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越】风来去 + 醉花阴 （END）

水韵天蓝

设定同《妖神之往·南风》（在all越版），所以一起发了

水韵天蓝

风来去

CP：不二周助X越前龙马


　　

“我要去中原了。”

不二站在越前的小院子里的那棵樱树下。花期已过，柔绿的叶长了满枝。他轻轻抚摸树干，一树的叶子都晃动着同他打招呼。

越前就趴在窗口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打着哈欠。要不是听见那位南风使者用一朵山花叩响他窗棂的声音，他也不会这么早起床。

“哦，对，是到了这个时候了。”

他住在郊野，方圆五里地除了自己这间小院就没有别的人家。每年开春之前，不二都会从极南方过来，做他的第一个访客，而他也是不二第一个要见的人。不二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但发现不二的踪迹对他来说却很容易——身为除妖人，他对此感到很自豪。雪过之后的几天，倘若发现了浅墨色的远山忽被着了碧与绯红的颜色，那再过不多时，他一定就能在自己的窗边发现一朵刚刚开放的山花，然后在他拾起这朵花时听见低回在身旁某处的轻笑声。

不二通常会在这里逗留一阵子，再继续向北方的中原去传递春息。他走那段路程总是很快，甚至有些着急；相比之下，在越前所住的这个人烟荒渺的地方停留得可就太久了。问他原因，他笑说是因为喜爱此地的山川河流、树木花草，想多看看它们鲜活起来的样子。往中原去是越来越密集的城镇，他似乎不太感兴趣，因此只要一完成任务，又会呼啦啦地跑回来，慢悠悠地四处闲逛，逛到冬天，躲起来睡上一觉，醒了又是新一年将开春。
但这也不对，越前暗想，不二应当是喜欢同人相处的才对，他和这里的众多妖怪与神明都处得很好，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凑，而且最是喜欢来招惹自己这个人类了。在自己还没有见到他的真面目的时候，他就总晃过来玩，把好远之外的林子里才生长的树叶撒在刚打扫过的地板上，还以为自己一直不会发现吗？

越前便打量着此刻又是不请自来的人，朝他挥了挥手，假作嫌弃地赶他走似的：“也不用特地来告诉我吧。”
不二被他逗得笑意更浓，不过倒是很正经地解释说： “因为，这一次时间也许会比较长。”

“诶？”

“被拜托了一些事情，得好好完成啊。”

“哦……”

“越前不好奇吗？”

“你们神明之间商量的什么，我管不着。”

“真是可惜。如果你要听，我能滔滔不绝地讲上好久。”

“就是不想给你这样的机会啊。”越前撇嘴。基于他的经验，谈话一旦让不二成为了主导，叫那家伙兴致高涨起来，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就完全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好几次他都被对方绕得晕晕乎乎的，就连被捉弄了也得半天才反应过来，白叫那人笑话。

不二见他学精了，耸耸肩，也不强求。“你不听也罢，只是我想，比平时耗时要久的旅途，还是和你说一声比较好。免得你……”

“……我什么？”

“要是太久没见我，会想念。”

“不会。”越前断然否定。一听不二刚才拖长了音，他心里就准备好了，于是说得又干脆又坚决。

可不二就这么笑着，望着他，眼里的颜色都藏了起来。饶是除妖人敏锐的双眼，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越前噎了噎，竟在沉默中感到尴尬，只好又说：“再说你本来也不怎么露面，来去都神不知鬼不觉的，影子也见不着……”

“‘神不知鬼不觉’ ‘影子也见不着‘，这倒是很准确。”不二很是欣赏，“但是，除妖人大人，你知道的呀。那会儿你还小，我以为我能一直欣赏你因为刚打扫过的地板又堆了落叶而气鼓鼓地撅着嘴的样子，结果马上就被你揪出来鄙视了一顿。自从那以后，我在哪里，你不都一清二楚吗？”

没错，只要不二在身边。即使风一般无影无踪、无声无息，他一样知道。

“那当然了，因为我很厉害。”越前白了不二一眼，“不二前辈还好意思说。你难道少惹过我？你要是个妖怪，哼，我早就——”他作势摇了摇手指，一指不二的鼻尖，好像要发一道除妖术，把那人结结实实地捆到树上去。可惜，也只能随便想想。

不二料到了他的琢磨，于是，挑衅似的，反而一步迎上了前。

明明就迈了那么一步——

怎么一下子就到跟前来了？

越前愣愣地看着那张清秀的笑脸在面前倏忽放大。温柔的南风包裹了他。

“越前——我露不露面和在不在可不是一回事哦。”

“有什么区别？”

少年顶回对方的目光，倔强发问。得到的回答，像很多时候一样，是带着笑音的、有那么点狡猾的意味的——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风过了一阵。

……他走了吗？

越前从窗口探出头，向风去的方向张望。一路的草木都在向他指示着风使的去处。他张了张嘴，意识到人们通常会说的“一路顺风”对不二而言似乎是
多余的。真是莫名其妙，那家伙要是来告别的，怎么“再见”不说，不着边际的话倒是说了一大堆？走便走了，又不是不回来——

那不二什么时候回来呢？

……反正，又会在很平常的某一天突然送一朵花来敲他的窗子，扰他的白日梦吧。



南风北去后的时日对越前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季节慢慢转向暮春，然后是初夏。花开过一茬接着一茬。越前从不疏于每日修习的功课，也访山走水地追踪着附近惹了事的妖怪，架都打了好几回了——当然，都是以自己的胜利终结的。对此他很是得意，却听不见满山树木沙沙地向他道贺的声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够尽兴。他这才意识到，这些树木原来并没有他印象中的那般吵闹。有时会追着他的脚步跑的形状漂亮的松果子和小石头，也都不来了。竹子不倾身向他问好，松林也没有唱浪涛的歌给他听。湖水从来不曾如此平静。就连天上的云彩，漂移得似乎也比原来慢了。

这片郊野地方开阔，风总是有一阵没一阵地吹，平日里没感觉，这会儿越前却愈发觉得这杂风够恼人的，不仅没事就来敲窗，还什么都不给他带，白让他期待。

……不对，他在期待什么？

开了窗面对苍翠的远山，越前晃晃脑袋赶走忽然冒出的古怪念头。他发了一会儿呆，不知不觉间落日已西沉，烈红的霞光染了半边天。黑夜侵上来了。
他点了一盏蜡烛灯来温习功课，烛火忽一阵晃动。他居然差点惊得跳起来。回头一看，谁也没有来，不过是自己忘了关窗，漏了点晚风进来而已。
直到夏天也过去了一半。

在这一带从来没见过的蓝色小花，竟兀自在他的院子里开缀成了一片。它们在微风里摇晃，像许多双眨呀眨的眼睛，望见他，便都笑了。眼神和笑容，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不二前辈。

“……你回来了。”

越前像在喃喃自语。四下无人的小院里，却传来了回答他的声音。

“嗯。我回来了。”

人影在樱树的浓荫下浮现，一身水色的和服，宽袖拂动，在炎炎夏日里看去很是清凉的感觉。不二说：“这是从中原带回来的花，正合适装饰你的院子。不需要你费心打理，让它们这样长着就好了。是不是挺好看的？”

“嗯……”确实挺好看的。该说谢谢吗？越前不是很确定。不过最好不要太助长那家伙的威风，让他太得意。所以他什么也没说，随口问道：“中原怎么样？”

“比想象得更有趣。”

“难怪去了这么久。”

“我走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了呀，会久一点。不过——有这么久吗？”不二点着嘴唇，无辜地抬头望天。

“……”

“既然这么久了，那我走之前留给你的问题，你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越前摸摸鼻子，决定绕开它，“不不，其实根本没有多久。”

“你这么聪慧，就算没有多久，也应该能想明白。”

谁知不二顺着他的话竟又掰扯了回来。越前忽然来了气，这是早就算计好了！自己好像又被摆了一道。要不是他出行之前特地啰里吧嗦地来说一堆，自己哪会想那么多“在不在”的问题？莫非，那人根本就是故意要来……提醒他这一点？故意来……撩拨他的心绪？

但，不二怎么就那么笃定他料得中呢？

越前搪塞道：“我很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带妖怪特别多，每天都跑东跑西，哪有空想那种问题。”

“这样啊……”不二虽然是遗憾的语气，脸上却一点也瞧不出失望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刚好相反。他一勾唇角，笑笑说：“那可难为你了。每天跑东
跑西为妖怪奔波，还得分神去留心别的什么的痕迹；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外头一点风吹草动的你却还要马上开窗去查看，也挺辛苦的呢。”

“我——”越前听他这一说，瞪大了眼睛，忙不迭想开口为自己争辩，然而再一想便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问题，“你——”

他顿时沉了脸。

也许在他听到声音开窗的时候，那人就悠闲地坐在房顶上；也许在他举着蜡烛夜读的时候，那人就藏身在墙的另一侧；也许当他出门去，那人也悄悄地随行在旁，同他玩了一路的捉迷藏……

“不二前辈，你早几天就回来了，一直躲在什么地方盯着我，对不对？”
不二听了，却把头一歪，“哪里？只是一小会儿罢了，为了在你回来之前把你的院子装点好。仅此而已。你怎么会那么想？”然后他立刻露出拨云见日般的表情，说：“我刚才不过随口说着打趣你的，看你这较真的样子，越前，莫非……真是这样吗？”

越前这下彻底失了语。

他该否认……还是承认呢？

好像都不顶用。

他面对的那一张笑脸下，分明就是挖也挖不完的坏心思。

那么，索性——

“可恶，这次我一定要把你捆住——”

越前说动手就动手，手势一摆，咒语一念，刷刷刷几道绳索一般的青光就从他的双手发出，向不二扑过去。不二轻轻一笑：“要捆我？你忘了，我是什么？”他不过一踮脚尖，张开双臂，不退反迎，在被越前的飞绳触到之前整个人忽而云雾一般地消散，飞绳出击无果又收回后，又云雾一般地聚拢起来，带着一阵旋风落地在少年的眼前。

“早就告诉过你了。想用法术捆我，你还早了一百年的修习呢，越前。”

过于靠近的距离让越前不能妄动。究竟贴上自己的是能够被真实触碰到的人，还是无形的风？一时间，他竟无从辨别。然而，对方却一根手指轻轻点住了他的心口，引起了他的一丝微痒。

不二略停了停。

“只是，若是用这个呀……在不知不觉间，你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一院子的蓝花注视着他们，眼神闪烁，都笑盈盈的。



END
2019.8 七夕贺

水韵天蓝

醉花阴

CP：不二周助X越前龙马




收到不二的讯息时，越前正在屋中静心温书习咒。忽听窗摇了一阵。略开一道缝，屋外那丝风便趁隙挤进来，把几片桃红的花瓣洒在他的白纸黑字上。他这院子里在这个季节不开这种颜色的花，于是探出头向外张望，果然见窗口的树枝上系着一封信。

那位司掌南风的神使来拜访他，总是随心所欲得很，也是身份便利的缘故，想来便来，时常一副正巧路过来打声招呼的样子。如此郑重地送来书信，倒是少见。他取来一看，原来是封请帖，说新酒已酿成，要请他一起尝尝鲜呢。信里文辞雅致，问候一贯亲切，短短数行，亦透出由衷的喜悦，就仿佛是写信人那温煦的笑意也一起在落笔时被书写了进去。

越前毫不意外，或者说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不二从来都是这样悠闲，有着各种心血来潮的雅兴。他对酒没有太大的兴趣，酒量也不怎么样，不过尝一点倒也不坏，反正是对方主动请客。他把信捧回桌前，对着铺开的纸笔琢磨，可还不等他想好到底该不该写个复函，那一桌花瓣像是已经听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似的，轻旋着乘风去复命了。

然而到了约定的那一天，越前接到一桩除妖的委托，一来二去耗费了点时间，同那妖物战斗得太过瘾，赢下来之后兴奋个不住，趁着势头把附近蛰伏的其他妖物都揪出来教训了一通，来巩固自己在战斗中刚刚领悟到的新咒法，好不得意畅快。等他把玩着短刀脚步轻快地走回院子时，太阳已沉得很低了，他这才猛地记起不二的邀约——他早就错过了时辰了。

也许不二已经知道状况了，毕竟所有吹拂的风都可以成为他的信使。那他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说呢？是因为邀约得正式吗？那他还会在等吗，还是就此作罢了？

越前失了约，而且根本是把这件事忘了个精光，心里总是不安。离约定的地点还有一段挺长的路，他想了想，便去了。

沿着山溪走，远远地就能见到缭绕于林中的绯色霞雾。那便是南风的领属。越前穿行其中，闻到了一股与花草香全然不同的清洌甘甜的味道。是酒香味。

他真的在群芳掩映中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或深绯、或薄红的春海棠树下，白的、赤紫的、浓红的芍药裀间，摆了一张天然的磐石桌与一对石凳，身穿水色和服的青年便伏倒在石桌上，埋着脸，头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臂圈着只酒坛子。桌上两只小酒盏都歪倒着。四面花开得浓烈，他发间与衣上都落了花色，但看起来依旧干净清淡，像晕在其中的一滴水。

越前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走上前唤道：“不二前辈？”

不二听见声音，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地支起手臂，把脑袋撑起来，坐得歪歪扭扭。他含糊地说：“越前，你来了啊……”半是醉意半是困意，好像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越前一听便知这人大约已醉了，恐怕还在这儿沉酣了好一阵子。“抱歉，我来晚了，之前跟妖怪打架，忘记了时间……”他在对方对面坐下，诚恳地道歉。又说：“看不二前辈这样，这新酒一定很不错。” 于是把两只小酒盏摆好，抱过酒坛子，自觉地倒酒。

那酒坛子轻得很。他把它整个儿倾倒过来，就差没直接正扣在酒盏上了，半晌，才听滴答一声。一小滴酒液滴落在酒盏中，之后，便再也没有了。

这时，才听不二幽幽地说：“是啊，你来得是有点晚，我不知不觉就都喝完了……”

“你是说你一个人全都……”

越前目瞪口呆，差点摔了酒坛。

“是啊。真遗憾呢，越前。”

不二居然还很理所当然，一边说一边露出了满足惬意的笑容。他的唇色很淡，此时却因醉酒而显得润红，眼角也渗出淡淡的红色。他坐直身体，抖落了和服上的几片飞花。

越前一时无言以对。他多少能想象得出不二一人独坐花间的样子：等得久了，就先启封尝了一口，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如此自得其乐的潇洒态度对于那个人来说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不过嘴上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哪有叫人一起来喝酒结果自己把酒都喝光了的啊……”

不二又笑：“那哪有明明答应了邀请却迟迟不露面的呢？这次赏花品酒和平时不同，我可是写了很正式的请帖的。”

“失约——应该说是迟到，是我不对，但前辈也半斤八两，一人独占了，这也算是违背了请帖上说好的事。”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强词夺理，毕竟论理还是自己更亏。不过不管怎么说，不二的行径确实让他心中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他总觉得这种程度的任性妄为没什么关系，对他和对不二来说都是。他们都不在意，并且乐在其中。

所以他知道他会听见不二笑吟吟的回答，是说：“好吧，就算我们扯平了。”

以及：“那这个约定只好留待下一次了。就是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这么好的时机。”

微醺的风在这片盛浓的花阴之中流动。越前吸了吸鼻子。他在来的路上的确被不二吊起了一点兴趣，虽然酒最终是没喝到，但闻着却也够了。他说：“为我遗憾的话就没有必要了，我本来也没你那么爱喝酒。”

“也不完全是酒的缘故吧。”

“还有？”

“……”

不二眯起眼，微仰起头，停顿了半晌。越前就和他一起望。天色暗了，从繁盛花枝间露出来的那一小片天空褪去了明亮的蔚蓝色，蒙蒙地发白。夕阳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不二接着说：“说起这个，越前，其实有些事情一直让我感到有点遗憾。”

“什么？”

“我总是错过一些时候。譬如说，秋天的红叶，冬天的初雪，还有你的生辰——也是在冬日。听说上个生辰你过得很热闹，但我却没法来。等我来时，早就过去很久，没有那个气氛了。”

越前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我不会计较这个的。不二前辈司掌南风，要是在那种下雪天里来了，那才说明出问题了。”

“嗯，不过还是免不了遗憾啊。所以，我在这里的时候，似乎总是在想方设法地‘弥补’呢。”

“请我来喝酒也算吗？”越前问道，随后咕哝：“也不知道是弥补我还是单纯为了弥补你自己……”

后一句不二当然听到了，不过还是微笑得像没听到或是毫不在意一样。越前料到如此，所以说得肆无忌惮。他脑筋一动，高扬眉毛，勾起唇角一笑：“对了，要是前辈愿意多陪我好好打几场，不是更好的弥补吗？”

“你又想拿我来练习你的缚妖咒了？”不二忍俊不禁。

“毕竟你最合适了。如果我的法术能抓到你，那不管对付什么妖怪肯定都没问题。”

“你是不是从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打这个主意了？”

“怎么了？”

“也罢，你就是这个性子嘛。不过今天……”不二意味深长地一停，刻意把语速放得很慢，“也不是不可以。”

“当真？”

越前的眼睛顿时熠熠闪光，声音也不自觉地提得又清又亮，大概就差没直接跳起来拔出短刀指着不二的鼻子了。对方点点头，说“当真”，笑眯眯地望着他，像在逗弄一个小孩子。他一见，很快冷静了下来，娴熟地掩饰自己的尴尬：先轻蔑地“嘁”了一声，然后撇开目光胡乱打量着周围的花儿，又嘀咕：“算了吧，你都醉成这样了，还‘当真’呢。就算现在打赢了你，我也没有成就感。”

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不二一撑手臂，站了起来。

“别太小看人啊。谁说我醉了？再说，醉了就对付不了你了吗？”

在那一刹那，越前看见，对方水雾朦胧的湛蓝眼眸已变得清澈无比，而发红的眼角又令眼神看起来热切汹涌。他立得挺拔飘逸，先前的醉态全然不见了。当他微微张开手臂、像是在邀请自己上前的时候，风拂动了他和服的宽袖，发出了如同飞鸟振翅的声音。

战意登时从心底烧到了眼前与手指尖。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越前一跃而起，一抹锃亮的寒光从手中而起，原来短刀已出鞘，笔直地斩向近在咫尺的青年。明明是在常人连反应都来不及的电光石火间，那个身影却轻盈地消失了，只留下四散的风，连短刀骤然卷起的气流都温吞吞地打散。然而少年并不因这载满力道的一击落空而失望，反而隐秘一笑，流畅地换了手接过短刀，同时另一手轻巧向四周一挥动，缚术的法阵便随手上的结印而瞬间撒了出去，竟把磐石周围一大圈都罩了个严严实实。

大风狂作，青光闪动，片刻之后才重归于安静。

他一直稳稳地站在巨大法阵的最中央静静等待，海棠花瓣都簌簌地扑在身上。有一朵花就嫣然停在他明晃晃的刀尖。

风里飘来一个声音，好像还带着轻笑：“这招不错，要是不小心，很容易被你一开始的动作骗到。你从哪里学来的？”

越前挂下嘴角，“学？哼，是我自创的。”

“很了不起的进步啊。”

“前辈就别废话了，破绽太明显了！"

话还未说完他又出招了。风从四处涌向他，那是最容易令人迷惑的障眼法，但他已经准确感应到了善于隐藏、喜欢捉弄人的风使身在何处，一瞬都不必再耽搁，便又是一套凌厉的降妖咒术集中攻击向那一点。

是风里的酒香味。

这一次越前看到了芍药丛中不二闪现的身影。光芒直射过去，几乎是擦着那人的发尾而过，打亮了他的半面脸庞，于是也让嘴角那抹戏谑的笑容更加清晰。可若再仔细看，却又像是很平常的温和的样子。再明显刻意不过的挑衅了。

少年气不打一处来，同时也觉得热血沸腾。一次两次对方尚能游刃有余，难道还真能笑到最后么？喝了酒的人未必自知，但那清甜的酒香那么明显，他就不信自己捉不到。

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死死咬住花间那缕风的踪迹，直到……

酒香味包裹住了他。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

越前没发现自己的脚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轻飘飘的。晦暗的天色里，那些红得斑斓多姿的繁花全在眼前织成细细密密的一片，抬头低头都是它们招展的笑颜。风的脚步点在哪里？气息藏在何处？醺醺然间，竟就这么把目标弄丢了。努力张大眼睛，他孤注一掷地用力把短刀瞄准某处飞掷出去，惊动了满枝的春海棠。在刀刺进树干前的刹那，一只手稳稳地截住了它，而刀刃上忽流过一抹青光，在被触到的同时满溅开去。

定身咒。

不二睁开眼睛，悬着短暂不能动弹的手，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接下去的缚咒越前早就准备好了，只须一句结语便能准确地释放在那人的身上。可他蠕动着嘴唇，却忘记了最后的那个音节。

不二原地等了一会儿，蓝眸中又漫上笑意。

“果真是不胜酒力啊，这样就醉了吗？”

青年执着他的短刀走来，一边扶住倔强地站得摇摇晃晃的他，一边仔细地替他把刀收回鞘中。越前懵懵懂懂，但正是在这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对方的手腕反扣过去。触到东西的实感令他一阵欢悦，他脱口而出：“抓到你了……”

很奇怪，不二竟不躲闪不抽身，就这么任由他扣着。

“喂，不二前辈……”

他含混不清地喃喃，身子终于一歪，撞进了对方怀里。意识好似在飞快地下沉，但心中的弦仍然绷得紧紧的，怎么也不松开扣着对方的手。支撑不住困倦闭上眼睛之前，依稀望见，初升的夜幕上镶嵌着的半轮弦月，氤氲在薄薄月辉下的春海棠，还有一双蓝眼睛的微光。

他此刻无知无觉，但或许很快醒来后就会发现，不二轻轻抱起他来到海棠树下，自靠枝干而坐，让他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又把服外罩的外褂盖在他的身上。微凉的晚风已被令停止，花与酒的芬芳留在此地萦绕不去。许多颜色都褪了，只有清辉如银，被花枝筛下几乎不可分辨的淡影。

他或许会这么想，并且料定对方也是同样。

一直都有更好的下一个时机。




END
2019.12

20191224 越前生贺

时光的微城

很喜欢这种淡淡的氛围，感觉有一丝自由，悠闲的气息

皮皮

顶

好美…

本命不二越

像在看一幅画一样