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越】浮生一粟 END

NACHI_猫爪天平

不二周助的死讯传来时，越前刚刚在几天之前为卡鲁宾举行了葬礼。
卡鲁宾已经陪他走过了十五个年头，这个年纪对于一只猫来说已算得上是寿终正寝，更何况越前也是亲眼看着卡鲁宾慢慢走向衰老的。因此卡鲁宾的死对越前来说伤感，却不至于崩溃。
但是当臭老头难得严肃，面上露出些犹豫甚至是悲痛的表情告知他另一个死亡信息时，越前却没忍住将手中的网球狠狠地砸向了臭老头的脸。
“混蛋老头，就是喜欢骗人。”越前嘟哝着磨蹭回了自己的房间，趴在窗台上认真地戳着仙人掌身上的刺。“那个家伙，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地就死了啊。”
一个不留神，指尖被扎出了血。越前静静地看着那一点猩红以圆润的姿态向外扩散，脑海里隆隆作响，似乎有一列火车轰鸣而过，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等到越前再度清醒过来时，他已站在那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上。
虽然他只在青学读了短短一年时间，但这么多年来他也经常会飞回来和以前的学长朋友们相聚。可是这一次，高楼大厦依然矗立，车辆依然川流不息，夜晚依然灯红酒绿，为什么一切的一切在他眼里，都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了呢。
越前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说实话越前总觉得没有真实感。
即使他已站在墓园里，怔怔地看着墓碑上不二温和的笑脸，他都还在心中抱有期待，下一秒这个以恶作剧为乐的前辈就会扒开墓碑爬了出来，笑眯眯地说：“呐呐，好久不见了越前，想我了吗~”
然而并没有。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两周之前还接到了不二的电话，对方一如既往地和他天上地下的一通乱侃，在他快要到忍耐极限的那一瞬间终于说出了重点，“接下去我要跟团队一起去北极拍摄极光了哟~”
“所以你真的要像那群花痴女所说的那样去寻找你的北极熊同伴了咯不二前辈。”越前的语气里满满的揶揄。
不二似乎也回忆起了当初总有些女生看到他和手冢走在一起就忍不住要尖叫的场面，他更是因为在冰山面前依然能够谈笑风生而被称为北极熊，说起来那并不算是太光彩的记忆...天地明鉴，那些女生居然觉得他不二周助是下面的，这对他而言绝对是种赤裸裸的侮辱。
“咳咳...说实话我更好奇真的很期待极光是不是和传说中那样跟越前一样好看噢嘻嘻嘻~”
越前脑海里绷着的线噌地一下就断了，“极光要是跟我差不多那不二前辈你岂不是会很失望？”语气里颇有几分赌气的味道，作势要挂断电话。
“哎别生气嘛越前...”电话那头不二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越前简直能想象出不二难得露出些伤脑筋的神情，不禁暗暗开心了起来。
“龙马...”对方突然换了称呼，声音蓦地更为柔软了起来，“龙马，等我这次回来...”
不二没有再说下去。
越前的嘴角却突然往上翘了起来。
嘴上依然恶声恶气：“哼，那也要你回得来吧不二前辈。”
“是是...”

此时此刻的越前突然后悔了起来。
菊丸和桃城从一开始就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一旁的大石努力安慰他们却连自己也宽慰不了一个劲儿的落泪；海堂素来面冷心善，此时早已红了眼眶；河村流着泪将自己亲手做的芥末寿司放在了碑前；乾默默叹了口气，将封皮上写着“不二”字样的笔记本永远地合上；连一向视网球为第一生命的手冢，都放弃了重要比赛赶了回来，向来冷静的他此时也维持不住波澜不惊，冰山崩裂般露出痛苦的神情。
还有许多当年外校的朋友，迹部少爷都难掩地丢弃了华丽的形象泪流满面，温柔如凤和佐伯更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在流泪。
只除了越前。
越前有些茫然，后悔中又有些愤愤。
不二前辈...不二前辈...混蛋...
你看看现在大家都为了你伤心成了什么样子，此时此刻的你难道不该是开心地跳出来笑得一脸得意，然后假装惊讶地说“呀原来都不知道我在大家心里那么重要”吗，你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安静了，一点都不像是你的风格...
明明答应过一定会回来的...明明说过回来后有话要说的...现在你要说的话没有说出口，你答应过的人也没回来，难道你不知道我也有话想对你说吗，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会怎么答复你的话吗。
你居然骗我。
你怎么可以骗我。

天色慢慢转为昏黄，越来越浓重的夜幕预示着一天的结束。
大家纷纷拒绝了河村提出一起去寿司店聚餐的建议，相互在夜色下匆匆告别。无论悲伤的情感多么强烈，生活仍在继续，时间仍然毫不留情地向前疾走，从不回头看一眼过去。
“越前君，等等。”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唤住了越前要离开的脚步。
回头的瞬间有些失神。
“由美子...姐姐。”
眼前的女子与多年前相比容貌上并未有很大的变化，美丽如往昔，只是那双与不二前辈相似的眼睛里包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这个...是周助一直随身带着的本子。”由美子认真地看着眼前已褪去青涩的越前，脑海中略过周助每次谈起他时闪闪发光的脸。
越前没有动。
他隐约知道这会是什么，但是他没敢伸手接过那本本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十足的心理准备去面对接下去可能会看到的一切。事发突然，他连自己的心情都没有好好整理过，他真的，有资格去看那些内容吗？
由美子看出了越前的犹疑，只是微微笑了一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说不定周助也不希望你看到这些东西...可是我还是想给你，或许是做姐姐的偏疼自己的弟弟吧，所以，即使你不接受，也没有关系。”
越前浑身一僵，伸手接过了本子，只翻开了第一页就狠狠地合上了本子，指骨在惨白的灯光下因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从不离身的FILA帽低低地压了下来，将脸庞的大半都笼罩在阴影里。

由美子不由自主地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情景。
那是周助国三那年的事了。由美子虽然不懂网球，却也知道自家大弟的网球水平远远超越了一般同龄人，甚至连裕太都因为这个原因而和周助闹起了别扭。当时正值这群青少年的全国大赛，她也曾去看过几场弟弟的比赛。
便是在那汗水夹杂着青春的网球场上，第一次见到了越前龙马。
当时周助正和一个名叫切原的选手进行比赛，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看过弟弟打网球了，由美子有些惊讶于周助犀利的球风，总觉得印象中周助打球都是温温和和云淡风轻的呢...
随后微风送来周助掷地有声的话语：“越前的膝盖...果然是你打伤的。”
周围的少年们围着一个孩子大呼小叫了起来。
由美子是听过越前这个名字的，开学以来周助一直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总是越前长越前短地在饭桌上说着一些社团里的事。听得久了，她也不禁有些好奇，这个总能让向来对事物漫不经心的弟弟如此津津乐道的孩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被众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孩子显然有些不领情，对于前辈们的行为只觉得是大惊小怪，瞪着一双大大的猫眼毫不在意地说了句：“madamadadane!”眼神紧紧地盯着球场上的一来一往，深怕错过了什么重要变化似的。
果然是个很有趣的孩子。由美子在心里暗暗下了定论。
球场上风声突变。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切原的球狠狠地砸在了周助的太阳穴上。由美子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担心周助的同时，余光却看到孩子噌地跳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地惊慌和惶恐。
最后一个球，周助在孩子的“不二前辈，用拍框！”中，以2%的回击可能性取得了胜利。越前第一个冲到了场内，尽力撑起比他高了十多公分的身体，一面貌似凶巴巴地说着些什么。
周助显然还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只任由着这个小学弟带着他往前走着，一边无奈地点头听着他的教训。
可是由美子注意到了，虽然越前一直在说着些什么，可是该有的台阶或是脚下有些什么别的，他无一例外地都注意到了，小心翼翼地将周助带到了休息处。
听到周助说要看到比赛结果才肯去医院时，孩子不服气地哼了哼声，拿起球拍转身走进场地。
前一秒钟还是个别扭任性的孩子，后一秒种站在球场上的他却是光芒万丈。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过多久越前便回了美国，周助在有一段时间里表现得虽然与往常一样，但做姐姐的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失落。
后来周助似乎与越前又恢复了联系，她又能时不时地从弟弟口中听到些少年的消息，再加上少年征战职业网坛名气日益上涨，不少杂志上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直至今日再次相见，却是因为这般缘由。
由美子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准备离开。
“由美子姐姐。”越前突然叫住了她。转过身来，却见到青年脸上露出一些难得的羞赧。“这么说可能会有些突兀。但是...今晚，能不能让我住在不二前辈的房间？”
由美子微微有些惊讶，随后却露出释然的表情。
然而由美子不知道的是，越前国一时曾在不二的房间住过一个晚上，原因无非是忘带家里钥匙臭老头和妈妈恰巧去拜访亲戚菜菜子姐姐则住在同学家。
万般无奈的越前小朋友只好开始寻求网球部前辈们的帮助，然而桃城和菊丸本来就是大家庭，家中人口众多颇有些为难，最后，越前便被弟弟住校姐姐出差妈妈去了英国的不二捡回了家。
其实越前的心情是很复杂的，特别是当不二兴高采烈地说他来负责晚饭的时候，越前的第一反应是鉴于他还是会煮泡面的要不直接吃泡面？当然他并没有勇气直接说出这句话，早在桃城之前越前就意识到，千万不要招惹不二前辈，不然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万幸的是，不二端出来的晚餐居然是日式而且看起来卖相还不错。
越前犹豫了半天小心地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尝了尝，眼神噌地就变了，下筷的速度和角度也有了大幅度提高。
不二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小学弟的前后变化，往自己的餐盘里倒了小半瓶芥末，余光看见越前抱着他的饭碗倏地蹿开老远，方才心满意足地笑出了声，不再逗弄他，安安分分地开始愉快的晚餐。

此时越前站在不二的房间里，房内的摆设都和他多年前来时没什么变化，只是窗台上的仙人掌又多了些，有几盆已开出了小小的花朵。
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床头还散乱着几本书，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日常，仿佛房间的主人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懒散地累躺到床上不愿起身。
越前直直地倒在床铺上，侧过身将脸埋进被他刻意弄乱的被子里，隐隐约约带有些不二的味道，在那种清冽柔和而又微微带着些潮湿的气息里，数十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过的越前，终于能够安心地睡着了。

“越前，越前！”
越前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看到眼前有张放大的脸。
猛地坐起身，却不料对方反应不及，脑门硬生生地撞了一下，疼得越前龇牙咧嘴。“不二前辈，你怎么在我家里？”
不二皱着眉揉着额头，听到问话又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看来你真是睡昏了啊越前，仔细看看，这是谁的家里？”
越前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带钥匙有家回不了只能寄人篱下的惨状，撇了撇嘴，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得异常熟悉的“喵”的一声，却见卡鲁宾在不二身上蹭得异常欢快，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的小主人。
不二对上越前疑惑的目光一脸无辜：“你家猫猫自己找上门来的，不是我骗来的。”
越前不由得恶寒了一下，心底默默吐槽着原来不二前辈你这么有自知之明，不过卡鲁宾一向认生这回却对不二前辈这么熟稔，真的不是被妙鲜包诱惑了吗？
再一回神却对上不二担心的目光，“越前你怎么了？这才刚吃完饭没多久呢，前面给你讲古文的时候你也是恹恹的没有精神的样子，是身体不舒服吗？”
越前突然有些无语，就是因为听古文这种枯燥而乏味的东西我才会想睡觉的吧！但却没有这么说出口，因为他发现，不二眼睛里满满的关心和担忧会让他的心情莫名地高扬起来。“不...没有不舒服。”
“难道越前感觉被父母亲抛弃了所以闷闷不乐了吗嘻嘻嘻。”
“...完全不会。不二前辈前面说到哪儿了？”明哲保身起见，越前明智地将话题引回让他听之无味的古文。
“噢我前面说到了中国的一篇古文。”不二也只是调侃下小学弟，并不是有心捉弄，因此说到自己喜爱的话题，兴致明显高涨了许多，“其中有一句我最为喜欢，‘…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就如同蜉蝣置身于这广袤的天地之中，渺小得像是沧海中的一粒粟米，哀叹生命是如此短暂，羡慕滚滚长江无穷无尽奔腾不息。”
“人的生命相对于宇宙而言确实是短暂而又微不足道的呢，可是对于我们自身而言，却是漫长的一生。所以我有时候在想，我该利用未来的这几十年做些什么事呢，或者说，我能做些什么呢？”
“有时候我特别羡慕手冢，因为他对自己所追求的目标永远都是坚定而矢志不渝，从来都不会有任何动摇，他一定会在网球的道路上走下去的。而我却是个连输赢胜负都无法执着的人，如果以这样的心态继续打网球一定会输得很惨的呢。或许相对来说，我更想要亲眼见证下造物主的传奇吧，不过相对来说，我羡星辰远超过长江，嘻嘻嘻。”

越前想古文这东西大概不管过了几辈子都会是他的克星。
刚刚那句问话也是出于一种礼貌性的回答，说真的他并听不懂不二念念叨叨地跟他说的那一大堆话的真正含义。但是他又觉得，他很喜欢不二谈论这些时，眼角眉梢间流露出的星光。虽然这也会让他有些莫名的失落感，因为引起不二这种情绪变化的，既不是他越前龙马，也不是他们俩共同追求的网球。
不过后续那一大段白话文他还是能听懂的。可面对此时此刻，不二抒发完他真挚的情感后，正一脸期盼地等着他的评价，越前突然觉得刚刚脑门上撞出来的包又开始疼了起来，本想抛出一句还差得远呢直接了事，但脑海里又浮现出不二谈及梦想时的熠熠生辉，难得地为自己的敷衍产生了丝愧疚，扭捏了半晌，方才蹦出一句。
“所以，蜉蝣笼罩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吗。”
知道给越前讲中国的古文绝对是在为难他这个连国文都很难及格的小海龟，但不二依然忍不住和他分享了自己很喜欢的片段，并乐呵呵地想他会说出什么样的匪夷所思的评论，可事实依然是让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见不二从小声低笑变得笑趴在自己身边，越前的脸上不由得微微泛红，有些别扭地侧过身去，还是补上了一句：“不二前辈你果然还是差得远呢。”
见不二强忍住笑坐直了身子，浑身却依然因为憋笑而一抖一抖，越前颇有些郁卒，猫眼狠狠地瞪了下无良前辈，笑笑笑让你笑个够！
不二轻咳了两声，顺手撸了撸一旁半眯着眼的卡鲁宾算是示好，越前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嗯...果然是很有越前风格的回答呢嘻嘻嘻。”结果还是没忍住言语逗弄了一下小猫。
“不二前辈！”气鼓鼓的小猫。“说回来明明是不二前辈比较奇怪啊，正常人谁会取蜉蝣笼罩这种名字啊...”
“嘻嘻越前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噢。”
“...不，什么都没有。”

“不过说回来，越前倒不是很惊讶我以后没打算打职网呢。”敛起了笑意，不二说得轻松却带有些试探。“英二一直咋咋呼呼地叫着好可惜啊好遗憾啊什么的，越前你看起来倒一点都不意外嘛。”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越前的眼中反而露出一分诧异。“如果不二前辈你说以后想打职网，我或许才该认真地思考下是不是要换条路走了。更何况，不二前辈一直都是在玩网球吧？平时练习也总是见前辈偷懒，什么享受激发对手能力的刺激这类的，简直是和我家臭老头一样的...”
越前顿了顿，像是努力在他贫瘠的日语词汇中寻找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恶劣。”
不二有点哭笑不得。
“啊...原来我在越前心中的形象这么失败呀...”居然被这个臭屁的小孩碎碎念了这么大一通，看来果然还是要经常性的认真一下以正视听呢不二周助同学。默默地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呃...也不是。”单纯的小孩看见不二一副吃瘪了很沮丧的样子，以为自己说得过了，连忙开口解释。“毕竟不二前辈确实很强，技术一流是大家都承认的，而且前辈本来就不打算以网球为职业嘛，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不二难得地被小学弟的话小小的感动到了。毕竟之前他试探性地和手冢提到这个话题，手冢直接就是一句‘那是因为你还不够认真’给结束了对话。现在却在一个关系并不算特别亲密的学弟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心底难免有了丝波动。
“啊。”越前似乎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脸认真地问道：“不二前辈，你不会也喜欢波霸什么的吧？”
不二额前黑线满满。
“不...完全不。”
“噢...那就好。”越前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实在是很难想象不二前辈像臭老头那样，偷偷看着色情杂志笑得贼兮兮的样子。
“其实我比较喜欢越前你这样子的噢。”
“...不二前辈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嘻嘻嘻被看穿了。”

两个人嬉笑打闹之间，卡鲁宾慢吞吞地挪到了不二脚边，懒洋洋地冲着他叫了几声。
不二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无奈了起来。
轻轻叹了口气，不二伸手接住了跳进他怀里的卡鲁宾，低下头专注地撸着它的下巴，卡鲁宾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夏末初秋的夜晚已有了些许凉意，风吹过了树梢带下了几片黄叶，偶尔有行人走过，发出嚓嚓的声响。依然会有蝉在有气无力地嘶鸣，像是在哀悼已过去的时光。
越前对眼前这个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氛围感到了一丝不安。“...不二前辈？”
半晌，不二终于抬起了头，轻柔地开口道：“越前以后一定会打职网的吧？”
“嗯，一定。”虽然不明白话题为什么又突然跳转到了这里，但越前依然老老实实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二终于重新露出了惯例的笑脸。
“期待着龙马你登上世界第一的那一天噢。”
“无论如何，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但是现在，真的很抱歉。”
“我带卡鲁宾先走了，龙马你要好好保重。”

从得知不二离世的消息起，手冢就隐隐猜到，如今这个局面的出现是早晚的事。
因此，当昔日小学弟突然宣布退役的消息传得铺天盖地时，他也只是沉默地擦拭着眼镜，然后面对媒体的追问，一字一句地说：“我手冢国光，全力支持越前龙马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
不理会这样的话语会让媒体们怎样浮想联翩，转身将更多更疯狂的诘问抛在了脑后。
这或许是他能为他们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说实话越前这个决定，很符合他一贯以来的作风。更何况，其他朋友们或许不了解，但是手冢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越前和不二之间这么多年来若有若无的情愫。
早在国中时他就有些察觉，毕竟一个是他关注着的青学未来的支柱，另一个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不二虽然没有像菊丸桃城那样，整天对着小学弟一起厮混，但对越前该有的关心却是一点都不比他少。
手冢不敢说有多么了解越前，可是，他了解不二。
他知道不二远不如看起来的那么平易近人，即使不二一直都是笑着的，但他对每个人该笑上几分却是在心里理得清清楚楚，是以他能对小学弟这么上心，认可越前的实力是一部分，意外地和裕太关系变好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手冢却不敢妄加猜测。
当年越前要回美国，手冢更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不二情绪的变化，难得地，他直接走到了三年六班的门口。
手冢只需往门口一站，大大咧咧的菊丸就迅速地看到了他然后条件反射地就会思考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要被追到教室来罚跑圈，接着戳戳身边望着窗外神游的不二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不二就带着些讶异地走了出来。
“好难得呀~手冢居然主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手冢推了推眼镜。
“不二，上次我借给你的英文词典，你还没还给我。”
说得义正言辞。
不二歪了歪头，笑意更甚，“我把你的英文词典藏在天台了，得上去找找呢。”
“......”三年下来，手冢早已习惯用沉默应对不二对他的一切戏弄。
走到天台站定，不二习惯性地靠在铁丝网上，抬头望着天空，眼神却是飘忽不定。手冢思量再三，这种安慰人的活儿向来不是他的长项，反倒是眼前这个人的，之前就听说大石想要去开导不二却反而像不二诉苦多达81条...
手冢敛了敛心神，轻咳了一声：“你不要太难过。”
不二见手冢双手抱于胸前，一副教导主任要训话的模样，以为手冢是要跟他谈谈最近部活里他老是走神的情况，好吧他确实是偶尔晃了下神，正准备卖个乖认个错，却不料手冢开口竟是想安慰他，一时间竟被这一句简单的话语勾起心中万千思绪，努力地干笑了两下：“手冢你在说什么呢。”
手冢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不二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喜欢越前，但是手冢，我并不想被你们当成变态一样看。”
手冢皱了皱眉。虽然不二老是调侃他喝早茶吃梅生活作息如同七八十岁的老年人一样，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思维也和老古董一样，说起来他还是挺喜欢看大胃王争霸赛的呢...“我没有将你当变态。”
“是是...”不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开始扯些漫无边际的话。“啊真没想到我们的部长大人安慰起人来居然这么感动~下次我一定会在英二面前证明手冢你安慰人的方式并不是罚人跑圈。”
手冢已经习惯了不二情绪一波动周围人就要无辜躺枪的现象，反而很配合他继续扯淡：“你依然可以选择去跑五十圈。”
“不，这种机会还是留给英二吧。”
一阵短暂而又愉快的沉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回旋。
手冢难得地话多：“所以，你没有对越前说吗。”
“嗯哼。”不二动动唇，轻哼出一个音节算作回答。
手冢松了口气。“看来你还没有被冲昏头脑。”
“嘻嘻手冢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个嫁女儿的父亲噢。”换来的是手冢一记冷眼。不二毫不在意，继续开口道：“如你所想，他有他的锦绣前程，我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拦下他前进的脚步。”
“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会就此放弃。”
阳光下不二的笑容变得有些陌生却带着丝熟悉。
“我会陪着他站在世界的顶端。”

过了很久手冢才想起来不二的那个似曾相识的笑容。
那是属于越前龙马的笑，自信而又狂妄。

由于工作性质，多年来手冢和不二的见面次数并不多，手冢也不是没事就会和朋友闲聊天的人，这么下来，反倒是和越前因为比赛的原因见得更多一些。
但手冢知道，这些年来不二和越前并没有断了联系，反而是比以前在青学时的关系更亲密了些——和越前的交谈中，他无意识地总是将不二挂在嘴边就是最好的证明。
手冢不是迂腐的人，或许在网球的事情上他曾经有些执拗，毕竟他是网球部的部长，一心想要取得全国大赛的胜利，因此才会在对待网球的态度上与不二意见相左。
不过感情毕竟是个人的事，站在好友的立场上，他从来没有去阻止的余地，只能给予默默的支持。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手冢的心态也确实有了变化。他将网球摆在第一位，并不代表所有选手都将网球摆在首位，总有些事情是比网球还要重要的。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也早已释怀许多。
“手冢，你听说了吗，越前的事。”难得接到大石的电话，开门见山地就是这么一句。
“如果你是指越前退役的消息，新闻上早就传遍了。”
“不...乾说，越前去找了不二之前的那个工作室，说当个摄影助理也行只要带上他。”就算离开了青学大石也依然改不了保姆的性子。“手冢，要不你去劝一下越前？他们的事我们多少有些察觉，不二走了大家都很难过，可是越前这样做被媒体知道了岂不是...”
电话那头的大石因为担心而滔滔不绝。
电话这头的手冢却似乎放空了心思没有仔细听，半晌，只是在大石的停顿期间说了句：“随他去吧。”
大石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声好。

当越前看到那本本子的扉页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再无法回头。
那是一副简笔素描画。
画中的他以惯用的姿势拿着球拍指着前方，上挑的嘴角带着挑衅和骄傲，仿佛都能同时听到一句标志性的口头禅，而不二则是站在他的后方几步，同样以他惯用的笑容配上难得睁开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他。
画面简洁明了，干净到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线条。
明明只是黑白的画面，越前却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时间一长，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疼了起来，心脏亦传来闷闷的不适感，但他却依然移不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画上的不二。
这种表情的不二前辈，他从来没有见过。
越前见过不二的很多笑。开心的，兴奋的，哀伤的。
不二周助确实是个很会隐藏的人，真实的情绪总是被笑容掩饰得近乎完美无缺。如果说手冢是凭借多年来与不二的相知而能看透他的面具，那越前只能说是靠直觉了。
迟钝如越前，却能精准地看出笑容背后的不二，抛开天才之名，与普通人一样有着喜怒哀惧爱恶欲的不二——这是令他二人都觉得颇为意外的事。
可是头一次，越前带着茫然的目光看不懂不二的表情。
悲伤中夹杂着释然，挣扎中混合着平静。
越前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

不二周助之于越前龙马，一开始注定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前辈，不同于手冢的冰山菊丸的活泼桃城的热情乾的恐怖大石的唠叨河村的燃烧海堂的沉默，不二周助只是个笑着站在一旁，云淡风轻地会让人有时候会忽视的存在。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地不二就凭借其奇特的味觉以及对乾汁的热爱，成功地成为了一个...让越前再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练习赛后，越前才真正意识到作为青学NO.2的天才不二周助是怎样强大的一个存在。
深不可测。这是继笑得好奇怪，味觉也奇怪之后，越前给不二贴上的第三个标签。
接下去两人的相处如普通的学长学弟一样正常，甚至还远远不如桃城和菊丸那样亲近，不过越前总觉得和不二前辈之间有种莫名的亲密。
没错是亲密。
对于越前少年而言，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性格虽然小小的恶劣了点，但周围的老师也好，学长也好，对他都是一副宠溺的态度。越前欣然接受他们的好意，但长期不怎么会与人打交道的性格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有时兀自直白的话语往往会有些冷场，例如——
“夏日祭？听起来人就很多，不去。”面对两个童心未泯的前辈的星星眼，越前光是想象了下人山人海的场景，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菊丸和桃城相视一看，一左一右猛地扑在了小不点身上，开始了胡搅蛮缠。
“夏日祭会有好看的烟花，大家都穿着浴衣，可有氛围了喵~”
“不要！”
“前辈的话你都不听，臭小子这是集体活动，必须要去！”
“不要！”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说得起劲，然而越前宁死不屈。
“最重要的是会有好多好吃的噢，小不点你一定会喜欢的，一起去吧喵~”
“……不要！”越前明显地动摇了，不过碍于自己从一开始就一口咬定不去，稳定军心，继续挣扎。
“越前/小不点！@#%#%”
乱成一团。
一旁的不二觉着热闹看够了，再闹下去就要被手冢罚跑圈了，便上前不着痕迹地将大猫和桃从小学弟身上剥了下来：“呐越前从海外回来还没有参加过夏日祭吧？还是挺有趣的，说不定有不少卡鲁宾喜欢吃的东西哟~”
才怪！越前和不二脑子里都是这个想法。
明明是把我当卡鲁宾了。越前气鼓鼓地想着，可是却也知道这是不二替他解围而给他找的台阶，只好别别扭扭地答应了：“...就当是为了卡鲁宾。”说完还不忘瞪了不二一眼。
菊丸欢呼着又扑了上去。
不二一脸无辜，越前你不就是和你家卡鲁宾一样嘛。
“好重啊菊丸前辈。”越前一边应付着欢天喜地的大猫，一边撇撇嘴。
不二前辈...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不二前辈，真•的•很•温•柔•呢。
越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蹦出了这句话。然后发现他根本无力阻止为老不尊的老爹继续讲他的童年糗事，只好瞪着不二，恨不得在不二身上用目光烧出个窟窿来。
明明一开始是所有队员都在一起活动的，不知什么时候大家就走散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不二前辈了。
再加上碰到了是热闹都要凑的自家臭老头，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看着眼前的两人相谈甚欢，甚至准备就此回家去打一场球，越前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始思考如何能封不二前辈的口才是正事，连带着看他们打球的心思都淡了，反正不二前辈再强也不可能强过臭老头。
“越前的父亲，很有趣呢。”刚刚打完球的不二身上有着微微的汗味，越前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觉得不能忍受，只是懒懒地趴在床上逗弄着卡鲁宾。
“不过是一个臭老头而已，迟早有一天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嗯...真是越前的风格，不过可不是谁都有和昔日武士交手的机会噢。”
越前用嘁的一声持续表达他的不满。
“伦子阿姨说越前最近似乎一直在看国文呢，正好我们也开始复习国一的内容了，越前能帮我一起复习下吗？”

看着不二彬彬有礼地向伦子和菜菜子告别之后，越前南次郎才晃晃悠悠地走进儿子的房间，拿起逗猫棒逗弄着卡鲁宾：“青少年哟，你这个前辈，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越前沉默不语。
书上还留有不二清秀却不失有力的字迹。
他似乎，要被宠坏了呢。

这次到访越前家似乎成为了一个契机。越前有些郁卒地发现自家所有人都很喜欢不二前辈，连南次郎都对不二的网球水平赞不绝口，经常让他把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前辈请到家里来，而每每都是不二与自家人有说有笑，反倒是自个儿像个外人了。
不二是何等的心思细腻，早就注意到小学弟在一边闷不吭声，总是会想到一些恰当的话题让越前也开口加入谈话之中而不显孤单。
越前不是没有体会到不二的善意，可是他却总觉得放不下什么，非得不二铺好了台阶三催四请了后，才磨磨蹭蹭地哼唧了几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别扭，却在发现不二容忍了他所有的任性之后变本加厉了起来，心里似乎想被不二厌烦，可在看到不二对菊丸也是纵容有加时狠狠地一个抽球。
这种情况即使到越前回了美国以后也没改变。
不同于以往他特立独行的风格，这次回去之后，越前倒和前辈们保持着良好的联络，他发现不二对他的态度依然没变，只要是他提出的要求，无论是有多任性有多不合理，不二总是会笑着帮他实现。

空闲时间越前总会翻开那个本子。
不二的字迹一如当年。那本国文书至今还静静地躺在越前的书柜里。
除开扉页的那副画，本子里大多记录了些零零碎碎的琐事，比如“今天练习赛放水被越前瞪了好几眼好开心哟”、“路上看到了一只跟越前一样可爱的猫咪嘻嘻”这一类没营养的话，还有些是不二拍的一些照片，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所有的主角都是自己。
越前却是看得很投入，虽然有些描述实在是让他哭笑不得，但也让他想起了许多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莫名的情绪。
看到不二对菊丸的宠溺有着莫名的小别扭，看到不二与部长的默契会莫名的生气。喜欢看他笑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他出外场会担心有段时间不联系会想念。两人都天南海北到处飞却从不担心他不在。
没想到他这回真的不在了。
如果说国中时的越前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单纯地享受着不二对他的包容和无止尽的温柔，只知道追求着他最爱的网球，那二十有余的越前却早已失去了同龄人应有的青涩和天真。
多年来征战职网的经历，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了现实。
人是一种喜怒标准可以非常极端的生物。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转身就可能拿枪对准你；上一秒疯狂捧你上天的粉丝，下一秒就可以弃你如纸屑。
越前在被迫出席商业活动的时候，亲眼见到过一个影视明星，只因宣布了结婚喜讯而导致有粉丝当场失控举枪袭击的事件。
越前倒是不怕自己出什么事，但他放心不下不二。他无法忍受不二可能会因为他的原因而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不是没有彷徨过。从一开始的不知道何谓喜欢，到后来的不知道对方也是否怀有相同感情。他他挣扎过，迷茫过，却在母亲的一句话里平静了下来。
时间会是最好的证明。

不二对他说：“越前，在美国要照顾好自己。”字里行间充满关切。
不二对他说：“越前，我会陪你站在世界顶端。”一字一句坚定不移。
不二对他说：“越前，这次极光的拍摄，我准备参加PSA影展噢。”胜券在握信心满满。
不二对他说：“龙马，等这次回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承认需要逃避的呢。
越前龙马是那么的喜欢不二周助。

震动的手机打断了越前的思绪。
寥寥数语另越前连日来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丝舒缓。
越前并不是个会后悔的人。因此他对自己退役的决定并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
他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不该因为种种顾虑而没有早点向不二表明心迹，那样他们相处的时间或许能更久一些。
工作室的负责人答应了越前的请求，但提出了一个条件，工作室准备将不二生前最后一副作品作为PSA影展的参展作品，希望越前能代替不二取个名字。
越前先是一愣，虽然他和不二关系匪浅，也跟着不二略微了解了一些摄影的知识，可越前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替代一个合格的摄影师。
可对方不等他拒绝：“越前君，除了不二本人以外，你是唯一一个有资格为他的作品题名的人。我们相信不二的选择。”
话说得毋庸置疑。越前也只好答应了下来，一直以来看不见阳光的内心忽然因此找寻到了方向。

工作室决定重组后的第一站依然是北极，秉承着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的原则，不得不说越前有些吃惊，却也觉得这才是个适合不二的地方。
旅途一路不说艰苦，却也是环境恶劣。也亏得越前是运动员出生，身体素质好，扛着摄影器材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二话。
当夜幕降临，整个团队已准备好了晚上驻扎的装备，篝火已然升起，越前在屋内坐不住，便到外面走走。
夜色已深，周围万籁俱寂，漫天星光流转。
在那一瞬间，越前忽然感觉不到任何声音。其他同伴的交谈声似乎已从这个世界上消散去，仿佛能看见时间随着云聚云散在慢慢流淌。每一次行云散去，每一次星辰闪烁，都如同宇宙洪荒一次绵长的呼吸，古老而又新奇。
越前随即翻开了本子。光线虽然不是很亮，却依然能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如同那些国文课本上一般，一句句地写在他心里。
忽然越前发现，本子上多了几行字。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越前有些惊讶，却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
「呐呐越前，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笔噢~它写出来的字迹可以被涂掉，要想再看到需要在至少零下40度的环境里。」
「...无聊。」
「你不觉得很有趣嘛~」
「…不二前辈你如果这么闲不如好好想想你的第七种反击。」
所以这家伙是故意留了这么些话的么…一副笃定越前会来到这样一个环境看到这些话的样子。越前想笑，可心里的苦涩却随着不二这些带着压抑的话语愈发膨胀开来。
「如果能自私哪怕一点，也许我都会比现在幸福很多。」
「我放得下天地，唯独不会放下你。」

极光出现的毫无征兆，初时只有一小片，几经翻转后占据了大半天空，光带如流沙般波动。此时几乎整个天空都是极光，从头顶犹如无数道光芒洒向大地，肆无忌惮地释放那神秘又恐惧却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在这样肆意飞舞的极光中，越前第一次看到不二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只一眼，刚刚平复下来的肾上腺素再一次地膨胀了起来。
左边是风雪交加犹如洪水猛兽般呼啸而至，右边却是不二侧脸站在极光下静谧无声。
越前久久移不开视线。
        他终于明白了不二当年所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是什么意思，也终于明白了不二追寻着造物主赐予这个世界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在一个晚上，他深刻地明白了不二对他的爱是有多么沉默和深重，也真正地了解了不二所追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极光消失得无声无息，浓重的黑幕上仍有淡淡痕迹。一番无声的惊心动魄之后却毫无痕迹可循，只剩下激动又怅惘的心情，得又复失的落寞。
非临其境不可语。
               
        在PSA摄影展的颁奖典礼上，越前代替不二出席领奖。
        媒体们对于这位前网球世界冠军和已逝的天赋摄影师之间的关系充满了好奇。
“越前先生，听说是您给这幅作品取的名字，为什么要取名为《浮生一粟》？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越前先生，请问您和已过世的不二先生是什么关系？”
“越前先生，如果不二先生还在世，现在他会说些什么？”

越前沉默许久，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正当媒体都认为他会延续以前的风格，不对外作出任何回应时，越前忽地抬头粲然一笑：
“我喜欢的人，他的名字是不二周助。”

FIN.

皮皮

顶

越来越

啊啊啊啊啊，怎么不二越的文这么多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