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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向死而生 |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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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30 20:34: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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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7-30 20:34:21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丧尸的利齿刺破他后颈的皮肤,疯狂吸吮他的血液时,越前龙马手中的最后一捧火熄灭了。

瞳孔微缩,琥珀色的光从眼中渐渐消散,越前龙马在倒地之前脑海里忽然闪过的一个念头——

为什么…被这只丧尸抱着的时候,他觉得好熟悉。

我认识他吗?

……

他终于从混沌中挣扎出来。

越前龙马醒来时,觉得自己像躺在了棉花上,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因阔别已久的柔软触感而叫嚣,这是末世来临以来就不曾体会到的。

这些年在外面执行任务时不过找个隐蔽处就随地躺下,回到基地也不过时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和一张硬木板床,充其量多个浆洗得发硬的罩子。

他一时有些恍惚。

入目是干净整洁的房间,细嗅之间隐约有花的香气。他动了动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坐起来,靠在墙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蓝白色为主调的房间,除却必要的家具外,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品味。钢琴、照片墙、窗台边的仙人掌,将房间点缀得极具艺术气息。

“醒了?”

如春风温柔的嗓音传入越前龙马耳中,却让他竖起了一身刺。末世多年打滚摸爬的经历,已经让他对这个所有陌生人保持警惕。

他看向来人。

一身家居服的青年笑得眉眼弯弯,莫名带着一种亲和力,他端着一杯温水到床前,弯下腰,一手搭在越前龙马的后脑勺上,一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醒来喝点水。”

鬼使神差的,也许是来人身上的气质温和,也许是身体缓解疲惫后出现的一丝松懈,越前龙马顺着他的动作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淌过干渴的喉咙,浇灭了他最后一点警惕。

不过片刻,越前龙马就像个小主人似的躺在床上,抱着杯子看着窗边正给仙人掌浇水的不二周助,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

“你是谁?”他闷闷地问了一句。

不二周助怔了一瞬,握着喷水壶的手紧了紧,突起的青筋在手背上犹为骇人,眼底弥漫上一片猩红。

两个人都没有再出声,越前龙马又穿上了他的甲胄,拼尽全力的想在指尖凝聚出一束火却总以失败告终。

“不二——”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侵入的第三者打破,越前朝门口望去,看到来人模样时猛然瞪大了眼睛。

迹部景吾提着茶壶递到了不二周助面前,他伸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卷发,明明是拜托别人出口的语气依然嚣张:

“给本大爷点水。”

不二朝他笑了笑,指尖凝聚出了一道水流注满了骨瓷茶壶:“不是已经安了水井吗?”

“本大爷看起来像是会自己打水的人吗?”迹部提着茶壶走到门边,蓦地又转身朝越前的方向挑了下眉,“这又是哪里来的小鬼?”

话题中心的越前龙马心头一震,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迹部景吾不认识他?这怎么可能。他们同校三年,末日并肩作战五年,在一起杀过的丧尸比并肩作战的日子还多。

这里到底是…哪里?

待回过神来,不二周助不知何时站在他床前,又恢复了那一副温和的模样。

“你是水系异能者?”越前龙马想起方才一幕稍稍放下心来,同为异能者,想必末世之中不会故意为难他。

“不是。”话音刚落,不二就感受到了对方投来诧异的目光。

不二轻轻动了动手指,窗台外的爬山虎飞速生长,把窗户掩了个严严实实,颇有遮天蔽日的气势。

越前龙马抓着被子的手一紧,声音是克制不住的惊讶:“双系异能者!”

末世罕见的双系异能者,除却他的哥哥越前龙雅,这是他第一次见到。

“是丧尸。”不二纠正了他的错误,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他今天的天气,说出来的话却让越前龙马浑身冰凉,“和你一样。”

“我是人类……”越前龙马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你已经不是了,你被咬了,忘了吗?”

越前龙马颤着手摸上了自己的后颈,那里不再是光滑一片,两个凹陷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被咬了。

在那个废弃的车库里,他与龙雅走散了,无数的丧尸朝他扑过来,他拼尽全力地屠杀,鲜血染红了他军绿色的战衣,异能在最后一刻全数耗尽。

他跪在脏污地看不清原色的水泥地上,没有力气去反抗最后一只朝他走来的丧尸。

随后尖锐的疼痛贯穿了后颈,他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眼前的一切搅做一团,天旋地转地朝他砸过来,他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嘶吼出声,声音里有自己手刃过的无数丧尸的影子。

他真的成为了丧尸,在末世来临的第五年。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漫长的宛如一个世纪的时间。不二周助安静地站在床边,看着越前龙马的自我挣扎。

看他瞳孔的琥珀色与猩红交替,撕心裂肺的嘶吼声犹如雷震。

再看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脸上的神色,冰凉的泪珠蓦然滚落。

不二感觉自己停止跳动多年的心脏有些细细密密的疼痛,他摸了摸越前龙马后脑勺,声音很是温柔:

“不要哭了,龙马。”

“我也是你的同伴啊。”

……

越前龙马按上心脏的位置,却感受不到任何的起伏,那里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无数次尝试去触碰身体内的灵核,却只看到一颗黯淡无光的废核。

不仅成为了丧尸,连异能都失去了。

他滑动了一下喉结,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眼睫垂下,遮住了他眼中的灰暗。

“没关系。”不二站在他身侧,用他冰凉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会慢慢恢复的。”

越前龙马权当他是安慰,轻轻应了一声。

在醒来的第三天,他的身体迅速恢复到可以行走的状态,不二提出要带他出去转一转,认识这个由丧尸统治的世界。

越前龙马被这个世界的一切震慑到了。

高楼林立,街道整洁,柏油路上车来车往,两侧灌木丛生意勃发,除却行人有时露出的不自然的神色和动作,一切和末日之前的世界一般无二。

甚至有小商铺里升起了袅袅炊烟,店家叫卖着热食。

不二买了一个鲷鱼烧递给了越前龙马,捧在冰冷的手中,那份热度格外灼手。

越前龙马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热度被他含在嘴里,唇齿之间有柔软触感,却…无滋无味。

连末日里的一份残羹冷饭都不如。他吞咽了下去,带着疑惑的神色看向不二周助。

青年替他擦去了嘴角的酱汁后才开口解释:“丧尸是没有味觉的,这个世界精巧的食物不过是他们想找回作为人类时拥有的东西。”

从丧尸病毒彻底扩散到全身起,我们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保留着同样的外貌和生活习惯,却享受不了任何的美味和温暖。每一寸的肌肤都如死人般僵硬冰冷,也不再需要食物维持生存。

这个犹如末日之前的城市,已经是他们能创造出的最好模样了。

“自我们有意识起,就再也不需要捕食人类。”

“我们不再需要进食。”

越前龙马抚摸着后颈的伤口,一遍遍回想不二的话。

他的世界被颠覆,短短几天,他从一个猎杀者成为丧尸,失去了一切他所有用的东西,只剩下这副冰冷的躯体。

他陷在沙发里,抱着不二递给他的热可可,不明白既然食髓不知味又为什么要去复制出这些人类才需要的东西。

“那你……是怎么成为了丧尸?”他一问出口就后悔了,这大概是所有人最不想回忆的时刻。被丧失理智的怪物撕咬,那骇人的钻心入骨的疼痛不是一朝一夕能忘记的。

可青年并不觉得被冒犯,他仍保持着一贯的温柔笑意,背对着越前龙马挪了一下位置,一手抓着背后的衣物往下扯——

露出后颈两道伤疤。

像是被肉食动物撕咬的痕迹,不仅仅是将利齿没入那么简单,他从不二背后斑驳的伤痕窥探到,当时扑在青年背后的丧尸是抱着蚕食他的意图啃咬的,才能在他后颈触留下这样触目惊心的、扭曲的疤痕。

丑陋的伤疤在洁白光滑的颈上格外明显,像扭曲着身子的棕色毛毛虫。越前龙马死死盯住他的伤口,喉咙发出怪异的声音。

那颗胸口左上方的心脏明明不再跳动,却因眼前的一切疼痛不已。

当时一定很痛吧。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越前龙马只来得及颤着声问青年这一句。

“已经没关系了。”不二轻声说。

可惜越前龙马已经听不到了。

……

一个人从沉睡到苏醒需要多久?

越前龙雅这些年亲眼见过太多战友的离去,他以为在末世里,任何人都不足以让他千锤百炼的心再触动。

直到他找回了越前龙马。

在大学里抱回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时,龙雅抑制不住一阵一阵的心疼。他以为在大学里小不点会被保护得很好,没想到末日来临不过几日,在他苏醒异能不久,他就接到了越前龙马所在的大学已经沦陷的消息。

当时他抱着浑身发抖的小不点,一遍遍抚摸着龙马脏兮兮的头发,鲜血从指缝里源源不断地流出,可他顾不得疼痛,只觉得他的世界摇摇欲坠,能让世界顷刻间倾塌的线被在怀里这个人握在手里。

当时天空浑浊灰暗,淅淅沥沥的雨冲刷掉他身上丧尸的碎肉和污血,龙雅抱着晕在他怀里的龙马站在隐蔽处,眼神空洞茫然。

迹部景吾赶来的时候,龙雅从无尽的迷惘中回过神来,颤着声问他:“小不点……在说什么?”

过度的恐惧和悲痛让他暂时失去了右耳的听觉,仅剩下的左耳被雨声和恐惧填满,听不见怀中人的呢喃。

迹部俯身接近越前龙马蠕动的嘴唇。

雨水顺着坚毅的脸部线条滑落,滴在越前龙马的颈窝。

“……周助。”迹部景吾终于听清了。

雨声愈来愈响,豆大的雨砸在水泥地面,发出沉重而巨大的响声,宛如鼓槌敲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迹部景吾几乎是嘶吼出声——

“你在他身边见过另一个人吗?”

“……栗色短发,总是笑着的一个人。”

龙雅眼中的光渐渐聚拢,他转了转僵硬的棕色眼珠,颤动的眼睫抖落水珠,苍白的唇微张——

“没有。”



等到他破门而入时,躺在地上的只有越前龙马。

那间宿舍狭窄逼仄,铁窗上甚至于还躺着自杀的学生尸体,为了防丧尸落地窗关的严严实实,窗帘拉进不让一丝阳光侵入,越前龙雅进去的时候,被腐臭得不堪入鼻的味道熏的头昏脑胀。

但是他确定,在他抱起龙马后用仅剩下的理智破开了其他宿舍的门里,无一例外没有生命痕迹。

而怀里那个破碎得如同布偶娃娃的越前龙马被他带回了基地。

沉浸在往日回忆中的龙雅没有注意到越前龙马的手指动弹了一下,等到他再次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颈侧一片乌黑的越前龙马时,后者已经睁开了眼睛。

一双不再明亮的、目光涣散的琥珀色猫眼。

越前龙马不知道这里又是哪里,他分明记得自己被咬了,遇到了那个自称为不二的丧尸,告诉他他也是丧尸的其中一员。

他的目光先是探向远处,脏污得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白墙上挂着输液袋,身着白色衣服的医护人员奔波来回——那是唯一一片纯白。

耳边的呼喊声又把他扯了回来,越前龙马眼珠子一转,和一旁不成人样的龙雅四目相对——

他几乎亲眼看着对方眼里的光渐渐聚拢,又恢复了往日神采。

“哥。”

“小不点!”

两人从干涩难忍的喉中挤出一句,话音才落两人齐齐一怔。

越前龙马庆幸自己死而复生,能再见到生前和他插科打诨的哥哥。

越前龙雅自末世之后再未叫出过一声“小不点”,因为他的弟弟说这样显得他很没有男子气概,强制要求他必须换掉,叫“龙马”就好。

可是久别重逢、失而复得地欢喜让一颗悬在悬崖上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满胸腔的惊喜无处宣泄,只好叫出他心里最亲昵的称呼。

可越前龙马来不及享受这突如其来的重生,一抬手就发现自己身上插满了导管,手臂上也有密密麻麻的针头,在提醒他被取血了多少次。

龙雅哽咽了一下,宽厚粗糙的手掌搭在他冰凉的小臂上,声音沙哑:“发现你时你已经被咬了……”

龙雅平复心绪,努力不在弟弟面前露出他的恐慌,因为他知道他是龙马最后的倚仗:“他们给你注射了血清,你醒了就没事了……没事了……”后面是轻声呢喃,过多的不安还是遮掩不住。

越前龙马才浮出水面的希望又被按入水底,眼底绝望之色呼之欲出,他低吼了一声,那声音熟悉得可怕:“血清……不是还在实验阶段吗?”

根本没有实验成功。

龙雅神色挣扎,痛苦的情绪漫上心脏,撕扯着他千疮百孔的心。他无言的抚摸着龙马柔软的发丝,一遍又一遍,可无论他触碰多少次,病床上的人的温度始终是冰冷得不似常人。

“我要见迹部。”越前龙马抛出他最后的要求,他想知道为什么那里会出现迹部景吾,他想挖出一切真相。

此时的越前龙雅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找到迹部景吾时他正在安排手下人搬运物资——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到来,冬天丧尸行动迟缓,是出去猎杀的最好时机。

他放下手头工作听完龙雅的来意,得知那个小鬼已醒,总算松了一口气。

迹部一手搭上龙雅的左肩,属于战友之间的信任莫名让双方安心。

“那我去见那个小鬼,你帮我照看一下。”

“好。”

……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床前给越前龙马带来了莫名的压迫感,迹部景吾习惯性地捏了捏自己烟紫色的发尾,问越前龙马找他的原因。

眼前的小鬼模样不像往日鲜活,反而像一只丧尸。

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让迹部眉头一皱,隐隐心里有些不适。

越前龙马单刀直入,一开口就是一个人的名字:“不二周助。”

闻声迹部景吾身形一颤,猛然与越前龙马四目相接。

“你果然知道。”越前龙马看他当下反应已然明了,他扯了一下僵硬的脸,对迹部景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小臂给对方看,“我都这样了,你还要瞒着我吗?”

我都已经…快要活不成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终究是迹部景吾先败下阵来,他无法接受自己亲眼看着成长的学弟兼战友在他面前面露痛楚。男人用他的深色眼瞳凝视了他许久,还是屈服了。

他像龙雅一样摸了摸越前龙马的头,那是他们对龙马表达宠溺的姿态。

“碑林区,37号。”迹部景吾说出一个地址,声音苍凉,“他的名字是我亲手刻的。”

碑林区,37号。

那分明是一个墓地的地址。


那里藏着所有只知姓名、不知来处的人,墓碑大多是好心人所捐,墓碑之下不过一捧黄土,埋葬的是逝去之人的贴身之物或者……什么也没有。

不过一个姓名,证明这个人曾经生活在人世。

越前龙马耳边轰鸣作响,浑身冰冷血液倒流,他在迹部景吾的怒吼声和医护人员的尖叫声中扯开身上所有的导管,顾不得鲜血淌下,跌跌撞撞地推开了企图制止他的人,光着脚一路狂奔。

逃出医院后在路上撞到了不少人,大多是被越前龙马惊吓到忘了动弹。

在旁人眼里这个青年太奇怪了,皮肤苍白如纸,双眼隐隐可见猩红,颈侧一片乌黑,一路跑来指尖滴着血,模样犹如城外的丧尸。

可他分明又与勇士龙雅的弟弟的模样极其相似。

屋外的天已经飘着小雪,碑林区的干土也被浸润。越前龙马光着脚踩在泥土上,脚底粘着脏污和泥土,混着冰冷的雪水。

他站在37号墓碑前,单膝着地,目光平视碑上刻字。

灰色的碑上没有死者照片,这个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好像……”一句话如鲠在喉,越前龙马将额头抵在墓碑上,雪花落在了他单薄的肩头,“忘记了什么。”

龙雅赶到这里时,越前龙马怔怔跪在碑前,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神色焦急的龙雅,又喊了一声“哥”,泪珠无声滚落。

身边的人趁着越前龙马分散注意力时把镇定剂打了进去,龙雅接过了早已昏睡过去的越前龙马,眼底一片阴鸷。

……

他再醒来时还未睁眼就闻到了烤鱼的香气,这让越前龙马食指大动。

但一睁眼就失望透顶,因为这间明亮干净的卧室,证实他又来到了丧尸世界,在这里他可没有味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作为丧尸时人类情感的缺失,他的大喜大悲都留在人类世界里。在这个陌生又忍不住心生亲切的地方,他很少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

像是情感的一部分被永远的割裂,留在了人类世界里。

“醒了?”这一声与先前一般无二,越前龙马一起身就看到不二端着一盘吃食过来。

不二替他搬上折叠床,把烤鱼摆在他面前。

焦香味传入鼻腔,即使越前龙马知道品尝不出味道却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

青年鼓着腮帮子,眼睛盯着走来走去的不二周助转个不停,倒是恢复了几分天真幼稚的模样。

他咽下嘴里被嚼得软烂的鱼肉,看了不二半晌,开口:“我认识你。”

是笃定的语气,不二周助身侧的手指抽动了一下,脸上未显分毫:“你当然认识我,都在这里住了多少天了。”

越前龙马摇摇头,穷追不舍:“我一定是很早很早就认识你了。”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忘了。”

这句话一掷地,不二睁开了他冰蓝色的双眼,他沉默了一瞬,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他摸了摸越前龙马的脑袋,用一种熟悉亲昵的姿态。不二俯身吻在越前龙马的额角,刻意忽略了对方的惊讶。

“你好好待在我身边,会慢慢想起来的。”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提问者也别无选择,只能缓缓点头。

在不需要为生存奔波的世界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安逸的生活几乎要把越前龙马养废了,他无时不刻抱着不二塞给他的零食,一直跟着他身边看他工作。

越前龙马才知道,原来丧尸也是要处理公务的。

作为一个世界的秩序维护者,不二每天都需要处理大量的事情,当然这些事与人类世界的还是有所差异。

比如说——

“研究院丧尸病变?”越前龙马瘫在沙发上陪不二看文件,嘴上不由念出声。

不二眉头一蹙,当下起身拎起外套就要出门。越前龙马见状忙不迭擦干净嘴角的饼干屑跟上去。

“龙马别过去了,那里很危险。”

越前龙马朝他笑了一下,手中捏着一簇火在不二面前晃了晃,得意尽显。

不二果然意外:“异能恢复了?”

越前哼哼了两声,不二周助无奈,只好答应他随行。

这个世界的研究院越前龙马有所耳闻,听不二说是针对攻克丧尸身体缺陷而成立的,比方说肢体僵硬、没有味觉、甚至于是尸斑这些棘手的毛病,都是研究院的研究方向。

越前龙马好奇地围着一些瓶瓶罐罐,想伸手却被盯着他的藤蔓抓住。他悻悻收回手,撇了撇嘴。

不二抽不出空跟着越前身边,只好控制着藤蔓充当监护人,去看着这个好奇宝宝。

“你是说,研究院出现了暴走丧尸?”不二问。

一旁的人语气沉重:“对,而且……有一只至今搜不到。”

谁也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冒出来攻击别人,即使他们都不怕丧尸病毒,但是遇到凶猛的丧尸,可能会被咬下一大块肉。


不二心头疏忽冒起一股子不适,他看了一下不远处正盯着丧尸样本啧啧称奇的越前龙马,心头有些烦躁。

像是预感到了不幸,所以想要把珍爱的宝贝藏好。

越前正把玩着一根变异的植物触手,倏忽间,那只不三寸长的藤蔓猛然生长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一阵蛮力将他扯了过去。

他连异火都来不及召唤。

不二神色一凛,压下心头不适,一把抓着越前龙马的手:“今天就找到这里,我们回去。”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此,上前一步:“异变植物部那边研究出了新品种,您不妨去参观一下,可能对您的异能有所助益。”

不二刚想拒绝,身侧的越前龙马就替他应了下来。

末日以来,发生异变的生物不止人类,在病毒肆虐的三个月后,第一批异变动植物横空出世,肉食动物攻击性增强,草食动物具备了更加强大的防御功能。而植物的异变除却朝着外形更加奇怪的方向发展之外并没有威胁人类的苗头,并且有些粮食作物甚至出现了增产趋势,这无疑为人类带来福音。

但研究院的异变植物部自然不是为了拯救人类而成立,只因统领者的异能之一是植物系,且对异变植物的研究某种程度上和对丧尸的研究大同小异,才有了这个部门存在。

工作人员把两人引至院内,留下通讯器和几句注意事项后便自行离开。

异变的植物大多长成了抽象派画家笔下的模样,眼前一颗香樟树树干弯曲如蛇,细若柳枝,枝头树叶却大如鹏鸟,入目不可不说实为震撼。

越前龙马站在树下,摸着树叶上的绒毛啧啧称奇。

四周花草肆意生长,大多长相随意,面朝阳光也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外表。

如婴儿手臂粗的爬山虎把砖红色的围墙遮得密不透风,又作为入侵者和另一面的蔷薇花丛缠得难舍难分。

瑰丽奇幻的景象如同童话里的世界,又分明是这个扭曲的异时空的真实存在。


越前龙马就站在这一片幻境里,身长玉立,身姿挺拔,从不二这里看过去,青年侧脸清俊,阳光恰好的映照在他的脸上,又将他勾勒得迷人几分。

不二弯了弯眉眼,久违地展露了轻松的笑。这些年末日奔波劳碌,身旁却无人相伴,只是为了等待一个人。

等了他几个四季轮回,眼看一片荒芜的异世界高楼拔地起,他坐上了统治者的宝座,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世界尽在手中,却始终美滋美味。

其实并不是期盼对方早日沦为丧尸,只是人类世界日渐沦陷,光靠那几个基地撑不了多久。

待到能源耗尽,弹尽粮绝,人类的命也就走到的尽头。

因而舍不得越前龙马经历着一切,只好一边祈盼对方在人类那边平安无事,又希望他早日陪自己享受这太平异世。

不二垂眸,栗色的刘海垂至眼前,一并遮掩去他眼中的挣扎神色。

天空碧蓝如洗,偶尔有异变飞禽腾跃而起,一展翅便将太阳一并遮住,此时人间便是一片昏暗。

一切转变都发生得太快,犹如天空中那只飞鸟经掠而过。遮天蔽日的翅翼终于要放过那团火球,在黑暗和光明交织间,隐约有一团黑影伴随着“咯吱”声袭面而来。

越前龙马还惊叹地仰着头看向巨大的飞鸟,琥珀色的眸光影错乱,明暗交织,丝毫没有注意到蛰伏的危机。

不二眼中只有站在树下的人,待到他终于把目光投向他处,一切都来不及挽留。

他忽然全身异能暴涨,四周植物听命暴动而起,拼命朝越前龙马那边扑过去。

树冠倒地,藤蔓生长,却都被虚影堪堪躲过。

不二纵身一跃,双手缠上越前龙马的脖颈,冰蓝色瞳孔对上琥珀眼中一丝惊异。

作为进化最前沿的丧尸,不二的身体已然进化得接近人类,诸如痛感。

当那尖利的犬齿刺入原本遍布狰狞伤口的后颈,冰凉的血霎时从血窟窿中溢出,不二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暴走丧尸埋在不二颈窝里蚕食,利齿撕咬下青年的皮肉,囫囵吞下。

不过片刻就被不二单手拎起,狠狠砸向地面。暴走丧尸四肢碎裂,血肉染红了一旁的花木。

异响引来了工作人员,见状也只是训练有素地把尸体搬运走,并询问了不二是否需要接受治疗,被拒绝后便先行退下。

不二的伤口痊愈的很快,血已经止住了,血窟窿在慢慢的愈合,疼痛感骤然减弱。

待他再看向怀里的人,抱着对方的手臂忽然僵住——

越前龙马抵在树干上,因过度恐惧而放大瞳孔,呼吸几近停止,原本抱着不二的双手僵直垂下,嘴上喃喃有词,意识涣散。

巨大的恐慌包裹了不二,他抱着越前龙马,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可是因惊惧引起的暂时性的听觉封闭让越前龙马耳边无声。

不二只得凑到他唇边听他的呢喃——

越前龙马只是重复着一句,不断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不二前辈……不二前辈——”

不二猛然一怔。

越前合眼,跌入意识的深渊。

他全都…想起来了。

意识混沌,他终于拨开迷雾找到一点光,伸手探去,就被拉入那个明媚的春日。

那是他和不二周助的第一次相遇。

越前龙马背着黑色双肩包和网球袋,右手拖着拉杆箱,在大学门口定住了脚。

南次郎和伦子送他上机后也转身飞去度假,远在异国的越前龙雅得知弟弟要上大学了,撂下几句话后也只是打了一笔钱聊表心意。

于是越前龙马只好在一众父母相送的报道新生里,独自一人拎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

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去干什么。

好在学校的学长学姐这发组成了志愿者队,在越前龙马思考第三遍到底是朝左还是向右走时,他的行李被前来迎接新生的一位学长接了过去。

学长声音好听,长相也是让人见了心生亲近的温和。越前龙马先行感谢一番,再害羞地拽了拽帽子,自我介绍了一下。

笑眯眯的学长应了下来,一边引着越前龙马去新生报到,一边跟他交谈:“我叫不二周助,越前同学。”

“啊……不二学长。”越前龙马捏紧了他右肩上的肩带。

那时春日正好,被冠以“樱花大学”头衔的这所学院随处可见一簇簇开得热闹的粉花,越前龙马跟在不二周助身后,说说笑笑走过林荫小道。

两人长相出众,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甚至还被拍了下来,上传到学校论坛又激起一众讨论。

越前龙马跟着不二周助办完了零零碎碎的入学手续,甚至一起买了生活必需品。

不二周助把越前送到新生楼下,再问了第三次“越前真的不需要我帮忙铺床”吗,把对方问得窘迫难当后才肯罢休,放了他的小学弟自己拎着一堆东西上楼。

一路聊过来才发现,他们两个居然还是同专业的师兄弟。不二和他约好一起吃晚饭,带他熟悉学校环境,还把自己的旧书送给了小学弟。

“谢谢不二学长。”越前龙马咽下鱼肉,接过不二递过来的书,却没预料到书的重量,手一虚眼看就要砸到碗筷上。

不二赶忙扶了他的手一把,手掌包着小学弟的手背:

“越前的手总是这么热的吗?”不二等他拿稳后抽回手,笑着问了一句。

越前龙马抱着书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满是笑意:“是我经常运动的原因吧?都……学长会打网球吗?”

他看到不二轻轻点了点头,眸子也亮了起来。越前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急不可耐地扔出邀请:“那有空我们约一场?”

食堂人声嘈杂,饭菜香味扑鼻,坐在他们身边的学生大声说笑,可不二周助眼里只有对他展露亲近的小学弟,他忍不住搁下筷子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好。”

大学生活说不上轻松,但课余时间倒也不少,越前龙马一下课就拉着不二去网球场比试。

男孩子之间最好拉进距离的办法是打一架和喝一次酒,换到越前龙马这里就是吃一顿饭和打一场网球,不二周助逐一尝试,终于让越前龙马一有空就跑过来找他。

小学弟英俊帅气,身姿挺拔,穿着休闲短袖和短裤站在教室门口,利落的短发露出他金色的眼睛,抿着唇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知吸引了多少学姐如狼似虎的目光。

不二周助只好一下课就拉住了他往外走,不让外人觊觎这块小甜糕。

小甜糕又甜又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冲绳玩的时候,眼睛里含着期许和试探,拖长的尾音隐隐是对亲近的人的撒娇。

不二周助哪里招架得住,只能心甘情愿的应下来,然后接住了扑过来抱他的小甜糕。

这分明不是男孩子之间该有的相处方式。越前龙马盯着他被不二牵住的手,又默默移开了目光。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们也许大概可能应该…不仅仅是朋友。

越前龙马一个电话吩咐了自家老哥订好了酒店和机票,一放假就和不二飞去了冲绳。

谁也预料不到越前龙雅定了一个大床房。

当越前龙马红着脸和不二周助面面相觑,在对方毫不掩饰的笑容中在心里对龙雅破口大骂,殊不知正在北欧的越前龙雅还感慨一番他果然是个好哥哥,舍得给弟弟下重金定了豪华大床房。

大海辽阔无边,如不二周助的眼睛那样湛蓝。越前龙马指着浪花跟不二说像浮世绘,不二说脚边的寄居蟹像他开学时见到的越前龙马一模一样。

越前转身就走,后边的人半哄半喊才劝回来。

正巧他们赶上了烟花祭,越前胡乱套了件龙雅同款沙滩裤就把不二扯到了海边。

夜晚的大海静谧而迷人,四周游人如织,女孩手上拿着仙女棒,点燃的时如明星璀璨。

越前和不二并肩坐在沙滩上,肩上披着不二的外套,露出来的一截小腿上沾满了细沙。

夜空花火灿烂,为黑色大海赋予片刻的赤橙青蓝,他们脸上光影交错,一时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不知是谁先探出手指好让十指相扣,再装作不在意的偏过头去,风吹乱了他们的发丝,有人鼓起勇气先吻了上去。

周围人的细碎惊呼声被隔绝在外,他们忘情拥吻,就着灿烂夜空和冲绳的海。

这是越前龙马第一次谈恋爱。

对象是个十佳恋人,能给他补课还会陪他打网球,玩起游戏来也毫不逊色,甚至外面租了一间房周末就做饭给他吃。

大学时光过得像在蜜糖罐里泡了一圈,把越前龙马都养胖了几斤。

他们牵手、拥抱和接吻,年轻的身体交缠在一起,暧昧的水声在男孩低低的呼气声中被掩盖。越前龙马抓着对方的肩膀,双腿绷得笔直,露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来不及关闭的电视机里播报着哪哪又发现了新的传染病毒,主持人的播音腔被关在了门外。

时间在复习和考试中飞快流逝,等到越前龙马终于放松下来准备约男朋友出去玩时,才发现周围人都惶惶不安地讨论着新型传染病的事情。

约会被打断,越前龙马只好边关注新闻边抽出空和不二在学校里吃顿饭打个球,偶尔在租房里腻腻歪歪一次。

大部分人以为国家会很快攻破研制传染病疫苗难关,可随着新闻上一例又一例的失控事件,笼罩在人们头上的阴霾越来越重。

恐惧在某一天越前和不二走到宿舍门口,宿舍楼突然地一声凄厉的惨叫时达到了顶峰。

有人慌忙收拾好贵重物品往外冲,有人把自己反锁在宿舍里抱头大哭,有人拿着利器要去与那些被感染的人殊死搏斗……越前龙马迅速收好了剩余的食物和证件,握着网球拍和不二周助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一开门就有人扑了过来,越前龙马隐隐看见对方唇角带血,他心下一惊,用力把那只丧失理智的生物锁在门里,与死亡擦肩而过。

不二揽着他的肩随着人群匆匆下楼,被留在后方的人不时响起一声尖叫,听得他们头皮发麻。

有人涕泗纵横,拎着背包跑得跌跌撞撞,在他的手抓住一个女孩时周围寂静了一瞬,待那个垂着头的男生抬起他的眼,眼底的猩红让被抓住的女孩几近失声。

而后数十声尖叫划破长空,噪杂的宿舍楼里越发阴森,仿佛人间炼狱。

不二拼尽全力把越前拉出人群,身上的白衬衫沾了鲜血与污渍,平日里脸上的温柔笑意被痛苦和恐惧取代,他抱着越前冲出人群,不知跑了多久,往后是昏暗的走廊,向前是未知的世界。

永远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你。

天色渐晚,黑暗笼罩这所依稀残留着白天欢声笑语的大学,此刻校园里一片狼藉,暗夜中奔跑的人群,拖着残破四肢的丧尸,啃食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天堂地狱不过一瞬之间。

越前龙马被不二抱在怀里,他们缓慢的往前挪动,宿舍长廊一片黑暗,隐约有嘶吼声和求救声,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两人只能摸索前进。

他们转身走进一方狭窄的通道,不二把他抵在一间宿舍门前,右手按着宿舍的门锁摸索着打开,他用气声趴在越前耳边说话:

“我们先进去休息,等下开门里面如果有人,你先——”

声音戛然而止。

趴在他胸前的越前龙马一怔,抓着不二衬衫的手止不住颤抖,他抬头看向眼前人,绝望在一瞬间弥漫开。

那只丑陋的生物趴在他的不二前辈的后颈,贪婪地撕咬着。他的恋人神色痛苦,冰蓝眸里是化不开的无助。

他想开口,却被对方抬起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不二周助忍着身后的疼痛,拼尽全力打开门锁把越前龙马推了进去,无视对方的怒吼关门反锁。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身后的丧尸,把它推下了楼梯。

直至传来重物落地声他才松了口气。

迟来的皮肉撕裂的痛楚传至神经末梢,他跌坐在门前捂着流血的后颈,听着门内传来的越前龙马的呼喊声,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就在这里,在不久后变成那种怪物——

他心爱的男孩看见了会很难过。

不二用仅存的理智思考他留在这里是否会伤害门内的人,而后撑着门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

他冰蓝色的瞳孔弥漫上一层猩红,如同那天黄昏时分他和小学弟在冲绳海边所见的坠落的红日,有一种生命暮年的残忍和美丽。

门内的越前倚在门板上,一手捂着眼睛眼泪却仍止不住往下淌,他听到了对方离开的脚步声。

不知哭了多久,眼眶都肿得发疼,胸前的衣服被泪水泅开了一圈水渍,越前龙马把脑袋埋在屈起的膝间无声抽搐。

他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才把气息稳下来。颤着手把自己的背包打开,开始清点自己的物品。

一定要活下去,无论是为了谁。

屋内有一张床上躺了一具尸体,越前龙马帮他将被子盖上脸,而后拿走了他身边的有用物品。

宿舍里有一些存粮和水,他把这些圈在自己身边,再用椅子桌子彻底堵住了门口,躺在他所收集的物资里一动不动。

这样能够保存体力,他不知道食物能坚持多久,至少他想坚持到救援到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一直就躺在那里,除非解决必要的生理需要之外,越前龙马不敢轻易离开。他用食物的塑料包装来计日,一排塑料袋摆在身边,现在已经是第八天了。

校园广播早已回复,告知着人类不要轻易离开居所,会有救援小队来搜寻。

越前龙马动了动手指,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靠在墙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像是他再多看一会儿,就会有人破门而入,把他拉出这个地狱。

但又过了几天,屋内已经腐臭难闻,越前龙马将窗户开了一条缝还让他能再坚持下去,他的食物和水已经告罄,如果今天在没有人来救他,他极有可能陪伴床上那具尸体在这里长眠。

越前龙马晕乎乎的睡过去了,他想睁眼却使不出力气,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一声巨响,然后被抱起来,对方温暖宽厚的胸膛让他几近落泪,可已经没有力气和眼泪了。

后来他在基地烧了三天三夜,在异能觉醒时醒来。他床边坐着他的哥哥,越前龙马沙哑着嗓子叫他“哥”,风轻云淡的带过一句“如果你再不来,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了”,而后他看见龙雅背对着他擦眼泪,越前龙马喉咙哽住,鼻子有些发酸。

龙雅后来终于敢提及那几天的事,可越前龙马在那一场大病中忘的一干二净,只记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救了,对方以命换来他的安全。

“忘记就忘记吧,小不点没事就好了。”龙雅当时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对那个人感谢了一番。

而后越前龙马在基地住下,凭借着龙雅的威望和他自身强大的异能、迹部前辈的照应在基地站住了跟脚。

但有时他站在基地建造的网球场上,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现在想来,站在网球场时不可抑制的难过和怀念,全是因为他。

“不二前辈——”

越前龙马终于从回忆中醒来。

心中郁结难舒,他转了转眼珠,先是把四周环境打量了一遍。

这里是异变人类隔离间。

越前龙马心中一凉,举起自己的手臂至眼前,原本色泽健康的皮肤布满了乌青,狰狞的血管凸起,那是异变的前兆。

门被打开,龙雅走了进来。

他无声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龙马,他们四目相接,血脉相连的亲情在痛哭和叫嚣,龙雅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想习惯性低头让龙马用异火给他点上,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最终还是拿下了香烟。

“哥。”

龙雅身形一颤,鼻子抽了一下。

“你不会想亲手杀了我,”龙马声音出奇的平静,像是在讨论别人的生死,“也不会想看别人杀了我。”

龙雅转过身来,那双棕色的眼睛弥漫痛苦,他小臂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摸了摸龙马的脑袋,像每一次安抚对方和平复自己的心绪一样。

他这些年送走过很多人,甚至手刃过被感染的战友,龙雅以为自己心早已经硬如磐石。

但面对自己看着长大的越前龙马,总会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五岁的越前龙马时,对方脸上的好奇和试探,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十几年。

他的确……下不了手,也无法看着别人杀死自己的弟弟。

越前龙马拉住了龙雅的手,他的双手冰凉又僵硬。龙雅顿了一下,他记忆里小不点的手是温暖有力的。

“哥,我想出城。”龙马带着恳求,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龙雅,提出了他最后的请求,“我不想留在这里。”

他不想龙雅亲眼见证他的异变和死亡,那是对他哥的凌迟。

越前龙马沉默地等着龙雅的回答,看他神色挣扎,迷茫又无措。

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龙雅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在风里散了。

可越前龙马分明看见,他的唇形是在说——“好”。

他答应了。

龙雅要送走他并不难,他身居高位,又深得人心,当他带着越前龙马走到基地门口时,守门人将视线投向远方,仿佛他们从未来过。

这时已经是大雪时分了,丧尸的行迹都被掩盖在皑皑白雪之下,世界纯白而圣洁,一切肮脏都被遮掩。

雪花落在了越前龙马发上和肩头,可即使他身着单衣也未曾感到寒冷。

他拥抱了龙雅,又叫了他一声“哥”。

雪仍在下,他走出戒备森严的大门,军靴踏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声响。

越前龙马又回头望了一眼,龙雅站在门前看着他,在四目相接那一瞬,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大雪染白了他的头发,越前龙马不再一步三回头去看他的哥哥,这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

远处的龙雅终于卸下来他在后辈面前的强大盔甲,滚烫的眼泪淌下来,被寒风吹落。

他记忆里所有关于越前龙马的美好回忆大多是在夏天,他们在夏天相遇,在烈日炎炎时偷摘邻居家的橘子,在洒满阳光的网球场上挥洒汗水。

所以这一次是在冬天离别。

男人将手掌覆在眼睛上,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雪地里的远处的人,可泪水止不住的溢出,心脏仿佛揪作一团,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痛。

四周守卫的人不敢去看这位强者失态的模样,只好把目光投向远方,可远方有那个他们曾听闻过的新勇者,他们又只好把眼睛闭上,毕竟见证他人的生别太残忍。

越前龙马不知走了多久,雪一直在下,他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当初被咬的地方。

零星几只丧尸拖着身子漫无目的地走动,越前龙马挨个看过,即使他与丧尸面对面,对方也无动于衷。

因为他血液里早已不再流淌着人类的东西。

不远处的车库又走出几只丧尸,为首的一只头发半长不长,唇角带血,晃悠悠地朝他走来。

他身上脏污的衣服依稀可以看出是件衬衫,猩红的眼中可以窥探出一丝冰蓝。

越前龙马握住了他的手,拨开了对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可脸上的狰狞神色和空洞眼神却又太过陌生。

越前龙马摸了摸对方冰凉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不二学长。”越前龙马把他抱入怀中,对方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回应。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团雪砸在了他膝上,越前龙马却始终不动弹。

他把脑袋搁在了怀里丧尸的肩上,闭上眼尝试用意念去探寻颅内的灵核。

那颗黯淡无光的灵核被包裹在一团灰暗的雾气里,即将要被吞噬。

越前龙马低吼一声,抱着丧尸的手用上了力,仿佛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灵核霎时碎裂,破开了企图摧毁他的丧尸病毒,充沛的异能顷刻溢出。

他身上有滔天的火焰燃起,将拥抱着的两人紧紧裹住。

怀里的丧尸试图挣扎开来,越前龙马忍着剧痛紧扣住,手腕上基地给他带上的感染确认腕扣淬炼得发红。

火焰吞噬了他们身体每一寸,连同四周的白雪都化开。宛如地狱业火的惩罚,要把这世间的罪恶都燃烧殆尽。

那团烈火烧尽一切,终于跌落在雪地里被雪水湮灭。

灰烬落到雪地里,风一吹就散在了风中。

从此世间少了他们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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