少年走去,隔着这么远广田惠子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下一秒比女生高出很多的少年伸手抱住了她,周围有很多同学见势起哄。她噙着笑听着一群毕业党夹杂了当地方言的起哄,听到后来才意识到这两人是青梅竹马,她随手拿起一块三文鱼寿司觉得自己当时的脑子肯定抽风了,因为在那一瞬她很想联系越前龙马,并且想用风淡云清的语气说:“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广田惠子很多次庆幸她当时冲动的只是脑袋而非行动,且不论仗着秋山真央的身份联系越前龙马的风险有多大,她连自己是因为被眼前那对修成正果的青梅竹马感染,还是真的明确了对他的心意都不知道。

她捧着一杯温水蹲在沙发旁,看着他脸上因为发烧而浮现的不自然的红晕。她想她再也不想纠结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了,他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札幌,不再是梦里或者回忆里真实而虚幻的姿态。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广田惠子只觉得手臂酸痛,等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越前龙马波澜不惊的一声“你终于醒了”把她吓得不轻。她不顾自己翘起的刘海和被衣服褶皱压出睡痕的脸,撑大眼睛惊呼出声:“你什么时候醒的!不……我是说,你的烧退了?”

她脑子转了一下才终于抓住重点,眼前的少年颇为头疼地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嗯……差不多了吧。我……挺早就醒了。”

听他这么颇有所指地一说,广田惠子才终于意识到昨晚她趴在越前龙马的身上睡了一夜,而身上盖的那件散发出玫瑰花味道的大衣明显是广田柚树的,自家母亲见她这样睡过去了也没叫醒她让她回房间睡觉,真是有点狠心。

“你刚才压在我的腿上,我不好意思叫醒你。”他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广田惠子转过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随口问道:“现在几点?”

他看了看手表:“早上十点了。”

“……我睡了好久,怪不得手臂这么痛。”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只字不提他是怎么知道她在札幌的住址的,没想到他主动提起她的近况:“你现在叫秋山真央是吗。”

“嗯。”她对这个名字依旧不甚习惯,却只好不太自然地点点头:“等一下出门最好叫我真央。”

“……倒是比广田惠子好听一点。”

“是啦我也这么觉得。”她直起身随口应道,心里想的却是要不是当年在美国西海岸认识越前龙马时自己的名字简单到只有两个音节,天知道他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记住她。

于是她干咳了几声,听到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响时才说道:“今天中午有一个同学的生日宴,你和我一起过去吧,毕竟你在札幌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

越前龙马看着眼前的人比过去更加清瘦的脸,头发也打理得比一年前更加精致。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因为她身上穿的那条在东京也穿过几回的半身裙已经由过去的及膝到了膝盖以上。昨天晚上的匆忙一见并没有让他看清楚她的模样,如今仔细一看,她在沿袭了与一年前的自己相同的气质外,似乎真的出落成了更好的人。

于是他点点头,接受了与她同行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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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9: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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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田惠子国中同学的生日会说实话很无聊,一群并不熟悉的人围在一起聊着越前龙马并不熟悉的事,倒是刚开始跟着广田惠子进来时的细节让他回味了很久。

高中生模样的人坐在桌板前带头起哄:“真央谁规定你能带家属了!”

“我家没人做饭啦所以把他带过来了。”她没有对那个颇为敏感的“家属”矢口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把他拉进居酒屋,找了个最边缘的位置与他并排坐下。他看着她转动着关东煮的木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同学聊天,多数情况下托腮听着坐在最中间的那群少年少女的对话,嘴角挂着笑意既没有融进去又没有让自己显得太边缘化。

这大概就是,广田惠子在札幌摸索出来的一套生存法则。

从小到大,在人际关系上她从来都处理得比他好,本以为这是她身为女生的与生俱来的优势,后来才发现处理这些事并不比他打赢一场比赛轻松多少。

并不是说这些是伪装的虚情假意,他确信在这样的法则中生活她也能获得真诚的快乐,所幸在与越前龙马相处的时候她从来率性而为,因此他喜欢上的广田惠子,并不是最好的那个她却是最真实的那个人。

期间越前龙马坐在高脚凳上喝着麦茶暖胃的时候,有喝得醉醺醺的女生前来搭讪,广田惠子刚才被同学拉走她的座位恰好空着,女生笑了笑坐下来,抬手把碎发绕到耳后问道:“你也是东京人吗?”

“嗯。”他点点头,不知道来者何意。

“看上去你和真央的关系很好,真羡慕呢。”她把酒杯搁在桌上,伸直手臂枕着自己的头,用小鹿般纯净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越前龙马:“其实真央很容易想让人接近,但总是接近不了……不过,倒是有几个男生在毕业前夕向她告白,都被她拒绝了,她还是很抢手的嘛。”

眼前的女生完全是闲聊的口吻,说着说着就偏了一开始的方向,于是他也松开刚才就绷紧的神经,简略地回了一句:“一直如此。”

不管是当着他的面告白的泽田淳,还是青学里蠢蠢欲动的学长和学弟,他一直都知道喜欢广田惠子的人尽管比不上他所谓的后援团,但是人数并不算少。

有时候越前龙马会想,他们喜欢她什么。泽田淳口中“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或者说另外的诸如她站在网球场上的强势以及偶尔露出的温柔。在这个谁都有办法把自己包装得好一点的年纪,其他喜欢她的人大概不知道,她在和他吵架时总能一针见血地戳中他的伤口,她的房间有时候乱糟糟的像个狗窝,经常穿连衣裙除了因为款式好看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那不容易脏可以少洗几次……

摒弃类似一见钟情中只看见优点的偏见,他揽尽了她一切的缺陷,却还在爱。

生日宴散伙的时候已临近傍晚,因为办的地方有些偏僻,身为主角的女生早早地穿上外套走到门外为要坐出租车走的人打车。广田惠子仗着家近又嫌外面冷,随口说了声“等我们肚子饿了我们再出去找晚饭吧”,便拿着一块餐盘上的西瓜窝在居酒屋里,面对满桌的残羹冷炙终于不用时不时地转头应付同学,开始只和他一个人聊天。

聊天的内容跨越了很多话题,两个人虽然只分别了一年却对这一段岁月中的彼此都一无所知。她给他的杯子里斟上了清酒,又拿起一块西瓜啃了几口,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卒业式的时候收到了很多学妹的礼物嘛?”

“嗯……”他应了一声,听到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我听我爸爸说卒业式那天也有一些青学的学弟学妹把礼物送到我家哦,看来我的人气也不低嘛。”

“对啊,小学弟挺多的你人气挺高的。”越前龙马略带嘲讽地补了一句,她听到他这样说反而笑得眉眼弯弯:“没你高啊,那你觉得……凭什么你的礼物比我多?”

“因为我……”他顿了顿,不知道是什么促使着他没皮没脸地把接下去的单词说出口的:“famous。”

“噗。”广田惠子被西瓜呛到了,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爆发出一阵完整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用笑得这么夸张吧。”他斜了她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抱歉。”她放下了手中的西瓜摆了摆手,“你什么时候走?”

越前龙马听到她这样问微微怔住,他来札幌的时候脑子里除了重逢却没想过重逢之后还有离别,他还是要回到美国继续他的职网之路,而她依旧要借着秋山真央的身份过自己的生活。

他想了想回国之前体能教练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只好老实回答:“后天早上的飞机,差不多明天晚上走吧。”

“真快。”她抬起眼看着他,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扳着右手手指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算上夜宵的话,你只能吃六顿札幌拉面。真可惜,龙马明明算半个拉面爱好者。”广田惠子说到最后瘪了瘪嘴,随即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衣袖跳下高脚凳:“我饿了,我们去市中心的拉面横街吃面吧。”

入夜后整条拉面横街都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的时候,越前龙马和广田惠子坐在拉面摊前,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渡边雪绘在拉面摊一口气点了八碗拉面还牵连他们俩的时候。她把一碗冒着热气的味噌口味的拉面推到他面前,诱人的味道打开了他因为发烧而丧失的胃口,广田惠子拿着筷子双手合十,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就捧着拉面碗吸溜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又扭头说:“等一下到了夜宵的时间点我们再换一家吃,这条街上全是拉面店哦。”

广田惠子来札幌一年……好像对当地的“拉面地理”掌握得真心不错。

那天晚上他就被她带着吃了好几摊的札幌拉面,除了最传统的味噌口味,酱油口味和盐味的都吃了一遍,其实广田惠子吃到第二摊的时候就吃不动了,之后几摊纯属她负责点单然后又坐在一旁看着越前龙马埋头吸溜。

吃饱喝足后她把他带回了家,这次她整理出了一间客房让他住下,第二天一早敲门将他叫醒又带他出去闲逛。他们沿着平川的河道行走,整个札幌市顺着这条河川延伸开来,紫丁香和铃兰开放在街道的两旁,安静地散发出幽香。路过纪念品店的时候广田惠子跑进去买了两盒白色恋人巧克力递给他,虽然嘴上说着“只是纪念物”,但越前龙马看到包装盒上显眼的“恋人”字样还是红了脸。

他如今和广田惠子这样在札幌街头闲逛,到底算什么。

呆在札幌只能算作异乡人的她,现在带着他这个更加纯粹的异乡人观赏这里的风情与民俗,感觉像是两个处于异地恋状况的情侣总算有了难得的见面,其中的一方领着另一方展示她生活的地方。

那一整天被四碗不同时段的拉面分割出了上午、下午与晚上,吃完最后一碗作为夜宵的拉面后,越前龙马也明白了离别将又无可抵挡地到来。他紧了紧身上背的包把广田惠子送回家,出于安全考虑她的父母不允许她晚上单独出去,所以诸如影视剧里浪漫的“车站送别”是不可能重演的,他在白天就和她一起到车站提前买了票,广田惠子家门口的那条坂坡是他们最后的告别之地。

她低垂着眉眼没有多说话,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抬起脸说:“你等等我。”几分钟越前龙马就看见她拿了两个锥形的烟火和打火机出来,她笑得嘴角都咧开来:“看完其中一个烟火之后你就走吧,还有一个我让它在你后面为你送行。”

她说完就点燃了放在右脚边的那个,导火索燃烧起来的时候越前龙马下意识地拉着她倒退几步,金色的花火伴随着“嗞嗞”的声响蹿升得并不高,但足以照亮广田惠子的脸,她的黑色瞳仁盛放着眼前廉价的华丽,他突然很想凑过去吻一下她。

但未等他做出行动,持续蹿升的花火就消散在空气中,她偏了偏头说:“在美国请加油,没什么嘱托的话可以告诉你了,因为我觉得你能够走好自己的路。”下一秒她推搡着他往前,“你走吧,我要放第二个烟火了。”

越前龙马被她推着走下了坂坡,心中虽然遗憾却不忍再次回头,身后有烟火燃放的声音响起来,他知道她站在那里目送,就像一年前他站在冈崎的温泉旅馆前看着载着她的车远行。有时候,离开的人和送别的人到底哪个更痛苦,似乎真的不好说。

坂坡尽头的浅海在视野里渐渐宽阔,墨色的波浪在夜里打着滚,咸腥味的海风夹杂着紫丁香的味道袭来,吹得他本来就有些鼻塞的鼻子很不舒服。他已经走到了坂坡的底部,正在回忆车站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转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龙马”,他转过身看着广田惠子沿着坂坡奔跑下来,卡其色的大衣因为没有扣上扣子在风中散开来,她看上去就像一头披着斗篷奔跑的麋鹿。

他怔在原地看着这头比她平日里的跑步速度还要快上一倍的麋鹿在十几秒之内跑到他眼前,随即或许因为惯性过大直直地冲进他的怀里。她张开双手像电影中长情又不舍的恋人般抱住他,不知过了多久,广田惠子终于仰起脸无比认真地说:“这是一年前告白的回应。”

“等等我吧,等我再次拥有‘广田惠子’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和你在一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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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39:19 | 显示全部楼层
后记

《远方与远行》 全文67995字节

写越惠的远方与远行到现在,终于有时间准备关于自己的远行了。

房间的行李在写这篇文章的途中一直都是乱糟糟的,衣服以及其他的生活物品堆了一地。而这些天的梦境中总有他们,每次都在清晨意识到昨晚梦到了他们,却想不起来到底梦见了什么。只有隐隐约约的难过和满足感,这大概也是这篇文章里的越惠相处中最普遍的情绪。 

我喜欢一些读者告诉我在这篇文章里越惠的“纯真”,不仅仅是年纪上,更重要的是对待感情的态度。前几天回高中看老师,高中时代我最敬重的语文老师告诉我:“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纯真,无论有几段恋情,不要带着功利心去谈。”我很早之前就觉得,有些高中女生谈恋爱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对象很有名想要借此出名,或者满足那种有人照顾有人送零食的欲望。

写了这些关于越惠之前不同形式的喜欢,其实我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我所理解的恋爱便是如此。包括最后几章中以越前视角说明的“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这样,只有一见钟情才只看到对方的优点,或者把对方的缺点都当做了优点,但是当越前龙马在广田拓实面前承诺“一个人,一辈子”的时候,我相信他是知道了他所喜欢的人到底是怎样。

会写这篇文章完全是因为最近写《他的事》遇到了一些瓶颈,即有思路但是丧失了情感。用第一人称写一个故事,我觉得我永远没办法是越前绘奈,但我可以是广田惠子。恰巧那日在KTV里看ida在《活花》里更新的那几章,被文章喂食后我的内心有一些情感在汹涌澎湃,只是《他的事》并非是那些情感流露的最佳出口。

身边的同学在一个个送别,在参加了这么多个升学宴之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抹上口红穿上自己喜欢的裙子踩着高跟鞋出席,最后几场反而越来越随意,除了一同留下一些合照,好好聊天与告别似乎才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我打算写这个题材,和《阳炎》一样只是觉得和最近自己的生活相近,这个暑假我原本计划中的写完《他的事》与《光芒之海》都没有完成,闲在家里太久一直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情绪从心中冒出来,我觉得我能做的就是把它们尽力描摹下来,然后变成越惠的故事。

其实说到底整篇文章就是……远方与远行,告白与告别。原谅我把男神韩寒的书名也扯进来TUT文章安排越前去美国,惠子去札幌,越前因为学弟告白吃醋而抢着告白,再是两个别扭小孩都不怎么擅长的告别。

至于冢绘的设定除了提示我这个坑越来越多的人还有《未知路》那篇没填之外,还是想把这一对和越惠做个对比,其实雪绘对国光的感情我在这篇里没有详尽交待,她的喜欢要比越惠之间复杂一些,这点在我日后填《未知路》的时候也会提到,她是那种“喜欢了但不会去告白”的人,并不是不敢,而是觉得告白与否都无所谓。

这篇是我现在所完结的文章中最长的了……当初开坑的时候还对叶子说顶多四万多字差不多了,结果字数一爆就飙升到将近六万八千,话唠如我的确有罪TUT我想日后除了那篇《他的事》恐怕再也不会有越惠相关比这更长了,如果我把这篇当做我的升学礼物,我真的要够满足了吧23333

还有就是,其实我个人是非常喜欢越前部长这个梗的w国一时的毛头小子成长为更有担当的模样,不知道他真正成为手冢口中的支柱时会怎样,我的想象中他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吧,明明在很多事情上有成熟的理解,却不知道怎样成熟地表达。然后这时候就需要情商略高的惠子来助攻一下了,因为在我的理解里越前是个无法离开网球的少年,所以惠子在他网球上的成长的作用总是被我反复提及。没有网球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这是我的想法,越前这样的人需要一个在精神世界里配得上他的姑娘,而不是只会撒娇打滚的人。

越惠的故事还会继续啦,谢谢一直喜欢他们的你们,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能给我带来很大的动力。

接下去要说一些有关于自己的事了,这个加长版的三个月的假期终于走到了尽头,明天我就要坐上前往北国之城的高铁,经过十一个小时后抵达我从未去过的远方。我会在那里生活四年,今天听已经提前到那里的同学说她穿着长袖加外套都嫌冷,我拿着手机说我还穿着短袖短裤还嫌热……TUT这巨大的地域对比导致我的行李箱也鼓鼓囊囊的,林林总总的要带上五个包。

但是……该怎么说呢,我总算磕磕绊绊地去了向往的北方,虽然现在这个北方要比我原先预计的要北得多啦……就当生命送我的另一段馈赠好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个暑假我完结了三篇文章,算上《他的事》的那些更新写了将近二十万字,也认识了一些有意思的人。但是我在三次元几乎是完败的战绩,除了考出科目二也没看几本书,体重没下降,在英语方面彻底沦为了文盲,也没怎么出去旅行,也没看什么高端洋气的电影,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每日的生活即是蹲在电脑前码字或者和别人聊天。似乎和过去的假期如此相同又有些不同。

但我总算,还在满怀期待地等待明天的到来,等明晚抵达那座城市的时候,被那里飕飕的凉风吹得浑身发颤。祝我好运吧。

在这个但愿人长久的节日,越惠最终也在一起了。尽管按着文章中的时间线他们还会分别,但这一次分别时他们已经带了爱。

我再次用明信片引诱出一些文评吧,如果给这篇文评的亲和上次《阳炎》中的有所重合,我会在越前生日那时候再寄出一张的啦233333

中秋节到来之际,愿你们和自己在乎的人团圆,即使没有距离上的重逢也要在彼此的心灵中相遇。

                                                              阿琳 于 宁波
                                                               201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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